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不畏又开腔了:“我说丁头儿,听说你是太湖一霸,却跑来海上闯天下,你这样的武功,行吗?”
丁一山突然哇哇怪叫,他好像要玩命了。
只见他十七刀一路狂杀,苗小玉小心力抵不退让,两个人一时间还真的半斤八两难分轩轾。
君不畏偶尔几句话,丁一山也只装没听到。
再看另一面,双方已有人落入海里了,谁掉下海里,自然没人去看。
四名镖师,徐正太与郭长庚二人交互支援,与镖师文昌洪、丘勇二人相同,四个人把九个大盗堵在大船头狂杀不已,一时间九个海盗难越雷池。
杀得最惨烈的,仍然是熊大海与罗世人,这两人就在两船之间干,忽而跳到海盗船,忽而又跳回镖局的三桅大船,如果仔细看,罗世人手上的短刀不见了,只见他双手抱长刀狂斩不休,光景已不按刀法出招了。
那熊大海也凶残,厚背砍刀大敞门地砍,就听得两人之间打铁似的“叮当”之声不绝于耳,两人之间还洒着血,就不知是谁身上流出来的。
有个矮而壮的汉子,这人的武功不比丁一山稍差,这人与总镖头苗刚干上了。
苗刚就奇怪,海盗中还埋伏有能人,再看这人的刀法,辛辣得很,往往突然神来一刀,逼得苗刚暴闪不迭。
苗刚很稳健,他的钢叉有分寸,混战中也看得清,这一仗他笃定赢。
有了这个念头,苗刚便挥洒自如了。
丁一山杀得很窝囊,君不畏一直出他洋相,这个仗如果再打下去,他就是不折不扣的猪脑。
于是,丁一山打退堂鼓了。
丁一山大吼一声如虎嗥,一刀逼退苗小玉,他便利用这机会,跃身而起直往他的大船奔去,就在他跨上船的时候,刀断缆绳两根,口中厉叫起来了:“撤……扯呼了!”
大海上的海流十分急,缆绳断,两下里立刻分开来,苗小玉想追杀也不能。
君不畏一样无法追,如果追上去回不来怎么办?
海盗们正杀得凶,忽闻得头儿的声音叫“扯呼”,一个个卖个身法便往自己的船上跳,有几个跳得晚一步,便“扑通”一声掉到海里了。
另一面的大船也移开了;是那个矮壮汉子把绳子切断的,这人原本与苗刚杀在一起,却忽然间当先往自己的大船上奔去,苗刚就没追杀了。
于是海盗们一个个地往自己船上逃,便是受了伤的几个,也拼命地奔回船上了。
熊大海与罗世人拼得最为惨烈。
罗世人咬牙玩命,决心要杀掉姓熊的,他见双方大船要分开,横身拦住熊大海,二十一刀交叉着杀,光景形同拼老命。
熊大海的右上臂在流血,他见敌人杀红眼,又见自己大船已离开,再不走就完命,不由得狂吼一声冲天而起,他的刀已向罗世人的头顶下劈,快如雷电一现。
罗世人大叫:“哪里逃!”他叫着,举刀上前。
“啊!”
罗世人一刀扎在熊大海的屁股上,杀得熊大海大叫一声往下落,“扑通”!掉到海里了。
熊大海掉到海里,他便太平了。
两船的人低头看海面,怎么熊大海不见了?
有人说,他被一刀刺死了。
有人说,他必定沉入海底了。
就在双方越离越远的时候,啊,海盗船的船尾有人在大声叫:“拉我上去呀!”
掌舵的低头看,原来是二当家熊大海双手攀住舵在水面上抬头望。
掌舵的大声叫:“快来人哪,二当家在这儿哪!”
几个汉子走过来,大伙一看拍手笑了。
“啊,二当家真有一套,从海底下走回来了!”
这是那矮壮汉说的话,他当先拍手叫好。
苗刚也看到了,他对熊大海的水性佩服不已。
熊大海伤得很惨,他连坐也困难,屁股上一刀入肉两寸深,这要是刺在肚皮上,他就别活了。
海盗船来得快去得更快,丁一山的吼骂声已听不到了,苗刚这里清点弟兄,伤了七八个,其中两个重伤,所幸没有再死人。
只要不死人,苗刚便安心多了。
镖局的船又扬帆了。
苗小玉站在君不畏身边未开口。
君不畏却在自怨自艾:“都是我,我还以为姓丁的今天死定了,我把他交给你为的是叫你杀了他,也好出口气,上一次他挟持你的样子,至今我未忘。”
苗小玉道:“该怨我的武功太差。”
君不畏道:“这姓丁的不除,后患无穷。”
苗小玉道:“他今天并未讨得便宜。”
君不畏道:“包老爷子不知怎么样了?”
包震天的伤重,他躺在大船的舱里休养,外面恶战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苗小玉道:“我派黑妞儿守舱门,应该不会出意外。”
果然,黑妞儿在后面笑道:“包老爷子没事,有两个家伙想进舱,被我一轮好打。”
君不畏看看刚离开的三桅大船,道:“刚才我应该去探视包老的,忘了……”
苗小玉道:“再有两天咱们就到小风城了,到时候希望包老爷子的伤好,唉,我们镖局也真的元气大伤,得好一阵子休养了。”
君不畏道:“我也以为,你们镖局应该聘请高手助阵,现今天下大乱,朝廷自顾不暇,盗匪怕是越来越多地横行在大海上了。”
苗小玉道:“如果我们有君先生这样的高手,五湖四海没有不能走镖的地方。”
君不畏笑笑,道:“苗小姐,别把我捧得过高,当今之世,到处都有卧虎藏龙出现,而我,却是个十足的浪子而已。”
苗小玉道:“你不是浪子,我心中明白。”
君不畏道:“苗小姐,我们该歇着了,就快过鱼山岛了吧。”
提到鱼山岛,苗小玉不由眉头皱起来,因为她已明白,鱼山岛乃是大海盗田九旺的一个据点。
大海盗田九旺不在岛上,听说他率领着他的人往北去了,往北与捻党勾结,而他与沈家堡也在暗中连成一气,这海面上还会太平?
君不畏遥遥看向鱼山岛,便不由得想起被大海浪冲上去的情况,岛上有个大山洞,洞口还有暗设的机关,那个女人大概早已被救出洞外了。
想到鱼山岛上那女人,君不畏不由得想笑。
君不畏正自看着,忽见一条快船飞一般地往大海上驶来了,那船不大,只有一根桅杆,正满帆往这面过来了。
苗刚也看到了。
他便把三桅大船往苗小玉的快船接近,为的是可以相互协助。
只不过自鱼山岛驶出来的船也仅仅只有一艘,而且也十分地快速。
君不畏已指着来船,道:“来船有人两边划,难怪来得快。”
苗小玉立刻问道:“君兄,你以为他们想干什么?”
君不畏摇摇头,道:“我不知道,只不过来者总是不善,咱们应有所准备。”
苗小玉道:“如果仅只这么一条小船,那一定是阴谋,君兄,我应该告诉我大哥。”
君不畏道:“这是应该的。”
苗小玉立刻命船上一个汉子,大声地警告附近的三桅大船,这时候大船上的人早已握刀等候了。
来船就快到了。
船上的人也看清楚了,只见船上全部是女人。
一共有七个女人,六个划桨,一个掌舵,很快地便直往三桅大船靠过来了。
这七个女人真有劲,划船带着“哼呀咳”的出力声,乍听起来还蛮好听的。
那掌舵的女人真会靠,只一个半满舵,小船便靠上三桅大船了。
苗刚守在船边上,他手持钢叉低头问:“喂,你们是干什么的?”
船上有两个女人举勾篙,使力地把船勾牢,便见另外几个女人把她们船上的五大箩筐掀开来了。
三桅大船上的人见小船上装的是鱼货海菜类,大伙相视而笑。
苗刚指着岛,问道:“喂,这不是鱼山岛吗?”
船上女人笑得十分妩媚地道:“是呀!老大哥,你们买些鱼货吧,便宜呀。”
苗刚笑笑,道:“听说岛上有海盗。”
那女人吃吃一笑,道:“海盗呀,海盗早就跑光了,各位如不信,这就上岛上看看呀!”
苗刚半信半疑,问道:“还听说大海盗田九旺住在鱼山岛上,你们难道没见过?”
那女人想往大船上攀,却被丘勇堵住了。
“你别上来。”
另一女人却对苗刚笑笑,道:“别信人胡说八道。”
她指着几筐鱼货,又道:“买了吧。”
苗刚在犹豫,另一女人问道:“你们这是什么船呀装的甚么东西,往哪儿去呀?”
镖师文昌洪道:“空船,什么也没装。”
那女子道:“空船?”
便在这时候,掌舵的女子跳过来了。
她好像是头儿,抬头看看大船上的汉子们:“我们想和你们交换东西,你们运的什么呀?”
一个汉子低头道:“空船,什么东西也没有。”
那女子露出个媚眼,道:“我们是女人,又不会抢你们的东西,只是以鱼货换些使用的东西,便是油盐也好呀,不要拒绝我们嘛。”
苗刚正在注意,快船靠过来了。
快船靠在三桅大船的另一边,只见跃过来一个人。
不错,君不畏跳上三桅大船,闪身到了船边上,他只往下面瞧了一眼,便哈哈地笑道:“咳!你还认得在下吗?”
那女的眼角一瞟,立刻面色大变。
君不畏哈哈大笑起来了。
便在这时候,小船上的女子大声叫,道:“好小子呀,原来你是他们一伙的呀,可恶呀!”
君不畏不笑了,他眼睛一瞪,叱道:“你们这些强盗婆子,追上来想诈骗呀。”
苗刚急问:“兄弟,你们落难海岛上,就是碰到她们这些人呀?”
小刘也走过来了。
小刘指着小船上的女人大叫:“强盗婆子,把爷们困在山洞里,就是她们!”
小船上的那女子打出手势,厉声大叫:“走!”
她只一个“走”字,小船已在数丈外了。
真玄,只见小船上突然一支焰火升空,再看小船上,只见六个女人已自箩筐下面抽出钢刀来了。
苗刚见火焰升空,立刻遥望鱼山岛,不旋踵间,只见一条双桅快船飞一般地驶过来了。
苗刚一见厉声大叫:“兄弟们,海盗来了!”
大伙往鱼山岛望去,见只有一艘快船驰来,这令船上各人放心不少。
再看那条小船上,女人举刀哇哇叫,她们准备拚杀了,只在等候自己的快船冲过来,便合力再扑来了。
君不畏又跳回快船上了。
快船也立刻把帆升起来,这是准备走的样子,只不过苗小玉的快船只驶出一里远,便又来了一个半圆把船头调转回来。
“跨海镖局”的两条船并不急于疾驰而去,那是因为两个原因。
其一,镖船上并没有镖银,不怕海盗来抢。
其二,来的海盗船不多,苗刚这边的人自然没有快逃的必要,倒是要看看鱼山岛上的大海盗有什么毒招使出来。
当然苗刚心中也笃定,因为他这里还有个君不畏。
双方的快船就快接上了,只见女人坐的那条小船上,那掌舵女人大声喊叫了:“二当家,你们去拦劫大的,你把小的留给我。”
来船上不是别人,大海盗侯子正是也。
侯子正从上海回来以后,他的心中一直有一个人的影子在晃动,那人当然是君不畏。
侯子正在海上挨了君不畏一刀,他此生难忘,这以后由于他们老三文从武死在上海“沈家赌馆”,听说死在君不畏手中,令他忿而离开上海,且扬言要沈家堡负责。
侯子正回到鱼山岛已经几天了,他在等着大当家田九旺从山东回来,却在天色近午的时候,传报海面出现一大一小两条船经过,便在侯子正的稍作思忖下,设计出海拦船了。
小船上的舵很灵巧,而且这六个女人的力气大,霎时间便驶近苗小玉的快船边了。
船上的女人举一上很有规律,每个人发出吼声,听起来好像一个人发出来似的。
“轰!”
小船撞上快船了。
有两个女的用钩搭牢快船,便立刻举刀往快船上爬。
只不过快船上的人不好惹,他们操刀等着杀了。
七个女人跳上船,掌舵的女子刀指君不畏,道:“小王八蛋,那天你骗得老娘好苦呀。”
君不畏道:“我怎么会和你在黑洞里干那种男女苟且之事呀?”
那女的咬牙,道:“可恶呀!”
君不畏笑笑,道:“虽然你们的目的可恨,但还是把我们招待在山洞中大吃一餐,所以嘛……”
那女的面色铁青,道:“好可恶的小子,你可知道你把老娘的绳子抽走以后,老娘困在山洞里一天一夜,我恨死你了!”
君不畏道:“你不爱我了?”
那女的举刀直奔君不畏,她口中发出虎吼声:“我爱你快快地死吧,我的儿!”
君不畏哈哈一声笑,他虽然笑,但身法却快得几乎同没动一样,人已逼进那女的怀中。
君不畏的右手没闪动,左手往上空疾托,女的尖刀已脱手掉入海里了。
君不畏的左肘后撞,女的口中厉声:“啊!”紧接着一连七步暴退,她的双手捂在肚皮上,痛苦得几乎掉下泪。
再看附近,啊,六个女人真泼辣,各人一个对象,杀得比男的还凶悍。
黑妞儿与苗小玉未出手,苗小玉遥看附近的海上,那面,两条船已碰上了。
苗小玉对黑妞儿吩咐,道:“快去替下小刘,咱们赶往大船去,那面杀得好惨烈。”
黑妞儿举着铁棒跳过去,一棒直往那女人的头上砸去,她口中大声地叫:“小刘去掌舵,这个女人由我收拾她!”
小刘闻得黑妞儿的话,虚劈一刀便往船尾跑,苗小玉已吩咐小刘,快把船移往大船去支援。
别以为黑妞儿是个丫头,两臂力量比个男人还要强,大铁棒一抡狂打,直把那女的打得只有招架之功而无还手之力。
君不畏看得也发笑了。
快船拖着那艘小船,很快地接近三桅大船,大船的另一边顶着一艘海盗船,只见双方已杀红了眼。
君不畏抬头看,他脸上一片吓人的冷笑。
他这才发觉这艘海盗船他见过,好像是往沈家门去的那艘船。
他把双肩一晃,人已接近苗刚了。
苗刚正和一个大汉搏杀,敌人的板斧劈得凶,苗刚的钢叉被斧头劈得难以施展开来,于是君不畏开口了:“嗨!才几天,你老兄的伤就好了。”
他这一声叫,使板斧的立刻退出三大步侧转头,也立刻面色大变。
那人板斧虚空劈砍,怪声大叫:“他妈的,原来你也在这船上呀!”
君不畏道:“我一直在船上,我说侯二当家的,你好像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你说再见面取我的命呀!”
“我一直想杀了你,背上那一刀令老子终生难忘!”
君不畏笑笑,道:“我就站在你面前,还等什么?”
侯子正,不错,海盗们的二当家,他自上海回来鱼山岛,便发现君不畏他们曾经来过,大好的机会他不在,却想不到会在此刻遇上了。
侯子正闻得君不畏的话,他咬牙咯咯响,道:“奶奶的,你好像吃定你家侯爷了。”
君不畏道:“也得凭藉实力。”
侯子正哇哇怪叫道:“老子劈死你这狗操的!”
他的斧头有绝活,平推一半又竖起,中途虚招送上去,快到敌人身上的时候立刻实招横切。
但君不畏却看得明白,他的身子打弯,左手已托住敌人手腕暗自用力一推。
“轰!”
侯子正一个踉跄几乎一头栽到大海里。
君不畏仍然站立在原地,脸上微微笑。
‘侯子正身子猛一挺,“呱呱”叫着又扑上来了。
君不畏看得清,认得准,他出掌疾拍,巴掌拍在斧身上,啊,侯子正几乎斧头脱手。
侯子正忽地站在船边上,他咬牙,道:“小子,你且住手!”
君不畏笑笑道:“不就是你一人在冲杀吗?如果我出手,你早就躺下了。”
侯子正心中也同意君不畏这句话,但口里说的不一样,他咬着牙,道:“少吹牛,小子,我问你,你可曾住在上海四马路的‘沈家赌馆’后大院?”
君不畏笑笑道:“有什么不对吗?”
侯子正怪叫连声,道:“操那娘,果然是你下毒手杀害了我们的老三文从武了!”
君不畏道:“我不知道谁是文从武,只知道有个采花贼,他把人家沈大小姐捆绑在大床上剥得光,那种霸王硬上弓,害得沈家大小姐要自杀,姓侯的,你见了会怎样?”
侯子正大怒,叱道:“放你娘的屁!他们两人老相好,沈大姑娘会自杀?”
君不畏道:“姓侯的,咱们闲言少叙,别人在拼命,你却站在这里放闲屁,像话吗?”
不错,便是苗家兄妹两人也加入了,苗刚同一个黑汉对干,苗小玉找上另一女子杀,看情形镖局这面似已稳占上风了。
侯子正当然明白今天的局面倒霉,单就一个姓君的小子就叫他头痛。
他越想心中越发毛,难道今天自己要归天?
便在他半带沉思半吃惊里,就见两个女的往大海中跳,女人跳进海里,海水还冒红色,当然是鲜血染的。
侯子正双目通红,斧头横劈直奔君不畏,他厉声狂叫道:“死吧,儿!”
君不畏的身子往侧闪,左掌刚刚沾上敌人的肩,侯子正却藉着这股刚沾身的力道便一头扎入海中了。
他的人尚未入水,口中大叫:“扯呼!”
“扑嗵”一声水花四溅,侯子正不见了。
君不畏笑笑,明白侯子正的心意,姓侯的早就打算溜走,他虚张声势。
真快,大小两条海盗船立刻错开了,只见男的女的一窝蜂似的纷纷跳回自己的船上,有几个跳得慢,只有往大海里面跳。
这一场拼杀,霎时间结束了。
苗刚累得在甲板上坐下来,直喘气。
如果现场只有他一个人,他可能抱头大哭一场。
这才两天,前后一共拼杀两次,弟兄们又有几个受了伤,如果保镖每一回都像这一样,他不干也罢。
苗小玉比较坚强,她命两船分开来,快速地往大海上航进。
君不畏去看过包震天,包震天的身边放了一把刀,如果有海盗进大舱,他便出刀。
包震天拉住君不畏,道:“兄弟,大伙全仗你了。”
君不畏笑了,道:“包老,你安心养伤,咱们小风城再喝几杯。”
包震天点点头,道:“就这么说定了。”
于是,君不畏回到快船去。
“跨海镖局”的两条船满帆了,苗小玉站在快船上望着前方,她的眸子里有着异于平时的光芒。
小风城“跨海镖局”在过去走的镖,多是往海东面的台湾,只有这两次是沿海岸去上海,就想不到一次比一次艰险,兄妹二人撑着老父苗一雄留下来的这片基业,总想延续下去,如果都像这样,实在叫人担心。
君不畏已经躺在舱中睡下了。
苗小玉心中又想:“君不畏如果不是在船上,那么跨海镖局便完了,如果能把君不畏留在小风城,则跨海镖局的前途仍然大有可为,怕的是他……”
他真是个浪子吗?
君不畏如果是浪子,只要他愿意留下来,便浪子又有什么关系呢?
苗小玉有了这种想法,对君不畏便有了包容之心,也渐渐地爱上君不畏了。
“跨海镖局”的船沿着一道长堤外缓缓往小风城外的港湾前进,前面的三桅大帆落下了,大船上两舷各站着三名大汉,他们手持竹篙顶堤岸,为的是怕碰撞。
大船系在岸边上,紧接着苗小玉的快船也靠上了,另有双桅帆船四五艘也停在小风城,使得小风城这个不算大的港湾有些拥塞。
苗刚命人快回镖局找大车,只因为船上有六七个受了伤的人行动不便。
倒是“坐山虎”包震天已能站起来了。
包震天连拐杖也不用就能走下船。
一个练武的人,只要伤情不要命,总是比一般人坚强许多,包震天就是这样,他拉住君不畏哈哈笑了。
君不畏也笑,而且笑得很开心。
他应该开心,因为包震天能再回到小风城,石小开的八百两银子是他的了。
石小开在上海答应送他白银一千两,当场只给了二百两,明的是叫他取八百两欠银,实则要君不畏回小风城,因为小风城乃是石不全的地头。
石小开要在这儿整君不畏了。
包震天拉住君不畏,却对苗家兄妹两人道:“苗总镖头,我明白贤兄妹要君兄弟一同回镖局。”
苗刚道:“君兄弟已是我苗刚心中的一家人了。”
他很想叫君不畏一声妹夫,可是这时候他叫不出口,他说着话,却用眼睛看向大妹子。
苗小玉大方地站在君不畏面前,道:“君兄……”
她没再往下说,是因为包震天的一声笑。
包震天笑笑,道:“苗姑娘,我保证君兄弟是你的了,只不过他得跟我去一趟”石敢当赌馆“,完了我把他送回你身边,你看怎么样?”
苗小玉半低头道:“君兄……你……”
君不畏笑笑,道:“苗小姐,包老受了苦也受了罪,如果我不和他去一趟石家,他就惨了。”
包震天也跟上一句道:“苗姑娘,老夫这条命已不是自己的了。”
苗小玉道:“包老,我们只是要对君兄有所表示,当然不能误了你老大事。”她又对君不畏道:“君兄,我们备酒等你。”
君不畏点点头道:“我一定到。”他看着船上的弟兄们,又道:“别只为我准备什么,先把受伤的进行救治,还有那死去的也要做好善后安排。”他叹了一口气又道:“海上遇强风,是谁也难以抵挡的,如果需要银子,我会设法。”
苗刚道:“兄弟,你为咱们已花了不少银子,还不知怎么归还你,哪能再叫你破费!”
君不畏道:“休忘了,咱们已是自家人了。”
苗刚立刻大笑,道:“对!咱们是一家人了,哈哈……”他老兄爽快地大笑了。
君不畏不笑,他对苗小玉重重地点头,道:“回去吧,老太太一定牵挂着你了。”
老太太,当然是苗一雄的妻子,也是苗小玉的娘。
遥望着走去的君不畏,苗小玉自言自语: “他是一匹野马,我怕是拴不住他。”
一边的苗刚道:“妹子,家马又是哪儿来的?当然要有一套驯马驭马的本事,这就得看你了。”
苗小玉道:“我的阳刚味太重了,男人是不会喜欢一个阳刚味重的女人,男人要柔弱的女人。”
苗刚道:“莫忘了,石小开与沈文斗这两人,他们快为你发狂了。”
苗小玉道:“我却又不喜欢他们。”
苗刚道:“纨绔子弟,我也不喜欢。”
他哪里会知道,君不畏还是个浪子呢。
包震天手拉君不畏不放手,光景就怕君不畏突然间从他的手中跑掉。
君不畏当然不会跑,但他装做不想一同去“石敢当赌馆”似的露出一脸无奈。
其实他心中正在想:“今天一定有好戏唱。”
君不畏很明白一件事,那就是石小开真的不喜欢他这个人,因为他弄走石家白银五千两。
当然,更重要的乃是君不畏同苗小玉在一起,石小开为苗小玉已经下了不少功夫,当然视君不畏如眼中钉肉中刺,非拔不愉快。
尤其在上海,石小开专程率人追到上海,一大半理由便是杀君不畏。然而君不畏不是省油灯,石小开又吃了闷亏,而且还伤了石家几个大将……李克发的腿伤至今还未痊愈,躺在床上。
包震天拉着君不畏,心中有一股笃定感受,他几乎要把君不畏拦腰抱住了。
君不畏往台阶上走,好像很勉强。
这两人一路走进“石敢当赌馆”,有一股鸦片烟的味道随风送进两人的鼻子里,君不畏一皱眉头未开腔。
包震天却想着抽空先去抽两口。
赌场已开,屋里面挤了不少。人正在呼幺喝六,当然没有人在抽大烟,但那股子烟味却真的是大烟。
其实这并不奇怪,因为当时就有人把大烟卷成纸卷,很方便地抽,也有些装在烟袋锅中与烟草一起抽,如此才有精神,赌一夜也不觉累。
君不畏与包震天两人一直往赌场后面走,二道门处有个大汉眼一瞪。
这人立刻吃一惊,转头便往帐房中奔去。
君不畏只装未看见,但不多久,二门后有了人声,这声音君不畏一听就知道是那个女的。
那个会使用迷药的女子,她俏生生地走出来了。
真奇怪,其实也不奇怪。
这话怎么说?
奇怪的是那个二十七八的美女人变了,变得那么地可人儿,哪里像是要人命的女罗刹。
她俏生生地迎上来,嘻嘻哈哈地把手抬,口中还咿呀唉地道:“你们才到呀,后面吃酒吧。”
这也不奇怪,那就是江湖上没有永远的仇人,江湖上只有永远的是非。
那女的并非别人,正是“石敢当赌馆”三侍女之一的兰儿。
兰儿曾在上海与石家的两个杀手潜入“沈家赌场”的后院中刺杀君不畏。
如今双方见了面,她像没事儿似的招呼着。
君不畏也是笑呵呵的模样,大方地打着哈哈,他也像过去没发生任何事情一样冲着兰儿点点头。
这哪里是敌人,比个老朋友还和气,兰儿对包老爷子笑呵呵地道:“老爷子,我们老东家这两天正叨念着你老,不知是否平安地把二十万两银子送去北王那边了。”
包震天叹气又摇头,他沉声道:“老爷子呢?我得马上去见他。”
兰儿道:“不急呀,先到后面去坐坐,吃点喝点说说话,我们少东家刚抽了烟睡着了。”
她提到少东家,那当然说的是石小开。
她说石小开抽烟,八成就是鸦片烟。
包震天道:“石少东在后面?”
兰儿道:“刚刚累了几天,他在休养。”
包震天道:“累了几天?干什么去了?”
兰儿看看君不畏,淡淡地道:“也没什么啦,只为了一个小瘪三,包老呀,你看,如今这江湖世道全乱了,牛鬼蛇神之外,还增添了不少牛头马面,癞蛤蟆全成精了,这江湖上的规矩他们也不管,到处装人熊卖弄那些自以为了不起的功夫,我家少东气不过,这才……”
包震天道:“你说的一点也不错,全不按牌理出牌,你争我夺,天下难太平,好人哪,谁是好人哪?”
他老这是有感而发,只因为他已经两次上当,悲哀的乃是他至今还不知玩他的人就是小风城的石不全。
包震天如今又来请教石不全了。
对于兰儿的话,君不畏只冲着兰儿扮了个鬼脸,他什么话也不说。
兰儿俏嘴微翘,一副卖弄地又道:“倒是忘了一件事情要对君先生说了。”
君不畏这才开口道:“何事呀?”
兰儿贴近君不畏,道:“我的那个小妹子翡翠呀,她可是为你害起相思病了,过去每餐两碗饭,如今只吃小半碗,茶不思睡不着,梦里还会哭醒过来,问她究竟怎么了,你猜她说什么?”
君不畏道:“她说什么?”他见兰儿用眼瞟他,不由又道:“我以为她病了。”
兰儿道:“对,病了,她害相思病了。”
君不畏一笑,道:“她想谁?”
“你。”
“我?”
“不错,除了你难道还有别人?”
“她对你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