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准备就绪,在出发之前,圣骑士美尼斯把巫妖王图里乌斯约了出来。他们来到了侏儒和海洋精灵联盟军队驻地附近的土丘上。
这是一个美妙的季节,可以看到土丘周围的万物都在按照自己的轨迹有序的成长着。但眼前的这一景致并不令这两人感到丝毫欣慰,毕竟他们的担忧已经超过常人太多。
美尼斯有的时候会想,自己到底是作为什么样的角色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仅仅是一个人类吗?
那为什么他不能够像所见到的其他人那样过安宁的生活?他倒是真的宁愿自己是个平凡人类,不用为整个世界的命运担心,只为创造自己的明天而努力,为自己所爱的人努力。可惜,这只是这名圣骑士的梦想,一个可望而不可及的奢望。正如他自己所经历体察的那样,他有着独特而纯净的半个灵魂。仅仅是这么一点点区别,就让他背负了无限的责任。
他还记得最初,银色贤者还是自己导师的时候,曾经这样启发他:一切都是对灵魂的试练,直到能掌握自己的命运为止。
现在我已经能够掌握命运了吗——美尼斯这样自问,但是他没有得到肯定的回答。他可以统率千军万马,却无法掌握自己。他觉得自己似乎永远都在被命运的激流席卷,那是没有尽头的挣扎。
他有的时候会非常羡慕自己的兄弟,那个名叫遂南的绿色兽人。那是个多么勇敢的男子汉,面对命运从来没有低下过高贵的头,他总能一步一步坚定的迈向自己的未来。
美尼斯也同样羡慕着眼下身边的这个朋友——巫妖王图里乌斯。在某种程度上讲,巫妖王也是一个勇者,一个敢于挑战极限的强者。与兽人不同,巫妖王拥有的不是勇力,而是过人的智识和缜密的思考,或者说是那种阴谋诡计。
有的时候,甚至美尼斯还会羡慕女矮人拿斯那种无畏、又充满了乐观的人生态度,她身上的活力可以鼓动影响周围的每一个人。
然而,圣骑士自己又拥有什么呢?
只有半个灵魂所带来的忧郁和踌躇。
美尼斯这样灰暗的想着,不知不觉间已经远离联盟军的营地。在这里只有美尼斯和图里乌斯两个人,再没有能够让第三个人介入的余地。
“这一天终于就要来临了。”美尼斯说。
巫妖王只是点了点头,他不能洞悉对方的想法,却也估量的出美尼斯把他叫来肯定有什么事情要问,所以他静静的等待着。
“我一直有一个问题,那就是我们到底是否能够对抗银色贤者?我是说我们是否有足够的力量?你我都见过银色贤者,他的强大曾经超出我们的预想。我们现在确实得到了神器,很强大,但这神器的力量毕竟在想象之内。”美尼斯说出自己的顾虑。
“这确实是一个问题。”巫妖王点了点头,仅此而已,似乎他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问题,你自己也很清楚吧。我们从一开始就在准备的行动,现在却没有足够强大的核心。你应该明白,仅仅是神器带来的力量不足以取得必胜之势,而我们的最终作战中,失败是不被允许的。我一直以为,你会有奇特的作战方案。我们需要这个。”
巫妖王再次陷入沉默之中,但他回避了美尼斯追问的眼神。
“我知道你对此肯定有独到的想法,如同我自己也一直都在思考着应对之策。自从得到神器以后,我每时每刻都在对自己的力量进行的评估。我希望我可以找到必胜的信心,可惜我没有找到。这件神器对于击败像魔变骑士那样的小角色,已经绰绰有余。但我们的对手不是魔变骑士,而是银色贤者。在上一次我们见到他的时候,他早已超越了巨龙之力。而我有理由相信,在我们周游了近半个大陆去寻找神器的时候,银色贤者没有坐在寂静之城浪费时间。”
“所以,你没有信心?”图里乌斯反诘。
“不,我认为这不仅仅是信心这么简单的问题。现在,我也会一样渴望杀死银色贤者,虽然目的可能有所不同,这你知道,你我对此事态度的坚定程度都无可置疑。但是光有信心是不够的,我们必须拥有相应的实力才可以。神器、我们苦苦寻觅的神器并没有给我们带来这些。我认为和银色贤者相比,实力还是相差太多,以至于我们由神器带来的突飞猛进并不足以抵消这差距。但是你却不动声色——你不是那种做没有把握事情的人。所以我想了解你的想法,至少在见到银色贤者之前应该让我知道。”
图里乌斯依然没有回答,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把一双白色的骨爪背在背后,慢慢的在土丘上踱步。
美尼斯就这样远远的看着他。
相处了这么久的时间,美尼斯知道图里乌斯并不喜欢事事都开诚布公。但是巫妖王总会有自己的想法,而且美尼斯承认,在考虑问题的周密程度上图里乌斯远在自己之上。美尼斯希望这一次自己能够了解对方的想法,这样多少也可以给接下来的行动带来一点点希望。
过了一会儿,图里乌斯终于开口说话了。
“我认为你只需要全力战斗就可以了。”
“如果实力不济该怎么办?”显然美尼斯对巫妖王的解释并不满意,他苦笑着追问下去。
“没有如果。”
“有。”美尼斯的回答简单而不容回避。
图里乌斯再次陷入了沉默,这一次他没有回避美尼斯的眼神,反而紧紧的盯视着他,仿佛要把对方穿透似的。
“确实,我原先也以为神器会带来更强大的战斗力。但现在看来,也许我们的思路应该稍微有一点点改变。”
“什么意思?”美尼斯确信巫妖王确实有独特的考量,却也所有隐瞒。
“如今看来,神器的强大、并不是它作为一件武器所体现出来的战斗力,而是它对灵魂和精神的掌控能力。”
这一次换作美尼斯陷入了沉思之中。他还记得第一次接触到神器的时候,好像听到有什么声音在对自己讲话。但当时他认为那是一种自己处于过于激动状态下而产生的错觉,也没有再作深究。如今看来,似乎是这件神器在和他的灵魂进行着某种程度上的沟通。
“也许这种特殊能力很了不起,但我看不出这跟我们即将展开的战斗有何相干?”
“从此次行动一开始,也就是我从银色贤者手中把你救出来的时候,我想到的办法就是直接用足够强大的战斗力出其不意的刺杀银色贤者。我自身的力量已经达到了极限,如果你得到足够强大的神器,也许我们两个可以配合起来对抗银色贤者那令人生畏的实力。但现在看来,这种思路显然有问题。如果我们在沿途所听到的种种关于神喻的传闻有那么一两分真实的话,那么我想,这件神器带给我们的决定性作用,并不是它强大的战斗力,而是它能够从银色贤者身上剥离那种给他带来无限力量的奇异灵魂。”
“剥离灵魂?”
“是的,剥离灵魂。你有没有想过,到底是什么样的事件才能够赐予银色贤者那么强大的力量呢?”
“不知道,那肯定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恩,我承认这超出我的理解范围。”
巫妖王骄傲的点了点头,他对美尼斯的坦白很满意,也对自己的理解力凌驾于他人之上而感到自负。
“神器所超出的,并不仅仅是你我的理解范围,而且还超出了这个世界的某种力量极限。”
美尼斯没有出声,他在试图认真思考着图里乌斯刚刚说出的每一个字。但是他发现他的理解能力跟不上巫妖王的思路,只好继续等待着对方的解释。
“我认为,是某一种强大的灵魂赋予了银色贤者如今的力量。而这个灵魂很可能不属于我们现在所处的这个世界。换而言之,这种了不起的力量,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力量可以对抗的,也包括神器在内。但是,神器却给我们提供了一个致胜的机会:如果我们可以利用这件神器,把这个未知的奇特灵魂从银色贤者身躯中剥离出来,那么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那我们该怎么做?我记得在乔伊斯骑士临终的时候曾经如此述说:当神器刺入他身体的时候,驱离了附着在身上的邪恶灵魂。”
“没错,这就是我们所需要的东西。”
“我们对银色贤者也需要做同样的事,对吗?但我怀疑我们是否能够把远古战枪顺利的刺入银色贤者的身体,那也太困难了。”
“出其不意,这是我们现在唯一的办法。”
“唉,银色贤者有着卓越的魔法侦测能力,他不会允许我们一声不响的出现在他背后的。”
“不,我说的出其不意不是这个意思。我们依然需要全力作战,让银色贤者认为我们的作战目标就是直接杀死他,这样他会把注意力集中在要害防御上。关键时刻我们改变攻击目标,仅仅是用神器刺到他的身体就够了。”
“如果成功,之后如何?”美尼斯睁大了眼睛,他开始对巫妖王的奇妙设想有所了解。
“如果能够成功,剩下的就祈祷神器发挥其效用吧。别忘了,那个预言我们得到神器的家伙并非易于之辈。也许正如神喻所说,我们真的有胜机。”
“这真是一个名副其实的诡计!”当美尼斯笑着点头的时候,不知为何,他察觉巫妖王图里乌斯那遮面袍下的骷髅面孔也在暗笑,虽然这简直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且无论巫妖是否会笑,但就这个计策而言,圣骑士再一次钦佩巫妖王的智谋——也许力量上银色贤者举世无双,但阴谋诡计还是巫妖王更胜一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