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馆藏,大家散了后,盘长生和谷清阳在馆长的掩护下,避开众人眼目迅速地离开。
一路上谷清阳都很很静,瞪着眼注视着前方的路,盘长生见她紧张,也就问道:“你知道京博馆藏里的玉覆面怎么找到的吗?”
“听馆长提过,是民国时在京郊公主坟地界上的一个古墓里找到的,”谷清阳眼睛一亮,“公主坟!”
“没错,就是那里!”也就是翡翠送他的子刚玉佩出土的地方。
“那个地方你找到了?”谷清阳仍是一脸不信。
盘长生没好气地戳她的脑门:“笨丫头,已经推测出来这个公主坟在什么地方了。”
“那学校方面呢?”谷清阳一副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样子。
“旅鼠效应只怕会越来越严重,校方早出动了警察维持治安。”
“这么大的事社会媒体那方面怕是瞒不下了。”谷清阳叹气,手上传来温实的温度,他握紧了她的手。
“广播大学是百年老校,培养出了许多名人,这样神圣的书香门第,它的声誉一定不会受影响的。”
车子开了许久,终于停了下来。下车,天已经黑透了。
绕着山路走了许久,终于找到了一个隐蔽的山口。钻进去后,谷清阳才发现四处都有盗洞。从一个小小的盗洞进去,谷清阳放低声音问他:“国家怎么不对这里进行保护开发?”
“因为有了《民国异闻录》一书,专家们连日商讨才确定下大致是这个地方,国家方面还不知道的。像玉覆面这样的国宝是解放后从海外收购回流的,所以它的出处只是说在京郊发现,但没有具体的地址。学校明墓里的荷花砖雕那里描述了一个地方的经纬,专家结合全市的地理得出了这样的推论。我和李成教授都认为,苟定远的玉杯,加上《晚清异闻录》一书里钱剑锋研究出来的线符就是来这个墓的正确位置。而李教授只是看出了钱剑锋所转换的线符路线的一部分却没有完全看明白。所以只找到了有‘诡门关’的那条公主坟旧路上,却迷了路差点丧命。”
盗洞很长,没有一丝亮光,盘长生拉稳了谷清阳怕她掉队。
“这个墓是被前人所盗,到了现代除了钱剑锋应该没人进去过了,只怕会有机关,你得小心仔细。”
终于进入了墓甬道,甬道十分开阔,可见墓的大气。甬道两旁刻着仕女图案,但全已模糊不清,这和墓曾经遭到外人入侵,带进现代空气有关。看仕女的装饰可知这是个明代墓葬。
见谷清阳扯他衣角,他失笑道:“学校的墓你都敢进,还害怕这里闹鬼?”
谷清阳吐了吐舌头,这人也太不懂怜香惜玉。
他俩在黑暗的地下世界里仿佛永远走不到头,两边的仕女舞动着优雅的身姿,惟妙惟肖的双眼随着他们的走动而走动。
如果说学校明墓里是机关吓人,那这里的墓穴就有一种真正的恐怖味道,他们身后犹如尾随了许多的人,影影绰绰。谷清阳感到脖子一凉,猛然回头,一道黑影闪过。她努力地使自己镇定,但飘过的那道影拖着长长的裙摆,像极了古代女子的裙袍。
盘长生拉了她继续走,两旁的高大仕女似乎一个接一个地垂下眼帘,眼珠子斜斜地看着她。她感到自己的身体像被无数的人用视线透视了无数次。
“丁零”一声清脆的声音在幽静的地下世界里响起,音色清越,像叶子上落下的一滴露珠,谷清阳的脚被死死钉在了地上。
“怎么了?”盘长生皱起眉头。
“你有没有听见环佩叮当的声音?”
“别多想,墓里有些古怪声音也是正常的,太安静了反而不对劲。我们继续走吧。”盘长生紧了紧腰间的软钢鞭。
谷清阳乖乖地转身正要迈步,又是“叮”的一声,静谧里还带了“嗡嗡嗡”的振音。她的手紧紧地挽住了他,很用力,使得他感到了辣辣的痛觉。他也停下了步子,倒要看看是什么来头。他的手习惯性地摸摸她的头,正要说两句安慰话,就感手心被扎得痛,悄悄一拨,从她发间取下一件东西。
那是一支明代镶玉嵌珍珠明式珠钗。钗子是一只通体修长明丽的蜻蜓,蜻蜓身上还嵌了蓝绿色的琉璃。眼睛处是两颗圆润晕黄的旧时珍珠,身体是和田羊脂白玉,而透明轻盈的翅膀则填上了两色琉璃和玻璃翠,琉璃烧得极薄极细,透明稀薄如蝉翼,而翡翠也是翠得极透明,如此明艳的色彩搭配反而衬出了冷色调,显得蜻蜓栩栩如生,脱俗冷艳。
蜻蜓连着钗身,而翅膀部分更是用了活动的相接扣法,使得翅膀扑扇扑扇地颤动,非常生动。而钗身则是取了万年珊瑚制成,颜色红中泛蓝,蓝里透紫,随着翅膀的扑扇,折射出不同的色泽。
谷清阳何等伶俐,马上明白过来摊开他的手,那美丽异常的发钗呈现在她眼前。那种妖娆的美态灼痛了她的眼睛。她的眼睛茫然地穿过他的身体落在前方不远处。盘长生拉了她走到宽阔高大的主厅,厅壁上画有一幅画,画中的女子雍容华贵,体态大方,步摇金簪插满光润饱满的额头,灼灼生辉。
“是她,就是她!”谷清阳有点语无伦次,甩脱了他的手跑近那面墙。华贵女子的头上簪着一支钗,钗头上扑扇着一只透明艳丽的蜻蜓。
“冷静点,别自乱了阵脚。我们见到的幻觉都不过是某些经过了特殊处理的对象所引发的,就像红嫁鞋、《晚清异闻录》里的诡歌谣,我们要破了那个疑团,世上没有鬼。”
她的手紧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因为紧握珊瑚钗子而微痛。
“这也是幻觉吗?”
钗柄握得太紧,带动了蜻蜓的翅膀。盘长生看着她沉默不语,一时不知如何解释。因为他也不能解释,为何她的头上凭空出现了这支发钗。
正厅里有五个洞口通向五个地方,应该是通向两间耳室和一间主墓室,多出的两条通道有可能是耳室也有可能是陷阱,盘长生拉了她往最正中的墓室走,他一步一步走得仔细,琢磨着会不会是蝙蝠或者蛇之类的生物经过时刚好把发钗掉落在她头上。想着,连他自己也摇头,真的是无意掉落,有个重量值的,所以才会使人发现。但是谷清阳自己一直没发现头上多了东西,可想而知那应该是有人把发钗轻轻地别在了她发上,轻得连她自己也感觉不到……
如此乱想着,身子不由自主地震了震,连他也感觉到冷了。
窸窸窣窣的衣裾摆动的声音响起,那声音从头顶传来,他们置身在空旷的墓穴里,却感觉到了他们的身边围满了“人”,她们穿着迤逦拖地的长裙,摆动着灵活的腰肢,手托托盘,盘里放满了珠宝美食,在他们的身边轻轻地飘过,她们看不见他俩,只专注做着自己的事。
谷清阳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她摆脱了他的手,一步步、一步步地后退,退到墙壁靠着,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找到心灵上的依靠。
地下太黑太黑,黑得盘长生无法看清头顶上究竟有什么东西,只余衣裾裙摆的晃动声丝丝入耳。他走到谷清阳跟前,她慌张地作了个噤声的手势。他紧紧握住她的手,但她却迈不动步子。
“嘘,小声点,别吵醒了她们,她们都睡着了,没有看见我们呢,别打扰了她们梦游。”谷清阳的眼睛瞄向发出裙裾响动的地方,她小脸煞白,虎牙把晶亮的唇瓣咬出了血。
“人比鬼更可怕,我们继续走吧!”盘长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如何会惧怕眼前这缥缈虚无的景象,他只牢记了唐宋元的那句话:人比鬼更可怕!
地上一点闪光引了她过去,原来是一面古朴的小镜子安静地躺在地上。
镜子为仿唐代的瑞兽葡萄镜。因到了元明以后,铜镜铸造业已经开始衰落,所以镜子多无纹饰,且大多粗糙,形状为圆形。特别在明代,仿造汉镜和唐镜的风气很盛,但纹饰模糊不清,已无汉、唐铜镜的昔日风采。
所以,谷清阳手上的这面铜镜铸造得十分精美,纹饰生动有加,瑞兽踏祥云吐瑞气,虽为小器,却也瑰丽大方。
镜为圆形,卧兽钮,镜面分两区。内区刻有六只瑞兽攀援葡萄枝蔓,六只瑞兽形态各异,层叠其中,透刻立影,每只兽分外通透清晰;外区纹飞禽、异兽同向穿梭于葡萄枝叶之间,生动活泼。葡萄藤蔓相织,繁复华丽,颗颗葡萄圆润有泽,泛着錾金的铜光,透出一股皇家的贵气。图案立体感极强,纹饰虽繁却层次异常分明,阴刻透刻技法运用得炉火纯青。把镜面翻过来,上铭:国势昌运,子孙绵延,寝永世昌。
镜子会反射一定有透光的地方,谷清阳正想着,“叮当”一声,又是绵长的幽幽回音穿流于深穴的黑暗中。她把镜子照向裙裾“簌簌”的地方,静,黑暗里那样静。
“你干什么?”盘长生夺过镜子,镜里红光一闪,如轻纱一般的红色裙摆消失在镜子里,“别自己吓自己。”
“你看到了?你明明看到红色衣裙飘过的。”谷清阳咬紧了唇,握紧的拳头抖个不停。
“好了,控制住自己的恐怖幻想,否则事情会越来越糟的。镜子不是制造鬼物的工具,只有人的心才是真正的心怀鬼胎,它只是照出了你心里的‘鬼’而已,看着我。”盘长生把她僵硬的身子扭向他,她的眼睛看着他的眼睛,“你可有做亏心之事?”
良久,她摇了摇头。
“那就是了,老话说得好‘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如果你心里仍不好受,那你可以换迷信的想法去想,这是一面冥镜,专门陪葬死人用的,从铭文来看应该是皇室用品,且有强大的辟邪作用,也可以称作‘辟邪镜’。古镜的种类繁多,有日月镜、十二生辰镜、尚方御镜、辟邪镜、仙人镜、神人镜、宜官镜等,这就是你现在最需要的‘辟邪’,这样想会不会好点?”
听了盘长生的话,她的脸终于有了抹血色。
“你不是说这是迷信吗?迷信也信得过?”
“那从科学角度来说:镜子还有医用价值。明·李时珍在《本草纲目》中称:‘古镜(指铜镜)又名鉴、照子。主治:惊痫邪气、小儿诸恶。’因古镜背面多铸有图案或文字,李时珍认为镜上‘文字弥古者佳’,这样说,心里舒服了吧?
“其实古人认为镜子能‘辟邪’,主要是因为镜子有反射光线的作用。可将所谓不利的‘煞气’反射回去。在现代住宅中,室内镜子不宜对着有尖形建筑物、屋角的方向,这样至少在视觉上不舒服。”盘长生取过她手中的镜子细看,何以镜子会出现在这个地方。按理说这个墓曾被盗过,宝物早已被盗光了,退一万步来说,就算还剩一些没被盗墓贼翻出来的宝物那也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啊!
盘长生知道唐代有一种铜镜叫透光镜,从可考据古籍到存世出土或流传有序的铜镜来说,也只有唐代时制有透光镜。透光镜镜背的字迎着太阳或灯光时,都可以明显地映射于墙壁之上。而这是面仿唐的镜子,而且镜壁打造得巧而薄,它会不会……
心思一转,他立刻打开手电筒往镜背上照去,光线经由镜背反射到墙上出现了一幅地图。更妙的是,铜镜上的铭文经由光线折射拼合在墙上的“国势昌运,子孙绵延,寝永世昌”三行字竟组成这座地宫的地图。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是墓厅,从正中墙上画着的那位古代华贵的女子身下进去就是主墓室,主墓室里配了四个耳室,上下左右各一个,往上的耳室从地图来看标得很隐秘,或许葬了某些重要的对象或信息。而往上耳室的秘密走法他也紧记心中,此刻,他有种欣喜,因着这个耳室的重要性和隐秘性,或许尚未遭人盗过。
他放下手电筒,举着的铜镜放出幽蓝的亮光,这里应该有光源,否则在如此黑暗的环境下,铜镜是不会反光的。那光源的地方又是哪儿?地图中好像没有指示。他再次亮起手电筒照向镜背,地图幽幽地浮在墙上。仔细辨认了许久,才发现右边耳室比左边耳室要小一些,而且奇怪的地方是右耳室边还多标了个小小的圆圈。
那里会是什么地方?盘长生关上手电筒,顺着铜镜反射蓝光的折亮度来计算,确实是右耳室方向透出的极微弱的光线。
“我们先进主墓室……”盘长生话尚未说完,身前不远处飘过一个红色的身影,轻纱薄裙,青丝环佩,本是极动人的婀娜身影,此时却生生地将人的心胆揉碎。谷清阳尖叫着发足狂奔,她原本站着的地方分明悬着一套粉红轻纱宫裙,一闪,没入黑暗中。他们身后两米就是墙壁,除了穿墙过壁,人不可能突然消失。那个飘过的古代女子还算是人吗?
来不及多思考,盘长生全速往谷清阳奔跑的方向跑去。在这个诡异的地下世界,他不能丢了她,她不同于翡翠,她只是个普通的小女孩。
“别再跑了!”盘长生狠狠地一把拽住她。力道之大,让她生痛,懵懂迷惘的双眸渐渐透出清澈,她总算回过神来了。因着一拽的力道,她重重地往他身上压来,他双手一扶,稳稳地把她搂于怀中。此刻是如此静,静得能听见她“怦怦怦”的心跳声音。她的脸红透了,挣扎着起来,口不对心地分辩:“我……我是因为害怕。”
心底的一只小鹿忽地腾空而起,不轻不重地往他心眼尖儿撞了一下,麻麻的、痒痒的,他不喜欢这样的感觉,却又留恋于那异样的温柔酥麻。他连忙放开了她,他的心到底是怎么了?
“我们身在这里,身边没有引人产生幻觉的载体红嫁鞋,也没有诱发载体的诡歌谣,那我们看见的真的是……”谷清阳克制住恐惧,带了理性的分析,但话头依然又绕了回去。
盘长生干脆也打开了门面而说:“说真的,我也看见了。也曾想过会不会是鸟类或蛇架了古代的衣裙经过使我们错认为是古代女鬼,但也被我一一否认了。虽然此刻我想不出答案,但请相信我,我们一定能活着出去的。答应我,别再乱跑。”
看着盘长生明亮有神的眼睛,她淡淡的酒窝随着唇瓣的抿紧而浮现出来,她点了点头,把手一伸,满是稚气地说:“那你拉着我走。”
他接过她软软的手,不自觉地捏了捏,生怕软软的小手再次松脱他的手,悄悄地不见了。当他们想回头的时候,发现路被封死了。
“明明刚才没有这道石门的!”谷清阳大惊。
盘长生摸索片刻:“这是死门,凭我俩之力是没有办法推开的。在门外应该有按钮,一按,门下来了,里面的人也就被锁死了。”
“是谁按的按钮?”她死死地拉住了他的手。
从一踏进这个墓开始,她就觉得浑身不对劲。他拍了拍她手背,在密室四周找寻,手电筒被开到了最亮,依然一无所获。
谷清阳忽然放声大哭,哭得气喘连连。
“乖,别哭。这里是地下,氧气本就不足,你再哭,会缺氧的。”盘长生无法,只得像哄小孩一样哄她。她的脸因呼吸急速而变紫,她倔强地哭着,吐字不清:“我身边出现过红嫁鞋,我是被诅咒选上的人,你跟我在一起,被我连累了,只怕你我出不去都得死在这里了。”
“真是胡话。”他让她靠着,一手轻拍她背,她的脸贴着他心口,他强而有力的心跳稳稳地鼓进她心里,两个人的心跳频率慢慢接近。
“好了,你也不慌张了,那就想想怎么出去吧。”黑暗中,她只听见他沉稳的声音,“你现在能看见什么?”
她在黑暗里认真地看了许久,终于发现一抹幽冷的蓝光从他们头顶不远处传来。
“有亮光就有出路?”
“从透出的光亮范围来看那个洞可以容一人钻进去的。”
“那不和学校公主坟路上的归月善堂一样?”谷清阳的声音里带了喜悦。
“没错,从墓的设计来看应该是同一个人。墓形的地理位置也应该是‘星月拱日’和学校的明墓一样,估计不错的话三个地方都应是同一个人设计的。”
盘长生沿着墙体凹凸,很艰难地爬到了壁顶,但洞口离墙却有一段距离。他单手抓着墙壁,靠着钢鞭,他慢慢地爬将过去,终于钻进洞里。接着,他用钢鞭拉了谷清阳上去。
“哇,想不到这里这么美。”谷清阳昂着头,贪婪地看着头顶的奇景。
原来光源是一面像镜子一样的湖。此刻他们就身在湖底,琉璃加玻璃镶嵌其上,透明带蓝的琉璃玻璃使得澄清的湖水分外美丽,点点的潋滟水光就如洒落湖里的星子,揉碎了皎皎月亮。
“想必此刻的月色是很好的,把湖底都照亮了。”
谷清阳赞叹不已,看着一尾尾灵活的小鱼在水草丛中游弋嬉戏,有些则鼓着呆呆的眼睡着了,分外有趣。
“如果你喜欢,等了结了所有的事,我陪你回来看这满湖的星月。”
对上他弯如新月的笑眼,她点了点头。路就在前方,她跟着他走,手被他牢牢地牵着,她最后回头,想把这里的一切牢牢地记住,她怕,怕再没机会和他并肩坐着,欣赏这安静的人间美景。
“这里是第二座‘星月拱日’明墓。这里有月亮笼罩,应了这一格局,湖里的点点光亮就是星子,我们往前走,应该就是太阳所在地主墓室。”
“想不到从这里走一样能通往主墓室。”
“想不到的东西还有很多呢。”盘长生脚步随着谈话一起停了下来,出现在眼前的是两条岔道口,一条要细小许多,斜斜地往上通去。他拉了她往前走,不多会儿路口越来越窄,两个人并排过已极为勉强。
“等等。”他拉了她退回到原来的宽阔区,从脚边捡起一块石头,用力地往前面狭长的过道扔去。
“啪”的一声响,地板裂开,手电筒所到之处,裂开的地下全是钢针倒刺,“嗡嗡”的声音回荡脑际。
“不好!”盘长生脸色大变拉了她往来路跑回,一把把她按倒在地。
无数的长箭“嗖嗖”喷出,狭长的过道成了一片箭雨地狱。有些箭更脱离了方向直直向他们飞来,幸而只是落在了旁边,没有伤到他们。
许久,箭终于停下来了。他们站起来,前面不远的地上厚厚的一层箭铺满地面。她看向前方,忽然一道蓝色鬼火一亮,披着散乱长发的人头“嗖”一下从壁顶垂了下来。
“鬼呀!”谷清阳吓得拽了拽他的衣袖。他正要说话,怪事发生了,所有的箭“嗖嗖”地起来,飞过狭长的过道。
他脸色沉重,拉着她退回到岔道口:“你看清楚了吗?”
“好……好像掉了一个人……人头……”
“只有骨头才会产生磷火,那个估计是人盖骨。而且人骨里面应该有一块巨大的磁铁,把所有的箭都吸了回去。听!”
又是那阵冰冷刺骨的“嗖嗖”声。
“收集回去的箭发动第二波攻击了。”
“以此循环,一直射出箭来?!”
“没错。”盘长生点了点头,“启动机关的就是地裂开,连环的机括就会转动放出箭来。等一段时间后又放下装了磁铁的人头来进行吸收回箭,再发射。”
“所以我们只有很短的时间经过这个过道?”谷清阳总算得出了结论。
“没错。我们只有五分钟时间,且过道又塌了一半下去,更是难上加难。”
听着他的话,谷清阳的眼神慢慢暗淡下去。
“放心吧,我们以后一定能看到方才的人间美景的,你还那么年轻,还有很多美好的事物等着你去看。”
“说得自己很老一样。”谷清阳踮脚,举手刮了刮他的鼻子。
两个人等了几轮,几次回流后箭已比之前少了许多。他们抓紧时机快跑至狭长的过道前,停在裂开的地板口子上。
瞄准对面的一根钢针甩出钢鞭,借着力,盘长生跳了过去五六米远的安全地方,再一甩鞭,卷住她一拉,她也就跳跃了过来。一气呵成,十分成功。他们刚跑出没多远,箭雨又开始发动攻击。
“幸好我运动一向不错,跳远更是次次都拿满分,不然我的小命就悬乎了。”盘长生庆幸。
再往前走不远,主墓室终于就在跟前。
“钱剑锋真的会待在如此多机关的古墓里吗?”
“按分析他在此墓的可能性十分大,而且刚才的机关是我们第一次触动开启的,所以他未必遇到过什么致命的机关。再者,他也是学考古学的,且成绩十分优异,对于墓葬机关他也有一定的认识,不会破解应该也懂得避开,他活着的概率非常大。”
“嘁,不被吓死也饿死啦,都这么多天了。”谷清阳撇了撇嘴。
“有同学说看见他失踪前买了大量的压缩饼干。”
走进主墓室,里面只安静地停放着一具棺椁。棺椁层层叠叠,竟是套了五层的,谷清阳此时充分发挥出了她的求知欲望,走近棺椁细细研究。
忽然,脚上传来一阵被什么东西噬咬的痛觉,她低头一看,吓得跳起,一骨碌地带出了一具脸色乌黑,肌肉扭曲的干尸,牙臼凸出,唇边黑色的肌肤扭裂开,露出黄黄的牙骨。此人的头上仍拖着一把头发,发上斜斜插了一支极小巧的羊脂白玉簪,身上的衣裙朴素低调。
一时无法分辨出此人的身份。
“别动!”盘长生一把拉住谷清阳,不让她的脚放下来。接着,他从她的脚踝处小心地掰开干尸的手,原来是她踩到干尸宽大的衣袖被手绊住了。
盘长生把女尸放平,谷清阳满是疑惑:“这是什么人啊?”
“盗墓的,还是陪葬的?”她眨巴着眼睛看向他。
“哪有盗墓的穿这么长的裙子。”盘长生看也不看她,低着头研究。
谷清阳看着完整如新的棺椁,觉得没有一点破绽。
“应该是陪葬的吧,你看这棺椁都没开过封。这里这么空,估计是以前的盗墓贼见这棺椁难开,为了省事也就拣了棺外重要的就走了。”
“有点道理。”盘长生环视主墓室四周,确实有搬动东西的痕迹,“这女尸始终是身份未明,她的衣饰头饰都是极简单的,但我就是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她不是陪葬的吗?”
他戴上白手套,仔细地翻查女尸身上的衣服,十多分钟后,他唇边的法令纹终于缓缓松开,露出了一丝微笑:“你来看。”
那只是一块巴掌大的布料留在了女尸的腹部,这块布料用真金捻线而织,十分华贵。从断口来看,是经外力撕扯碎的。不大的布料里还能看见金凤高贵的头部闪闪的金冠和一朵碎开来的金银牡丹。
“这就是‘明代缂丝’?”谷清阳想起盘长生上课时说过的内容,那时她还尚未确定学校明墓里一群陪葬女尸身上精致的冥衣就是“明代缂丝”。如今这里的布料更加精美绝伦,让人挪不开视线。
盘长生点点头:“这块布料应该是一件寝衣,穿着的人一定富贵非凡,而且这只是外寝衣,还有中寝衣和里寝衣,而外寝衣的上面还会裹着一匹华丽富贵的经布。经布上绣各式佛祖观音罗汉像,还有纯金簪字,记录下宝贵而存世稀少的佛典经纶。每一针每一线都非常讲究,图案之繁复瑰丽,层叠之立体深奥是件真正的国宝。”
他顿了顿继续说:“慈禧身上就裹有一件,那时孙殿英盗慈禧墓,得了这一匹经布,由于布匹实在是太长太重,于是把嵌金字、金佛像,和整匹布上镶嵌的珠玉宝石全数撕剪下来带走。后来经过多方修补才把这批经布修补好,那时的人一来图方便,二来也不知整匹布的价值才是至高无价的,生生把这匹国宝撕破让人心痛。如今还能遇见真是机缘啊,可惜这匹布或许永世不得见了。”
谷清阳也感叹不已,随着盘长生一起检查尸身。
“为什么经布在此,却不见主尸?是那主尸仍在棺椁里,还是当初由于种种原因,主尸根本就没有下葬?如果说主尸在棺椁里,那棺椁一定是被盗过了,只是前人用了什么方法,以至于我们也没看出来?”
这些都是考古的范畴,但考古的推测有时是会有上百上千种可能的,在没有新线索发现之前往往采用千百种可能里最符合线索加物证后推测出的那一个。
“暂时来说,我们只能确定她就是真正的墓主人,至于她是否是顶替别人而死当作墓主下葬我们不得而知。但此刻,整个地宫里,她就是真正的墓主。这个墓被盗过,所以应该是当初的盗墓者把她从棺里拽了出来,抢完她身上值钱的东西也就随意扔在了棺椁边。至于为什么又费力气把棺椁给合上,那可能是盗墓贼对墓主的挑战,是讽刺后人的一种举动了。”他看了看女尸,又指了指完好的棺椁,“此刻它不就是一个玩笑吗?以为棺椁没被盗过,所有的后人都被那帮盗墓贼玩了。”
“何以见得这是墓主?”这次轮到谷清阳大皱眉头了。
“你来看。”盘长生翻开女尸衣领子让她看清楚。女尸的脖子上有一条很深的割痕。
忽然,她就明白了:“你是说盗墓贼为了拿她口中含着的宝物所以把她的颈割开!”
“聪明。”他握着她戴了手套的手轻轻地压在割裂处,“这里割开的伤口皮肤都是结在一起的,并没有翻开,证明是死了很长很长一段时间以后才割开的。”
顿了顿,他接着道:“从牙齿来看此女年龄在三十岁到四十岁之间,没有中毒的迹象,腹部有箭伤,那才是致命原因。穿着富贵,如此可以推测不是陪葬。陪葬的形式有些是活埋、毒死、割颈等,大都要求全尸。从她的割口判断应是她含了宝物所以被割断的喉咙,因为死人的嘴是很难撬开的,割裂颈喉取宝物则方便快捷得多。”
他翻了翻干尸身上的衣料说:“再者,她身上的布料也应该是撕扯而破的,因经布的结是连着腰部上的寝衣的,所以留了腰部这一块,最后就是她的里寝衣其实也算不得普通,还有发间小小的玉簪是和田羊脂白玉,两只兽在奔跑的动态被刻得栩栩如生,虽只有半身和飞扬的鬃毛也想象得出兽的下肢是如何的健步如飞了。玉头饰上雕刻兽类是在全世界范围内第一次出现,证明的确存在过这一型款,所以只这小小的一件也是价值连城了。可能是簪子太小,所以没有被盗墓贼发现反而幸存了下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