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依你感觉怎么样?”
“我,我怎么了我!”
“你还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吗?”
依依有点发蒙,她捂着头借我手机找到手电筒。
“我记得我们刚才进来看到这个雕塑,然后……嘶!”
“然后呢?你还记得什么?”
“我不记得了。”依依揉了揉太阳穴:“好像是听到了什么声音,然后就不记得了。”
看着她两眼的茫然,我更慌了:“你记不记得我们跑出去了,然后回北京发生了车祸?”
“车祸?”依依笑了起来:“怎么可能嘛!”
“那你又不记得怎么能说不可能嘛?”
“你当我傻呀。”我们哪有时间回北京啊,现在才过去半个小时啊。不过我们怎么都躺到这里了?我们被袭击了?”
半个小时?我抬起手表,果然现在电子表显示时间和依依说的一样。
18:46
因为颜见山和我对表的原因,我对时间的印象特别深刻。
从18:15到18:46,我躺在地上用半个小时做了一个十几个小时的梦?
我越想越害怕,环顾死寂的神庙,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依依在这种事情上从来不对我开玩笑,那么,也就是说,她的记忆真的从听到声音开始就断掉了,所以,她没有对神庙的恐惧。
清明的确伤口裂开了,但这并不能说明任何问题,因为一只猫是无法证明什么的。
颜见山早就醒了,他一直坐着听我和依依交谈。直到他那边窸窸窣窣地掏出烟点燃,我们才发现他原来已经醒来。我像是抓住救命浮木的溺水者一样,带着激动的情绪反复询问他,甚至带着质问的意味,一遍一遍复述我记忆里的经过。
依依见我有点激动,抱着我的肩膀忙安慰我。
颜见山一直很冷静的看着我,却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显然颜见山陷入了思考。我特地看了他的手表,和我的手表显示时间是一样的,这里没有时差。
我不死心地跑到神庙之外,海子依旧在。所以是我们莫名其妙晕倒,然后我做了一个梦?
可是梦境太真实了,真实到让我觉得恐惧,真实到让我不敢去回忆。
峡谷里完全看不到太阳了,只能看到残余了暖色的天空。我在神庙之外站了很久,冷风拍击着我的头颅,我觉得前所未有的清醒,又觉得前所未有的迷茫!
我只是做了个梦?
程昀醒来之后也出来找我:“怎么了?”
“我做了一个梦。”
“我也做了一个梦。”程昀应该是听依依详说了我的异常。
“你梦到了什么?”
“我梦到你大学毕业那几天,寻死觅活,精神失常。”
“我会寻死觅活?”
“我怕,那段时间我特别怕你想不开,有时候梦到你割腕,醒来之后冷汗一身一身地往外冒,那段时间我怕得睡不着。”
我看着程昀晦暗不清的脸颊,心隐约动了一下:“谢谢。”
“你吃这个多久了?”程昀摊开手,手心里躺着我的安定片,手电冷光打密密麻麻的英文字母上,我觉得有些恍惚。
“车祸以后总失眠,后来好了。前段时间开始做噩梦,不吃睡不着。”
这个时候颜见山从里面走出来,他拿起那瓶安定,就着手电的冷光看了看:“减量吧,我怀疑这个东西让你的精神状况出现了问题。”
“你们刚才在里面就讨论出了这个?”
程昀点了点头:“我觉得可能是因为里面的空气不流通,氧含量低,加上我们贸然进入,心里紧张。所以我们或多或少产生了幻觉。你的情况最为严重,我们觉得和这东西有关系。”
我不知道怎么了,控制不住的委屈和情绪突然涌上心头:“你觉得我疯了吗?”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我刚才质问颜见山的样子,可不就像一个难以控制情绪的疯子吗!我低下头,眼泪止不住地流。
“可是我真的看到了,幻觉不可能那么真实的,我看到海子的水没了,我们回北京被大卡车撞了,然后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们又回到了这里。我知道我说的太匪夷所思了,可是真的特别特别真实,我真的经历过。”
程昀抱着我:“没事没事,回去我们就停药,做梦而已,真的只是梦,你看我们这不是好好的吗?没事。”
“我们回去吧,我不想在这里待着。”
“好,我们回去。”
……
我发现的确是我情绪不受控制,那么幸好这只是梦,我们都好好的,什么都没发生。
引擎启动发出嗡鸣声,车里沙尘特别大。装壁虎的瓶子里的肉干全被吃光了,我向瓶子里补充了水分和肉干后,系好安全带。
再一次上到高速公路,我们沿着我记忆中的的路一路开向北京。
星河璀璨,车里安静地像是全部是死人一样。
程昀打开汽车收音机,电流声伴着播音员甜美的声音一同冲破了车里的低沉。
越野车驶入隧道,音响里只传出沙沙的电流声。看到熟悉的标语,看到熟悉的顶灯,我不由自主的慌神了。
忽然间我看到一辆逆行的大卡车迎面开过来,车灯晃得我睁不开眼睛。
……
飞溅的玻璃渣,轮胎摩擦地面发出的刺耳声音,安全气囊弹起撞得我胸腔闷痛,我看到大卡车里鼓起的一件黄色夹克衫里空空如也!
……
我又一次醒来,身上的痛楚烟消云散。手电的光一下子打到雕塑的面部,凶神恶煞的模样吓得我手一软手电就掉了下去。
那一刻我特别想笑。
这是什么?死循环?我们出不去,死不了?一切就像倒带一样,我们又回到了起点?
我摸索着爬起来捡起手电。
2018/3/24
19:08
烟头明明灭灭,颜见山醒了。他看着我的样子非常镇定:“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你怎么知道?”
颜见山笑了笑没有说话,他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土,朝神庙之外走去。
我追上去看到颜见山蹲在地上逗清明,清明歪着头任由颜见山为它顺毛。
“我一直觉得你这只猫不太一样,清明太聪明了。”
“你刚才为什么那么问我?”
“听程昀说你有一块护身符,是你前男友送的,他一直很介意这件事。”
“你是不是也做噩梦了?”
“我的这枚戒指是祖传的,据说能镇魂。”
情绪一上来我又控制不住的冲他吼道:“你是不是刚才经历了车祸?你是不是觉得那不是梦?”
颜见山看着我笑了笑,手电的冷光从下打到他脸上,怎么看怎么诡异。我后退一步看着他,忽然冷汗流了出来。
黑猫和护身符都是镇邪的东西,他说这个干什么?他怕被里面的雕塑听到么?
雕塑又不是活物!
“你知道薛定谔的猫吗?”
“你又说这个干什么?”
“这里存在任何可能。”他嘴里叼着烟,声音有点不清楚。
我看到颜见山从皮靴里拔出一把折叠刀,走到窟窿旁,在石砖上刻什么东西。
我走过去一看他在刻正字。
他正一下一下地加深正字最低下的刻痕。
“你在干什么?”
“记数。”
“什么数。”
“如果,我是说如果只有我们两个可以离开这里,你会不会抛下他们?”
“你什么意思?”
“我分析一下心理啊,难得遇见这种极端状况,职业习惯。”
可我觉得他不像是在开玩笑,他刚才好像是认真的。不,自从上一次醒来之后,他好像一直特别沉默,特别认真。
我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拉开我们之间的距离:“我不管你为什么不开口,我只要你回答是或不是。”
我看见他收好折叠刀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然后点了点头。
“第五次?”
他又点了点头。
我伸出手指了指自己向他比了一个二,然后我听到他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