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绵山脉的竹林深处, 云惟烟正在戏弄她捡回来的小狐狸。
洞穴之内并无照明,黑漆漆的一片,小狐狸匍匐在云惟烟的双膝之上, 任由那双白玉般的手四处作乱。
【宿主宿主,我也想摸摸小白】
系统被小狐狸萌得在神识中不断地哀嚎。
【好喜欢小白的九条尾巴, 看起来软乎乎的】
“小白毛色极好, 又通灵性, 不知在遇见我之前,它独自一人是怎么在这荒山野岭中存活下去。”
原本只是和系统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刚才脱口的话语却让云惟烟心里陡然升起对小狐狸的疑心。
九尾狐踪迹难寻, 上千前不曾现身修仙界, 为何单单她一睡醒, 就有只盘在她的腹部上?
再结合伤痕累累的楚冉忽然降至竹林外,小狐狸向她求情救人,云惟烟从中嗅出一丝危险的气息。
她迅速陷入长久的思考中, 手上依旧逗玩着屯在双腿上的小狐狸。
云惟烟是个事事谨慎的人, 在未有确凿的判断前,绝不会容忍自己表现出丝毫的漏洞。
系统仿若心有灵犀般猜测出宿主的所思所想, 囫囵吞回原本想夸赞小狐狸的话语, 再度安静地没入她的神识中。
忆安眯起眼睛享受着云惟烟的顺毛,温热的掌心与皮肉相触碰, 身上的寒意消退了些许, 九条尾巴悠然地垂在半空中一甩一甩的。
因为九尾狐得天独厚的血脉传承,忆安的视力极好, 在黑暗的洞穴内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石床上的人忽然动了下小拇指。
“嗷呜!”
云惟烟被怀中的小烫团子一声叫回了思绪, 她正了正神,双手举起小狐狸, 目光冰冷得与它对视。
“嗷……”
忆安对上云惟烟那双隐隐浸有杀意的眸子,不禁打了个寒颤,连声气都慢慢低下了许多。
云惟烟揪住小狐狸的后颈处,单手把它拎在悬空中,语气不悦道:“可是又饿了?”
忆安拼命地摇头,泪眼婆娑地望向近在咫尺的旧友,委屈地叫了声,用尾巴指向石床的方向。
云惟烟大抵弄清了小狐狸的意思,扬手一挥,洞穴内瞬间明亮似白日,她丢下手中的小狐狸,快步走到石床旁边。
楚冉的睫毛微微颤动,交叉平放于小腹上的手指屈起了下,似乎快要苏醒过来。
云惟烟倒也不急,欠身坐在石床的边沿,目光一寸寸地勾勒出楚冉如今的外貌。
丑陋不堪的血痂几近布满了她整张面容,脸颊凸出一个个鼓胀的脓疮,更添了几分惨淡。
尤其是她的肌肤,皱巴巴地缩成一团,像是被人用炽热的火苗烫过。
原先的楚冉并非倾国倾城,但也足够小家碧玉,清秀雅致的外貌,放在云川众多弟子中,虽不起眼,但胜在独有几分别致。
“小……烟……”
楚冉在梦里喃喃道,“当年……我不是故意……”
云惟烟闻言脸色涨得铁青,运起灵力抬手割断了楚冉耳尖的一缕秀发。
【宿主!】
系统不得不出声制止云惟烟的行为,再往右边偏移一点点,楚冉掉得可不仅仅是头发了。
系统摸准了云惟烟对楚冉始终抱有杀心。
可它不明白为何当时它催促云惟烟杀掉楚冉,她却下不了手。
“统子。”
云惟烟闭上双目,浅浅地稳定住心神,对系统吐露道:
“你可懂有时候对于人来讲,死亡是一种最干脆的解脱。”
她顿了顿,掌心中立即变出一条陷入昏睡的蛊虫。
“我自然恨她,我恨不得将她焚骨扬灰!”
云惟烟的眉间染上阴狠之色,周身的杀意愈发明显。
“我永远也忘不掉我当年是怎么用这双手爬出云川,那万千里的石阶太凉了,凉得让我心寒。”
她低低地嗤笑几声,洞穴之内回荡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小狐狸担忧地两步跳至云惟烟的身旁,爪子轻轻地挠了挠她的手腕,以示对她的安慰。
“我昔日顾念着云川的恩情,云含眠、她、还有那群恼人的长老们,纵使有千万般的苛责,起码我并未对云川弟子下手,得到的灵根全是旁余门派的。”
【宿主……】
系统陪她经历过人生那段异常灰暗的岁月,亲眼目睹了宿主因为五灵根而无法修炼,被云家的人各种明里暗里地讥讽嘲弄。
“统子,你说我究竟得到了什么?我只是想修炼,想和云川弟子一样站上练功台,我没有残废,我的双手也能执剑——”
尾音稍显落寞,云惟烟深吸一口气,俯身恶狠狠地掐紧楚冉纤细的脖子,心中燃烧的怒火快要吞灭她的理智。
濒临死亡的窒息逼迫楚冉猛地瞪开了双眼,瞳孔收震,惊悚地盯住凑在她鼻尖的云惟烟。
“小、小烟,你要对我做什么?”
楚冉听见她浑身颤抖地问了句曾经的二小姐。
“云含眠没好生待养你这条忠心耿耿的狗?呵,也对,我那好姐姐天性淡漠,最喜物尽其用,能够留你一条残命都算是她大方了。”
云惟烟单手捏住楚冉的嘴,半强迫地让她张口。
“小烟……不!”
楚冉恐惧地看向云惟烟,她掌心半指粗的蛊虫仿佛活了过来,一扭一扭地钻入了她的体内。
“咳咳咳……呕……”
云惟烟擦拭了双手,满意道:“我许久没练蛊了,因为你的到来,我专门寻了这竹林附近的毒虫炼制此蛊。”
楚冉像失了神的傀儡木偶般呆坐在石床上,不吭一声,云惟烟的心情愈加愉悦。
“临时炼的,自然是没有解药,这蛊配你,它会钻进你的心日日啃噬,释放出来的毒素会让你获得万蚁噬骨般的快感,太符合你早已烂掉心肝。”
云惟烟说着边拎起身侧的小狐狸,不愿对楚冉多施舍一个眼神,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洞穴。
楚冉双眼放空呆愣了良久,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意识。
洞穴之内亮堂恍若白日,楚冉下意识地伸手遮挡,复杂的滋味弥漫在她的心底,来之前她有预测过云惟烟会使尽手段折磨她。
可没想到云惟烟竟然对她轻描淡笔地掀过了。
区区蛊毒怎能算得上是折磨呢?
楚冉垂下眼眸,浓密的睫毛随着身体微微抖动,目光中显露出一种不令人察觉的兴奋。
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亲眼见证云惟烟跌入深渊了。
山脉外围的村庄内灯火通明,听闻名扬四海的二位掌门驾临此地,附近十里八村的人一窝蜂地跑出来,生怕来晚了瞧不见人影。
云含眠和陶黎倒是躲得麻溜,独独剩下一个徐见春面对这群好奇的凡人。
“哇,这就是仙子吗?长得好漂亮。”
“你小声点,别惊扰了仙子。”
“你们不要挤啊,让我看看行不行,光站哪儿不动,挡住我们后面的人。”
嗡嗡的嘈杂声不绝于耳,徐见春感觉自己的头隐隐作痛,恨不得把云含眠揪出来揍一顿。
抓人就抓人,非要整点心计城府,结果人还没见着,反倒引得一身骚。
徐见春臭着脸环视周围一圈,不耐烦地拂袖吵闹的人群全部赶出院子,木门“哐啷”地发出一声巨响,隔开了那堆嘴碎的村民。
“云、含、眠。”
徐见春咬牙切齿地吼道,“你丫的滚不滚出来!我被他们烦透了!你把我哄来这不毛之地,就是让我当个猴子样被这群凡人围观吗?!”
院子内仍旧一片寂静,冷冷清清,没有半分人言。
“哈,好个云掌门。”
见状徐见春不由得怒火攻心,连篇的脏话卡在嘴边喷薄欲出,大手一挥,小院直接变成一堆废墟。
围观的村民们目瞪口呆地看了看站在木屑中的徐见春,又转头相互对视一眼,瞬间爆发出一阵欢呼。
“仙人太厉害了!这就是修仙界顶级的法术吗?!”
“招式叫做弹指间灰飞烟灭!我在话本上看过!”
徐见春生无可恋地朝村民们撇出一抹尴尬的笑容,气急败坏地想等云含眠现身必须把她痛扁一顿。
“徐掌门是在给村民展示仙术?”
陶黎迟疑地开口,“原来我误解了她,徐掌门也是有仁心的修者啊。”
云含眠点点头,“徐掌门脾气虽暴躁,但人是极好的,刀子嘴豆腐心,说不定还会从村民中挑几个有仙缘的带回去瑶台培养。”
随即她又补充道,“我们两个躲起来是正确的选择。”
陶黎闻言深表赞同,陪了云含眠静立片刻,心有所思,“云掌门你刚刚和老伯商议了什么?是关于妖孽吗?”
“嗯,我让老伯他们去准备了些东西,等一个时辰后便能出发去把那妖孽杀死。”
云含眠难得对陶黎多言,“陶长老,这是徐掌门的纳戒,她托我转赠与你,滴血认主后,你就可以进入纳戒中妥帖照顾关长老。”
陶黎震惊地接过云含眠掌心的纳戒,愣了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这是徐掌门的意思,上玄与瑶台……”
陶黎不知如何向云含眠表述,徐见春如此厌恶上玄宗的人,竟然会大发善心赠送她和关灵这等宝物。
道星远在蓬莱,所以在修仙界的存在感虽低,但了解她们宗门的修士都知道,从道星出来的宝物疗伤是一等一的好用。
“徐掌门动了恻隐之心,你且安心地收下吧。”云惟烟神情平淡地告诫她,“徐掌门脸皮薄,你千万莫声张。”
陶黎一脸慎重地点了点头,感动地望向立在人堆里的徐见春,暗暗握紧掌心的纳戒。
“云掌门。”老伯拄着拐杖缓慢地走至她们身侧,“你吩咐的东西我们已经准备妥当了。”
云含眠应了声,转过头与陶黎说,“今夜你不用与我们同去,我担心那妖孽有同伙,你守在村庄照看下这些凡人,以免又有人丧命。”
陶黎对云含眠这套说辞没有异议,乖乖地点了点头,自觉地散发威压将整个村庄笼罩起来。
随着老者的到来,聚集在徐见春周围的人群渐渐散开,小声嘟囔几句,也便陷入一阵长久的安静。
徐见春眼尖地瞧见了云含眠,冷下脸瞬间移身到她的面前,“你让我好找啊,云、掌、门。”
“有助于功德。”云含眠神色依旧不变,语重心长道,“过了今夜,徐掌门你的美名可要传遍九九八十一城,一月后瑶台的入门测试绝对门庭若市。”
徐见春怒急攻心,居然没说出酝酿良久的谩骂,反倒气笑,“巧舌如簧,你明知我瑶台不收这种歪瓜裂枣,好处你尽占了,丢脸的却是我。”
云含眠抿唇不语,任由徐见春独自生闷气。
老者用拐杖敲了敲地面,在场的村民们皆屏息凝神,等待着这位村庄最年长者发话。
“妖孽侵扰村庄多日,死伤无数,幸得云川云掌门仁厚,愿对村庄出手相助。”
老者的步调很慢,每个字音却吐露得非常清晰。
“云掌门神通广大,早已算出那妖孽藏身于村庄附近的竹林之中,乡亲们,若想为杀掉妖孽出一份力的,可跟着二位掌门一同前往。”
村民们望了望彼此,平静的人群呆愣了下,立马因为老伯这番话陷入沸腾。
“妖怪害我父母枉死,虐杀我血亲,我恨不得吃它的肉,喝它的血!”
“妖怪令我家破人亡,我成亲的当夜杀死我了六亲九族,拼掉我的性命我也要它血债血偿!”
云含眠默默地注视着群情激愤的场景,面上无悲无喜,眼底却勾起几分玩味,熟知计划的徐见春凑到她耳边,压低声线:
“云惟烟当年骂你假仁假义我还不信,如今倒是瞧见了你另一面。”徐见春轻笑道,“感觉你变得陌生了。”
云含眠:“心怀天下的圣人只存在于史书,我尚未无欲无求,人怎么可能会脱离欲/望?凡人求万贯家财、子孙满堂,修者求大道长生、纵横四海,每个人心里都会藏有求之不得的人或事。”
徐见春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她,突然追问,“所以,你的求之不得是什么呢?”
云含眠愣了愣,将视线驻足在徐见春如花似玉的容貌上,思索片刻,“飞升至道,无上修为乃我毕生所求。”
徐见春听完哑然失笑,心底对云含眠充满了赞许,好个云含眠!不愧是天道万里挑一选中的天才!此等道心与天资,才配得上千年来飞升第一人!
徐见春感叹一番后,忽得想起来什么,手肘碰了碰云含眠的手臂,“你看见我纳戒没,我那宝物不见了。”
云含眠摇摇头,不再理会旁边的徐见春,静默地看着村民们带着一束艾草陆陆续续地走向她们身后。
这便是她要求老者准备的东西——熏过的艾草。
云含眠当然知道竹林中的云惟烟和那只九尾狐不会惧怕此物,可藏在阴暗处,饥肠辘辘的它可不一定了。
月黑风高,蒙蒙云层再度遮挡了圆月,藏在衣袍中的素手轻捻起一个法术,黑雾聚拢,黑影的轮廓渐渐地显露。
素手的主人毫不犹豫地催动了它的凶性,它发出低声的吼叫,那人柔情似水地抚摸着它的头顶,痴笑道:“乖孩子,去吧。”
黑影立刻消失在那人的手底,只有指腹残留的余温证明了刚刚的一切并非幻觉。
空旷的竹林因夜风的到来显得更为幽静,云惟烟揣着小狐狸盘腿坐在岩石上,沉思道:
“统子,我心底始终有股不详的预感,好像我这次的修道也到头了。”
【宿主你多虑了,女主渡完天人五衰后,云川肯定会大办宴席,她忙于应酬,估计一时半会儿也注意不到你】
系统颇为乐观为云惟烟开导道。
【忆安把你从女主手中救下后安置在原地,人族不是有句话,叫什么“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谁会想到你还留在这片竹林中呢?】
云惟烟揉了揉鼻梁,长叹道,“但愿不是我多想了,不瞒你说,先前给楚冉下蛊时,我脑海中忽然闪过了云含眠的身影。”
忆安丢失了妖丹的庇护,体虚怕冷,一个劲儿地朝云惟烟的怀里钻,用九条尾巴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云惟烟发现了小狐狸怕冷,边替她顺毛边为她渡了些灵力,浅浅的荧光从指尖没入忆安的体内。
“统,我总觉得,云含眠好似就在这附近。”她甩不掉这个想法,她的直觉不停地警告她,应该快速逃离此处。
系统难得陷入了沉默,电流音滋滋作响,它无奈地劝道。
【宿主,连我都没感应到女主,我每日为你探测竹林周围的动向,我向你保证,方圆百里内没有一个修士】
云惟烟刚想出口继续反驳,一道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出利爪俯冲向她!
“嗷!”
忆安诧异地瞪圆了双眼,立刻甩出尾巴挡在云惟烟身前,爪子极为锋利,居然径直割断了她一条尾巴!
断尾之痛令她不由得哀嚎一声,高亢的嗓音响彻云霄,云惟烟急忙捞起小狐狸,单手运起灵力与黑影抗衡。
黑影像是故意逗弄她一样,既不攻击她也不轻易饶过她,交手数百招式后,云惟烟明显吃不消这场战斗。
她未恢复到巅峰时期,虽然经过雷劫的淬炼,拓展了她的筋脉,使她的丹田内存有更多的灵力,但她的修为只停留在元婴水平。
筑基和练气的修为都有天壤之别,何况元婴与大乘?
云惟烟边支撑着身体与黑影僵持,边暗暗思索该如何带着小狐狸顺利脱身。
忽然,耀眼的火光闯入了竹林,黑影立即散去,徒留一道道的黑雾环绕在云惟烟的周围。
云惟烟被这突如其来的光亮刺了眼,扬手护住了怀中的小狐狸,抬头看向不远处的人群。
“果真是妖女!大伙瞧见没,黑雾就在她身边!”
“她手里还有只狐狸!铁定是杀了人好喂养那只畜牲!”
“妖女杀人偿命!”
“对!必须杀了她,用她的鲜血告慰我们亲人的在天之灵!”
无数地辱骂蜂拥而至,云惟烟甚至有些迷茫地看着这群高举火把的村民们,一时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掌门!掌门救救我!”
一道凄厉的女声划破天际,楚冉慌不择路的从洞穴中连滚带爬跑入人群面前,“扑通”地跪倒在地。
“啊——!她是云惟烟!十年前祸害修仙界的女魔头云惟烟!”
楚冉头发凌乱,不断地抓挠自己的身体,指甲挠破了她脸上的血泡,流出来的血水让她整个人状若疯癫。
“嘶——”
徐见春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扯着嗓子高喊,“云掌门,她不是云川的楚冉吗?!怎么会被折磨得不成人形!”
话音未落,楚冉竟在众目睽睽之下,跌跌撞撞地转身匍匐在云惟烟的脚下,哀嚎道:“云惟烟你饶了我吧!我以我性命向你担保,绝不将你杀人的事儿讲出去!”
【艹!她血口喷人!】
系统克制不住地怒骂道。
【虽然宿主杀了很多人,但是她养病以来就没杀了!楚冉她污蔑你!】
云惟烟现在哪里不懂眼下的情形,好一个栽赃陷害!看她声名狼藉就无所谓地往她身上泼脏水!
“统子你赶紧闭嘴躲回神识里去,千万别再出来!云含眠肯定猜到了你的存在,随身携带隐藏气息的宝物!否则你不可能探测不了她的到来!”
云惟烟边急促地警告系统,边揪起小狐狸的后颈将它藏到了自己的背后。
忆安扭动着身子,嗷呜嗷呜地叫个不停,仿佛是想开口对云惟烟说点话。
起伏的火把连成一片炙热的火海,云惟烟扯了扯搭拢的衣裳,面无惧色地昂首看向那缓步从人群后方踱步走出的女子。
村民们自动分成两侧,为她让开一条道路。
云惟烟怨恨的目光几乎快要转化成冷箭,一寸寸地打量着她不染凡尘的面容,嘲讽道:
“好个伟光正的云川掌门,你竟有脸做出此等颠倒黑白的事。”
她心底的疑惑终于串起来,是了,怪不得对云含眠忠心耿耿的楚冉会忽然出现,怪不得整整两个月都无人来竹林打扰她。
“哈。”
云惟烟不禁被云含眠的所作所为气笑了,指尖聚起一道道的灵力,姿态散漫的从岩石起身,银铃般的笑声回荡在所有人耳边。
“与你们这种愚笨的凡人我懒得辩解,我告诉你们我没杀村庄的人,既然你们说是我杀的,那权当作我杀了吧……”
“呵,我素有善心,这就送你们去和死去的亲人见面!”
她语调突转,大手一挥,汹涌的灵力带着她的愤恨冲向围住她的村民,弹指间便伤倒一片。
口吐鲜血的村民们丢弃了握在手中的火把,成堆的火把掉落在地面上,瞬间点燃了竹林里的枯叶和村民们所带的艾草!
云惟烟独身一人屹立于熊熊烈焰之中,放声狂笑道,“云含眠!你敢杀我吗?你不怕遭情蛊的反噬?”
“你罪有应得,云惟烟你可还记得浮梁那三十四条外门弟子的性命?为了追求修为,你犯下的恶罄竹难书!十年前我能杀你,今日我亦可杀你。”
云含眠薄唇冷冷地说出这些话语,拔出玉虹剑,与徐见春对视一眼,飞身闯进烈火中,剑刃出鞘必见鲜血,随即和云惟烟扭打在一起!
徐见春边护住村民们,边疾步走至楚冉的跟前,伸手一把将她拽起身,语气急促道,“艾草我们带来了,你赶快动手!”
这时的楚冉哪里还有半分狼狈,徐见春眼睁睁地看见她脸颊上的伤口飞速愈合,露出宛若新生的肌肤。
楚冉吹了个口哨,一条白貂立即出现在她的肩膀,徐见春见多识广,一眼认出这白貂绝非俗物。
“这是……”徐见春迟疑道,“雪域千仞貂?”
“是也不是,我捕捉到此物后,让太攀蝰麟蛇将它吞入腹,两者厮杀,这才练就出千仞貂的毒性。”
楚冉对徐见春解释了一番后,温柔地亲了千仞貂的头顶,随即解开对它的封印,将它丢入火海。
千仞貂嗅到燃烧的艾草味儿立刻失去神识,眼珠瞪圆,垂涎欲滴的獠牙掀开唇肉显露在外,疯狂地向云惟烟奔去。
“那些村民——”徐见春眉间微蹙,探究地打量着楚冉。
“千仞貂受了太攀蝰麟蛇的影响,必须以血肉喂食,在我身至此处时,便已告知掌门。”
徐见春暗暗咋舌,对云含眠的手段佩服得五体投地,先邀请她同行,凭借她的修为遮掩住自己的气息威压,又安排了心腹楚冉在云惟烟身边临时倒戈。
阴差阳错间,还让云惟烟又背上一口黑锅。
徐见春想着,抬头扫了眼地面上东倒西歪的村民们,情不自禁地笑出了声。
高,实在太高!
护住村民们不死,众口铄金,既坐实了云惟烟的罪行,又让自己显赫的名声再度席卷九九八十一城,甚至顺便捞了把她。
一箭三雕,属实厉害。
“徐掌门,你……”
徐见春意会出楚冉的未言之意,拍着她的肩膀说,“她们的恩怨,自当由她们亲手了解,我这个旁人就不去凑热闹了。”
“况且。”徐见春目光灼灼地望向不远处打斗的二人,叹气道,“我想含眠也不会同意我帮忙,云惟烟才是她的对手。”
两道缠绕的身影一刻不停歇地打斗着,云惟烟的灵力几近透支,腥味弥漫在她的舌尖,而眼前的云含眠却毫发无损。
忆安心急如焚地耗尽修为勉强拖住千仞貂,她知楚冉擅长奇门之术,不曾料到楚冉竟把雪域圣貂驯化成这等毒物!
不行!她快撑不住了!
忆安濒临崩溃地想着,若是云惟烟死了,这修仙界没人再能阻止云含眠飞升。
小狐狸眼神哀伤地朝云惟烟的方向看去,眼见玉虹剑的剑刃即将刺向她的旧友,仰头嚎叫一声,化作道白光挡在了云惟烟的胸口!
“惟烟。”
忆安终于化成了人形,奄奄一息地躺在云惟烟的怀中。
“忆安?!”
云惟烟目眦欲裂地抱紧怀中脆弱的人,云含眠那剑近乎让她魂飞烟灭。
“你……”
忆安才开口瞬间吐出一滩鲜血,云惟烟慌张地抓紧她的手,替她输送灵力。
“没用的,惟烟你听我说,如果,如果你在云含眠的手下能搏得一线生机,九尾鞭,拿到九尾鞭,去道星找……”
云惟烟怔怔地低头看着怀抱中的忆安,她话语尚未说完,便彻底断了气息。
鲜血的余热不断刺激着云惟烟,她下意识地抬头朝云含眠看去。
云含眠身着白衣,不染纤尘,执剑立于原地,神情冷漠地注视着她。
云惟烟疯狂地催动体内的情蛊,希望能让云含眠露出丁点破绽,哪怕是一瞬间的失神,她就还有转旋的余地。
可惜事不如愿,云惟烟绝望地望着云含眠,她怎么会没有丝毫动摇!
情蛊绝不可能失效!
云含眠如同古井般幽幽的目光深深地凝视住云惟烟,一如既往的无情。
云惟烟身下堆积了一滩血水,被玉虹剑刺出的数百道伤口不断翻涌出鲜血,她环视四周,竟是想不出半分退路。
【宿主】
系统不顾女主在场,低声唤了她一句。
【我们真的又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吗?】
被遗弃的记忆碎片逐渐在眼前鲜活起来,如同走马观花般在云惟烟的脑海中一一闪现。
“我终究是失败了吗?”
云惟烟下意识在心底哀叹,怀中忆安的尸身渐渐失去了温度,她眨了眨双眼,心头忽然爆发出强烈的不甘。
不!
她云惟烟绝不会向命运低头认输!
“哈哈哈,云含眠!”
云惟烟伸手从胸口掏出一个金光闪闪的物品,对执剑那人放声大笑道,“你听好了!你永远不可能再杀我第二次!”
顿时金光大作,云含眠素雅的面容上尽然显出几丝怒意,“果真是你偷了庄梦境!”
云惟烟闻言愈发笑得猖狂,未等云含眠出手,她便握紧云川至宝庄梦境悍然自爆!
*
云惟烟觉得她好似做了个长久的梦,昏昏胀胀地睁开双眼,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素锦的白靴。
血水模糊了她的视线,云惟烟发觉自己好似跪在凉硬的石阶上,余光瞟了四周的景象,却愈发眼熟。
云惟烟正头疼欲裂地想着,耳边忽然传来一道温和清冷的声音。
“我名含眠。”
她的声线还带有些许的稚嫩。
“表字尚未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