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不畏很替包震天担心,因为包震天挨的一刀半尺长,好像肩胛骨也裂开一道骨缝。就在大车的疾驶中,包震天有气无力地翻开眼皮子,当他看到身边坐着君不畏的时候,立刻露出个微笑。
那种笑是十分复杂的,君不畏就觉得包震天笑得不太自然。
不自然当然不好看。君不畏忙问:“包老爷子,你觉得怎么样?”
包震天只是两唇翕动一下,没声音。
大约半个时辰,马车停下来了,只见大汉当先跳下车来,高声叫道:“过来几个活的人!”
当然是活人,死人怎么会动?
三个青衫汉子奔过来,其中一人问道:“嗨,林老二,你不是陪少爷去崇明岛吗?怎么……”
姓林的大汉叱道:“少废话,把受伤的抬进去,我去向小姐禀告一声。”
君不畏跟在三个青衫汉子身后面,他这时候才看清楚,原来这地方是一条小街道。别看是小街道,四匹马并排一样可以通过这以后上海有一条四马路,大概就是这一条街道。
一行人走进一座大院内。迎面,沈娟娟像个花蝴蝶似的自屏风后面奔出来了。
沈娟娟看到君不畏了,脸上一片喜悦;但当她看到重伤的包震天之后,惊住了。
“怎么……这样……”
君不畏道:“沈小姐,快请大夫来为包老爷子治伤吧。”
沈娟娟当即命姓林的快去请大夫,又命人把包震天抬进客厢中,这才问君不畏,道:“是谁下的手?”
君不畏摇摇头,道:“那要等包老爷子清醒之后,才会知道。”
“包老爷子好像请你保驾的呀。”
“所以我把老爷子救回来了。”
“那么多箱银子呢?”
“能捡回一条命,在那种情况下已经不错了。”
于是,君不畏把当时突发的情形说了一遍。沈娟娟听了君不畏的话,也吃一惊。
“他们八成是自己人内讧。”
君不畏道:“大概吧。”
沈娟娟渐渐高兴了。
只要君不畏来,她就会快乐。
“君先生,你怕是要在我这儿住些时日了。”
君不畏道:“我去找‘跨海镖局’的船。”
沈娟娟道:“不用找了,苗姑娘坚持,他们没靠岸,所以他们立刻折回小风城去了。”
君不畏一想,这大概是苗小玉不想被沈大公子纠缠,苗刚知道妹子的意思,这才未往上海靠岸,就回小风城了。
他也对沈娟娟淡淡地道:“走得真快。”
沈娟娟笑笑道:“君先生,你猜我这儿是干什么的?”
君不畏道:“白天不开门,夜来喧闹声,八成是赌馆。”
沈娟娟道:“算你猜中了,你不是喜欢赌几把吗?你来对地方了。”
君不畏拍拍口袋,记得口袋中还有在他离开的时候,苗小玉塞给他的几两银子。
摸着口袋,君不畏哈哈一声干笑,道:“腰里缺银,不敢横行,我得压一压老毛病了。”
沈娟娟道:“我说过,在我这儿你尽管下场赌。”
君不畏道:“输了怎么办?”
“有我。”
“哈……”君不畏笑了。
便在这时候,姓林的领着一位戴金边眼镜的大夫匆忙地进来了,那大夫的药箱子由姓林的提着。
沈娟娟指指房中斜躺着的包震天,道:“快救这人!”
大夫走上前,仔细撕开包震天的衣衫,不由一瞪眼。
“真是要命的一刀!”说着,他再低头看,又道:“泡过水了。”
当然泡过水,包震天的衣裤还是湿的。
君不畏的衣裤也湿,沈娟娟已命人去买新衣了。
那大夫取出一应药物,很细心地为包震天疗治刀伤,又留下一些内服的药,总算把包震天又救活了。
沈娟娟派人专门侍侯包震天,只因为包震天是君不畏带来的人,为了君不畏,她得有所表现。
沈娟娟把君不畏招待在另外一间客厢中,有个女仆为君不畏送吃的用的,这光景就好像要把君不畏留下来似的,一切招待都是最好的。
果然,这天夜里,君不畏正与沈娟娟在后院亭内闲话,前面传来呼幺喝六声。君不畏闻得洗牌声,立刻搓搓双手,笑对沈娟娟道:“沈小姐,我到前面去瞧瞧了。”
沈娟娟皱眉头,她以为凭自己的美色,仍然留不住他,可知赌瘾多么厉害了。
她真的以为君不畏是个陷入泥淖的赌徒了。
沈娟娟站起身,大方地对君不畏道:“走,我陪你去前面看看。”
君不畏道:“去看我输银子?”
沈娟娟道:“你喜欢输银子?”
君不畏道:“不错。”
沈娟娟道:“输得少了心痛,输得多了要命。”
君不畏道:“我不一样。”
沈娟娟道:“你也是人。”
君不畏道:“我这个人与别人不一样,我喜欢看别人赢了钱的模样。”
沈娟娟道:“那是什么样,还不是高兴?”
君不畏道:“这你就不懂了,当有人赢了银子,便不由得会露出一副贪与馋的模样,那才是人的本性。你只要略加留意,那些赢了银子的人,还会把眼睛盯住别人手中的银子,恨不得伸手去抢过来,人啊,就是这副德性。”
沈娟娟道:“就为了欣赏人的本性?”
君不畏道:“人生各有乐趣,我就是喜欢这样。”
沈娟娟道:“那么,你便是有一座金山,也不够如此挥霍呀!”
君不畏一笑,道:“不是挥霍,是偏爱,沈小姐,如果你喜欢,会慢慢发觉个中滋味还真不错。”
沈娟娟道:“如果我只输不赢,只有痛苦。”她顿了一下,又笑笑道:“如你所言,我家这座赌馆,当把你列入最受欢迎的赌客了。”
君不畏哈哈笑了,他笑着拍拍口袋,道:“可惜呀,我的袋中银子不多,便是输完了,也对我不痛不痒。”
沈娟娟道:“如果你抱着快乐输的主意,便永远是个穷光蛋。”
君不畏呵呵笑道:“你又错了,我若要银子,太简单了,而我很少似现在这样穷。”
沈娟娟半吃惊地道:“你还常富有呀!”
君不畏道:“怎么,你不信?”
沈娟娟道:“你怎么弄银子到手?”
君不畏道:“你休大惊小怪,我的银子来路正,比如我赚官府赏银。”
他冲着沈娟娟一耸肩,又道:“这一回我本是去捉拿田九旺的,不料这老海盗他……”
沈娟娟的面色似乎变了。
君不畏只装没发现,又道:“可惜只碰见个姓丁的,令我大失所望,便也未曾赚到半分银子。”
沈娟娟忽然冷冷一哂,道:“君先生,你不是在和我开玩笑吧,就你呀……”
君不畏道:“我怎么?”
沈娟娟道:“我爹也不敢说能杀田九旺,你……”
“那是你爹,不是我。”
“你知道田九旺的本事吗?你知道田九旺在大海上的实力吗?”
君不畏道:“田九旺仍然是个人。”
沈娟娟道:“田九旺单足在船上跺,大船也会被他跺个大窟窿,你八成害了妄想症。”
君不畏一笑,他指指前面,道:“咱们不提田九旺,到前面去赌几把。”
沈娟娟道:“我陪你。”她边走边问:“君先生喜欢赌牌九?”
君不畏道:“我好像对你说过。”
两人走过后廊,前面豁然一亮,院子四周的房子全是落地大窗。这儿赌的花样真不少,有单双,有骰子,洋赌也有好几样。左手边厢赌牌九,沈娟娟当先走进门,迎面便走来一个瘦汉,挽着长衫衣袖,笑道:“小姐,你……”
沈娟娟立刻在那瘦子耳边低声细语几句,只见那人点点头挤进人群中去了。
君不畏不在意地随着沈娟娟站在一张长桌边,只见他伸手猛一摸,嗨,摸到了个小荷包。
他忘了苗小玉塞给他的不是银子而是荷包。
君不畏手托那只锦绣荷包问沈娟娟:“这玩艺儿值多少银子?”
沈娟娟道:“你没银子?”
君不畏道:“我只有这个。”
沈娟娟接过手上看:“很细工,这里面是……”她打开荷包看,只见是一个鲜红的宝石鸡心,沈娟娟立刻怔怔地道:“谁送你的?苗小玉?”
君不畏也看到了,马上拿过来装入口袋里。他的心却一沉,女孩子把这东西送人不简单,苗小玉莫非……
只不过一念之间,君不畏笑了。
沈娟娟道:“那多扫兴。”
沈娟娟把手一招,又见瘦汉挤过来了。
“取五十两银子来。”
瘦子正要走,君不畏开口道:“要嘛,就借我一千两。”
沈娟娟愣然道:“一千两?”
君不畏道:“赌就赌个过瘾。”
一顿,沈娟娟便对瘦子点点头。
于是一千两银子筹码,用个红木盘子送到君不畏面前来了,最大的筹码为百两一个的,小的只有一两。
“足够你赌一夜了。”
沈娟娟浅浅一笑。
君不畏摇摇头,道:“那多累人呀。”说着,他双手一推盘子,一古脑推在末门前,看得大伙直瞪眼。
沈娟娟也瞪眼了。
君不畏愉快地抖抖双手,道:“这把牌我来看。”
他当然有资格看牌,因为桌上最大的银子也不过十两重的两三个,即便四周全部加上,也不过百两多些,他老兄一把上千,庄家的脸皮立刻绷得紧了。
“你全部下?”庄家问的是君不畏,眼睛看看沈娟娟。
君不畏道:“不可以?”
沈娟娟只不过叹了一口气,庄家的脸色好看多了。
只见庄家对君不畏笑,立刻掷出骰子,出现的点子是四,君不畏伸手便把牌取上手。
庄家抓了第二把牌。这时候总有十七八个人围在桌边观看,大家都看着君不畏手上的牌了。
庄家先翻牌,啊,竟然翻出猴王一对来了,这就不用再看了,庄家来了个通吃。
立刻,四周哄然一声,君不畏笑笑把牌扣按在桌子上,转头对沈娟娟道:“我欠你一千两银子。”
他正要走,庄家开口了:“小姐!”
沈娟娟吃惊地回过身:“干什么?”
庄家指着桌面上的牌道:“小姐,这牌……”
沈娟娟低头看,只见君不畏的两张牌已嵌入桌面,与桌面平齐,一时间不容易取出来。
沈娟娟把柳眉皱紧,指着桌面道:“君先生,这……”
君不畏道:“输了银子的人不都会发发火吗?”
沈娟娟道:“君先生,你忘了你说过的话了。”
君不畏道:“没忘记,我喜欢输。”
“可是你却发火了。”
“虽然发火,心里还是满高兴的。”他指着桌面,又道:“换一张桌子吧,沈小姐。”
沈娟娟突然一掌拍在桌面上,两张牌立刻跳起来,她只低头一瞧,立刻命人换桌子。
那瘦子指挥几个汉子,匆忙地换桌子,沈娟娟与君不畏并肩往后院里走。
“你真有一套。”沈娟娟斜睨君不畏。
君不畏道:“我欠你一千两银子。”
沈娟娟道:“真会说笑,我应该感激你的。”
君不畏笑笑,道:“你要感谢我?”
沈娟娟道:“你没有当面戳穿我的人弄诈,否则……”
君不畏道:“原来你看到了。”
沈娟娟道:“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一副天九牌,不会有两个丁三出现的。”
原来庄家亮出一对猴王,一般人生气得连牌也不再看了,然而君不畏虽未看牌,他却暗里摸牌底,他摸出其中一张是丁三,当然会生气,但却因沈娟娟的关系,便暗中运力,把牌嵌入桌面中,印了个丁三出来了。
沈娟娟一看便明白,立刻命人换桌子。当然,她也不会再同君不畏索还千两银子了。
君不畏露了一手绝活,沈娟娟惊于君不畏的武功,立刻又对君不畏另有评价,也许他真有杀田九旺的能耐,有道是“不是猛龙不过江”,姓君的不简单。
沈娟娟吩咐摆酒,酒席设在她的房间里。
沈娟娟的房间是诱人的,锦罗帐子象牙床,一应家具都镶白玉,这光景正是那时候最豪华的。
所谓酒席,却是精致的小菜七八样,美酒只有一壶,只不过酒却是洋酒,君不畏头一回喝这样的酒。
柔柔的灯光,轻轻的细语,偶尔一声浅笑,君不畏仿佛身处温柔之乡似的。
其实这与温柔乡差不多醉人,几杯酒下肚,君不畏的眸子里充满淡淡的红色。
只是淡淡的红,便已瞧进沈娟娟的眼里了。
沈娟娟吃吃笑着再举杯,却被君不畏把手握住了。
“沈小姐,我快醉了。”
沈娟娟笑笑,道:“你醉了?”
“我醉了会有不礼貌举动的。”
“会吗?”她试着把手抽回来,但君不畏握得紧。
“你以为我不会?”
“我以为君先生是君子。”
“君子也是人,酒色财气免不了呀。”
沈娟娟道:“如果我不答应,只怕……”说着,她暗中运力挣脱,只可惜仍然脱不出君不畏的手掌,本能地另一手并指疾点对方脉门,指风凌厉带着咝咝声。
君不畏淡淡一笑,左掌轻拂,巧妙地拨在沈娟娟手背上,看上去就好像摸了对方一下。
沈娟娟双目一亮,斜过身子横肘疾撞,撞向君不畏的胸膛,这一招如被撞中,君不畏就惨了。
沈娟娟也认为君不畏非闪不可。
君不畏坐得更稳当,只见他拨出的手回收中途,只在沈娟娟的肩上又推一把,果然沈娟娟又撞个空。君不畏便在这时另一手握着沈娟娟的手用力一带,“噗”,沈娟娟已倒在君不畏的怀中了。
君不畏双目精光一现,道:“沈小姐,你这几招算得上乘功夫,一般人难以抵挡。”
沈娟娟直直地瞪视着君不畏,道:“可惜仍然逃不出你的手掌。”
君不畏道:“那是因为我非泛泛之辈。”
沈娟娟道:“你这样抱住我意欲何为?”
君不畏道:“你以为我会对你怎样?”
沈娟娟反而不开口了。
她微微地闭上眼睛,甚至还把巧嘴微微翘着,好大方的架式,准备迎接另一种挑战了。
君不畏低头看着,伸手轻轻地抚摩着沈娟娟的微红面颊与秀发,也把握住沈娟娟手松开了。
这时候自然地不必再握住对方,他把手托住对方的背,似乎听到沈娟娟的呼吸声了。
“沈小姐!”
“叫我娟娟。”
“娟娟,好听的名字,好美的姑娘。”
“你开始甜言蜜语了。”
“我从不轻易夸赞女人。”
“苗小玉呢?”
“一位冷傲的女子。”
“我发觉她对你也不错呀。”
君不畏道:“那种不错是不一样的。”
沈娟娟道:“怎么说?”
君不畏道:“那是因为我救过她。”
沈娟娟道:“他们在海上遇到丁一山,你从丁一山手上救了她,这事好像苗刚提过,但我却发现,苗小玉对你的表情是爱。”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是女人……”
※※ ※※ ※※如果此刻有人来打扰,沈娟娟定把此人当仇人。
嗨,还真有人来打扰,前面客厢中就有人在呼叫。
这声音很大,使君不畏也醒了。
“包老爷子在叫……”君不畏一挺便坐起来了。
沈娟娟心中发火,为什么包震天会在此刻一声吼?
她见君不畏起身,当然无法再睡。
沈娟娟发现君不畏一心只想快穿衣衫,对她似乎不加理会似的,令她多少有些不快。
君不畏穿好衣衫,这才笑对沈娟娟道:“一夜风流,此生难忘,咱们彼此要珍惜呀。”
沈娟娟道:“不畏,我会的,你可别口是心非。”她贴近君不畏,又道:“我不会放过你的。”
君不畏道:“你不怕我把你的家产赌光?”
沈娟娟道:“我怕吗?”
君不畏愣了一下,旋即“哈哈”一笑,两人便往客厢那面走去。
包震天的声音又吼起来了:“人呢!”
君不畏推门而入,急急走近床前,道:“包老爷子,你醒了。”
包震天见君不畏与沈娟娟两人前来,脸上一片愉快,忙伸手拉过君不畏,道:“快备车。”
君不畏道:“备车?干什么?”
包震天道:“马上赶回小风城。”
君不畏道:“可是你的伤……”
包震天自己披衣裳,急忙道:“伤不要紧,快备车。”
沈娟娟道:“包老爷子,大夫说过,你至少要三天时间才可以下床。”
包震天道:“来不及了,沈小姐,麻烦备车吧。”
沈娟娟看看君不畏,发现君不畏冲着她点头,便不由得对包震天道:“老爷子,何不多休养一日再走?”
包震天道:“我的时间就是命,沈小姐,命比银子值钱多了,我得尽快地回小风城。”
包震天已咬牙苦撑着要往外走了,沈娟娟无可奈何地摇摇头,道:“你们等着,我去命人备车。”
她转身便往前院去叫人备马车了,内心中却正自大骂包老头不是东西。
君不畏扶着包震天往前走,他经治疗,再休息一夜似乎又好多了,背上一刀未中要害,只不过流了不少血。
“君老弟,我请你护我回小风城。”
“我也正要回小风城。”
“这一劫我算逃过了,多亏得你老弟援手。”
“我能不援手吗?”
两人绕到前院,前院不见有人,赌了一夜早就有喜有忧地回家睡大觉了。
什么叫有喜有忧?
赢了当然喜,输了自然忧,只有一个人输了还喜,那就是君不畏。
君不畏这一夜风流够快活,那当然是因为他的能耐高。
他现在就微微笑,如果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任谁也就明白他为什么如此快乐了。
大门外走进来沈娟娟,她走到君不畏面前来。
“车去雇了,我还派个人中途侍候包老爷子。”
包震天却摇摇手,道:“谢了,我有君老弟相陪已经够了。”
沈娟娟伸手拉住君不畏,道:“你要走?”
君不畏道:“我已答应包老爷子了。”
沈娟娟眨动美眸,道:“那我们……”
君不畏道:“有缘总会再见面的呀!”
沈娟娟道:“看你说得真轻松嘛!如果等你不来,我会找你的。”
包震天却急得在嘟哝:“为什么大车还不来?”
大车便在这时驶来了,双绺拉车有篷顶,旧垫子车上铺了三张,人躺上面够舒服的。
包震天真怕君不畏变卦改变主意,拉住君不畏便往车上登,也回头对沈娟娟道:“容后图报!”
简单四个字,沈娟娟心中真不是味道,不过她仍然对君不畏道:“你要回来哟!”
君不畏重重地点点头,道:“会的,你保重。”
还真像情人分离,有一股难割舍的样子。
其实,君不畏心中明白,沈娟娟不是头一回,这对他在心理上就少了一份负担。他坦然地登上车,赶车的长鞭一挥,两匹马拖着篷车便朝南驶去。
包震天强忍着背痛,连声催促,快!快!快!
赶大车的长鞭抽得叭叭响,累苦了拖大车的两匹马,头一天赶路一百三十里,第二天差不多也是这个数。
君不畏这时候才问包震天:“包老爷子,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如此急着赶回小风城?”
包震天道:“十万大军等饷银,君兄弟,你说我急不急?”
君不畏道:“为什么不设法追回失银?”
包震天道:“如何追?于文成早就不知去向了。”
君不畏道:“这位黑心的于文成,他是干什么的?”
包震天咬牙道:“姓于的可恶,我想八成他造反了。”
君不畏道:“他造谁的反?”
包震天一把扣住君不畏,道:“君兄弟,你以为我是何许人呀?”
君不畏怔了一下,笑笑道:“老爷子,你不说我怎么会知道?”
包震天道:“于文成本与包某在北王帐前共事,不料于文成他……”
君不畏强自镇定地道:“北王韦昌辉韦大将军?”
包震天道:“不错。我原打算把你推荐给韦大将军麾下的,真不巧,于文成叛变了。”
君不畏道:“再回小风城,十万两银子非小数目。”
包震天道:“我相信‘八手遮天’有办法。”
君不畏道:“就是那位神秘的石不全?”
包震天道:“不错,石不全如果不是身残,他应该是追随在北王身边的红人物了。”他放开手,拍拍君不畏,又道:“你年轻,武功高,我必然在北王面前保举你。”
君不畏笑笑,道:“我不是料,赌牌九我才会觉得愉快,而且……”
包震天道:“赌能丧志,改了吧。”
君不畏道:“谈何容易,我如今到处找财源,为的就是赌几把。”
包震天道:“我想你跟着我,赌瘾犯了我供你银子。”
君不畏哈哈笑了。
他心中可在想:北王、东王、翼王,大家各自心里在弄鬼,如果想把各人的心亮出来,实在不容易,最后总免不了一场火并了。
君不畏也有些无奈,权势与金钱,总是驾御在刀兵之上而永无平静之时,他现在不正是跳在这一场斗争的大漩涡中吗?
包震天当然不会知道君不畏的真实身份,总以为君不畏是一个难逃骰子控制的赌徒。
别以为重伤的包震天坐在狂奔的大车上有问题,车快到小风城的前一天,他已经可以舒展筋骨打哈哈了。
只不过他还不知道,小风城的“跨海镖局”就快要出事了。
只差一天,是的,“跨海镖局”快出事了……
然而他们也马上出事了。
他们坐在马车上会出什么事?
呶,就快发生怪事了。
一片林子里传出曼妙的小鼓与小锣声,路便在林子的正中央往左转,事情就出在这个转角处。
蹄声宛似擂鼓,包震天催着大车要赶快,赶大车的长鞭抽,两匹健马发疯奔跑。
突然,前面传来了马蹄声,也传来了锣鼓声。
两下里猛古丁遭遇上,谁也无法闪避,就那么“轰”地一声,撞成一堆了。
只见马匹交互压,两辆大车也翻在路上。
来车上一阵莺燕尖叫声,那五个女人摔得真不轻,那跟在车后的还有一辆更豪华的大车,却及时地收缰刹住了。
包震天倒霉,他在车里叫惨了,直“哎呀”!
君不畏耸耸双肩,他去扶住包震天。
“老爷子,这是车祸。”
包震天道:“老弟呀,屋漏偏逢连夜雨呀!”
便在这时候,忽听得女子声音叱道:“把那个不长眼睛的赶大车的杀了!”
“跄!”这是拔刀声。
连着又是几声拔刀声,显然对方要杀人了。
君不畏在车内刚坐直身子,他一手还扶着包震天,闻得拔刀声,便把头伸出去看。
他看见对面一共两辆篷车,前面一辆歪道边,拉车的马跌在路上起不来。
再看后面大车,哇!真豪华,上面赶车的女子也长得白,那篷车的布幔是缎子的,上面绣着大红花,四角金穗垂一尺,上面还挂着响铃当,就不知车内坐的什么人物了。
君不畏见三个女子持刀直奔来,他不再犹豫了。
就在赶大车的一声叫:“要杀人了!”君不畏已跃在三个女子的正面,伸手拦住。
“怎么杀人呀?”
三个女的怒视君不畏,其中一人道:“滚开!找死不是?”
那女子说完当头一刀劈,君不畏错身甩肩,左手已抓住女子右腕往后一送,正好把另一女子的刀砸飞。
三个女子吃一惊,前面篷车中已爬出个白净女子。
这女子只一看到君不畏,她全身的骨头又轻三斤,戟指君不畏,道:“别打了,都是自己人呀!”
君不畏除了他的小百合花儿之外,想不出还会有谁是他的自己人。
他侧过头去看,这一看便也明白了。
原来这些人全是胭脂帮的人,那么……
他心念间,便多看那豪华大车一眼,而叫声中只见一个披着绣金边白披风的女子,俏生生地站在君不畏面前。
这女子先是一嘟俏嘴,道:“没良心的,你还认得我白荷花吗?”
君不畏一笑,道:“这一辈子也忘不了。”
“那夜你为何点我睡穴,不告而别?”
是的,那女子正是十万大山的蝴蝶谷野店的白荷花。只见她上前抓住君不畏,道:“走,去见我们帮主!”
君不畏一怔,道:“你们帮主御驾亲征呀!”
白荷花道:“全是为了你才出山的。”
“为我?”
“是呀!”
“我怎么?”
“你太妙也,来!”
白荷花似是遇到了亲哥哥似的,拉着这位浪子君不畏走到那辆豪华大车前。
便在他刚刚站定的时候,只见一个女子伸手撩起车帘,哟!那车上真豪华,银器金穗照人面,车中央的厚毯上坐着一位妙龄女人。
这女人真美,那双妙目闪着光,两道眉毛柳叶一样尖,只是太过浓了。
有人说女人眉浓必淫,这个女人一定淫荡,要不然她也不会为了追踪君不畏,而跋涉千里率众追来了。
车上的人正是胭脂帮帮主紫牡丹。
只见这紫牡丹的一身紫衣绣金花,她上下看了君不畏一遍,缓缓地点点头。
“你姓君?”
“我叫君子!”
“哈……姓君的人不一定是君子。”
“我是君子!”
“你狗屁,君子还会捉弄我三名手下呀!”
君不畏一笑,道:“那也是出于无奈呀!”
正在这时候,包震天已高声呼叫了。
“兄弟,回来,咱们把车弄正,上路了。”
紫牡丹看看受伤的包震天,道:“他是你什么人?”
“路人!”
冷冷一哂,她对白荷花道:“去,叫那老小子安静下来,别穷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