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清阳留在了自己的宿舍里,稀月、徐徐她们陪着她,一个宿舍的女生都在吃着火锅。这里一点不比男生宿舍差,热闹得不得了。
小猫玲珑撅着只剩一小截的尾巴在宿舍里走来走去。徐徐拿了鱼干去哄它,它得了好处乖乖在徐徐座位旁坐下。大家都看得出徐徐的心情不错,毕竟等了那么久,她终于和苟定远在一起了。
一群女生都要灌她酒,她也一概不拒绝。见徐徐开始咳嗽,谷清阳帮她拦下酒。徐徐看是她,眼里的落寞一闪,笑着说:“没事,大家高兴。”说着一口喝了下去,一不小心被呛得泪花儿闪闪。
谷清阳终究不好再说些什么,陪着大家一起喝。
“丁零”一声响,是电话。室内太吵,盘长生唯有出去接了电话。
刑队的声音传来:“我们找到设计广播大学的女生公寓楼的人了。不过那人已经过逝了。他还有个女儿,叫归水月。”刑队长话短说,“我根据你提供的线索,调查了好几家电影公司,其中有一家在拍民国时候的电影,上个月刚杀青,为了拍片,所需要的民国建筑都建在了广播大学附近的一条路上。归水月就是这部电影里的美指(美术指导),所以……”
“好,我明白了。”盘长生迅速放下了电话。
A区公寓对出的那条路上空无一人,纷纷扬扬的雪从空中飘来,一朵六菱的雪花贴在了他衣袖上,马上融了开来。
从巷子口一条巷道走到底都没有发现“诡门关”冥器铺。只一条岔道是通往另一条胡同的,这条路他已经走过无数次了,仍一无所获。如果拐进了胡同里,十多条大小胡同纵横相连,更找不到方向。
他仔细回想,当初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做梦,所以忽略了许多事。那时清阳说他撞到了胡同里的墙所以昏了过去。他沿着旧路找到了那堵墙,这是窄窄的胡同巷底,两边都种植了高大的树,遮天盖地,把原本不大的胡同都遮蔽了起来。他看着两旁的树若有所思,再看远点,另一边的胡同也种植了高大的树木。难道真的是这样?
想起当初,他眼前一黑忽然就有了凌空的感觉,看来他真的在迷迷糊糊中忽略掉了最重要的线索。他迅速爬到了树上,这里的树很高大茂密,粗大枝干的承重量也很大。他用力晃了晃枝干,在枝干里仔细寻找,终于发现了被钢丝勒出来的痕迹,而且痕迹还很深,从深度来计算,应该是承受了两个人的重量。
盘长生鹰眼一闪,终于了然于心。只怪那晚没有月亮,不能反射出钢丝应有的冷光,不然他一定会注意到。沿着钢丝的走向,他挥出软钢鞭在树上行走,很快就来到了另一条胡同。这条胡同离刚才的胡同并不算远,却是隔了几条胡同道的,正因是从空中走,所以才缩减了原有的复杂路线。
这条道依然荒芜,许多景致已经还原为没有拍戏前的原貌。刑队说了,归水月建议把这一带建为影视城,因为这里原来是长生街,专卖冥器的一条街,又是在郊区,所以住的只是些孤寡老人,人烟稀少,这片旧胡同区都很荒凉。再者建影视城只是在议论阶段,所以市里也没有把这块地标出来,如非得了提醒,还真不好找到这里。毕竟北京的胡同太多,也大多偏僻,巷巷道道的,走着走着,就混淆了。
月光下,这里的街道和前区的街道都非常相似,但为了拍摄而建起的一些民国建筑还保留了一些痕迹。
他走到一堵墙旁,寻找许久始终没有发现。他靠着墙壁沉思,忽然墙一松,他还愣着就随着墙的转动,翻到了另一条胡同上。他大感好奇,再仔细地寻找机关,原来这是一堵感应墙,人靠着墙,身体上的热量传到了墙里,墙就会翻转,这和明墓里石门感应是多么像啊。
这里就是他当初眼睛能看见东西时出现的街景。想必是当时带他来这儿的人先把一块黑布挡在他脸前,然后拉了他腾空来到这块地上。最后翻动了墙,又把他推出了胡同,他醒来就到了刚才爬树的地方。而且从树干上的勒痕来看,拉他的人应该是个女人。
难道是归水月?那她的目的又是什么?
一路上的建筑都是破破烂烂的,房屋漆黑破旧。一幅为了拍戏而贴在墙上的民国时的海报没有撕下来,仔细探查,到处都是为了拍戏而营造出来的民初建筑。
他停在了诡门关那道门前,门上的牌匾早已摘取。这里的二楼由于破了屋顶,所以月光能照亮一层的。到底哪儿不对呢?盘长生细细回想,一边想一边走进内室,还是那块挡风的布幔,掀开进内,再不是原来的模样。没有神龛,没有牌位,更没有那精美绝伦、富丽堂皇的拔步床。
影视城,真真的是一个掩盖真相的好地方,连他都没注意到的细节,想必幕后人也没发现这里。但是要运一张这么巨大的拔步床来是很不容易的,而且会打草惊蛇。一个激灵,他想起来了,他当初进到这里时顶上是没有洞的,屋内漆黑一片,根本不可能照进月光。
前两次他进来这里的气氛都很怪,如坠雾里,四周都很缥缈虚无,想来是着了道了,那雾气根本就是迷惑人心的,再者还出现了人扮的女鬼,这样的情况下如果有机关,女鬼事先动了机关,那他很可能是进了另一个空间。
想起他拿到归家牌位的那家真正的诡门关,他蹲在了原来放神龛的墙角位置,按着公主坟道的那家“诡门关”放了牌位的位置敲击。墙果然是空心的,他取出小刀,割开砖缝,把一小块墙砖挖开,果然有一个小小的红色按钮,他按动了机关,一条斜道斜进了地里,原来是这样。
里面的景致和一层的摆设一模一样,原来的太师椅,墙上挂着的明代仕女图都一模一样,太师椅前的案台上插着一对白蜡烛,但没有点上。太师椅上只坐着一个面容姣好、没有毁容的蜡人,一切和前两次来时一模一样,只和他说话的那个穿着近代旗袍的蜡人不见了。盘长生一声苦笑,她根本就是活人,只不过她旁边的那位才是假的。她就是归水月?想起清阳提到过这个名字,她们竟然真的认识。清阳的话真真假假,根本就误导了他,这个看似柔弱的古怪女孩真的可以信任吗?
盘长生一声长叹,想起清阳的泪水和她从不提起她救了他的事实,他怎么能怀疑她,清阳,她现在还处在生死关头,没有解药。一切,只是为了他……
步入地下室里的内室,果然那巨大的拔步床就安静地放在了那里。第一个谜团解开了,他没有做梦,他所见到的一切都是真的,包括他从中找到的《晚清异闻录》卷一、卷三和卷二的缺页都是真实存在的。而且都在清阳的手里,她为什么要瞒他,她究竟有什么苦衷呢?
来回探寻,再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了,而且归水月显然也不在这儿。看着眼前瑰丽的拔步床,每一个纹饰、每一处特征都和翡翠给他看的巴黎拍卖场遗失的拔步床一模一样,都是从明墓里出来的文物。这两个明墓、归家、归水月、《晚清异闻录》《诡府奇案》《明国异闻录》、玉覆面、鬼嫁娘、红嫁鞋,究竟藏了什么秘密?
“丁零”一声清脆的铃声打断了盘长生的思路。
“赶快回学校,你们学校的档案室管理人员找到几张旧照片,里面有一张是钱剑锋和归溷的合照,两人眉眼间的依恋爱慕神态不是普通朋友之间该有的。”
盘长生立刻往校园里跑。是的,警察一直有在做事,他们暗中展开调查,钱剑锋的失踪和找回来,警察都在暗中关注,正因表面上问不出什么,所以才会那么轻易地放了他,为的就是引蛇出洞。
“清阳,你那儿没什么事吧?”盘长生打通了她的电话,紧张地问。
“没什么啊,就是钱剑锋那小子来了趟我们宿舍凑热闹,还把林七月叫去商量些冬游的事情,他和我们是一组的呢。你怎么了,声音怪怪的?”
“你自己注意安全。”盘长生说完就往楼上跑。
刑队把那沓旧照片塞给了盘长生,正在楼下部署,以防万一,让盘长生有什么情况就通知他。谷清阳的宿舍地上躺了几个醉得东倒西歪的女生,她放下手机,忽然察觉到了不对,深知有事,也就跟着跑下楼去,往七楼钱剑锋的宿舍跑。
盘长生正要敲门,却听见了里面的打斗之声。
“你说,你上午到底看见了什么?说!”
“我什么也没看见,你别过来!”
声音一下子中断了,盘长生情急之下破门而入。电光石火间,钱剑锋一把抓住了林七月,手上的尖刀对准了她脖子的大动脉。
一沓照片从林七月手里掉落下来:“救命,是他杀了归溷。他因爱成恨,所以……”
“唔——”一抹鲜血从她细嫩的皮肤里溢了出来。
“剑锋,老师在这儿,一切好商量,千万别乱来。”盘长生连忙伸出手去阻止。钱剑锋一见盘长生手上拿着的照片情绪变得更加激动:“你们为什么非要逼死我!”
盘长生连忙退开,让他别那么激动。
“剑锋,有事慢慢说,你还年轻别自己毁了自己。”
“太迟了,你们非要逼死我才安心,严心是这样,你也是这样!”他狠毒的眼神一闪,刀在林七月的脖子上用了用力,血流了更多了。
“把刀放下,”盘长生一声厉喝,“你杀了她,你就逃不了了。”
“杀一个是死,两个也是死,我要你们和我陪葬!”钱剑锋丧心病狂地挥舞着手中的刀,不让盘长生靠近。
盘长生没有武器在身,情况又危急,看着林七月越来越苍白的脸,心已经跳得飞快了,但仍冷静地和钱剑锋说着话,以期分散钱剑锋的注意力。
“好一个杀一个是死,两个也是死,那你下手啊!”
看着盘长生冷冷的眼睛,钱剑锋愣了一下,挟着林七月退了一步。
“你别以为我不敢,你放我走,不然……”钱剑锋的手再次紧了紧。
盘长生嘴角一扬,轻松地靠在了门边:“我不拦你,你可以走,别伤害她就是了。我只是你们的班主任,我也不想惹祸上身,只不过你走了出去最好放开她不然你也跑不远。”他气定神闲地把手负在背后,朝着门后的谷清阳比了比手势。
见钱剑锋不敢轻举妄动,盘长生说话了:“其实我很好奇,你的犯案手法堪称完美,警察根本就没找到你的杀人动机更没有证据,你是怎么做到的。”
“哼,那你手上的照片怎么得来的?如果犯案手法真的那么完美,我还会落到这一步吗!”钱剑锋的脸开始扭曲变形,咬牙切齿。
“这沓照片只是让人怀疑,但根本不是实质性的证据。”
“但沿着这个线索迟早会发现我的,而且她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钱剑锋恨恨地瞪着林七月,若非需要她做人质,真恨不得一刀捅死她。
“确实,没有她,你做的一切都很完美。”盘长生肯定道。
钱剑锋嘴角一扬,鄙视道:“我的计划根本就是天衣无缝,不是你提议搬男生宿舍,我收拾东西时,她根本就不会看见那些东西。”
“哦,是什么东西?”盘长生不由得顺着说下去。
“是病历。”钱剑锋眉眼一挑,“我和归溷的合照,还有陈晨和严心的病历。”
“我不是很明白你的意思。”
“校方里的人都是愚不可及的废物。她们两个根本就是有暗病,不过这些都是我在学校医务室的计算机里查到的,正因为这样,所以我才想到了一个完美的杀人计划。”钱剑锋似沉浸在了完美的杀人计划中,娓娓道来,“她们都那么迷《晚清异闻录》,所以我就根据里面的鬼嫁娘设定了游戏规则。我知道她们的病是不能遇到大惊吓的,所以只是稍加暗示,就让她们自己吓死了自己。关于归家鬼节娶新娘,被诅咒的都是女性,只要看了这册书,就会被诅咒,都会成为鬼新娘,所以为什么总是女孩子遇害,而男孩子看了却不会有事。我把从线符里研究出来的诅咒内容告诉了她们,让她们放弃继续研究调查《晚清异闻录》一书,但是她们不听话。所以,我就录了一段诡歌谣,在不经意的时候放给她们听。”
他顿了顿,继续说:“其实就等同于催眠,看了书的人到了最后一定会接受诅咒。后来她们开始怕了,想按着《晚清异闻录》一书里找出归家的后人解开诅咒。但是我不希望更多的人参与进来,所以我加快了计划。”
盘长生打断了他的叙述:“等等,你说归家人能解开诅咒,是怎么回事?”
“哼!”钱剑锋冷笑一声,“归家人娶媳妇,当然要得归家人的同意,只要归家人不同意,也就等于不需要这个新娘进门,不用做鬼嫁娘就等于是诅咒解开了。那时会跳一段舞蹈,用肢体语言来表示她不合适做鬼嫁娘,那套舞蹈自然是归家人教的。然后,陈晨在密道里跳舞时,我扮成鬼魂出现在她身旁,打断了她的舞蹈,解咒被破,她成了鬼嫁娘,当时她正在靠近绳套。当然,那只是一段诡舞,因为民间传说里说过,鬼是没有实体的,所以是没有办法杀人的,只会迷惑人,让人看见了一个彩色的世界,那个世界很神奇,然后人的好奇心驱使人探出了脖子去看,结果自动套进了绳圈里,做了替死鬼。所以我突然出现打断她的瞬间,她一惊,慌乱中就踢掉了凳子。”
盘长生点了点头,民间确实是有这个传说。
钱剑锋继续说道:“所以原本她只是虚晃一下,就可以离开绳套,以示自己不是合适的人选,但她受了迷惑,中了圈套。其实也可以这样说,她还没被绳子勒死,就已经先一步被自己的幻想和所谓的诅咒论吓死了。正因为她深信这个传说,所以她自己迷惑了自己,自愿把头往圈套里钻。”
“那严心呢?她也是被你吓死的吗?”
“没错,当然我还利用了一下小师妹。”他眉毛一挑,“我骗小师妹,说我破解了陈晨的解咒内容,让她在楼顶上跳舞,那样就可以解咒了,她很乖,当然也很害怕诅咒成真,所以按着我说的去做了。归水月这个人也是我说出来骗她的,好让她对我的话深信不疑。小师妹一向很单纯,其实我也不想利用她。事实跟我想的一样,被关了许久的严心早已精神涣散,以为归家人来接她了,当场吓死。没错,每个人的失踪都是我造成的,我骗她们出来,带进了公主坟旧路上的那家‘诡门关’里拘起来,在那七天的恐吓里,人的心理防线才会崩溃瓦解,然后我突然放她们回学校。当然这一切都没让她们发现是我做的,那群笨蛋真以为自己撞鬼了。”
说完,他哈哈大笑起来,忽然笑容一滞,凌厉的眼风扫过,携了林七月就要走。
“其实你的计划很完美,坏在了你太自信,一般自信的罪犯都会有一种瘾,那就是保留起自己的犯罪证据,留待以后慢慢地回味,慢慢地欣赏。所以你才会被林七月无意间窥见了你的秘密,逼得你要走这一步。”
“分析得不错,我真怀疑你老师的身份。虽然我是假失踪,但你竟然能找到我。”钱剑锋的警觉立马提高了好几倍。
“我只是一个普通教师,是李成教授破解了线符的密码,知道你可能隐藏的地方,其实这一早就在你的计划之内,是你故意放掉他的,好让我们找到你。作为受害人,我们自然不会怀疑到你头上。但是你太聪明,聪明反被聪明误。”
“我哪里出了错,让你怀疑到我?”他一脸不信。
“感染。”盘长生一笑,“你一眼就看出了清阳感染了C病菌,你一时害怕它会传染,所以说漏了嘴。正因为你对这个墓太熟悉了,所以才会对一切机关了然于心,你根本就没有得到地宫的地图,却熟悉每一处机关,我们见到你时,你根本就是毫发无损。而我得到了地宫的地图,仍然是差点命丧黄泉,正因为你一早就开始策划,所以才会对一切都那么清楚,这样的你又怎么可能失踪呢。用失踪作为障眼法,逃开了我们的怀疑,再出来行凶。但失踪得这么有水平,怎能让人不怀疑。”
钱剑锋一下子就如泄了气的皮球,果真是百密一疏,他漏掉了看似微小的致命漏洞。他一下变得凶狠起来:“走开,不然我一刀杀了她!”
“最后一个问题,说完后我一定放你走。”盘长生焦急地看了看墙上的钟表,已经过去二十分钟了,“你杀人的动机是什么?”
“归家收起了一个大宝藏,我需要那笔钱。但是他们一个个都不安好心,都想得到那笔钱,严心更是可恶,她为了那笔钱竟然想对我下手,因为是我先她一步找到了藏宝路线。和《晚清异闻录》搭上边的,看过研究过这册书的人都要死!”
“就为了一点钱,你就要杀那么多的人?”
“你们没受过贫穷的滋味根本什么都不懂,我是一个孤儿,艰难地活着,还乞讨过,没有钱怎么能活下去。也正因为我没钱,所以归溷选择了其他人,你们这群饭桶根本就不明白没有钱,被人看不起,如过街老鼠一般被人驱赶的滋味。”
“所以为了钱,你跟踪我,像沈老板这么无辜的人,只因为他看过《晚清异闻录》,你就要他死。归溷,你爱过的人,明知她不能承受惊吓,因为得不到她,你也要她死?你真的疯了!”
钱剑锋脸色一变,已然处于疯狂状态。突然,“嘭”的一声响,窗户碎开了,盘长生一个“不”字还来不及说,钱剑锋已被刑队安排的狙击手用消声枪射中了脑袋。是的,在人质处境危险的情况下,任何一个警察都会这样做,一枪毙命,干净利落。一旁的林七月已吓得昏死过去。
“你为什么不等谈判专家过来就动手?”盘长生大怒,揪着刑队的衣领质问。
“来不及了,谈判专家要再等十多分钟才赶得过来。你手上没有武器,人质流了那么多血,再不出手就来不及了。”刑队冷冷而言。
“你知不知道,沈笙生死未卜,只有他知道。”
“对不起,我也不想。”撂下这句话,刑队带队离开。
偌大的校园那么安静,没有人知道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谷清阳走了上来,挽着他的手:“别责怪自己,很多事你也不想,也没办法去控制。”她呼出了一口白气,“事情终于都结束了。”
盘长生脸上全是内疚:“都怪我,如果我能及时制止他,或许就能知道沈笙在哪儿了。”
“沈笙失踪了这么久,或许他早已经……毕竟他也看过《晚清异闻录》的。”谷清阳不知道怎么开解他,也不敢把“沈笙或许早死了”这样的话说出口。
“清阳,你老实告诉我,你真的没见过归水月吗?”看着盘长生满脸乞求,她的心一软,她知道他从来就没有信任过她,他害怕被欺骗和背叛,他根本就是一个缺乏爱、没有安全感的人。
她坚定地摇了摇头,眼神里有种决绝:“真的没有。那段舞确实是钱剑锋教我跳的。”
“那《晚清异闻录》卷一、卷三和卷二的残页你为什么要悄悄地拿走?”盘长生清亮的眼睛瞬间变得凌厉。
她一怔,眼圈也红了,终于还是嗫嚅道:“我不想你卷入这场危险中来,所以才偷偷拿走了你的东西。后来你找到了李教授,我就把书给了李教授,希望他能找出背后的秘密。”
盘长生眼眶一热,紧紧抱住了她:“对不起。”
谷清阳被他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一怔,泪水悄悄地流了下来。她把头深深地埋在了他的胸膛。
“别再流泪了。”他伸出手爱怜地抚摸着她的发丝,真想不明白,这个乖巧的女孩怎会有流不完的眼泪,她比翡翠还需要人照顾和呵护啊。
她像小猫一样拼命往他怀里钻:“谁说我哭了,我就是要黏着你,谁让你是我夫君。”
想起两人初见时的对话,两人都忍不住笑了。
“那时我就在想,你那顽皮的样子真可恨,把我整得七荤八素的,却偏偏长了那么嫩的一张脸,我真想狠狠地掐上一掐,那样才解恨。而且……”
“而且什么?”谷清阳终于伸出了小小的脑袋,满脸好奇。
看着她红肿的眼睛,微微噘起的红润小嘴,他的心跳漏了一拍:“而且我真的很想看看,能不能掐出水来。”
“你……你坏!”谷清阳闹了个大红脸,伸手就要捶他,却被他牢牢抓住,他的吻带了侵略性地覆盖上来,那一刻她竟然瞪大了眼睛。
许久,他终于放开了她,看着她酡红的脸,他揶揄:“拜托,哪有像你这样的女孩子,眼睛瞪得那么大。”
“你……我……我忘记了嘛!”谷清阳低下了眼睛。
盘长生轻笑,附到她耳边:“下次请你闭上眼睛。”
她一怔,许久没有反应过来。
“你是说……”她终于醒悟过来,马上卖乖地闭上眼睛,过了许久,她偷偷睁开眼,对上了一双似笑非笑的眸……
如愿以偿的谷清阳,终于可以结束这场暧昧游戏,光明正大地挽着盘长生的手四处乱逛,宣示她的主权,但是一想起盘长生那句“人的心只有那么点大,不能再容下第二个人”时,心里就会有疙瘩。
无奈她如何找碴,盘长生总是不接她招,四两拨千斤地带过,气得她上蹿下跳。此时他大有报复之感,开心得不行,比掐她水嫩的、薄薄的小脸蛋还要解恨。
“你就喜欢寻我开心。”她气鼓鼓地别开了脸。
“别闹了,我们还要去接七月回学校。明天我们班就得去福建啦。”
“七月那边怎么样?”谷清阳又瞪起了她的大眼睛。
“身体方面没什么大问题,伤口不算深。至于案子的问题,警察也给她录了口供。她说她只是无意看见了钱剑锋的照片,还有陈晨她们的病历。那时钱剑锋在厕所里,她以为没人就离开了。她根本没想到那些病历和谋杀有什么关系,但是做贼心虚的钱剑锋晚上约她见面,问起她白天是不是看到了什么。七月有些支吾,钱剑锋就想狠下杀手,七月为了拖延时间,就问起他和归溷的事,他也对此事直言不讳。然后,我就撞了上去,直到钱剑锋倒地身亡。”
“事情解开了你为什么还是愁眉不展呢?”谷清阳有些心痛。
“我觉得事情好像没那么简单,虽然连带着把四年前的案也破了,但是关于三年前小薇的死呢?还有就是后来钱剑锋为什么又要抛出大量的《晚清异闻录》的仿书,让那么多同学看到,还杀死了李可居呢?还有太多疑点解释不清楚。我在‘诡门关’里见到的晨雅里又是怎么回事,那时的她明明已经昏迷了,为什么会出现在‘诡门关’?”
谷清阳听了,想了许多,最后轻轻地道:“或许只是我们想得太复杂了。小薇可能真的是自己一时想不开,所以自杀了。我们专门成立的课题组,那么多的人才齐聚尚不能解开《晚清异闻录》的秘密,所以钱剑锋可能只是想搞乱学校,借这个幌子把课题组的人做成被诅咒杀死的样子,从而杀死他认为知道《晚清异闻录》内幕的人,那样就没有人跟他争宝藏了。至于李可居,我听苟定远提起过,有一天他和他哥哥苟定均逛古董市场时,见到李可居匆匆赶往沈家书局,而后出来时慌慌张张的,没多久就遇害了,我想会不会是她发现了钱剑锋什么事情,所以也被灭了口。对了……”清阳一下子变得兴奋起来,在自己的房间里翻箱倒柜地找着什么。
“你找什么啊,怎么把徐徐她们的书柜也动了,她们回来饶不了你我可不管。”
“找到啦!”她一开心就会激动得手舞足蹈。盘长生笑着摇了摇头。
“你看,”她把一本书递到他面前,“这是钱剑锋送我的书,那时是我生日,这还是日本原版的呢。他说这本书不好找,知道我对各国民俗有兴趣,特意找了送我的。我看不懂,还是他翻译给我听的。那时我也没认真听,说了什么也不知道,但是你一提起百烛夜行我就觉得好像听谁说过。”
盘长生接过书,是一本原装的日文典籍,还经过藏家收藏的,印鉴是“华文归家”,典籍印了“日和书局”的章子,是日和书局印的书。里面有提到百鬼夜行的民俗,里面的一则小故事就是:如想打开鬼门关,可在午夜点着白蜡烛说满一百个故事,等说完了第一百个故事,吹熄了第一百支白蜡烛,鬼门关就会打开,鬼魂就会出现于人间。想找已去的亲人、情人,甚至仇人,都可以再回来,了结未了结的事,说出每个人都想知道的事情。
故事后面有归姓藏家的读后小感:如果想知道宝物的事情,询问于鬼神,或许能知道答案,这是人请灵最想达到的目的,通过人的各式原罪,例如欲望(色欲、权欲)、贪婪,人迷惑了自己,打开了鬼门关,但等待自己的不是鬼魂告诉世人的藏宝地,而是来自地狱的审判。
这本书是民国发行的读物,再加上有了收藏过的印鉴,也算是有价值的古物了。
“钱剑锋看得懂日文?”
谷清阳点了点头,忽然眼睛一亮:“你说会不会是李可居想借鉴这一请灵方法,找出藏宝地,钱剑锋察觉到了她的目标就是那批他势在必得的宝藏,所以……”她做了个杀的手势。
盘长生思考片刻,点了点头:“有这个可能。”
“好了,那这件案子也就算结了。”她一脸娇嗔,“长生答应我,别再管这件案子了,好吗?以前你是为了翡翠坚持要查这件案子,现在水落石出,当是为了我,别再冒险了。”
盘长生认真地看着她,一时无语。
谷清阳的眼神一分分地暗淡下去:“其实你的心意你真的清楚吗?我不想你给了我这个希望,却亲手将它毁了。如果真的是那样,我情愿不要开始,因为我承受不了……你懂吗?”她轻轻抚着他的脸,他的眉头就像一把解不开的锁,他的眸就是一首道不出的诗,或许她真的没有办法读懂属于他的诗篇,解不开翡翠为他关上的那把心锁。
“我懂。”他握住了她的手。
林七月从医院里回来,人也变得不大灵活,晚上睡觉还会喊出“归溷别杀我,小薇我错了”,这样的话,犹如惊弓之鸟。但大家以为她是受惊过度,只要多关心她,心理阴影总会过去的。钱剑锋的事学校方面做好了保密工作,并不公开,这一起案子也总算是了结了。
学校重回平静,而盘长生带了一帮学生高高兴兴地搭上了南下福建的火车。李成也跟着同学们一起去。盘长生决定了等从福建回来,他就宣布离开学校了,毕竟他的任务也完成了,这一趟冬游也算是好头好尾。
软卧里都熄了灯,谷清阳却像一条难摆脱的小蛇缠进了盘长生被窝里。睡得迷迷糊糊的盘长生大感吃不消,这么多天他都没好好休息啊。
“喂,你能不能老实点。”
见她不答话,盘长生坐了起来,把一件衣服披在她身上。
“钱剑锋的血液里检测出有抵抗C病菌的细胞,若非他曾经接种成功,今日你可麻烦了。林岩和我商量过了,你以前住的小村子里有一种雾气,里面检测出符合解药的成分,加了钱剑锋的血清就是解药了,你的病很快就可以恢复。”说完,他紧紧搂着她,在她手心里比画着彼此的将来。
“今天学校又来了一拨警察我真怕你有事。”谷清阳仍是一脸忧戚。
“傻丫头,我堂堂一个男子汉有什么好担心的。其实是警察在学校后山上找到了被钱剑锋丢弃的一对塑料做的阴童,阴童的嘴里安放了录音机,会唱出诡歌谣。阴童上面有几组指纹,有一组证实了是属于钱剑锋的,而另外三组是卖出阴童的冥器铺的三个店员的,店员也认出是钱剑锋买走的阴童。”
盘长生顿了顿,接着说:“徐徐听到诡歌谣那会儿是在陪她朋友听中文系的课,刚好安排在接近山头的偏僻的第一教学楼,而且还是顶楼的教室。根据钱剑锋买阴童的用途来推测,我觉得是钱剑锋把阴童用绳子绑着垂了下来,晃动时衣服的颜色刺激到了徐徐,而且还放出歌声让她随着《晚清异闻录》的内容而去幻想,导致她惊恐不安,走火入魔。今天警察去了一教顶楼调查,墙顶边缘果然有绳子垂直划过的痕迹,我的假设都成立了。尽管钱剑锋是死了,但许多线索都浮出了水面,我们都知道了他的作案手法。”
怀里的小人蜷缩着早睡着了,盘长生摇了摇头,这鬼灵精弄醒了自己,她却跑去和周公周大帅哥约会去了,他气不过,在她脸上轻轻一掐:“尽管和你的周大帅哥约会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