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是被邀请——尽管形式上更像是押送——巫妖王图里乌斯大摇大摆的在矮人卫兵的护送下向矮人的王宫走去。他既没有用头巾裹住自己骇人的颅骨,也没有让一双森白手爪包藏在黑色服袍下面。他悠然自得,就像漫步在魔域结界、或者死灵城堡中那样随意。
守卫王宫的矮人侍卫远远就看见了这队人。他们也很惊异:为什么自己的国王会邀请这样奇特的客人。如果依照他们护卫的职责来说,别说是巫妖,任何一根自己会动弹的骨头都休想进入矮人王的宫殿。这次却是例外,他们接到矮人王的命令:延请这位只有骨骼的客人、不得无礼。而且陪伴这个骷髅怪物同行的法师泰龙,是碎沙城数一数二的幻术师,更是国王信任有加的左膀右臂。所以矮人侍卫们再多疑问和敌意,也只得埋在怀里,表面上显出必恭必敬的样子。
一行人走到王宫门前,幻法师泰龙命令那些板着脸的矮人侍卫打开了大门,然后转过身来礼节性的向着图里乌斯微微鞠躬。似乎走到了矮人的王宫,这个穿着奇装的矮人幻术师也变得更加谨慎多礼起来似的。他亲自走到了巫妖王和武装矮人的前面,为他们带路。
巫妖王一面跟随着矮人们的脚步,一面环顾四周。这里依旧是一片素白的风格。没有缝隙的白泥墙壁,在不高的建筑下支撑出最大的空间——居住在沙漠深处的矮人,当然更注重实用,而非华而不实的装饰。在这些彼此链接的大厅里,一个个白泥雕塑肃立两边,似乎在讲述着碎沙城的往事。除此之外,王宫四壁朴素,满目的白色,仿佛在这风沙堆砌成的沙漠中央建立起了一间一尘不染的殿堂。
不过对比而言,也就更加显出幻法师泰龙的奇装异服了。图里乌斯猜测,这不仅是一种嗜好,也许更是一种地位的暗示。图里乌斯不由得想起了留守魔域的巫师黑德格,也同样在通过服装表现或者掩饰着什么。
想着想着,巫妖王已经随着矮人们的脚步穿越了回廊,走近议事厅。在矮人泰龙的示意下,守卫议事厅的矮人再次放下武器,并且推开了厚重的大门。
放眼望去,大厅的正中是健壮的矮人国王,坐在用红绒装饰的宝座上。在矮人王侧手位置上摆着座椅,圣骑士美尼斯正端坐其上,似乎在和矮人王商量着什么事情。再往两侧,就是矮人武士和个别大臣或者参谋了,他们恭恭敬敬的站立着,以示对国王和客人的尊重。
巫妖王的来到,使得整个大厅的氛围一刹那停滞了下来。美尼斯和矮人王忽然停止交谈,用杂糅了种种情感的目光回首凝望着图里乌斯的方向,似乎等待他的加入。而刚才大厅中颇为祥和的气氛中不经意的融入了一丝警惕。这一点可以从周围的矮人武士和群臣不经意侧目注视的眼神中看出:仿佛荒野夜幕中盯视狮子的鬣狗的绿眼。
在诸人的注目下,图里乌斯以一种极为缓慢、甚至带着压迫力的步调,向矮人王和圣骑士走去。
图里乌斯、还有美尼斯的大名,即使是在这样偏远的沙漠之中,也被诸人熟知。也许是相隔八年的原因,也许是远隔沙漠戈壁的缘故,在这里圣骑士美尼斯带领德尔迪同盟军、击败不可一世的死灵主宰图里乌斯的故事,如同神话般被传扬。而眼下,这个神话中的两个对手——圣骑士美尼斯和巫妖王图里乌斯同时光临碎沙城,当然令矮人王及其群臣震惊不已。
也许美尼斯光明正大的作风和翩翩优雅的骑士风度,使矮人们很容易亲近;而巫妖王的乍现,令邀请的主人也蓦然震惊:正在一步一步走向自己的、正是传说中携万千死灵纵横光明界的妖魔魁首。
矮人王此时此刻心中泛起一种异样的预感。矮人一族顽固高傲的精神,不至于令他们恐惧一个骷髅妖魔,但是这样远离尘世的碎沙城忽然迎来这样两个大名鼎鼎的人物,也太不寻常。再加上最近出现在沙漠中的另一神秘部族,让他似乎察觉到一种潜藏危机正在渐渐接近这个沉睡数百年的碎沙城。
这一代矮人王被称作阿尔巴特,矮人语中是“星光”的意思。如同碎沙城的历代矮人王一样,阿尔巴特也是由矮人民众一起选举出来,并且在上一代矮人王手下担当整整七年的顾问大臣后,接替前任成为现任的矮人王。
阿尔巴特王精通于治理之道,在位的数十年中,带领矮人们共创碎沙城的繁荣盛事。但这仅仅是一种文治,作战方面则相对薄弱。在数百年沉静于沙漠深处的碎沙城,基本上没有周边敌对势力的威胁。矮人们只是依据流传下来的惯例,保持了少数维持城市秩序的武装矮人战士而已。
矮人一族素有团结奋战的传统,如果遭遇危急,临时征召一支部队倒是不成问题。作为军队骨干,也就是这支由阿尔巴特王亲自统领的武装卫队了。他们学习各种战术、勤练搏杀技术,担负着整个碎沙城的护卫重任。一旦有危机情况,他们将带领矮人们出征作战。
不过“危机情况”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出现过了,碎沙城也很久不曾有过战争的经验。因此,矮人王对眼下遇到的一些棘手问题,也就分外头疼。这也就是他如此善待圣骑士美尼斯和巫妖王图里乌斯的原因之一吧。
“欢迎来到碎沙城,”矮人王阿尔巴特主动站了起来,欢迎巫妖王的到来,“我正在和你的朋友讨论一些事情,关于你们,也关于我们。”
阿尔巴特王所说的,是有些生硬的人类语言,而非矮人俚语。也许是由于碎沙城矮人历史的关系,他们的语言本身就和人类语言类似。所以这里的矮人中,精通于人类语言的人不少。虽然他们很少和外界交流,但也习惯性的保留了两种近似的语言,并在不同场合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