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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屡战恶人.2

作者:夕照红 当前章节:15373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07:16

苗小玉道:“我不会再向包老要求什么,二十箱银子搬完,我们就靠岸了。”

舱门打开了。

两船上的大汉们一窝蜂似的围上来搬银子,有几个还哈哈地笑。

当然,有银子总是惹人高兴的。

姓铁的抚髯点着头。

姓林的斜眼望向包震天。

包震天笑道:“铁兄、林兄,你们不打开一箱查验一下吗?”

姓铁的道:“有你包兄在场,我们信得过。”

包震天到了这时候才伸出手来了,他把手伸向姓铁的,道:“铁兄,二十万两银子没有少,该把北王的收据给我吧?”

姓铁的道:“你要收据?”

包震天道:“也好向北王交代呀。”

姓林的哈哈一笑,道:“我们都是自己人,我看这收据免了吧。”

包震天立刻警觉到他上次吃的亏。

他的背伤才刚刚好,戒心当然还在,只见他双目一瞪,道:“两位仁兄,交情归交情,公事归公事,两位如果没有北王的证据,这二十万两银子你们不能搬。”

姓铁的一瞪眼,旋即哈哈一笑,道:“包兄,进入长江七十里,你就会看到自己人了,我们又跑不了。”

包震天没有忘记上一次于文成的去向,那不也是往长江去的吗?

包震天一念及此,立刻摇头,道:“不,我宁愿在此等两位,你们取了收据再回来,这银子……”

姓林的大吼道:“怎么找起自家人麻烦来了?”

他这话好似打暗语,姓铁的突然出掌。

姓铁的掌上功夫高,只一掌便把包震天打落江中。

水花四溅,包震天载沉载浮的,可也离死不远了。

事情太突然了,君不畏看得一瞪眼。

苗小玉要拔刀,镖局的人都要抄家伙了,就在这紧要时候,姓铁的手一挥,两条船上又冒出十七、八个恶汉,加起来就是三十多人,这些人手上均提着刀,如果镖局的人动手,他们三个杀一个。

姓铁的哈哈笑道:“你们识相,别动手,哪个想动手,放火烧了你们的船。”

姓林的也得意地道:“押镖已到,你们已没有责任了,我们把银子搬走,你们也可以回小风城了。”

君不畏怔怔地在想,他怎么知道押镖是来自小风城呢?

苗小玉一看没了主意,包震天的人已不见了,也不知是死是活,回去如何对石不全交代?

她的烦恼又来了。

一箱箱的银子搬得很快,分两批分别抬到两条快船上。

姓铁的走向苗小玉,道:“咱们早已投靠东王了,只有包震天,他太不识时务了。”

苗小玉道:“我不懂,我们只保镖。”

姓铁的道:“你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东王府的人是不会亏待外人的,呶,拿去吧,算是给大伙吃红的。”

他递了一把银子并不多,算一算也有三十多两重。

苗小玉本不欲伸手的,但她现在太需要银子了。

她接过来,只淡淡地道:“谢谢。”

很快地,两条船一前一后往长江口驶进去了,好像是往江北岸去的样子。

这时,君不畏开口了:“苗小姐,咱们暗中追上去。”

苗小玉愣然道:“咱们追上去干什么?”

君不畏道:“我以为这两个人有问题。”

苗小玉道:“他们由北王转而投入东王府,这些天谁都知道南京城中各王不和,这种事咱们少去惹。”

君不畏道:“苗小姐,至少咱们应该弄明白一件事情。”

苗小玉道:“君兄,你发觉什么不对了?”

君不畏道:“天下没有那么巧的事情,上一回包老挨刀,这一回又被人打落江中,我以为这个中必定有阴谋,也许前后两批人……”

他没有说下去,因为他还不敢确定。

苗小玉道:“君兄,就算我们发觉有什么不对,又如何?我们能出手吗?”

君不畏道:“如果我们把事情弄明白,小风城你也可以在石老爷子面前交代了,你该知道包老与石老的交情,石老会问你的。”

苗小玉一听,点头道:“对,我们是应该暗中追上去看个明白。”

她对小刘道:“追上去瞧瞧。”

小刘道:“大小姐,天都快黑了。”

君不畏一笑道:“天黑好办事,追上去。”

小刘点头道:“他们的船快,咱们的人要加把劲,找两支桨划起来。”

果然,胖黑在船边抽出两支大桨,四个人用力划,还发出哼呀咳的声音来。

江面上归帆真不少,樯林巨帆之外,还有几艘洋船在江面上。

船多,前面的两条船当然也不会注意有什么船暗中追踪他们。

那两条船并未驶远,进入长江口三里地,便掉头往南岸这面靠过来了。

这时候,苗小玉也吃一惊,他们要把银子送往哪里?

她抬头看看君不畏,这时候晚霞已落,孤雁不见,江风微微带着一股子凄凉味。

“果然是有阴谋。”

“而且是大阴谋。”君不畏再看远处,两条船靠在一起了。

小刘低声问:“君先生,咱们要不要靠过去?”

君不畏道:“暂时别靠过去。”

苗小玉道:“这一段江岸是什么地方?”

君不畏道:“我只知道这附近有一条大道,可以通往上海。”

苗小玉道:“你以为他们把银子运往上海?”

君不畏道:“很难说。”

苗小玉看看江面,又道:“这地方很静。”

君不畏道:“天黑以后更静。”

苗小玉道:“君兄,你打算怎么办?”

君不畏一时间没回话,但他的眼睛睁大了。

君不畏似乎发觉情况怪异,先是他不及出手去救包震天,因为姓铁的与姓林的两船人几乎把他们围起来了,等到君不畏往江中瞧,已不见包震天的影子。

包震天的生死,实际上对君不畏而言,那是无关重要的小事一件。

君不畏只想杀田九旺,只不过他发觉事情越来越复杂,因为田九旺又与沈家堡勾结,这件事太出乎意料。

他在思忖良久之后,便对苗小玉道:“苗小姐,你把船开到上海去修理,三五天后我会去找你们。”

苗小玉道:“你去哪里?”

君不畏道:“我也不知道,只不过我一定会去找你们,还有,我得去查看那靠岸的两条船。”

苗小玉道:“好,我这就找地方送你登岸。”

苗小玉很快把君不畏送到一大片芦苇岸边,君不畏立刻登上岸直往下游奔去。

现在,君不畏来到那条大路旁,往江边瞧,只见两辆大车在岸边停着,船上有人在抬箱子。

君不畏当然知道箱子里面的是银子,只不知道这大车是什么地方来的。

天已灰暗下来,岸边的人渐渐模糊,就在君不畏快要潜到大车附近的时候,忽见远处飞驰来几匹快马。

仔细数一数,一共是六匹。

六匹马上坐着五男一女,各人还带着家伙。

东升的月亮虽然不太亮,但还是能大略地看到来人的模样。

君不畏一看吓了一跳,他几乎要叫出声来了。

他的眼睛睁得大,他的嘴巴也合不起来。

他在心里大声叫:“那不是小风城‘石敢当赌馆’的少东家石小开吗?”

他把身子贴地面,匍伏在矮草丛仔细听。

天下还真有狠毒的人,要不然天下怎么会大乱?

一箱箱的银子往大车上抬,君不畏可不管那些,他静下心来仔细听。

那边有人大声说:“少东家,你怎么亲自赶来了?办这点小事还用不到少东家操心,一切十分顺利。”

又听得石小开一声笑,道:“上一回十万两银子,是不是已全部送到我大伯的手上了?”

那人笑笑道:“翼王很高兴,十万两银子当场就发放给兄弟们了。”

石小开道:“上一次差一点误事。”

“怎么了?”

“包震天被一个混混救了,我爹便来个顺手推舟,答应再送二十万两银子,哈哈,包震天……”

“包震天落人大江中了,他中了我的铁砂掌,狠狠地印在他胸上,他便是牛也会重伤,少东家,我出掌有分寸,不能叫他马上死。”

“他死了,有谁去对韦昌辉报告是东王下的毒手。”

“哈哈……”

一群人全笑了,君不畏愣然了。

笑是开怀的大笑,爽快极了的人总是掩不住那样地大笑,也可以说是狂笑。

便在这些狂笑声里,君不畏放眼过去仔细看,这一看之下吓了一跳,也令他想发笑。

君不畏既吓一跳,又想发笑,便也露出一副哭笑不得的怪模样。

原来这些人当中竟然还有莫文中、李克发与尤不白三人,至于另外的一男一女,其中那个女的君不畏也见过,就是在“石敢当赌馆”后面耳房中侍候过他的那个年近三十的女子。

君不畏心中想:“石小开怎么把这些人也带来了?而且看每个人的样子,风尘仆仆,带着些许疲惫,显然他们只是刚刚来倒。”

君不畏躲到暗处仔细听,他越听越心惊,可也带着些许喟叹。

他可以肯定一件事,太平天国完了。

银子全部搬上大车,只听得一人向石小开道:“少东家,我们这就绕道赶往翼王军营,少东可向令尊报告,翼王大军这就要进入湖湘了,胜利指日可待。”

石小开拍拍那人肩头,笑道:“去吧,带句话我大伯知道,我们等着变天了。”

这几句话是什么意思,君不畏听了也不懂,只不过他相信,石小开的大伯必然是翼王石达开。

他们原来是一家人,而阴狠的乃是石不全的嫁祸东王之计。他明着出银子支持北王韦昌辉,却又命人改扮东王的人劫去银子,而实际上银子却到了翼王手上。

君不畏总算弄清楚这件事,原来他们的险恶用心是要挑拨太平军的内部团结,以便搞垮太平军。君不畏又怎能容忍!

两辆大车驶走了,江岸边立刻只剩下石小开六人站在那里,这时候从船上奔来两个汉子,其中一人对石小开道:“少东家不打算上船?”

石小开道:“告诉我,运镖银的船去哪里了?”

那人指向上海道:“少东,我好像听他们说是去上海修船。”

石小开道:“几条船?”

那人立刻应道:“只有一条。”

石小开一怔道:“他们一共三条,为什么只有一条船,另外两条呢?”

那人看看身边的汉子,道:“兄弟,咱们只看到一条,没有看到另外两条。”

石小开吃惊地急问:“船上可有女人?”

那人立刻笑笑,道:“有,一共是两个女的,一黑一白,白的比较漂亮。”

石小开面皮一松,道:“她还活着,我便放心了。”

那人立刻又道:“少东,前几天那场暴风雨,传言海上沉了,不少船,也死了不少人啊。”

石小开笑笑,道:“你不觉得世上的人太多了?”

他只是淡淡的一句话,听得人却也不太舒服。

石小开的笑声突然停下来,换了一声雷吼:“苗小玉不死,那个王八蛋必然也在,这几天马不停蹄,为的就是那小子!”

他大声对那人吩咐:“秦不老、苟在耀,我们大伙住到船上去。”

姓秦的躬身道:“是,少东家。”

石小开看看身边几个人,又对姓秦的道:“这次前来,我们是要杀人的,你们两条船慢慢往上海驶,找到镖局的船以后别去惊动它,我们设法把人诱上岸,找个机会干掉那小子!”他重重地哼了一声,又道:“石家的银子也是他那个狗杂碎花用的?”

姓苟的道:“少东家,像这种小事情,你只要派个人来知会一声就成了,又何必顶风冒雨亲自前来?”

石小开道:“听说那小子的本事大,我们当然要小心,你们应该明白我爹的作风。”

于是,这六人顺序地登上船,石小开加以分配,他和那女的住在姓秦的船上,另外便是中、发、白与那个精壮矮汉一齐住在苟在耀的船上。

君不畏渐渐地明白了。

他大概也猜得到,原来这些人是为他而来,他还以为是银子的事情。

他笑着摸摸脖子,道:“玄,想不到有人在暗中打我的主意,要我的命了。”

不就是白银五千两吗?如今他除了身边一些零花的,有几百两在船上输给小刘他们,四千两送了苗小玉去修船,他如果今夜未遇到石小开,还以为好朋友找来了。

君不畏拍拍身上的灰与草,迈开大步往南走,他要去上海了。

他是去找苗小玉的,因为他既然发现这件秘密,就要告诉苗小玉多加小心了。

君不畏大步往街上走,迎面奔来一辆拉车,这种拉车两个轮,一个人可以睡在车上,车顶还有个白布顶,那当然是为了遮太阳。

如今天黑没太阳,拉车的汉子走得快,快得差一点撞向君不畏。

君不畏闪一步,拉车的回头骂道:“操你娘,你走马路中央呀!”

君不畏笑笑,道:“谁该走中央?”

拉车的又骂道:“操你娘,土包子呀!”

君不畏一瞪眼,他还未开口,从白布篷下伸出一个人头来。

是女人,而且头上还插着花,耳坠子叮叮铃铃响。

君不畏不由望向那女的,她已经笑出声了。

“哎呀!是你呀!你怎么在这儿呀?快上车来嘛!”

君不畏本来不想坐车的,但见拉车的凶巴巴,便不客气地坐上去了。

拉车的心中想,怎么如此巧,偏就遇上自家人。

原来车上坐的是沈家堡大小姐沈娟娟。

君不畏往车上一坐,他冲着拉车的扮个鬼脸。

拉车的真会表现,他也向君不畏点点头,但君不畏心中在想:“好小子,你出口就骂人,我非整整你不可。”

他还真的整人。

君不畏何许人也,他不但武功高,歪点子也不少,只见他伸手拉住沈娟娟的手,笑呵呵地道:“我们又见面了,你可把我想死了。”

女孩子通常听到男人说这两句话,总是十分温柔地靠向男的身上。

沈娟娟也一样,笑眯眯地便把头放在君不畏的胸前来,她还半闭上眼。

君不畏暗聚气,由气转力,力贯全身便是一个千斤压。

拉车的才拉了十几步,忽觉车子沉甸甸的,好像一下子车上放了几百斤的东西一样。

回头看,车上两个人抱得紧紧的,如果此刻去打扰,准会挨骂。

拉车的又拼命拉,也倒霉,偏就又是一段上坡道,这更叫他吃不消了。

没奈何,拉车的把车一停,仰天直喘气。

沈娟娟挺身而起:“车为什么停了?”

“小姐,我拉不动了。”

“才两个人你就拉不动呀?”

“真的拉不动了,小姐,你们换车吧,这些钱我也不要了。”

沈娟娟指指前面,道:“就在前面了,你不拉?”

拉车的一看,咬咬牙道:“好,我拉。”

真轻松,拉车的觉得车上好像少了几百斤,这是怎么一回事?

果然,没多久便到了,沈娟娟下了车,她当然付车钱,君不畏却对拉车的道:“老兄,你这车子有问题。”

拉车的一怔,道:“有什么问题?”

君不畏指指天,道:“天黑了,你看看。”

“看什么?”

“有鬼呀。”

“鬼?”

君不畏笑得不甚好看,当然是他装出来的。

他拍拍拉车的肩,又指指车上,道:“我坐在你的车上全身不自在,起鸡皮疙瘩,那一定有鬼,你老兄可得多加小心,别惹上那东西,会倒霉的。”

拉车的双目圆睁,君不畏却跟着沈娟娟往一座三合院中走去。

这是一座四周花圃、中间三合小院的宁静住宅,奇特的是正面房子大。房子后面两边有客室,沈娟娟就好像怕君不畏跑了似的,紧紧拉住君不畏不放手。

沈娟娟拉住君不畏走进后面客厢中,关上门,她的动作便使出来了。

她双手攀住君不畏脖子,俏嘴翘起,美眸闪烁,半歪着头等着君不畏吻她了。

君不畏没有吻,她低声地道:“我知道你恨我。”

“嗯。”

“我也知道你喜欢我。”

“嗯。”

君不畏看看出气有声的俏嘴,又道:“沈大小姐,我想知道一件事。”

“你问吧。”

“你哥哥呢?”

“他回沈家堡了。”

她说的是实情,沈文斗果然回沈家堡了,而且是与大海盗田九旺的二把手侯子正一同回去的。

君不畏把双手搂紧沈娟娟的柳腰,又道:“令兄为什么突然回去?”

沈娟娟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君不畏道:“就算是关心吧。”

沈娟娟道:“不关自己的事就少去关心。”

君不畏哈哈一笑,道:“你说得对,事不关己少关心,我应该关心的是你,哈哈……”

沈娟娟主动地吻上去了。

君不畏当然回应,但在他心中却想着另外一件事,那便是沈家堡与大海盗田九旺怎么会勾结在一起的?

这间客厢好像是沈娟娟的闺房一样,里面的设备有一半很洋气。

什么叫洋气?洋人用的东西很多,也很新奇,单就那张大床就不一样,人坐上去还会晃,人站上去也会颤动,当然,人若在上面滚动就更会令人觉得柔软舒适。

沈娟娟趴在君不畏身边,她的指头拨弄着君不畏的嘴巴,一边还吃吃笑道:“上一回你一句话不留就走了,留下我一个人多寂寞啊。”

君不畏道:“你永远也不会寂寞。”

沈娟娟道:“谁说的?”

君不畏道:“我知道,你不是一位寂寞的人,你会自己制造快乐的。”

沈娟娟吃吃笑了。

君不畏可不是要干这种事的,他本来是想去找苗小玉的,却在途中碰见沈娟娟。

已经半夜了,外面一片死寂。

沈娟娟低声问君不畏道:“想吃消夜吗?”

君不畏不知道什么叫消夜,他头也不动地道:“你说的什么话?”

沈娟娟一笑道:“就是你想不想吃东西。”

君不畏道:“如果此刻摆上一桌上好酒席,只有你我两人对酌,那光景必然令人愉快异常。”

沈娟娟挺身而起,她拍拍君不畏,吃吃笑道:“我总是不会叫我所爱的人失望的,嘻嘻……”她走出房间,不久之后便又愉快地走进来。

不旋踵间,沈娟娟拉起君不畏,道:“起来吧,外间的酒莱摆好了。”

君不畏披衣而起,两个人一路来到外厢房,只见六样莱一碗汤,两只酒杯一壶酒,碗筷也放在一起,再看六样冒热气的莱还真齐全,天上飞的、地上走的、水里游的,每一种两道,香味扑鼻,还未吃口水便快流出来了。

君不畏笑笑,坐下来就是一杯酒下肚,盘中菜他挑着吃,也不管身边的沈娟娟了。

沈娟娟陪着吃,只不过她吃得并不多,还夹菜往君不畏的口里送。

两人边吃边聊。

沈娟娟道:“咱们已是自己人了,我有句话倒想问问你,可以吗?”

君不畏道:“我在听。”

沈娟娟道:“你的口音不对劲,你为了什么要一而再地往小风城去?”

君不畏道:“为生活。”

沈娟娟道:“做什么营生?”

君不畏道:“像我这种人还能有多大本事,只要有银子赚,我什么也干。”

沈娟娟道:“你别再去小风城了,行不行?”

君不畏道:“我不去小风城你管饭?”

沈娟娟一笑道:“你就那么怕饿肚子,如果我把你推荐到我爹身边,你这一辈子也饿不着肚子。”

君不畏直想笑,在大海上他便碰上她大哥沈文斗了,沈文斗同姓侯的在一起,这说明沈家堡的“铁臂苍龙”沈一雄与大海盗田九旺有关系。

如今沈娟娟想把他介绍给沈一雄,就事论事已经是太晚了。

君不畏酒足饭饱了,他愉快地双手按在桌子上,就要站起来了。

沈娟娟却伸手勾住他的腰,满面桃花似的吃吃笑。

君不畏道:“这是外厢房呀。”

沈娟娟道:“外厢房又怎样?”

君不畏道:“想起初次在沈家门见到你的时候,你的表现就是一位淑女,而如今……”

沈娟娟道:“这里是上海,不是沈家门。”

君不畏道:“上海又怎样?”

沈娟娟道:“上海是个洋地方呀,你看看,洋人在街上还亲嘴哩。”

君不畏道:“那是洋人,我不是,我……”

君不畏突然不说了,双目直看门外面,果然,只见一个穿大褂的中年人,急匆匆地走来了。

沈娟娟也看到了,她的眉头一紧,道:“西门风,你干什么?”

“大小姐,场子上来了几个家伙,老千架式十足,咱们的庄推不下去了。”

沈娟娟道:“我哥哥怎么还不回来?”

西门风道:“大小姐,你是知道的呀,少东家前天才回沈家门的。”

沈娟娟道:“他应该快回来的。”

坐在一边的君不畏心中好笑,沈文斗与侯子正在大海上还想劫镖船,沈娟娟却还以为她的哥哥快回上海了。

西门风道:“大小姐,你得打定主意啊!”

沈娟娟看看君不畏道:“君兄,我要你陪我去,好不好?”

君不畏道:“玩几把牌九我愿意,帮你稳场我不敢,沈大小姐,你自己去吧。”

沈娟娟伸手拖住君不畏道:“你不去,我不依,你去压阵,我出赌资。”

君不畏心想:“沈家与大海盗有勾搭,我今天就去输他几个也未尝不可。”一念及此,君不畏大咧咧地站起来,道:“走,我跟你过去瞧瞧。”

沈娟娟吃吃笑,伸手搂紧君不畏的腰,两个人大步往外走,那位西门风已先奔到大门外了。

门外面他招来两部车,君不畏与沈娟娟分别坐在车上,拉车的便跟着西门风往大街上走去。

君不畏发觉,上海这地方真热闹,没事干的人全都挤在街上来了。

拉车的左转右拐了几条街道,很快地停在一个大门外,君不畏抬头看,有个牌上面雕刻着大金字:“沈家赌馆”。

沈娟娟已跳下车,他拉住君不畏道:“走,进去看看是什么样的牛头马面王八蛋。”

君不畏却低声道:“沈大小姐,我只能站在一边看,不能下场去打拼。”

沈娟娟道:“为什么?”

君不畏道:“腰里没钱不敢横行呀。”

沈娟娟道:“你忘了,这儿是我家开的赌馆,你还怕没赌本?”

君不畏道:“输了怎么办?”

沈娟娟道:“算我的。”

君不畏心中在笑,立刻又问:“赢了呢?”

沈娟娟道:“全数是你的。”

君不畏就觉得妙,小风城的“石敢当赌馆”,石小开也曾邀人陪他赌牌九,赢了全部是自己的,如今又遇上同样的事,怎能不言妙?

当君不畏与沈娟娟两人从正门走进偏庭的时候,中央牌九桌上竟有人仰天笑起来了。

君不畏也哈哈的笑。

沈娟娟怔怔地问君不畏道:“怎么了?你们原本是认识的?”

君不畏道:“他们四位,其中三位乃是我的旧识,我们也是牌上见的对手呀。”

其实他心中在想,怎么不见石小开与那个女子?他两人怎么没有来?

君不畏大摇大摆地走过去,只听得莫文中笑道:“有缘,有缘,今天咱们又遇上了,哈哈……”

君不畏也笑了,他还看着一边的矮壮汉子,道:“这一位是……”

莫文中道:“这位是尹在东,都是场上的好朋友。”

君不畏往正面站,那位原先推庄的汉子拭着汗水往一边站,他还喘了几口气。

原来沈家赌馆来了四个人,正是小风城石不全身边的大杀手。

别以为他们只是杀手,赌牌九也有一套。

君不畏淡淡一笑,道:“怎么样,可要我推几庄?”

尤不白嘴角冷冷笑道:“咱们忘不了输给你的那么多银子。”

君不畏笑笑,道:“那点银子不够花,早就没有了,如今再碰上四位,财神爷来了,哈哈……”

李克发哈哈笑道:“我们不是财神爷,财神爷见了我们也会被吓跑。”

君不畏道:“那么咱们别耍嘴皮子,我这就出牌了。”

他洗牌的动作漂亮,出牌更是干净利落。

李克发四个人的银子并不多,真正多金的是石小开,他们四个人加起来也不过一百多两银子。

他们并非是来赌的。

他们是在找寻君不畏,因为他们知道,要找君不畏,就得往赌馆去找。

现在,他们果然找到了。

“下下,下的越多越好,下呀?”君不畏大声叫。

李克发瞪眼了,道:“一百五十两,你掷骰子吧。”

君不畏道:“李老板,我的毛病你知道。”

“你喜欢输?”

“对,我喜欢输,赢你们的五千两银子我早输光了。”

“你输给谁了?”

“不知道。”

他掷出的骰子是五点,君不畏取第一把牌,他吃吃一笑,道:“气死我了。”

他身后的沈娟娟低声道:“憋十?”

君不畏两张牌往桌上砸,满面不高兴地道:“操,我喜欢输,它偏偏来个猴子王。”

下注的全直了眼,君不畏把所有的银子扫到他面前来,叹口气,道:“王八蛋喜欢赢,我要输呀,下!”

莫文中举着一个小布包,道:“这是咱们刚才赢的一百来两银子,君先生,你就看着办吧。”

君不畏道:“我祝你们大家赢!”

“哗!”他把骰子又掷出去了。

出现的点子是八个点,末门先取牌。

君不畏把牌放在门前直瞪眼,他心中在想,莫文中这些人是冲着他来的,什么大老板,全都是石不全的杀手,只不过自己实在不想和这些人干一架,又不知如何才能令面前这四个人离开。

三家的牌掀开来了,掀出的点子都不大,李克发四人的点子最大的是八点。

君不畏手压牌上淡淡地道:“我实在不想赢,我最爱输几个,你们大家要相信,所以这一把我就不用掀开来了,大家交个朋友吧。”

这是什么话,别说对面的尤不白等四人不答应,另外两门也摇头。

尤不白冷冷笑道:“君先生,少来这一套,你掀开牌再说风凉话吧。”

君不畏把牌按压得紧,摇摇头,道:“何必呢?银子输光叫人痛苦的。”

莫文中冷声道:“君先生,你不掀牌也可以,照数把银子赔大伙。”

君不畏的手松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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