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仁焘,这个人的出现,告示着他愚蠢的过去,让他明白,不管他现在过得怎么样,他还是活在这个人的阴影之下。
徐怀无声的深呼吸了一下,告诉自己不要低着头和这个人说话,而且,绝对不可以大马路上多作纠缠。
抬头,徐怀果然看到了之前熟悉到能刻画到脑子里的面容,但现在站在他面前的人要比他记忆中的要扭曲,特别是那不屑的高高在上的神情,让人看着极不舒服。
“怎么,两年时间就不认识我了?之前还口口声声说喜欢我来着,你的喜欢也太廉价了……”孙仁焘向徐怀走近,表情讽刺。
“不恶心吗?对着一个男人,偷偷摸摸的怀着那样龌龊的心思。“挑着唇角,清晰帅气的轮廓因为厌恶的神情,愈发扭曲了。
徐怀冷静的看着面前这个人,肩膀放松,双手自然垂下,再次见到他,他的内心出其的平静。除了一开始下意识的慌张,之后就他都感觉无比的从容。
因为他想到了凌昊然,那个男人,不喜欢说话,却一直默默的关怀着他,无时无该的让他感到安心。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他忘记了面前这个人,在意起了凌昊然的一举一动,一个皱眉一个淡到几乎看不到的笑容,都能轻易的牵动他的心神,他不再被夜里荒唐的往事痛心到流泪,不再因为想起被背叛后的崩溃……
“恶心,但我恶心的不是喜欢上了男人,而是喜欢上了你。”徐怀静静的说出这句话时,他正视着孙仁焘的眼睛,一点也有退缩。
孙仁焘似乎完全没想到徐怀会说出这样一句话,得意洋洋的脸上有点僵硬,一下子就愣住了。
徐怀招手让一辆出租车停下,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他始终都没有回头,孙仁焘的出现,让他更加坚定了对凌昊然的感情,原来他远比想象中爱凌昊然,直到现在,他满脑子里是凌昊然,连心都是,仿佛孙仁焘从没出现过一样。
这时,凌昊然的好一点点的在徐怀的脑海里重现,他经常面无表情,却是多久温柔的一个人啊。
同居这一年里,他自己是有多别扭,他应该拥抱凌昊然,告诉他,自己有多么的爱他……徐怀从不知道,自己也会有如此渴求与凌昊然身体接触的时刻,他想紧紧的抱住凌昊然,把头埋在他的胸口,感受那双强有力的手臂给他带来的安全感。
徐怀开门进屋的时候有点急促,凌昊然见他回来了,把腿上的笔电合上了,放到了沙发中间的茶几上。
淡淡的目光从徐怀的脸上扫过,凌昊然皱了皱眉,唇抿得紧紧的,然后,他缓缓的向徐怀做了一个动作。
徐怀笑了,笑容特别灿烂,他一步一步的向凌昊然靠近,双手搂过凌昊然的腰,在对方张开的双臂里,把头埋在了凌昊然的胸膛上,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脏声,慢慢的加速。
原来,凌昊然也会有心乱的时候啊。
“发生什么事了?你一副快哭出来的表情。”猝不及防的,凌昊然柔和的声音就这样出现在了耳边,徐怀脸上的笑容立刻僵住了,随之就是大颗大颗的眼泪划落。
为什么,我明明笑着,你却说我快哭了?为什么,我明明还没有说让你拥抱我,你却对我张开了双手?
徐怀加重了手臂上的力度,紧紧的抱住凌昊然,放肆的大声哭了出来。
凌昊然轻轻的拍着徐怀的背,用尽量温柔的声音小声的在他耳旁哄说道,“小怀,小怀,告诉我好吗?发生什么事了?”
听到这句话,徐怀哭得更大声了。
凌昊然刚救他回来时,徐怀不肯说话,不肯吃东西,只躺在床上双目放空木然的看着天花板。
凌昊然把办公桌移到了床边,偶尔会和徐怀说上一句话,但他说的大多是不用回应也无意义的话,比如今天天气很好之类的……
徐怀饿到快虚脱的时候,凌昊然终于上了武力,强行给他灌了流食,还把人打了一顿,一点也不留情。
徐怀被打进了医院,住院近一个月,但之后,他就开朗起来了。
有一天,凌昊然来医院看他的时候,问徐怀,“你叫什么名字?”
“徐怀。”
“小怀。”
“嗯?”
“我叫你小怀。”
“……”
多么幸运啊,可以遇到这个男人!徐怀哭着哭着,又笑了。
知道吗?我爱你,很爱很爱那种爱……
☆、往事
“我说了我要洗澡睡觉,你听不懂中文吗?”李钰用力的抵住房门,把伸进来的手掌紧紧的压在门缝间,因为压住了华锦天手腕的血管,卡在房内的手掌因为失血变得白森森的,有点吓人。
“宝贝儿,让我进去好嘛,你老公的手都要没知觉了……”即使是这样,华锦天还是不变的从容,无赖式的笑容仍然云淡风轻的挂在脸上。
刚刚两人又打了一架,华锦天怕伤到李钰,不敢用全力,处处避让,李钰就不同了,想着肯定打不过华锦天的,所以他根本不顾什么招式了,直接蛮打,不管不顾的对着华锦天下狠手。
刚开始华锦天应付得还算轻松,可他也架不住李钰不留情的发狠,时间一长,终于失手让李钰掌握了主动权,不仅把他藏在身上的房门钥匙抢走了,还把他扔了出门,要不是他反应快,偷袭了李钰,现在他就不是在李钰房门前挣扎,而是在大门外挠墙了。
“有脸没脸,谁是我老公。”李钰翻了个白眼,狠狠的在华锦天的手背上掐了一把,顿时发白的手背上就被掐出一块诡异的红痕。
华锦天挑了挑眉,“我是你老公啊,宝贝儿。”
“我不想听到宝贝儿这个词。”
“那叫什么?亲爱的?甜心?哈尼?”
“去死吧。”
“如果去死宝贝儿就会爱上我,那没什么不好的,但如果我死了,就没人给你幸福了,所以我得好好活着。”
李钰泄气,打开门,双手抱胸,“华锦天,你到底想怎样?”
不等华锦天接话,李钰就动手解衣服,“如果想做的话,那来啊,做完了你滚,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了……你的游戏我玩不起。”
一反常态的,华锦天沉默了。
他按住了李钰的手,“我的爱,真的让你感觉那么难受吗?”
李钰:“……”这是爱吗?这种逗宠物一样的是爱吗?大众情人说出的爱是多么不值一提。
静静的对视了一会儿,华锦天转身,走下楼梯,开门,出门,消失在李钰家里。
李钰一直紧盯着华锦天的背影,直到彻底的消失。
“李钰,开心吗?烦人的家伙终于走了。”李钰弯腰捡起脱下的衬衫,笑着问自己。
开心啊,自己该很开心的,终于没人打扰了,想什么时候吃饭就什么时候吃饭,想什么时候回家就什么时候回家,想419就419,不用在睡着的时候被种一身草莓,不用怕洗澡的时候突然有人闯进来,不用担心自己的心会受另一个人的牵制……
可是……心为什么闷闷的,不仅开心不起来,还有点隐隐的刺痛?
……
徐怀很久没回忆过往事了,有些记忆像被刻意的遗忘了,藏进了脑海深处,轻易的不想去回忆。
但如果一经触碰,就会如潮水般涌来,挡都挡不住。
他和孙仁焘是大学室友,起因是一场真心话大冒险的游戏。
徐怀暗恋孙仁焘,这份感情很纯净,纯净得只属于徐怀一个人的,他原以为他会心怀着这个秘密到老去,但一切在那场游戏里都改变了。
孙仁焘是一个很开朗阳光的大男孩,他热心,喜欢帮助人,徐怀在开学第一天,找不到宿舍,就是他带徐怀找到的,当时他们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
之后的感情来得莫明其妙又充满了粉色泡泡,他们在同一间宿舍,徐怀感觉每天能看到孙仁焘就特别开心。
徐怀比较内向,他和宿舍里另两个都不热络,唯一能说上两句话的就是孙仁焘了。
孙仁焘长相帅气,性格外向,也很受女生欢迎,很多人去玩也喜欢叫上他。
有一次,孙仁焘出去玩的时候把徐怀也带上了。本来徐怀是不喜欢和一大帮不熟悉的人玩在一起的,但一想到孙仁焘会想到叫上他,就很开心的跟着去了。
那次大家约了去一家酒吧,现场的气氛很热烈,年轻人都爱玩,有说有笑的,趁着气氛高涨,不知谁拿了一副纸牌出来,说玩真心话大冒险的游戏。
徐怀从进了酒吧就显得很拘束,一个窝在孙仁焘身边不起眼的位置,好几次想起身离去都被孙仁焘拉住了。
“去哪儿?”
“我……我想回去。”
“再玩会,你天天窝在宿舍里也太不合群了,会闷出病的。”
“……”
游戏开始,徐怀显得特别紧张,孙仁焘发话了,在场的谁也不许逃。
一时间空前的热闹,欢声笑语不断,徐怀缩手缩脚的,每一轮游戏都玩得心惊胆战,特别是看到几个玩输了被整的,什么没节操的事情都做出来了。
最后徐怀还是没避过去,他输了,另一个赢的女孩拿着牌笑嘻嘻的,看着徐怀的双眼咕碌碌的转。
“嗯……真心话?大冒险?”
“……大冒险吧。”真心话他怕被问出什么没节操的问题,大冒险的话,他们不熟,应该不会提什么过分的要求……吧?
“大冒险啊……”果然,女孩的声音有点兴趣缺缺,“那就跟你身边的人表白 吧。”
徐怀脑袋里紧绷的那根弦‘轰’一声的炸开了。
因为不喜欢热闹,徐怀坐在了最角落的位置,孙仁焘照顾到他和别人都不熟悉,所以坐在了他的身边陪他,所以说,徐怀如果要表白的话,就是和孙仁焘表白。
已经有好些人转头看这边来了,徐怀感觉他手心都满是紧张出的冷汗,原本就是一个游戏嘛,那个女孩提出这样的要求无非就是想看一下热闹,只要装作满不在意的,大大方方的向孙仁焘表个白就好……没什么大不了的……
徐怀越是这样说服自己,就感觉越紧张,每一个看好戏一样的目光都让他想找一个洞把自己藏起来,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在这么多在人面前跟他暗恋的人告白?他怎么可能做得到?
涨红着脸,徐怀憋了半天憋不一句话,只默默的低着头,连抬头看一眼孙仁焘的勇气都没有。
“你们看他,耳朵都红透了,不会真的喜欢仁焘吧?”忽然,不知说的一句话,引得全场都哄笑了起来。
徐怀把头埋得更低了,脸色红里透着白,惊得额头都出了密密的冷汗。
孙仁焘也跟着笑,边笑边拍徐怀的肩膀,开个玩笑把这一茬忽悠过去,“我这么优秀,喜欢我不很正常吗?”
“吼~孙仁焘你也太自恋了吧。”
“对啊对啊,哥比你有魅力多了。”
“……”
因为孙仁焘这一句话,成功的把众人的视线从徐怀身上移开了。
暗中松了一口气,徐怀以为事情就会这样过去的了,却不知道,真正的□□烦还在后面等着他。
那一刻还在庆幸的他,远没有意识到之后的发生的事情,要比他想象中最坏的情况要恶劣一万倍。
☆、释然
“怎么了?你还没睡着。”床前的小夜灯被按亮了,凌昊然坐了起来,靠着枕头半躺着,伸手拉了拉徐怀的被子,把温热的手掌放到了徐怀的肩头上,形成一个半搂着的姿势。
徐怀有点惺忪,刚刚又哭又笑的把凌昊然急到脸色都变了,但他什么都不愿意说,凌昊然也没拿他怎么样。
“我很后悔。”给你打电话的时候我都快到医院门口了,为什么听到你的话我要回头?如果我不回头,那也不至于现在连你发生什么事了都不知道!只能故作冷静的干着急。拿起打火机,凌昊然点燃了一根烟,不抽,只含在嘴里,淡淡的烟草味在房间内扩散。
“你怎么知道我是装睡的?”徐怀睁开眼,也坐了起来,抢过凌昊然口中的烟放嘴里一吸,呛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凌昊然一把将烟夺回来,掐灭,手自然的轻轻拍着徐怀的背,有点责怪的看了他一眼。
“你的呼吸声,比平时要急。”
“……”
徐怀嘴角抽了抽,想笑,却发现自己笑不出来,就因为这一点,凌昊然就能确定他是装睡吗?怎么感觉有点可怕?
“你烧退了没?”徐怀抬手去摸凌昊然的额头。
“……”凌昊然握住了徐怀伸来的手腕,狭长的双眼眯了眯。
“好像没什么事了,有没有感觉哪不舒服?明天用体温计再量一下吧。”徐怀想把手抽回来,凌昊然却握得更用力了,不但没放开他,还在他手背上轻轻抚摸。
徐怀把头靠到凌昊然肩上,“我们做吧。”
凌昊然深邃的双目微微睁大,转脸看徐怀,有点不可思议。
“我说真的,昊然,我们做吧。”说完,徐怀被子一掀,翻身跨坐在凌昊然身上。
徐怀用手挑凌昊然的下巴,凌昊然也不反抗,只认真的打量他,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一丝异样的蛛丝马迹。
唇与唇相触,徐怀闭上了眼睛,他脑海里全是刚刚看到的凌昊然,在橘暧昧的小夜灯色下,那俊美得过分的面容,面无表情,却让他从中感觉到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他是在鼓励我吗?
徐怀的吻有些青涩,不得章法,只在唇瓣外流连,胡乱的亲着,舌头舔舐过凌昊然的嘴角,却不知该如何继续。
凌昊然笑了,微微弯唇,把徐怀推开,双手稳住他的肩膀,两两对视,“你遇到了谁?”
有点呆呆的看着凌昊然,徐怀有点回不神来。
凌昊然很少笑,徐怀一直觉得他是一个过分沉稳的人,太过于严肃,那种成熟严重的和他的年龄不相符。
徐怀想过,也许是因为凌昊然成长环境的关系,或者是因为他的个人经历,让他的生活时刻要保持着一种紧绷的状态,不能掉以轻心,也不能放松……
“回答我。”下巴被掐住,徐怀才从失神中回魂,回过神来才感觉自己很失败,对着凌昊然这张脸都两年多了,现在才来发花痴。
“那已经不重要了。”徐怀笑弯了双眼,黑亮的眼眸中像要闪出光来。很多事情就是这样奇怪,某些不肯妥协的执着,其实只是自己钻进了牛角尖而已,当记忆中似乎不能原谅的人再次出现,他不但没想到怨恨,反而会瞬间的释然。
过去的已经过去了,他不能再失去现在拥有的。
一把扑到凌昊然的怀里,搂着他的脖子,徐怀凑到他的耳边,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道,“我爱你,我们做吧……”
凌昊然感觉自己无法再忍耐了。
……
“谁?”透过猫眼,李钰拧眉,他不认识外面那个人。
“我找李钰李先生。”外面的人年过六十,穿着一丝不苟的西装,说话都是彬彬有礼的。
李钰打开门,靠在门框上问道,“找我有什么事吗?”
老先生先是礼貌的打量李钰一番,然后微微点头,表情急切,”李先生,能跟我去一趟医院吗?我们少爷出了车祸,受了很重的伤,他坚持不进手术室,只一直在叫您的名字。“
说着说着,老先生拿出一块手帕,默默的抹起了眼角泛出的泪花。
李钰心里‘咯噔’一下,顿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想,他开口问道,“你们少爷是?”
“华氏集团二少爷华锦天。”
“哪家医院?我立刻跟你去。”特么的那个祸害,好好的折腾什么,车祸撞不死你还不知趣点感恩戴德,还敢浪费起生命……心里又把华锦天骂了无数遍,李钰却没发觉自己已经急到跑起来了,连鞋子都没得及穿。
医院里很嘈杂,好些人护士医生围手术室前,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老先生小跑的冲到人群中去,也不顾什么形象不形象了,扑在病床边上掉眼泪,“少爷,少爷,我把李先生带来了,不要再折腾了,你流了好多血……”
李钰看着一路上大大小小的血迹都皱眉,心噗通噗通的像要跳出了心脏,几个医生和护士都把路让出来了,他却有点呼吸困难,不敢上前。
虚弱的华锦天闻言转过满是血污的脸,看到李钰时有点激动,几次冲着李钰开口想说些什么,都没成功。
“华锦天,你去死吧。”李钰深呼吸一下,弯身在病床前居高临下的看华锦天,脸色平静甚至冷淡,“你死了就没人烦我了,从今之后我过得风流快活的,天天找人419,我的幸福再和你没一毛钱关系。”
紧盯着李钰的眼眸猛的紧缩了一下,华锦天捂住胸口咳了一下,口中涌出一股鲜血。
老先生见李钰这样刺激他的少爷,一把就将人推开了,抖着手指着李钰,“你……你,我们少爷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死也不会放过你的。”
“呵,有什么账现在就算吧,反正你们少爷就想失血过多死掉,看来撑不了多久了。”李钰耸肩,转过头不再看华锦天的方向。
突然身后手忙脚乱了一阵,李钰听到滑轮病床从他身边推过带起的风声,却忍耐住不让自己回头。
直到医生护士全部进了手术室,李钰才有点无力的坐到了地上。
老先生焦急的在手术室前走来走去,暼了李钰的方向一眼,没有走过来。
李钰仰起脸,头顶靠在墙上,闭着眼睛,一脸的后怕。
华锦天,你也有这么幼稚的时候,你以为死在我面前我就会爱上你了吗?不,我早就爱上你了……比我自己想象的都还要早……
你不需要证明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