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那头杳无音讯,仿佛在地球上消失一般。所有人不由感觉到一阵失望袭来。邮件依然没有发来,已经过了五分钟。
一
办案老练的陈闽双脚轻松地放在茶几上,身体靠在破旧的沙发上,观看电视上放着的《武林外传》。他觉得甚是无聊,继续换台,其实他的心思并不在电视上。
自从二十五岁当刑警到现在,已经过了二十年。在他三十岁的时候,和本地的一个女教师结婚,第二年之后,生了个女儿。妻子贤惠、明白事理,在妻子教导下的女儿逐渐长大,变得漂亮、冰雪聪明。原本会以为有个和睦快乐的家庭,但是天意难料,在他四十岁的时候,由于办理一宗谋杀案,被追踪的杀手竟然反过来杀害了他的两个宝贝。从此之后,他便变得失魂落魄的。由于他的办案能力很强,立功不少,所以才一直坐着队长的位置。
一年前,汉口的清甜酒店谋杀案匆忙结案,他很是疑惑,但是上级领导批准结案,并且凶手死亡,因此无话可说。不久之后,他便和韩丝儿调任到洪山区来。
看了一会儿电视之后,他瞥见墙壁上的时钟走向七点半,便站起来伸了伸疲乏的四肢,打算去洗澡然后睡觉。由于单身的缘故,他并不太讲究卫生。客厅里的沙发上报纸抛得到处都是,衣服也随便挂,烟灰缸里的烟灰也累积了很厚,发出一股难闻的味道。
这时,电话忽然铃铃铃地响起。这个时候,他最讨厌来电。知道他电话的只有刑警大队的同事和黄河法医。他暗感有事情发生了。
他的第六感果然不错,电话是韩丝儿打来的。
“老队长,准备睡觉了啊!”
“还没有,不过恐怕无法安睡了。”
“的确如此,发现了一名死者。”
“目前的情况怎么样?”
“已经通知黄河法医和其他刑警,大概十五分钟后他们就会出现在现场。”
“地址?”
“汉口大桥附近的湖泊。”
“大概二十分钟后我会到达,另外你通知拖车过来,希望今晚能够把尸体拉回去。”说着,陈闽挂了机。他也顾不上洗澡,拎起随便放在沙发上的大衣便关门出去。这件大衣整整陪了他五年,还是结婚周年纪念日的时候妻子送的礼物。
从房间出来,他小跑到车库,打开跟随他差不多八年的日产小车,钻了进去,打着引擎,后退了出来。然后沿着小区小道往外面大道滑了出去。
大道上的霓虹灯映照着熙熙攘攘的小车。车上的司机都是早晚为了生计而忙碌不停的人,或许人家正赶往娱乐场所享受,或许正赶回家享受家庭的温暖。可是,他的忙碌到底为了什么?为了正义而生存吧。
五年前妻子和女儿在家里被谋杀的情景还历历在目,仿佛昨天发生的事情。妻子和女儿的背部关节几乎被砸碎,最后是血管破裂,流血过多而死。至今,凶手依然逍遥法外,身为警察,不能够捉住凶手为妻子和女儿报仇,实在是愧疚。想必在天堂的两母女也无法原谅他的无能。一年前的清甜酒店凶杀案,死者是名服务员,也是被砸碎背部关节而死,手法和他的家人几乎相同,因此他怀疑是同一个凶手所为。根据法医的证据,证明曹晨就是凶手,可是,曹晨并没有犯罪前科,杀人的动机也不明确,因此他断定背后隐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但是他无从调查起。
当年他办理的谋杀案,死者是个非常有钱的名人,死亡的手法也和他家人一样。在办案的过程中,他曾经收到恐吓信,他并不理睬,不久之后,家人就被谋杀了。多年来,尽管他苦苦追寻,还是一点线索也没有。
陈闽赶到出事地点的时候,黄河法医已经出现在那里,旁边还有韩丝儿,以及本区的几名刑警。湖泊的旁边停泊着两辆警车和法医的日产老款小车,都开足了灯光。
出事地点位于汉口大桥附近的湖泊,四周长满树木,铺面了落叶,散发着泥沼的味道,看样子这一带很少有人来。的确如此。报警的人是附近居民,因为无聊,所以经常到这里来钓鱼,让他感觉到失魂的是,鱼不但没有钓到,反而看见一名死尸,真是恐怖。
韩丝儿听到脚步声,回头向老队长使了个无奈的眼神,老队长会意地点了下头。其他队员纷纷问候,老队长沉默着点头算是回答。
“具体的情况怎么样?”陈闽掏出五叶神香烟,每人抛了根。
韩丝儿向他说了报警人的情况,然后说:“死者是名男性,年龄大概四十岁。”
“身份还没有确定吧?”
“还没有,不过看穿着,应该是个有钱人。”
“哦?”
陈闽深吸了一口烟,然后抛掉,向尸体探头过去。尸体由于吃饱湖水,全身臃肿,使人作呕。
黄河法医检查之后站起来,摘下口罩,露出灰白色的脸,似乎长期与死者打交道,闻习惯死尸的味道,肤色也苍白。
还没有等陈闽开口,黄河法医就说:“死亡的时间大概是两天前,具体的时间还需要等待化验结果,死者是先被凶手砸碎背部的第三、第四、第五关节,然后打击胸部,最后才抛尸的。”
“啊——”陈闽和韩丝儿几乎同时惊叫出声。
“看情况,死者和你家人的死亡情况很类似。”黄法医说。
“可能是同一个凶手。”韩丝儿说,“并且这里不是第一案发现场。”
“凶手为什么冒着被人发现的危险把尸体运到这里来呢,或者凶手想不到尸体会被发现吧?”
陈闽眉头深锁,往事再次浮现。
“他娘的,真是该死!”陈闽忍不住愤怒,随手拿起一块石头向湖中抛去,咚地响了声,击起一片水花。
二
上午九点有一节犯罪心理学的课程,苏小慢八点四十分就前往教室。路过老师办公室的时候,苏小慢忽然想起江友的话来,迟疑一下,便走了进去。近来忙于一曼的失踪案件,恐怕他无法上场,可是篮球队也离不开他。
班主任正在收拾教科书,打算前往教室,见苏小慢进来了,便重新坐下,从旁边拉了张椅子请自己最得意的门生坐。
苏小慢毫不客气地坐下,班主任注视着他,直接说:“这两天一直没有看见你出现在教室,到底在忙些什么?”
“这个……因为要做兼职,还有其它方面的事情要忙,所以才没有空留在学校。”苏小慢并不可能把真相告诉班主任,尽管班主任待他如同自己的儿子般亲切。
“哦?想必江友已经把话转达给你,篮球联赛的时间定在十二月初,下周开始你就着手安排联赛的事吧。”
“篮球联赛啊……我恐怕没有空参加了。”苏小慢决定拒绝这次比赛。
“什么?篮球联赛不是你一直热衷的吗,更何况你身为主力球员,也是班长,如果你放弃比赛,整班便会崩溃。”班主任扶了扶眼镜,非常吃惊地瞪着苏小慢。在苏小慢带领下的篮球队,一直是学校的骄傲,也是他引以为豪的。
“不会这么夸张吧?”苏小慢谦虚地露出苦笑。
“好了,我不管你忙什么事情,这次比赛你一定要参加,也可能是你大学时代最光辉的一次篮球比赛。”班主任瞥了眼墙壁上的钟表,说,“马上就要上课了,去吧。”说完也不等苏小慢回过神来,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空荡荡的办公室只剩下苏小慢自己。铃声突然鬼哭狼嚎地响了起来。
苏小慢也来不及思考,出来快步向教室走去。
十一点刚过,苏小慢和唐牛便出现在紫松花园附近。由于之前来过曹晨的家里,因此很快就能够找到。
门铃响了几声之后,里面响起咳嗽的声音,一会儿传来细碎好像脚步的声音,门还是没有打开。两人对望一眼,完全没有弄明白是怎么回事。苏小慢忽然想起了曹晨的祖父患有痴呆症,这时会不会是他独自在家里。
两人正纳闷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背后忽然传来高跟鞋的脚步声,苏小慢转身看到对方,脸上立刻堆上笑容。
“洁姐你好!”
“咦——你不是曹晨的同学苏小慢吗?”对方微微吃惊一下。
唐牛瞥了眼对方,发现对方是个身材结实的女孩,年龄大概二十六岁,身穿白色羽绒外套,牛仔裤,眼睛大而明亮,五官还算端正,是他喜欢的类型,可惜年龄大了点。
“好久没有见面了,还好吧?”彼此在客厅坐下后,苏小慢注视着曹洁,发现她脸上一直没有笑容。
刚才细碎的声音的确是她祖父搞出来的,祖父依然像当年苏小慢所见,不但痴呆,而且身体臃肿了不少,或许是长期缺少运动的缘故。曹晨曾经和他谈起祖父,说祖父的痴呆症就像时好时坏的天气,一遇到下雨,就完全像个小孩子,乱发脾气。不过现在是晴天,他安静地坐着,注视着窗外,完全没有感觉到陌生人闯进。
“还不是像以前一样。”曹洁脸色显得苍白很多,或者是单独照顾祖父的原因。
“曹晨的事情,我真的感到很抱歉。”苏小慢还是直接进入话题。
“啊……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还提干什么?”
“我并不是这样的意思,只是……有些事情想要问你一下。”
“说吧。”曹洁脸色一沉,不太情愿地双手环抱。
“曹晨他……一直没有和你联系吗?”苏小慢觉得这句话很唐突,但是还是忍不住要问。他感觉到,如果曹晨还活着,一定会与家人联系。
“你说什么?”曹洁突然震惊地睁大眼睛,张口结舌地注视着苏小慢。她一定以为这小子胡说八道,疯了。
“我提这个问题,或许你感觉到很意外,”苏小慢真的很想把曹晨发给他的邮件内容告诉曹洁,最终还是隐瞒不说,“可是我感觉到他可能还活着。”
“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呢……”曹洁沮丧地摇了摇头。
“有些事情我现在不方便和你说,但是请你相信我的话,曹晨可能还活着,”苏小慢停顿一下,注意对方的反应,说,“今天我们来,是想向你打探一下一些情况。”
唐牛好像木偶般坐着,和祖父差不多的表情,时不时瞥眼转过身来平静注视他的祖父,那浑浊的眼神充满了沧桑。
曹洁慢慢从震惊中冷静下来,双手抚摸了一下脸蛋,然后注视着苏小慢:“请说吧。”
苏小慢掏出曹晨的高中毕业照,递了过去。曹洁接过,双眼在照片上搜索,最后停顿在一个位置。
“听说黄烟语曾经是曹晨的恋人,是吗?”
“哦,好像有那么一回事,弟弟高中的时候,曾经带黄烟语来过,一个非常清秀的女孩,可是性格忧郁了些。”
“他们的关系一直很好吗?”
“应该不是,有一段时间弟弟把自己关在书房里,那种失魂落魄的感觉使我感觉到他失恋了,尽管如此,我并没有去开导他,我认为失恋也好,毕竟高中的爱情是虚幻、天真的,失恋后反而可以认真读书。”
“可是,曹晨后来好像和一曼好上了,是吗?”
“这个倒是没有听说过。”
“哦?”
“你仔细想一下,他们当真没有在一起交往吗?”
曹洁很肯定地点了点头。
“曹晨和黄烟语为什么分手,你知道吗?”
“我没有问过弟弟这件事。”
“其实,让我感觉意外的是,黄烟语一年半之前神秘失踪了,这个消息你知道吗?”
“啊?不会吧?”
“不但如此,”苏小慢迟疑一下,还是没有把一曼也失踪的消息告诉她,“我猜想当年他们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才分手,并且导致后来黄烟语神秘失踪。”
曹洁微微震惊地抬头注视一下祖父,黑色的眼眸里充满了回忆。
“弟弟死之前,除了上学、回家照顾祖父之外,就一直待在书房里,我一直没有进去过,你们可以进去看看,是否会有什么线索。”
苏小慢瞥了眼发呆的唐牛,点了点头。祖父依然呆呆地好像小孩子般注视着唐牛,良久吐出一句话:“曹晨……回来了!”
三人惊讶地向他看过去。
书房里除了曹晨小学到大学的学习资料和教科书之外,还有几十部小说。墙壁上挂着曹晨以前的照片,其中一张是曹晨和黄烟语的合影,两人漫步在东湖岸上,柳丝吹拂他们的脸蛋。苏小慢和唐牛在得到曹洁的同意后,开始搜索线索。
唐牛在抽屉里发现了曹晨的日记。
唐牛打开,发现这本日记本开始记录的时间是从高中三年级入学起——
今天开学了,真的很开心!让我感觉到意外的是,班上新调来一个女孩,长得特别清秀,刚好坐在我的前面,她的名字也如其人一样:黄烟语,像烟又像雾,使人充满了幻想……
随后,日记的后面都记录着他们从相识到相爱的过程,日记的中间一句引起了唐牛的注意:不知道为什么,烟语开始逃避我。接下来,下面记录学校传出风言风语,说黄烟语已经不是处女,可能被强奸了。看到这里,唐牛断定他们分手的原因就在这里。后来的日记,的确记录下和一曼的相爱,不过是偷偷来往的,外人几乎没有知道的。
翻到大学日记,两人发现曹晨知道黄烟语神秘失踪的事情后,一直在调查。
苏小慢看过日记之后,顿时醒悟一年前曹晨带领他前往汉口,可能是为了调查黄烟语的失踪之谜。如此一来,只要寻找到曹晨当年是怎样与神秘女孩约会的,就有可能查找出事情的真相,可是,这点消息却没有。看来只有查找曹晨的手机记录以及家里的电话记录了。
从书房出来之后,苏小慢问了曹洁一个敏感的问题:“曹洁姐,当年是谁认领曹晨的尸体呢?”
“我的父亲。”认定曹晨已经死亡的大姐,还是忍不住悲伤起来,双手掩脸。
“实在很过意不去,提起这些伤心事。”苏小慢抱歉地说,“你的父母亲还是在外省工作吗?”
“不是,半年前已经调回本市,每周都会回来看望祖父。”
“能够方便给我你父亲的联系方式吗?”
“可以。”曹洁很爽快告诉了苏小慢。
祖父忽然咳嗽起来,曹洁也顾不上他们。两人对望一下,说了打扰之类的客套话,便出来了。
一到外面,唐牛就直接说:“看来事情更加复杂了,一曼的失踪的确与曹晨的死亡以及黄烟语的失踪有着紧密关联。”
“不会错了,只是当中不知道隐藏了什么秘密?”
“这就需要我们这样的人才去调查了。”
“切!看来这回又要麻烦电信局那位女人了。”
“看样子不是给钱就能够解决问题。”
“正是你喜欢的类型,要不介绍给你认识?”
“是不是胸很大的?”
“从外形看应该是36码的。”
“妈的,这么大啊。”
“刚刚好嘛,怎么说大呢?”
三
两人边开玩笑边往外面走。已经是午饭时间,临街的饭馆门外排起了长龙。
在等待服务员上菜的空隙,苏小慢翻查出曹晨当年的手机号码,还有他家里号码,然后打通了电信局朋友的手机。对方没有接电话。等两人从饭馆出来,苏小慢的手机才响起,是电信局的朋友打来的,抱歉说刚才外出吃午饭,没有带手机。苏小慢把号码告诉了她,让她调查一年前该号码最后的五天通话记录,并说事后请她吃饭,便挂了机。
上了天桥,看着天桥下,车水马龙。苏小慢不经意远眺斜对面的超市,忽然想起曹晨照片的事情,心中暗想这小子到底隐藏在这喧闹都市的哪个角落里,像幽灵一样生存着。
他这样想,手机再次响起,掏出见是香初打来的,彼此闲聊了一会儿就挂了。
在下天桥之前,苏小慢打通了曹晨父亲的手机号码,经对方同意,他们约好了下午见面的时间和地点。
两人进入学校办公室,彼此打过招呼后,曹晨母亲客气地为他们冲了两杯咖啡。苏小慢和唐牛坐在一起,曹晨的父亲曹旭以及母亲坐在对面。苏小慢注视着曹旭,他发现里面残存着曹晨的身影,父子原来如此相似,父亲也是表情忧郁的样子。
苏小慢品尝了口咖啡,觉得浓香,情不自禁说:“味道真是非常好!”
“的确如此。”曹旭欣赏地瞥了眼妻子,好像第一次看见对方,双眼充满了炙热的光芒。
“看他说的。”妻子讪讪笑了。
唐牛沉默着品尝咖啡,觉得苏小慢并非完全拍马屁,他知道接下来只有沉默的份儿。
“今天来的目的,难免旧事重提,所以请你们见谅。”
曹旭在电话中知道曹晨的大学同学来访,感觉非常意外,在他们来之前,两夫妻已经陷入悲伤的回忆中。夫妻俩好不容易拥有一个男孩,却在一年前杀死酒店服务员然后自杀,实在有点诡异。孩子本身没有变态心理,除了忧郁,还算健康。
想到这里,曹晨的母亲还是无法从回忆中自拔。身为父母,有谁愿意相信自己的孩子已经远离自己而去呢?
看见他们忧愁的脸孔,苏小慢已经推测到曹晨失踪后一直没有给他们电话,在他们的世界里,已经确定孩子不在,如果和他们说,曹晨还活着,他们会相信吗,或者根本无法接受?
“伯父伯母,我们今天来,主要是想向你打听当年认领尸体的事情。”苏小慢尽量小声地说。
“啊?你说什么?”曹晨的母亲震惊地瞪大双眼,她无法相信对方会提这样让她更加伤心的话题。
曹旭却低头沉默着,似乎心事沉重。
苏小慢和唐牛眼神交换了下,意识到他可能知道些什么秘密也说不定。
“非常抱歉,请伯母见谅,”苏小慢镇静地说,“因为曹晨的死亡实在有太多的疑惑了,而且我相信他可能还活在人间。”
听了此话,夫妻两人惊讶地对望一眼,伯母转而注视着苏小慢,咕哝着:“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呢,明明发现了尸体。”
“这就需要伯父的证明了。”苏小慢注视着曹旭,看他的反应,“当年认领尸体,伯父是如何确定死者就是曹晨的呢?据我所知,在那场火灾中,尸体已经被烧焦了。”
“啊——”伯母实在无法忍受,尖叫之后掩脸而泣。
“这个,尸体的确是烧焦了,可是……”曹旭抬头注视着苏小慢,目光游离,“不过从现场发现了阿晨遗留的没有被烧焦的手机,另外,旅馆的登记入住记录,的确是阿晨的名字,而且经服务员回忆,入住者就是阿晨。”
“可是……”苏小慢真的想把曹晨发给他的留言以及照片之事说出来,不过这是秘密,只能够强忍住不说。
“如此说来,一切都很完美,”唐牛忍不住插话,“但是,伯父有没有想过,如果那具被烧焦的尸体不是曹晨,而是另外的一个人,结果会怎么样。”
“事情并不可能那样进展。”
“你太小看你儿子的聪明了。”苏小慢说。
“你们如此说来,就是想告诉我们,阿晨还活在人间?”曹晨母亲忍住悲伤,抹掉眼角的泪水说。
“是的。”苏小慢说。
“有什么证据吗?”
“这个……目前还不能够完全肯定,所以才来打探尸体的情况。”
“那不是废话吗?”
“或许吧,”苏小慢忽然想起一事,注视着伯父说,“当年认领尸体的时候,是哪个法医接触呢?”
“法医?这个有些记不太清楚了。”伯父搔了搔脑门,陷入回忆中。
“请仔细想情况,真的非常重要。”
“啊,我想起来了,好像叫李成,一个皮肤很白的高大男人,像个重量级拳击手,当时我还纳闷这样的人不去当拳击手,反而当法医,很是可惜。”曹旭说着脸上露出苦笑。
“这样形容实在太好了,我会按照你的意思告诉他的。”苏小慢微笑着站起来,伸出手说,“打扰了。”
“不用客气,有空可以常来。”
两人的手握在了一起。
一出来,两人刚才感觉压抑的气氛霎时飘散。他们注视着优美、安静的中学校园,一下子感觉回到了高中时代。不远处,身穿白色校服的学生正在操场上跑一千米。
“加油!”两人暗下呐喊。
“父母亲都是老师,却把一个孩子教育成一个非常非常有忧郁气质的学生,实在是想不通,真是现代教育的失败。”唐牛讥讽地抽搐一下嘴角。
“或许是教育的问题,或许是父母亲两人感情的问题。”苏小慢留意发现他们夫妻的感情不是很和睦,这些细微的感觉他也无法说清楚,或者是直觉吧。
“哦?又是直觉作怪吧。”
“我感觉曹旭可能有事情隐瞒着我们,要不然听说孩子还活在人间,怎么能够保持如此冷静呢,好像一点也不吃惊,倒是母亲……”
“真是可怕,除非他一直知道曹晨还活着,只不过一直说谎而已。”
“要是那样,事情真的越发复杂。”
两人不知不觉走出学校,苏小慢的手机忽然响起,他推测是电信局那女人打来的,果然正确。女人告诉他:座机的最后五天通话记录,基本上很少打电话,而且打出的都是同一个手机号码,而这个号码也给座机回过不少,估计是家里人。而手机的电话记录,联系的除了你的手机,刚才提到的座机、手机号码之外,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电话号码,和上次你提供的电话号码一模一样。
“599988?”
“也不完全是,号码的前面还加上一个数字。”
“多少?”苏小慢显得兴奋,迫不及待。
“886,好像是区号的样子,不过却没有通话记录,可能是一直打不通的缘故。”
“最后的一天有没有联系?”
“没有,就是前几天有。”
“真的很感谢你,改天请你喝酒。”
“不,今晚我刚好有空。”
“是吗?”苏小慢犹疑了一下,还是答应了她,要不然下次人家可是翻脸了。
挂机后,苏小慢把情况告诉唐牛,唐牛非常震惊,说:“如此说来,一曼和曹晨的失踪就能够联系上了。”
“现在要打那个电话吗?”苏小慢还没有回过神来,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一直没有电话记录,还有他们离开学校前往汉口与神秘女孩会面,难道不是用曹晨的手机联系吗?
“当然。”唐牛镇静地掏出香烟,抛了一根过去。苏小慢颤抖着接了。
电话打了过去,却回复一直忙音,无法连接。
“不会吧。”唐牛吐出一口唾沫。
“真是该死的!”苏小慢喃喃自语,验证了他的推测。
“刚才那位女性,真是结实的身材,非常符合你的口味吧?”苏小慢一在宿舍电脑前坐下,就弯腰把手伸向主机。主机灯闪了一下,接着吱吱叫起来。
“虽然是成熟了一些,不过身材完美,而且还在电信局上班,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对象,不过看样子,她似乎只对你有兴趣。”唐牛做了个女性一直盯着苏小慢的眼神,最终忍不住哈哈笑起来。
“哎,谁叫美男无敌嘛,有些人还真的妒忌呢。”电脑屏幕弹出香初甜蜜的笑容,“我有香初就已经足够了。”
“看样子像个痴情的白痴。”
忽然,手机在裤袋里震动。苏小慢掏出来,看了眼屏幕,是经纪公司钟老板打来的。
“哟,钟老板,好久不见。”
“别废话,目前调查进行得怎么样?”那头很严肃,一点也开不得玩笑。
“这个……”苏小慢一时不知道从何说起,如果和他说目前正在调查自己同学的死亡事件,他会有怎么样的反应。
“有进展吗?”对方放缓了语气。
“是的,不过事情非常复杂,而且与我一名男同学的神秘死亡可能有着关联,具体的情况我一时之间也无法说得清楚。”
“哦?”对方愣了下,接着说,“几天后有模特大赛,到时候回公司我们再详谈,有些话我需要告诉你。”
“现在不方便说吗?”苏小慢猜测他到底要向他透露什么。
此时,离他们宿舍大概五公里的一栋高层建筑里,结实男和“吃人动物”正目不转睛盯着眼前的电脑屏幕。
他们瞥了眼墙壁上的时钟,已经过夜里十一点十五分,还差十五分,电脑的那头就会传过来曹晨的邮件。
到底曹晨要和苏小慢透露什么呢?他们开始显得紧张不安起来,似乎对方发过来的不是邮件,而是定时炸弹。
十一点二十五分,还差五分钟。苏小慢和唐牛双眼紧紧盯着屏幕,心里也开始紧张起来。
十一点二十八分,还剩最后两分钟。
两人提起精神,害怕邮件好像闪电一样闪过。苏小慢感觉手心开始冒汗。
十一点三十分,时间终于到了。他们内心焦急地等待着。仿佛这份邮件将决定他们一生的命运,又好像自己深爱的女人是否决定与他们分手,给他们发邮件。
可是,那头杳无音讯,仿佛在地球上消失一般。所有人不由感觉到一阵失望袭来。
邮件依然没有发来,已经过了五分钟。
苏小慢清楚曹晨是个时间观念非常强的人,从来没有失约,除非发生了什么意外,让他无法发邮件。到底是什么呢?他百思不得其解。其他人也是。
眼看到了十二点,依然没有动静,看来今夜对方不再回复邮件。
“难道曹晨发现我们在苏小慢的电脑安装了软件窃听器?”“吃人动物”摇晃着紧绷的脖子。
结实男一言不发,他也不清楚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