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方的家人也在死者的手机里看到了他们的亲密照片和视频,因为这样的缘故,双方家属都不约而同地采取低调且迅速的处理方式,甚至对于民事赔偿也没有提太多的要求,都迫不及待地想把悲伤、愤怒与羞耻一起埋葬。
吴诗文感觉自己每天都好像在打仗。她早上六点就急急忙忙起床,做好早餐后叫儿子起床,看着他吃完,然后送他到幼儿园,自己这才赶去上班。
下班后,她又赶去幼儿园接孩子,然后去菜场买菜做晚饭,晚上辅导孩子学习,直到九点半左右哄孩子睡觉了,她才算有自己的时间。
有时候特别累的时候,她会偷偷抹眼泪,她也恨,也埋怨,而她恨和埋怨的对象就是死去的丈夫汪明策。她恨他搞婚外情,埋怨他丢下他们母子就这样死了。她曾经想过一走了之,但又舍不得儿子,每当看到儿子露出笑容,她瞬间又觉得没有什么是熬不过去的。
吴诗文在一家公司做仓库管理员,早九晚五,不算辛苦,但是工资也不高。汪明策死后,她获得了大概一百来万的赔偿,看起来似乎不算少,但是他们欠银行的房屋贷款还有三百多万。以前每个月都是汪明策负责还贷款,如今吴诗文只能靠自己,对于赔偿款,她一分钱都不敢乱花。
这三年多来,她也想过再找个男人,毕竟她才三十多岁,人长得也清秀,再嫁并不是难事。可人家一听说她有个孩子,就打了退堂鼓。
吴诗文的儿子今年五岁,聪明伶俐,他虽然对汪明策并没有记忆,但是看到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就会问妈妈:“妈妈,我的爸爸呢?”
“爸爸去了很远的地方,等你长大了,他就回来了。”吴诗文不得不对儿子撒下这样的谎。
“那我一定快点长大!”孩子一边说,一边努力跳起来,让自己显得更高。
吴诗文转过身,偷偷抹去眼泪。
赵暮云首先找到的就是吴诗文。
吴诗文没想到过了三年,还有警察来调查那场车祸,不免感到有些意外。她刚下班,用手机开了一辆共享单车,正准备去幼儿园接孩子。
“死都死了,他的事我不想再提了。”吴诗文反感地摇摇头,推着车越过赵暮云。
“吴小姐,我理解你的感受,不想再提那些事,可根据警方的调查,这起车祸可能另有隐情,你也不想你的丈夫死得不明不白吧?”赵暮云轻轻拉住吴诗文,耐心地说道。
“有什么不明不白,活该!”吴诗文想起她曾经看过的那些汪明策和霍思琪亲热的相片,忍不住骂道。
“郭海涛被人谋杀了,我们不得不怀疑所有与他有过节的人,所以还请你能配合调查。”赵暮云只能软硬兼施。
吴诗文一愣,不过态度总算软了下来,说道:“有什么要问的你快点问,我还赶着去接孩子呢。”
“你也别紧张,我们边走边聊。”赵暮云松开手。
吴诗文推着车往幼儿园方向走,赵暮云跟在她身旁。“吴小姐,发生车祸前,你知道汪明策出轨的事情吗?”
“不知道。”
“那车祸之前,你认识霍思琪吗?”
“他们公司搞过活动,作为家属我去过,所以见过她几次。”
“对她有什么印象?”
“那时候只觉得她是个挺天真活泼的小姑娘。”吴诗文皱着眉头说道。
赵暮云点点头,又问道:“事故发生后,你有没有见过郭海涛?”
“直到法庭上,我才看到他。”
“事故发生后,关于赔偿、纠纷这些事情都有谁来找过你?”
“好些人,有郭海涛的亲戚、保险公司、警察,还有博大集团的
人……不过那个人的爸爸也跑来找过我……”吴诗文随口说道。“哪个人的爸爸?”
“霍思琪的爸爸。”
“他来找你干吗呢?”赵暮云有些疑惑。
“算是赔礼道歉吧。”吴诗文叹了口气,“哎,其实我也不怪她,人都死了,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这么说来,她父亲倒是一个很特别的人。”赵暮云一边说,一边帮吴诗文把自行车抬上一个台阶。
“可怜天下父母心……”说着,吴诗文回忆起当时霍思琪父亲找来时的情景。
四月份正是梅雨时节,那天淅淅沥沥下着雨,吴诗文的心情就好像那天气一般,阴郁而沉闷。突如其来的事故让整个家乱作一团,为了处理好丈夫的后事,她不得不把孩子送去亲戚家住几天。这时她刚收拾完家,拿了雨伞,准备去趟保险公司,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
吴诗文打开门,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站在门外。这人看起来约莫五十多岁,戴着眼镜,穿着白色长袖衬衣、黑裤子和黑皮鞋,整个人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湿漉漉的。
“您找谁?”吴诗文问道。
“请……请问是汪明策家吗?”老人说话有些拘谨。
“是的,不过……您是?”
“我是霍思琪的父亲,霍刚。”老人自我介绍道。
吴诗文先是一愣,然后脸色一变,问道:“您来干什么?”
“对不起,我的女儿做出这样的事情,一定给你们带来很大的困扰,我来替她向你们道歉。”霍刚说着深深鞠了一躬。
“您这是……”吴诗文本来想大骂一通来泄愤,但如今看到霍刚这样,反而不知道说些什么了。
“打搅了,告辞。”霍刚又鞠了一躬,转身迈步离开。
赵暮云听完吴诗文的讲述也不由得叹了口气,“这个老人一定是相当难过了。”
“做父母的,孩子都是心头肉。”吴诗文感同身受。
赵暮云询问完吴诗文后,分秒必争,又去找另一位当事人,也就是霍思琪的丈夫—毛震雄。
毛震雄今年三十岁,他与霍思琪是同学,两个人硕士毕业没多久就结了婚。霍思琪的死亡和出轨给了毛震雄很大的打击,三年来,他一直没有再找对象,心里对爱情和婚姻都产生了恐惧和不信任感。他几乎把所有的精力和时间都放在了事业上,唯一能给他带来安全感的只有金钱。
这三年来,他确实赚了不少钱,公司已经初具规模,在南都市也算小有名气。
毛震雄接到赵暮云的电话后,两个人约在公司见面,虽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但公司内还是灯火通明,几十个员工正在紧张忙碌地加班。
“赵警官,有什么能帮你吗?”毛震雄的脸就像戴着面具,露出僵硬的微笑,用着习惯性的客套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