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刚才的情景,心里有些不适。
“尹小姐,针对您的描述。我个人判断是,这是您遗忘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但潜意识里您却希望能记起它……”
我心说一上来就说得这么严重,真特么能扯,至少也得枚举个分门别类的条件啊。我连三岁时从床上掉下都记得,还说我忘了。我从三岁开始捋了一遍记忆中的事件,完全接的上嘛,我怎么不知道我忘了呢,大概又是个骗钱的。
这个颜见山果然还是年轻啊,人虽然长得不错,却满嘴胡话。说了半天,居然没有一句装逼性的专业术语,他说的我都能听懂,逼格太低。医生果然还是要找经验老道的啊。
到底是程昀的朋友,我保持着面子上的友好,继续听了下去。
颜见山大概是看出了我的心思,他停顿了一会,接着笑了起来,正当我以为他要靠色相骗钱的时候,他说:“您提到您反复梦到车祸之前的场景,那么最近您身边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吗?”
“这二者有什么关联吗?”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我注意到他右手食指上戴着一枚深蓝色宝石的戒指,非常漂亮:“人的思维是个很神奇的东西。当人们睡着的时候,大脑会把之前看到的信息分类处理,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就是这个道理……”
讲道理,那戒指看起来就很值钱,看成色应该是正品。
所以要么就是这个颜见山在专业方面真的有两把刷子,毕竟心理咨询是真的蛮贵的。要么他就是一个二世祖,心理咨询师就是当着消遣的。
毕竟程昀就是个货真价实的二世祖,因为他爸的关系,他作为我的顶头上司,每天不想着业绩,天天研究怎么泡到我。这样的情况下我们部门的业绩居然还连续蝉联各部门榜首,我认为他秘书是个超级牛的人。
所以他的朋友应该也是个纨绔。
一声响指将我的思维拉回现实。
“尹小姐现在一定在衡量我的专业水准。”颜见山带着玩笑的口吻说道:“在您心中,我可能是一个不合格的医生。”
我笑了笑,没有反驳。
“不过既然您已经打算在我这里花费一个下午的时间,不如试试配合我的。聊一聊天或许也是不错呢,有的时候工作压力大也会导致心神不宁呢。”
我看着他办公室极简主义的挂件问道:“颜医生您信不信这世上有鬼神?”
“或许有,但是我并没有没见过。”
“我看到他了,我的前男友。”我收敛了所有的玩味,开始认真回答他的问题:“就在昨天下午。”
颜见山还是那副微笑的表情:“您如何确定,那个人就是您的前男友呢?”
“这就是我来你这里的原因啊。”我带着笃定:“那个身形错不了,而且他穿着一件卫衣。是我送给他的,上面有我的手绘,是独一无二的。我知道这想法很荒诞,但我无法解释,没有办法。”
“那么这件衣服如今在哪里?”
“烧了,他的衣服全部烧掉了。我亲眼看到那些衣服烧成了灰。”
“所以您认为您看到了他的亡魂,是吗?”
“我不知道,我也曾怀疑是幻觉。但是我昨天晚上又梦到了那个场景,太真实了。”我舒了一口气,之前所有的自我心理调节在这一刻溃不成军。是的我很不愿意面对这一情景,我宁可相信我心理有毛病,也不愿承认我见鬼了。
“您知道的,梦境是会骗人的。甚至有的时候,感官也会骗人。”
“我也想过,有可能是我看错了。但是,太突然了。就好像他突然出现在我的生活一样,毫无征兆。”我接过颜见山递来的水。
“事情已经过去三年,很多东西我都以为我要忘记了,昨天看到那个影子之后,突然所有的东西都像浮尘一样翻了出来。我想了很久,我认为最近没有任何事情能导致这种状况。”
“那么除此之外呢,您的生活有没有什么区别于从前的异常?”
我摇了摇头,无非就是依依过来和我一起住,我捡到一只猫,但这些和我最近总梦到李骁阳没有半点关系。
“那么在您心里,你如何认为呢?”
“我不知道。”我有些沮丧:“没有什么放不下一说,他的照片我一直摆在桌面上,三年了,除了扫除的时候,我甚至很少再去看,我认为我已经走出了车祸带来的阴影。”
颜见山很认真的在档案表里记录,他戒指上幽蓝的宝石被灯光照出迷幻的光晕。
他抬头微笑:“您能一下子想起来,说明这些记忆对您而言很重要。心理学上有一种案例是这样的,有一些人在心理或身理上受到某种巨大刺激之后,会选择性遗忘一些相关记忆,有的人会美化记忆。而这些记忆往往是痛苦的,这是机体的自我保护机能。”
“我都记得,车祸当时的情景我都记得,我永远不会忘记的。”
怎么可能忘掉呢!它一遍遍钻入我的脑海,一遍遍的凌迟我的神经。每一次清醒以后的心有余悸都让我痛苦万分,要是真的忘了,该有多好。
大概是看我的情绪稍有些激动,颜见山不着痕迹的转移了话题。聊到后来,他突然来了一句:“我认为尹小姐你或许可以试试尝试接受一段新的感情来调节。”
“你是程昀派来的说课吧!”我笑了。
“专业建议也有,私心也有。他已经开始通过言情小说学习追人手段了。”颜见山用他好看的手把我的一叠资料码整齐,一边摇头一边说:“我从没见过他对谁这么上心。事实上,他昨天就已经打电话跟我详说了您的情况。我已经对您有了心里预估,我没有想到您比我的估计还要严重。”
我不可置否地笑了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原来我已经这么严重了吗?这个人的话可信吗?
“颜先生,如果,我是说如果,真的是他回来了,我该怎么办?”
说完我自己忽然笑了起来,见鬼,我已经开始相信鬼神了吗?
颜见山推了推细边的金属眼镜,很认真的说:“您可以先判断一下他是否带有恶意,如果您认为他会给您带来伤害,不妨去拜拜神佛。”
“你们搞心理的也信鬼神?”
“个人信仰和工作并不相关。”颜见山笑了笑将双手交叠很随意地放在腿上。他向后靠住米白色沙发道:“很多人信仰鬼神,参拜神佛能给他们带来心理上的安全感。我们并不会排斥这种心里调节的方式。”
……
后来就是纯粹的聊天,我发现和这个男人聊天很舒服,所以我们聊了很久,更多的是我说,他听。我发现,他好像还是很风趣也很专业的。原来并不是每一个富二代都是二世祖。
后来我看到半透明隔间外的依依孤零零的身影,再让她等下去于心不忍,于是提出了告别。
临走时颜见山笑着说:“有的时候,人会被固化的认知误导,所以在很多时候,您不妨晚一点下定论。”
我有些意外地望着他,他举起右手道:“我有注意到您对它很感兴趣。”
略微的尴尬感涌上我的心头。
却见他露出委屈的表情说:“您不是第一个因为它而认为我是个废柴的人。”
“事实上,我爸也认为我搞心理很废柴。”他笑了笑,化解了这场尴尬。
回去的路上依依将颜见山的联系方式存好,上网搜索了这个名字。
能有专门词条的人都不简单,看着词条里辉煌的履历,我甚至怀疑词条里的人和我看到的不是同一个。原来他是有专业执照的心理医生,并不单单是心理咨询师啊。
颜见山有一句话说的很对,替换文件比删除文件来得更彻底,依依需要一段新的感情了。
我们在宠物商店买了全套的装备作为送给清明的礼物。
进入小区门口时,有一个穿黄色夹克衫的男人行色匆匆的走过去,直接把依依撞了个踉跄,随后像是浑然不知一样消失在转角处。
一句道歉都没有。
“这人怎么这样啊,怎么连句道歉都没有。”
“不知道,大概是新搬来的吧。”看着撒了一地的商品,我皱了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