林渐新当天下午就乘飞机到了北京。邓长治没有跟去,他是国家公职人员,而且正值案发频繁的春节前夕,不可能长时间远离自己的工作岗位。邓长治亲自驾车送他去的机场,临行前他告诉林渐新:“如果遇到什么情况的话你可以随时联系我,我在北京还认识一些朋友。”
到了京城后林渐新首先找了一家酒店住了下来。酒店就离夏丹生前签约的经纪公司不远,不过他并没有事先与苏文联系。从夏丹妈妈的口中得知,这家经纪公司似乎并不是那么厚道,他担心苏文拒绝甚至躲藏起来,如果真是那样的话这一趟可就白来了。
飞机这种交通工具虽然拉近了城市与城市之间的距离,但是从一个地方出发到另一个地方住下来所需要的时间并不少。当林渐新住进酒店的时候这座城市已经进入夜晚模式,高楼大厦的灯光如同点点繁星,马路上车灯汇成的长流与街道两旁的七彩霓虹交织在了一起。林渐新站在酒店房间的窗前,痴迷地注视着眼前那一片片绚烂多姿,心里就想:如果某个上上个世纪的人穿越到此,必定会以为自己是到了传说中的天堂。
林渐新曾经不止一次来过这座城市,他最喜欢的不是这里的灯红酒绿、高楼大厦,而是隐藏于弄堂之中的本地人最喜欢去的涮羊肉馆。他总是能够找到那样的地方。此时,他就已经置身于此了。
铜质涮锅里面乳白色的浓汤已经开始翻滚,他的情绪也因此而兴奋起来,搓了搓手,夹起几片薄薄的羊肉放入锅里,很快就熟了,放到芝麻酱里裹一圈,入口,嗯,就是这样的味道,简直是美味无比啊。
涮羊肉馆里面除了他还有两桌人,听他们说话就知道是地道的本地人,标准的北京口音,一边喝着二锅头一边天南海北神侃,上到中南海下到西沙群岛的事情好像他们都一清二楚。林渐新喜欢这样的氛围,这才是真正的老北京的味道。
“你们听说过没有?那个漂亮的女演员叫什么来着?夏丹,对,就是她,听说她不是自杀死的。”林渐新已经吃好准备离开的时候忽然听到有个人在说夏丹,刚刚抬起的屁股立刻又坐了回去。
“我也听说了,据说好像是他杀,警方正在调查呢。”
“最近被抓的那些大官,他们哪一个不和漂亮的女明星有染?她是被杀人灭口了吧?”
“这还真是不好说,当了官,有了权和钱,不玩漂亮女人的话岂不是忒亏了?我看啊,多半是这样。”
“你去告诉警方一声得了,让他们就朝着这个方向去破案。”
“我哪有那样的闲工夫?股票还套着呢。”
“我不也一样被套着?你们说说,最近这股票的走势怎么这么奇怪啊?”
话题一下子就扯到了股票上面,一个明星的死对他们来讲,就好像是这铜锅里面冒出的水蒸气,轻飘飘地一瞬而去。林渐新暗暗叹息了一声。门外的风很大,凛冽非常,他下意识地裹紧了外套,然后朝着酒店的方向好一阵奔跑。
上半夜,林渐新始终没办法入睡。
自从得知夏丹死亡的消息以来,林渐新反复警告自己不要太过依赖药物,但是始终抵御不住内心深处那只魔鬼的躁动。不得不说,他的内心还是存在着对进入那个离奇维度的渴望的。而每当他真正身处那个空间的时候却又无法克制灵魂深处那一丝理智的萌动,于是一次艰难的搏斗也就在所难免。他的内心是十分清楚的,他需要的就是那个搏斗的过程,而且总是试图让自己的搏斗越来越顽强,并且在不远的将来理智的成分越来越多,最终通过搏斗快速地从那个维度脱身出来。
这不仅仅是一个真正了解幻觉、战胜幻觉的过程,更是一个通过药物抵抗那只恶魔的途径。在林渐新的心中,神农是他最崇拜的对象之一。是啊,神农尝百草,那需要的是一种什么样的勇气?林渐新曾经不止一次认为:也许在这个世界上,在古往今来的所有人当中,唯有他自己才是真正知道并懂得神农的那个人。
在经历了与可怕幻觉的搏斗之后,大汗淋漓得差点虚脱的他终于平静地躺倒在了床上,回到现实世界的他却因此而变得更加孤独、伤感。洗完澡后本想早早入睡,但是北方的暖气却让他一次次从呼吸困难中醒来。
后来,他起床去打开了窗户,当凛冽的寒风吹进房间的那一刻,他感觉到自己的呼吸一下子变得顺畅了许多。然后,一觉睡到了天亮。
有着美好睡眠的人是幸福的,林渐新最懂得长期失眠患者的痛苦。神经官能症、抑郁症或者因为其他疾病造成失眠,这样的病人在全球有十多亿之多,他们每天晚上都在经历着无法入睡的痛苦折磨。
醒来后的他精神焕发。早餐后回到房间将自己整理了一番,这才步行去往夏丹生前所在的那家经纪公司。还好,传言中经常到来的雾霾在这天并没有出现。说不定这就预示着今天会有好运气。他在心里如此对自己说道。
方方正正的设计风格,高达数十米的雄伟气势,可以看到天空云彩的玻璃幕墙,这一切都显示着它是北京高档的写字楼之一。林渐新没有即刻上楼,他找到了一处最合适的位置,就在那里暗暗观察着进出大楼的人们。
在夏丹众多的出行照片中,林渐新早已熟悉了那位助理苏文的模样。他是在上班时间前近一个小时来到这里的,想必应该不会错过她。不过他的内心依然忐忑:万一苏文正好生病了呢?万一她休假外出了呢?
九点过五分,他终于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那一瞬,他禁不住有些激动起来:果然是好运气!习惯性看了一下手表后就快速朝她走了过去,直接出现在了她的面前,脸上带着微笑:“苏文小姐,你好,我叫林渐新……”
眼前这个比照片上还要漂亮的女人一下子就停住了脚步,惊讶地看着他:“林渐新?你是夏丹的朋友?”
林渐新怔了一下,来不及去多想,点头道:“是的,我是林渐新。我想和你谈谈,可以吗?”
她犹豫了一下,点头道:“好吧,我们找个地方。”说着,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游姐,我在公司下面碰到了一个熟人,可能要晚一些到办公室,向您请个假。”
林渐新发现她的脸很快就舒展开来了,这表明她刚才的请假已经得到了批准。果然,苏文对他说道:“对面有一家咖啡店,我们就去那里吧。”
过斑马线的时候林渐新紧紧跟在苏文的后面。从刚才短暂的接触中他已经基本上了解了这个年轻女性的性格:沉稳、果断、很有主见。其实她的美丽并不比夏丹差多少,牙齿也非常漂亮,唯一遗憾的是她那不足一米六的身高。如果是在南方,她也算得上是比较标准的身材了,“小巧可人”这个词或许就是为像她这样的女性而发明出来的。
咖啡厅刚刚开门不久,头天晚上残留在空气中的香气还没有散去,充足的暖气中飘荡着优美动听的轻音乐,服务生的微笑让这个早晨提前进入了春天。
苏文脱下羽绒服将它放在了座位的旁边,此时身着淡蓝色高领羊绒毛衣的她显得有些瘦削,不过依然能够给人以婀娜之感。在这个女人面前,林渐新感到有些拘束,以至于在是否也像她一样脱去外套这件事情上产生了犹豫,而且当服务生过来询问他们有什么需要的时候还是苏文先开了口:“林先生喜欢喝点儿什么?”
“我随便吧。”林渐新在心里懊恼着,却依然无法在这件事情上采取主动。
“那就两杯拿铁吧。”苏文吩咐服务生道,上下两排白皙如玉般的贝齿闪亮着,她的目光很快就落到了林渐新的脸上,“我早就听夏丹谈起过你,我也一直对你很好奇,想不到我们会在这个时候见面。”
从李唐那里得知的信息让林渐新的心里已经有所准备,不过此时他依然感到有些诧异:“是吗?”
“是的,”苏文点头道,“夏丹不止一次在我面前提起过你。还有,最近我听说你在调查夏丹的死因,而且还发现了一些新的线索。林先生,是这样的吗?”
林渐新一下子就想起了头天晚上在那家涮羊肉馆听到的传言,心里暗叹着明星话题的强大。他点头道:“是的。苏小姐,你怎么看这件事情呢?”
苏文的眼帘微微下垂着,睫毛颤动不已:“说实话,这个消息让我感到非常震惊。”她的脸上也在这一刻出现了一丝痛苦的表情,“也许,我们已经做错了很多的事情,我很愧疚。”
林渐新不明白她话中的意思,问道:“苏小姐为什么这样说呢?”
苏文神情黯然地道:“阿姨……就是夏丹的妈妈,在夏丹出事后来过公司好几次,她坚持认为夏丹的死有问题。开始的时候我们都很理解她的痛苦,所以一直好言安慰。后来她就在公司里面大吵大闹,非说夏丹是被人害死的,非得要我们派人去调查。当时警方已经对夏丹的死有了初步的结论,我们怎么可能在这样的情况下再去另生事端?夏丹的死对我们公司来讲也是巨大的损失,而且当时我们还要应对媒体的各种传言……对于我来讲,心里的悲痛和阿姨也是一样的,毕竟我已经跟了夏丹好几年了,我们俩的感情就像亲姐妹一样。”
林渐新默然。他能够想象得到一位失去孩子的母亲当时的悲痛欲绝,以至于所表现出来的蛮横无理,与此同时,他也能够体会到苏文和她老板当时的无奈和烦躁。
苏文的眼泪下来了,哽咽着说道:“说实话,无论是在当时还是现在,我的心里都是希望警方的结论是正确的,因为那样的结论会让我的内心好受一些,也更能够接受一些。可是现在……呜呜!究竟是谁会对她有那么大的仇恨呢?丹丹那么好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呢?”
林渐新能够理解她话中的意思,而且完全相信她刚才所有的话都是发自内心的。他从身上拿出一条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手绢朝苏文递了过去,温言道:“苏小姐,请节哀!”
苏文接过他手上的手绢,眼神中惊讶了一下。其实她并不知道,随身带着干净手绢也是林渐新的职业习惯之一,因为他的病人很可能随时都需要这个东西。
过了好一会儿,苏文才终于止住了流泪,她将手绢递回给林渐新,轻声道:“谢谢……”
林渐新却并没有伸手去接,朝她微笑着说道:“我这里还有好几条,你随便用就是……是这样的,因为我是心理医生……”他见苏文的脸上一下子就出现了笑容,于是也笑,“职业习惯,你理解就好。”
苏文这才用那条手绢大胆地揩拭着眼睛,还有鼻子。此时此刻,她忽然明白眼前这个男人为什么会在夏丹的心里有着那么重要的位置了,禁不住再一次暗暗地仔细打量起他来:光洁得发青的脸颊和下巴,苍白得稍显病态的消瘦面容,以及如溪水般洁净明亮的眼眸,这一切都让他看上去是那么干净……
林渐新感觉到了她正在对自己暗自观察,微微一笑,说道:“苏小姐,关于夏丹的事情,我想问问你,可以吗?”
苏文这才从刚才的失神中清醒过来,轻声道:“林先生,你问吧,只要是我知道的,我都是愿意告诉你的。”
林渐新喝了一口咖啡,有些苦,不过随之而来的是香气满颊。他将咖啡杯轻轻放下,问道:“我想知道夏丹出事的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也许你已经对警方和夏丹妈妈讲述过多遍了,但我还是想听你亲口再讲述一遍,可以吗?”
“嗯。”苏文并没有一丁点儿想要拒绝的意思,“那天剧组在湖边拍戏,丹丹感冒了,在拍戏的过程中总是忍不住打喷嚏,欧阳导演说那就过几天再来拍那几个镜头,可是丹丹却坚持要拍完……”
苏文非常详细地讲述完了整个过程,与林渐新从夏丹妈妈和警方那里所听到的差不多。这并不奇怪,毕竟夏丹死亡过程的口供就是来自她。在她讲述的过程中林渐新一直在暗暗观察着她的表情,也十分注意她对每一个细节的描述,但是并没有发现她有撒谎的迹象。
“午夜过后,你听到过夏丹的房间里面传来异常的声音吗?”林渐新问道。
苏文摇头道:“没有。我这人睡觉择铺,每到一个新地方就容易失眠。到了那岛上后过了好几天才终于适应过来,因为白天要一直跟着丹丹,晚上总是疲惫不堪。那天晚上也是这样,丹丹半夜起来做吃的,我还是被惊醒了,后来再次入睡之后就睡得特别沉。”这时候她的眼泪又下来了,“谁知道会发生那样的事情呢?”
林渐新看着她:“也许不仅仅是从感情的角度,而是你本来就认为她的死是自杀,是这样的吗?”
苏文愕然地看着他:“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如果不是自杀的话,她身上怎么会穿着那样一套衣服?肯定不应该是忘记关煤气灶才出现的意外事故啊。”
林渐新的目光依然没有从她的脸上移开:“你做她助理的时间已经不短了,而且我感觉得到,你们两个人的关系似乎很不错。既然你认为她的死是自杀,那么想必她曾经在你面前谈及过那样的想法,或者是,她有着除了你之外别人并不知道的巨大压力,抑或是某种疾病,比如抑郁症什么的……”
苏文吃惊得差点站了起来,说话的声音也控制不住地大了许多:“不,不是这样的!”
林渐新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起来:“那究竟是怎么样的?”
苏文的脸色一下子变成了苍白,激动地道:“你在怀疑我?”
林渐新摇头道:“不,不是怀疑。我不是警察,没有怀疑他人的权力。我只不过是想把有些事情搞清楚罢了,仅此而已。苏小姐,刚才我提到的那个问题你如何解释?”
很显然,苏文是一个比较善于控制自己情绪的人,这也许是她的职业所决定。她不再像刚才那样激动,不过也没有能够做到马上就镇静下来,以至于说话的时候有些结结巴巴:“我?解释?你……你要我怎么解释?警察都那么说了,现场也符合她是自杀的特征,我还能说什么?”
林渐新不得不认可她的这种解释。是的,并不是任何人都可以做到对权威结论的怀疑,因为怀疑是需要极大的自信与勇气的。对于苏文来讲,她仅仅是一个平常人,她相信权威的结论,同时也服从于内心深处对夏丹的那份情感。而夏丹妈妈却完全不一样,是血浓于水的亲情让她不顾一切地去怀疑,去寻求真相。
那么我呢?林渐新在心里苦笑:或许我仅仅是为了尽到自己的那一份责任吧。
沉默了好一会儿,林渐新才轻轻叹息了一声,点头道:“是啊,你还能说什么呢?”
苏文没有想到他竟然会发出这样的感慨,愣愣地看着他:“这么说,你又相信我说的话了?”
林渐新摇头道:“我说过了,我只是想把很多事情搞清楚罢了。苏小姐,关于夏丹死亡时身上的那套衣服,你都知道些什么?你别这样看着我,这也是我很想搞清楚的事情之一。苏小姐,你是夏丹的助理,这样的事情我只能问你,请你理解。”
苏文怔怔地看着他,一时间差点儿走神: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啊?好像他并不是夏丹的朋友,而是一位私家侦探,自从他一出现所表现出来的镇定与冷漠实在是让人有些难以接受。是的,是冷漠,每当从他口里说出“夏丹死亡”这几个字的时候都是那么淡然,情绪波澜不惊。还有,他根本就不顾及一个为夏丹服务多年的助理的内心感受,问出的每一个问题都是那么直接,却又让人不得不回答。苏文好不容易才终于整理出了头绪,回答道:“我真的不知道那套衣服是从哪里来的,我只是她的助理,负责的主要是她工作上的事情,并不知道她的行李箱里面存放着哪些衣服,那里面的东西都是她的私人物品。”
林渐新却依然忽略她的感受,继续问道:“那么,在你的印象中,夏丹除了在银幕上穿过那套衣服之外,她在其他时候还穿过吗?”
苏文想了想,摇头道:“好像没有。演员一般都不会让自己戏里戏外完全一样,不过我倒是从她早年的照片中看到过她穿过那样的衣服,据我所知,这正是当年导演选择她出演那部电影的原因之一。对了,当时她因为那部戏成名后去参加过一家电视台的节目,当时她的身上也是那样的搭配,除此之外就再也没有过了。”
她的这个回答与李唐所说的差不多,由此也可以让人感受到夏丹成长过程中心理上的微妙变化:也许她的内心是非常喜欢那样的装束和形象的,只不过职业的影响使得她不得不放弃一部分自己的喜好。演员是一个特殊职业,如果戏里戏外分不清的话就很容易出现心理上的问题。虚幻与现实是两个截然不同的维度,作为职业演员,他们必须做到走得进去并沉迷其中,而且还要脱身出来去面对真实的生活。
林渐新沉默了片刻,又问道:“苏小姐,你觉得自己真的非常了解夏丹吗?”
苏文愕然地看着他:“你这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其实从一开始林渐新就意识到自己对苏文的提问出现了问题,以至于让她始终处于不愉快的被动状态,并且因此产生对抗与防范,可是他却克制不住自己内心深处对眼前这个助理的不满—在他的潜意识中,一直都认为苏文作为助理是不尽责的,甚至还认为夏丹的死多多少少都与她有关系。林渐新淡淡地道:“那么,我换一种方式提问。说实话,我已经有好多年没有见过夏丹了,因此,我对她的了解也就十分有限。就目前而言,从我通过各种渠道得到的信息来看,夏丹似乎是一个十分完美的人,她待人客气,从不耍大牌,有着良好的职业道德,热心公益,而且她的个人生活也非常检点,除了正常的恋爱之外几乎没有任何绯闻。苏小姐,我是研究心理学的,从来都不相信这个世界上存在着如此完美的人,除非是传说中的圣人。所以,我非常想从你这里知道一个真实的她。”
苏文瞪大眼睛看着他,情绪骤然间再一次激动起来:“你……你怎么会问我这样的问题呢?夏丹她,她可是很多人心中的女神,她本来就有这么完美!亏得夏丹一直把你当成是她心中最完美的男人,想不到你竟然会如此怀疑她!”
林渐新的内心瞬间被她其中的一句话触动了,禁不住全身战栗起来:“你……你刚才说什么?我?我是她心中最完美的男人?”
苏文握着咖啡杯的两只手在颤抖,情绪依然激动着:“是,她曾经就是这样对我说的!她对我说:‘小时候家里有一个邻居哥哥,这个邻居哥哥一直以来都是我心中最完美的人,他身材修长,眼睛明亮,身上的白衬衫总是那么干净,他每一次看我时的眼神都让我感到温暖,他喜欢看书,不抽烟,不喜欢喝酒,没有任何不良嗜好。有一次我受伤后他背过我,他的后背是那么宽广,让我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是安全感……’林先生,在夏丹的心中,你也是那么完美,难道你一直都在欺骗她?”
林渐新喃喃地道:“那是因为她不了解我……”
苏文直盯盯地看着他:“你也不了解她!她的完美是就大方面而言,她当然也有缺点,她有时候喜欢使小性子,她特别好吃,她不喜欢洗衣服,她的住处乱成一团糟,她喜欢将东西扔到床底下,看过的书从来不放回原来的位置,她喜欢做饭却厌烦洗碗,她喜欢睡懒觉,她在自己的住处蓬头垢面,她还喜欢抠脚趾!林先生,你觉得我应该把她的这些缺点都拿出去对人讲吗?”
林渐新顿时目瞪口呆、张口结舌。苏文却依然情绪激动:“你知道吗,那些最喜欢打探明星隐私的狗仔队,后来都没有兴趣再去跟踪她了,因为她没有绯闻,她喜欢把自己关在住处几天都不出门,她喜欢在自己的空间里面自由自在、无拘无束。但是她又害怕孤独,所以经常请朋友们去品尝她做的美食。她不喜欢保镖,因为她觉得不自由,她认为自己和大多数人一样是很平常的人。所以,我根本就不相信她的死是他杀,因为我实在想不出有谁那么仇恨她……我们都很喜欢她,不希望有任何人去伤害她,如果发现有人对她有不良的企图,就会马上去做出警告。可是,可是想不到她还是……”
说到这里,她再一次潸然泪下,很快就泣不成声,手上紧紧捏着林渐新刚才给她的那条手绢却并没有去揩拭。悲伤的情绪是最容易感染到他人的,此时此刻,林渐新内心的悲痛也一下子被她激发出来,他的双眼瞬间就湿润了。他竭力不让自己的眼泪掉下来,轻轻叹息了一声:“苏小姐,谢谢你告诉了我这么多……”
然后,就再也说不下去了。他从钱夹里面取出几张钞票放在了桌上,缓缓起身准备离去。“你等等。”这时候苏文忽然叫住了他,“你准备去哪里?”
林渐新的目光有些茫然,摇头道:“不知道……也许,我还要去见见夏丹的那两个前男友。”
苏文也站了起来,将桌上的钞票拾起朝他递了过去:“要不了这么多,应该是我请你。”
林渐新直接转身朝外面去了,苏文听到他说了一句:“夏丹的死是他杀,这已经毫无疑问。”
在给邓长治打电话前林渐新接到了童仝的电话。童仝在电话里面对他说:“谢谢你,林医生!”
林渐新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感激是缘于什么,问道:“剧本修改起来困难吗?”
童仝道:“不困难,让夏丹的那个角色受伤后整容就可以了,接替她的这个演员和她饰演的还是同一个角色。”
林渐新赞道:“简直是天才般的构思啊。辛苦你了。”
童仝有些兴奋:“这还得谢谢你的那个建议,那才真正是天才般的设想呢,欧阳导演听了后也赞不绝口。林医生,我代表我自己,还有夏丹的粉丝们,感谢你。”
林渐新的心里暗自惭愧,问道:“剧组现在的情况怎么样?有什么关于夏丹的传言吗?”
童仝回答道:“现在大家都有些相信她的死是他杀了,都在等着你的调查结果呢。林医生,你还回来吗?”
林渐新的心里突然间一阵烦躁:“不知道,看情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