遂南依旧在努力,他希望能在身后的森林蜘蛛接近之前,再多砍断一些绳索,用以释放被困的紫鳞双头龙。如果释放成功,那么兽人就可以避免和身后像森林蜘蛛这样、具有强大战斗力的怪物交手,而是让更加强大的双头龙来对付森林蜘蛛。
绳索一根根被砍断,头顶传来双头龙的挣扎声音也越来越大,但双头龙还是没有挣脱。而身后,森林蜘蛛在狗头人巫医的指挥下,已经踏上碎石高地,八支长足飞快交错,迅速掠过遍地碎石的空地,发出喀喇喇的声响,仿佛在向兽人示威。遂南只得狠下决心,对背后的威胁视而不见,而是更加努力的砍断眼前的绳索,孤注一掷的把赌注押在了碎石堆上的双头龙身上。
然而忙乱中的兽人忽略了一件事:森林蜘蛛并不是非要靠近才可以发动攻击,它们具备相当优异的远程攻击能力。当遂南醒悟过来的时候,已经闻到一股腥臭味道由背后排山倒海似的袭来。兽人心下吃惊,自己怎么会如此大意,他不用回身也猜得到,森林蜘蛛在用蛛网进行着喷吐攻击。
位居大型森林蜘蛛之上的狗头人巫医,惊喜的看着蛛网准确无误的向着绿色兽人的方向笼罩过去,心里大喜。狗头人凭借这些森林蜘蛛的蛛网,曾经困住过碎石堆上那头紫鳞双头龙。虽然久战之后,现在森林蜘蛛喷出的蛛网已经没有一开始那么庞大的规模,但是对付眼前这个兽人应该是绰绰有余吧。
遂南也知道这种蛛网的威力,他只得放弃继续砍断绳索的行动,转身自救。他心下暗忖,自己怎么会一时忘记,森林蜘蛛还有这么猛烈的攻击手段。他有些后悔,自己实在太自信了些,不过现在也已经不是后悔的时候了。面对突如其来的攻击,遂南回身奋力挥动噬血战斧,向铺天盖地而来的蛛网砍去。
噬血战斧没有辜负兽人,它轻易扯裂了迎头而来的蜘蛛网。可惜兽人实在是发觉太晚,已经深陷其中、无法自拔:虽然刨开了蛛网中央地带,使得兽人不至于全身被蛛网囫囵盖住;但是被刨开的蛛网依旧落在了兽人的双腿上,并且迅速收缩,牢牢缠住了兽人的下肢。
所有的狗头人都在这一瞬间,发出一声惊喜的尖叫。或许它们在偷袭双头龙得手时,都没有这种快感。而今,眼前这个凶猛而又狡诈的兽人被蜘蛛怪捉住,却令这些疲惫的狗头人们心中泛起一种逃过大劫的感觉。
森林蜘蛛背上的狗头人巫医,看着百般挣扎都无法奏效的兽人,得意起来。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巫医还是命令森林蜘蛛立即收回蛛网,并且顺势吃掉这个捣乱的兽人,以除后患。虽然巫医如此谨慎,但对眼前这个兽人还是了解不足。如果巫医知道这个兽人曾经独自闯过巫妖王的营地,在不死族的围攻下生还的话,决不会如此轻率的以为,可以让森林蜘蛛吃掉兽人了事。兽人的狡诈和顽强,远远超过了巫医的想象。
僵尸般躺在地上的遂南,曾经一时想用噬血战斧、砍断蛛网连接着森林蜘蛛血盆大口的一端。但是一种与生俱来的狡诈和弄险的冲动,使他放弃这种求生的举动。因为他很清楚的知道,如果自己砍断蛛网一端后,依然无法获得什么可以击败对手的优势,而且自己的双腿仍旧被绑着,还是受困,无法抵挡对手的进一步攻击。更何况兽人发觉,这蛛网似乎具有麻醉的效用,已经渐渐侵蚀自己的双腿,使自己下体麻木不堪。
要想活命,自己就必须进行更大的冒险。
遂南依然躺着,直到狗头人巫医如他所料,命令森林蜘蛛卷起兽人,并且立即吃掉为止。森林蜘蛛飞快的收回蛛网,并企图将另一端的猎物——绿色兽人一同卷入自己口中。然而就在肥美的食物接近蜘蛛血盆大口的一刹那,被捆缚住的食物忽然暴起,并挥起噬血战斧,如飓风般猛烈的砍向蜘蛛的头部。
遂南一直等待的,就是这个机会。他趁着森林蜘蛛张开巨口,看不见他的一瞬间,一手顶住蜘蛛的上颚,另一手挥舞着噬血战斧,在森林蜘蛛头上、嘴里乱砍起来。锋利的战斧,肆意挥舞,将蜘蛛怪黄白的尖锐牙齿砍得粉碎,每一击都震撼着整个巨大的怪物。随后遂南将攻击的重心转向蜘蛛怪的颚部和周围的嘴脸部分,无数伤痕应手而生,血水四溅,流入蜘蛛怪自己的口中,让蜘蛛怪的那张大嘴成了名副其实的“血盆大口”。
森林蜘蛛在剧痛中,已经顾不上什么吃掉兽人的命令,它用最大的力量,将嘴边的兽人喷吐了出去。蜘蛛怪的喷吐技巧十分强大,可以轻而易举的将整张庞大的蛛网喷出很远,并准确的落在目标上方。现在,蜘蛛怪竟用这一招自救,将兽人喷吐了出去。
这一招对兽人可是致命的。遂南原以为可以抓住蜘蛛怪的上颚,进一步发动更有效的攻击,直到这个令人厌恶的怪物丧失战斗力为止。但是带有麻醉毒性的蜘蛛网已经开始将毒质透过兽人的双腿,渗入他的全身,并且让兽人渐渐失去把握战局的力量。这种蜘蛛毒和地穴恶魔的腐蚀性蛛丝不同,它只能麻醉猎物。固然对双头龙这样的体质强悍的生物,作用微乎其微,但对兽人这个级别的生物,这种麻醉作用则是毁灭性的。尤其是现在,兽人已经抓不住蜘蛛的上颚了。
当遂南意识到这一点时,他已经被蜘蛛怪喷射向半空。兽人的计划没有预期达成,他如同一颗被高高抛起来的石子,身不由己的划过空中,然后重重摔落在碎石遍布的地面。猝然落地的猛烈撞击,几乎令兽人晕过去。但他依然顽强的咬着牙,维持着自己的清醒头脑。但他感觉到,自己的力量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被蛛网的麻醉作用夺走,甚至他的精神也已经开始溃散。他开始绝望。他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莫名其妙的在这片森林里丧命。带着全族的血仇,就这样无声息的消失,他不甘心啊。遂南想努力抄起噬血战斧,希望能够割断自己腿上的蛛网,然后不顾一切的逃走。但是他没有那个力气,甚至连举起噬血战斧的力量都没有。
接近昏迷的兽人,任人宰割的躺在碎石地上。好不容易再次控制了局势的狗头人巫医,无法让受伤的森林蜘蛛继续吃掉那个兽人的命令,甚至无法让这个倍受苦头的蜘蛛怪接近那个倒地的兽人。狗头人巫医知道,这无法怪罪森林蜘蛛。毕竟就连自己这个伟大的狗头人巫医,也屡屡被这个狡诈顽强的兽人弄得手足无措、狼狈不堪。刚才兽人攻击蜘蛛嘴和头部的时候,狗头人巫医差点要跳下猛烈起伏的蜘蛛背,以防像上一次那样被摔落在地。不过最终控制住局面的,不是那个真可憎恶的兽人,而是自己这个伟大的狗头人巫医。想到这里,狗头人巫医也总算安心的出了口气。
狗头人巫医再次发出命令,让身后的两只体形稍小的森林蜘蛛上前来,收拾掉这个已经失去抵抗力的兽人。自己则轻轻抚摸着胯下这只大型蜘蛛怪胸背上的茸毛,好像在安慰它似的。大蜘蛛也温顺的同时弯曲了八支长足,伏卧在碎石高地上休息、喘息。
已经整整一个早上,大蜘蛛都在奔跑、战斗,而且最后时候还受了伤。狗头人巫医掏出了魔笛,吹出低沉的旋律,精心安抚这个忠心耿耿的妖物。
这时,两只稍小的森林蜘蛛已经走到兽人的跟前。它们向着兽人倒地的方向,提起了锋利而尖锐的长足。
忽然,风中回吟淡淡而又悠长的声响,围拢在每个狗头人和蜘蛛的身边。小型森林蜘蛛停止了扎向兽人动作,侧头倾听;狗头人巫医也放下了魔笛,四处观望,仿佛在寻找奇怪声音的源头。可是除了山风鼓动着丛林间的枝叶,彼此摇摆摩擦外,哪里有什么动静?但是那神秘的声音却由远及近,渐渐拢向碎石高地,拢向碎石堆畔。
如此淡泊的声音,竟也惊醒了兽人接近迷茫的意志。兽人看到眼前有两只森林蜘蛛,但它们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兽人管不了那么多,他再一次握紧噬血战斧,拖着被蛛网缠绕的下肢,努力爬向最近的一根绳索,用尽全身力量、并带着最后一丝获救的希望,奋力砍了下去。
然而噬血战斧尚未砍入绳索,兽人身后一阵剧痛。原来身后的森林蜘蛛已经发现了兽人的动向,用一支锋利的前足插入了遂南的右肩背,阻止了顽强的兽人。
遂南的神志在背后的剧痛刺激下,更加清醒。他想忽视疼痛,希望更向前一点,砍断绳索。但背后插着的长足,限制了他的动作,他够不到。兽人唯一能用的这只左手,正握着噬血战斧,右手已经在右肩背重创下,无法受力。兽人只得先放下手里的噬血战斧,然后去试着拔掉那根插在自己右肩头上的蜘蛛长足。可是蜘蛛长足纹丝不动,兽人已经完全没有力气,和这个森林蜘蛛较量了。遂南不想放弃最后的、哪怕是万一的希望,继续用力,继续任凭自己血汩汩流出,染红满地的碎石。
明媚的日光,倾泻在这片碎石高地上,照得白色岩石有些刺眼。而在这片平素最为宁静的地带,却有许多狗头人围着几只色彩斑斓的森林蜘蛛。其中最大的一只蜘蛛怪上,一个小巧的狗头人巫医手中拿着一支魔笛,静静坐着。在另外两只小蜘蛛怪的长足下,一个浑身是血的绿色兽人,正在奋力挣扎求生。然而随着微风鼓动丛林的枝叶,一种奇特的,仿佛号角般的声音,穿透了碎石高地,搅扰着碎石高地上的每个生物,给他们带来不安,让它们惶恐的四处张望。只有中央碎石堆上被困的紫鳞双头龙,发出凄惨的龙啸,回应着那诡秘的声音。而这声响,愈来愈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