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快,石不全已手持一封信函匆匆地又被人抬来了。
除了信函之外,还有一包银子大约三十余两。
石不全把信与银子往包震天的面前一放,道:“包老弟,做兄弟的也只能为你做这些了。”
包震天感动地道:“已是仁至义尽了,石兄。”
他把信函与银子往怀中揣,又道:“北王面前我不会忘记替石兄美言的。”
石不全道:“那就拜托了,哈……”
石小开转头向外面看,他的脸上不愉快,因为石壮叫车此刻还未来。
等了一阵子,石小开只得站起来,他对包震天道:“包老爷子,我去看大车备好没有。”
包震天道:“少东,也不急在一时。”
就在这时候,只见石壮匆匆走来。
石小开道:“好了?”
石壮道:“小李那小子,又去会他的老相好去了,我是在他们相会的地方找到他,少东,车已停在门外了。”
石小开这才对包震天道:“包老爷子,你的时间比金子还贵重,你老得快了。”
包震天站起来了。
突然,包震天伸手拉住君不畏,道:“我的好兄弟,真想和你在一起,老夫甚至想以生命在北王那里保你一个官当当。”
君不畏哈哈一笑,道:“我不是当官料子,好意我领了,包老,你……唉!你……”
他看看石家父子,发觉这父子两人笑得真自在,如果不是太平天国的内部斗争,他真想马上拆穿石家父子两人的阴谋诡计。
君不畏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他向包震天挥挥手,于是,包震天大步往外走了。
石小开送他到门外,他在快出门的时候还回头对君不畏点点头。
点头的意思当然是对君不畏的合作加以肯定。
君不畏的内心中好一阵子不舒服,因为他实在不是那种与人同流合污的人,如果换一种情况,他早就把事情的真相告诉包震天了。
一个人的心中有了不愉快,就很容易显露出来。
君不畏的表现就是鼻孔中冷冷哼了一声,仅只这么一声,石不全便明白了。
石不全端起酒杯,对君不畏晃晃,道:“老弟,咱们再干一杯,我知道你心理有疙瘩。”
君不畏道:“不错,我做了一件我从不愿做的事,这件事我仍然不知道应不应该做。”
石不全一声哈哈,道:“你做得对极了。”
君不畏道:“那只是你们以为对。”
石不全道:“我已听小开说过了,是你答应过的,小兄弟,大丈夫既然答应就不必再后悔,既然做了更不必再去计较,要知道江湖之上的是是非非是很难判得清楚的,你以为对吗?”
君不畏道:“再是是非非难分,良心的审判是无人可以逃得过的。”
石不全呵呵抚髯笑了。他笑对一边的任一夺道:“良心!良心的审判!哈……哈……你我江湖数十春,如果单凭良心,只怕咱们老哥俩早就被江湖巨浪淹没了。”
任山夺道:“江湖上凭藉的乃是实力,老夫只相信实力,良心能值几何!”
君不畏猛把酒灌下喉,他刚放下酒杯,石小开已哈哈笑着走进来了。
石小开贴近君不畏坐下来,道:“君兄,你果然信守你的承诺,没有把实情告诉包震天。”
人刚走,他便直呼包震天了。
君不畏道:“我该做的为你做了,石兄,你该拿出所欠我的了吧?”
石小开笑了,道:“当然,当然。”他拍拍君不畏,又道:“你打算何时要那欠你的八百两银子?”
君不畏道:“最好现在。”
石小开摇摇头,他看看任一夺,又笑笑道:“君兄,你急甚么?”
君不畏道:“怎么,你还有指教?”
石小开道:“君兄,我以为当你与任老爷子较量过以后,我如数奉上,万……咳……”
君不畏冷冷道:“万一我被任老一刀杀死,你就不必多此一举了,是吗?”
石小开笑道:“这是你说的。”
君不畏道:“我说的是你心中想的。”
石小开呵呵笑了。
石不全也在笑,但多一半是冷笑。
只有任一夺不笑,他双目注视着酒杯,就好像在思索着如何能像那杯酒一样一口把君不畏吞掉。
君不畏站起来了。
他冲着三人抱拳,道:“酒足菜饱,在下告辞。”
石小开一把拉住君不畏,道:“怎么可以走啊?”
君不畏道:“难道你还管住?”
石小开道:“而且住得令你舒服至极。”
君不畏道:“莫非你怕我会撒鸭子一去不回头?”
石小开笑笑,道:“这又是你说的。”
君不畏道:“难道不是你心里想的?”
石小开道:“无论如何,那得等明日较手之后,你老兄才能离开。”
君不畏道:“我若留下来,怕等不到明日比武了。”
石不全胸脯拍得“叭叭”响,道:“君兄弟,我以老命担保,你一定平安地到明天过午,怎么样?”
君不畏道:“我有别的选择吗?”
石小开哈哈笑了。
君不畏道:“如此说来,我好像只有住在这里了。”
石小道:“不是住这里。”
君不畏道:“怎么说?”
石小开道:“难道君兄忘了,‘石敢当赌馆’的后院也是一处美好的快乐窝呀!”
君不畏仰天哈哈笑了。他对石不全道:“石老,在下告辞了,这就去住在你的赌馆,或可以再赌上几把,哈……”
石小开道:“我陪君兄回赌馆去。”他对任一夺点点头,道:“任老,小侄告退了。”
任一夺道:“你们请便。”
君不畏与石小开走了,从外表上看,这两人就好像老朋友似的走得很近。
就在往赌馆的路上,石小开又有心眼了。
“君兄,你好像过去没听过‘闪电刀’的名字吧?”
“不错。”
“你应该打听一下的。”
“你不是要告诉我吗?”
石小开笑笑,道:“那么我便把我所知道的‘闪电刀’任老的刀法告诉君兄。”他故意神秘一笑,又道:“我这是对君兄特别的照顾,别到时候措手不及。”
君不畏道:“能令贤父子两人如此推崇的人物,想来这姓任的必定有几手绝学了。”
石小开道:“天知道任老有几手绝招,因为江湖上从未见过任老有第二次出手,因为他是闪电刀,刀出如闪电,敌人便叫出一声的机会也没有。”
君不畏道:“听你这么一说,我得多加小心了。”
石小开道:“君兄应该小心。”
君不畏道:“唉,我这个人呀,又不太珍惜自己,石兄,我今夜不赌了,我想翡翠姑娘一定等着我了,今夜有得折腾了。”
石小开哈哈大笑,道:“我赌馆的三美,今夜就随你喜欢地挑吧。”
君不畏道:“这话是你说的。”
石小开道:“这儿也没别人呀。”
君不畏道:“那好,今夜我要你的兰儿侍候我。”
他真的不想活了。
他在找死了。
石小开不笑了,他重重地道:“你……要兰儿?”
君不畏道:“怎么,你舍不得?”
石小开道:“非也。”
君不畏只说了两个字:“为何?”
石小开又笑了:“君兄,你忘了兰儿会用毒,你不怕她把你毒死?”
君不畏道:“那比明天挨姓任的刀要妙多了,你也知道牡丹花下死,可做个风流鬼,被人用刀杀死后是野鬼,我宁愿当风流鬼。”
石小开一拍巴掌,道:“君兄,你放心,如果兰儿今夜对你下手,我叫她陪葬!”
君不畏哈哈笑了。
他早就料定石家父子两人的心意了,在未决斗之前,他的处境一点也不危险,不会有人前来找他麻烦,他尽可以安心地去享受。
他与石小开已经往石阶上登去,赌馆内可真热闹,只不过君不畏真的不赌,他跟着石小开来到后院。
这地方他很熟,后院的三个姑娘在对他吃吃笑了。
石小开把翡翠、兰儿与另一姑娘召到面前,他很慎重地对三位姑娘吩咐:“今夜君先生住在咱们这儿,我把君先生交由你们三位好生侍候,不过我可得提醒你三人,君先生明天还得和任老比斗,你们不能有伤君先生分毫,吃喝玩乐可以,下暗手不许来,否则,老东家剥你们的皮。”
还真严重,三位姑娘齐声应“是”。
石小开又对哈哈笑的君不畏道:“君兄,我也只能服侍你到此了,余下的便全由你自己表演了,哈……”
“哈……”
君不畏也打哈哈,他对石小开道:“石兄,咱们何不打开天窗说亮话,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咱们之间有交易,你心里只想着剥我的皮抽我的筋,但是你要我死得大家都没话说,尤其是镖局里的那对兄妹,你就无法交代,如果我在你这儿死得不明不白,苗姑娘就会恨你一辈子,你也就休想打她的主意,所以你父子安排一场比武,便是我死了,你也一点责任没有,而且你也省了欠我的八百两银子,苗小姐那里你又有说词了。”
石小开哈哈笑道:“我肚子里的蛔虫便也不比你知道的多呀。”
君不畏道:“说到心里面了。”
石小开道:“君兄,当你被姓任的宰了之后,你知道我会对苗小玉说甚么?”
君不畏道:“很简单。”
石小开道:“简单?”
君不畏道:“不错,你只需对苗姑娘说,你曾千方百计拦住,但我不听你的,因为我自恃武功高,目空一切,你无可奈何。”
“哈……”石小开笑开怀了,他拍拍君不畏的肩,道:“君兄,你实在是武林奇葩,不可多得的人材,只可惜你不愿为我所用。”
君不畏道:“你不配!”
石小开道:“所以你就活不长!”
君不畏道:“但愿被你说中。”
石小开道:“你后悔了吗?你怕了吗?那么我提个意见你琢磨一下。”
君不畏道:“甚么意见?”
石小开道:“逃哇。”
君不畏道:“石兄,谢谢了,你虽然意见实在,但美女当前,银子未取,走了实在可惜。”
石小开道:“你不逃?”
君不畏道:“我不会当夹尾巴狗的。”
石小开大笑道:“哈……这样,我便也放心了。”
他挥挥手,又道:“你这也许是最后一夜的美梦,你快快享受吧!哈哈……”
君不畏哈哈一笑,道:“谢了,好走。”
他看着石小开走往前面,这才缓缓地转过身来,又开始露出那副浪子的模样了。
“嘻……”
“哈……”
三个姑娘迎上来了。
君不畏双臂一张,三个姑娘便拥在他的怀中了。
四个人一起挤进那间耳房中,一片哈哈嘻嘻,谁的心中想甚么,似乎已不重要了。
君不畏坐在椅上,他指着酒杯,笑道:“怎么还有酒呀?”
翡翠笑道:“君先生,你忘了,酒与女人永远是分不开的呀。”
兰儿也道:“醇酒美人,本来就分不开呀。”
君不畏道:“兰儿。”
兰儿俏目溜转,勾魂似的斜睨着君不畏,道:“嗯,君先生,我知道你恨我。”
君不畏坦然地道:“你猜错了。”
兰儿道:“我曾经要过你命呀。”
君不畏道:“你还不了解我这个人,我是个不想过去与未来的人,我只注意现在。”
兰儿道:“你不恨我了?”
君不畏道:“只有傻瓜才会恨一个美丽的女人。”
他把指头点了一下兰儿的鼻子,又道:“我不想当傻瓜,所以……”
兰儿道:“所以怎么样?”
君不畏道:“所以今夜我把你留在我身边,兰儿,你不会再用毒来迷我吧?”
兰儿吃吃地笑了。
她笑得十分得意,因为她怎么也想不到君不畏不但不记恨她,甚至还要她留下来,太意外了。
君不畏就是喜欢制造意外,他是个不平常的人。
翡翠不笑了。
她一直在期盼着君不畏再来,如今君不畏来了,却要兰儿侍候,她笑不出来了。
另一姑娘只淡淡地一笑,她并不太热衷于留下来。
她识趣地起身要离去,却又被君不畏拉住了。
“你……君先生。”
君不畏笑笑,道:“姑娘,你的芳名是……”
“我叫美玉。”
君不畏道:“你也真像一块美玉,我今夜也少不了你。”
美玉一怔,道:“你……”
君不畏又笑笑,道:“我是个相当馋嘴的猫。”
美玉道:“你要我也留下来?”
君不畏道:“我是一头狂狮,你需要好好休息,去吧,我会请你过来的。”美玉起身欲往外走,她还半带羞。
于是翡翠叹口气,她无奈了。
君不畏今夜已有两人侍候他,他已没时间与精神来和她同乐了。君不畏却伸手拉住翡翠,笑笑道:“我不会忘了那夜咱两人的欢乐光景。”
翡翠道:“你不是不想过去吗?”
君不畏道:“欢乐之事忘不掉,我们之间就是欢乐,你我都不会忘,是吗?”
翡翠道:“可是今夜你已有两个姑娘侍候你了。”
君不畏道:“不是两个,是三个。”
翡翠大吃一惊,道:“三个?”
君不畏道:“还有你呀。”
翡翠吃惊地道:“还有我?”
“不错。”
※※ ※※ ※※次日,君不畏这里刚刚吃完酒菜,便听得一阵哈哈笑声传过来了。
那当然是石小开的笑声。
君不畏立刻变了样,当然他不是被这声音吓着的。
他变得一副萎缩样,面色也黄青一片,眼神也失了光芒,背部也微微带着驼,看上去他一夜之间老了三十岁。
他为什么要这样?
不旋踵间,他的眼圈四周有黑云出现,那比刻意地化妆还要明显。
石小开走进来,君不畏一声咳。
这光景看在石小开的眼里,他乐透了。
“君兄,你这一夜温柔,想必是愉快至极了。”
翡翠已迎着石小开一礼,道:“少东家。”
石小开点点头,道:“好,好,你们尽力了,没有令我失望,哈哈……”
他走近无精打彩的君不畏,笑道:“君兄,你好像……”
君不畏吸口气,眨眨眼皮子,用力地道:“她们三个真厉害,我这一夜顶十夜,尤其是她。”他指向翡翠姑娘,又道:“你看看,我变成这样子了。”
石小开道:“没关系,距离比武还有一个多时辰,你老兄吃饱了睡个够吧。”
君不畏道:“一个时辰怎能把精神养好啊?五个时辰差不多。”
石小开道:“君兄,你昨日答应得爽快,你宁愿牡丹花下死呀。”
君不畏道:“我没有忘记,石兄,我会按时去赴会的,我不想当个食言的小人。”
石小开哈哈笑了。
翡翠姑娘脸上早有不解,但此刻她明白了,君不畏果然不简单,他的应付能力是高人一等的。她相信,如果君不畏仍然精力旺盛,石小开便会暗中再使小动作,君不畏便防不胜防了。
石小开不走,他一直陪着君不畏。
不但陪着,而且赌馆的前后两处通路也有人把守,只不过耳房中的君不畏不知道。
前后把守的人并非别人,正是莫文中、尤不白、尹在东三人,还有个独眼龙李克发。
李克发是被君不畏打坏一只眼的,他恨透了君不畏,如今四人分成两拨就把前后门堵住了。
除了他们四人,石小开还召来二十多个年轻力壮、有武功底子的大汉暗中侍候。
石小开说过,小风城是他父子二人的天下,如果君不畏还敢上门来,他要慢慢地把君不畏弄死在小风城。
君不畏还想他的八百两欠银,在石小开的心中,那是在做梦。
君不畏如今的模样真可怜,他好像三天没吃饭,又像是个痨病鬼。
他不时干咳一声,直摇着头。
他还自言自语:“我怎么全身没力气,力气到哪儿去了?”
石小开心中明白,暗道:“小子啊,你的力气都被女人吸干了。”
他差一点笑出声来。
他的口吻却是关心的:“君兄,要不要我命人给你送上一碗老山人参汤?”
君不畏当然想再喝上一碗人参汤,那会增强他的力道,只不过他又怕石小开动手脚。
他摇摇头,道:“不用了,我看我今天要倒霉了。”
石小开道:“君兄,你的武功高强,我以为你一定可以打败任一夺。”
君不畏一把拉住石小开,他带点哆嗦地道:“石兄,你说说,任一夺跟那个‘刀圣’洪巴两人,谁的刀法高?”
石小开笑笑,道:“他们各有专长,我庸俗,实在看不出来。”
君不畏叹口气,道:“想不到我这浪子与世无争,却不幸被卷进你们的漩涡了,唉!”
石小开道:“你叹的甚么气?”
君不畏道:“石兄,念在我对你诚实不欺份上,我这里有个要求。”
石小开道:“你说。”
君不畏道:“我是个标准的浪子,无亲又无故,如果真的不幸我挨了刀,死在你们这里,你大方地弄上一口棺木把我装起来,然后在棺木中塞上几块大石头,抬到海中沉下去,我就感激不尽了。”
他这里说着,一边的翡翠落下眼泪了。
君不畏心中一动。
石小开却又呵呵笑了。
“君兄,别这么泄气,你不是说过,人是活的,刀是死的,如果有本事的人与刀合一,战无不胜!你怎么忘了你那豪情风发的高论了?”
君不畏道:“此一时也,彼一时也。”
石小开道:“这话怎么说?”
君不畏道:“玩‘女’丧志呀,你看我这模样,与昨日已判若两人了。”
石小开又是一声哈哈,道:“这就是你的不是了,我昨日还提醒你的,可是你却是见‘女’心喜,一夜之间三次销魂,太过份了。”他还把面皮一紧,又道:“做朋友仁至义尽,何况咱们曾翻过脸,你应有所警惕呀。”
君不畏巴掌猛一拍,道:“咎由自取,我不再说甚么了,不就是命一条吗?”他站起身来,又道:“走,咱们这就去比斗。”
石小开大笑,道:“对,这才像个人物,我自从初次见到你君兄,便被你这种豪气凌云的样子折服,走,我们回后街去。”
石家的大宅院就在小风城的后街。
君不畏挺起腰肢没站稳,他皱眉,道:“唷,怎么腰也酸了?”
石小开还想去扶他一把呢,因为他怕君不畏赖约,借病不去赴会。
君不畏用力扭扭腰,他叹了一口气。
他伸手摸摸翡翠,道:“我两人同床共枕两次了,万一我不幸,你会不会……”
翡翠又落泪了。
她拉拉君不畏,道:“你小心……”
君不畏笑了。
他不能说不感动,因为他明白翡翠这是动了真情。
石小开手拉君不畏,两人就好像多年老友似的,一边走一边嘻嘻哈哈地说着话,就这么地出了“石敢当赌馆”的大门。
也真叫巧,迎面走来两个人。
两个一黑一白的女人,是的,苗小玉与黑妞儿过来了。
苗小玉走上前,她吃惊地看着君不畏,道:“君兄,你怎么变成这样子,你病了?”
君不畏未回答,石小开说话了。
“他没病,他累成这样子。”
苗小玉讶异地道:“干什么会累成这样子?”
石小开道:“天底下最耗损身子的工作是甚么?”
君不畏摇摇头,道:“别说了,行吗?”
苗小玉却想知道,她关怀地道:“赌了一夜?”
石小开笑道:“比赌还厉害。”
苗小玉道:“那会是甚么?”
石小开掀底牌了,这时候他相信,君不畏这模样连他也打得过。
石小开呵呵一声笑,道:“他一夜之间睡了三个姑娘,是个大色狼,他怎么不这样?便是铁罗汉也完蛋。”
苗小玉眼睁大了。
她绝不相信君不畏是这样的人,他不是色狼,因为她也曾在君不畏的怀里躺过,很温暖而无杂念,他……
一边的黑妞儿大叫:“君先生不是这样的人!”
不料君不畏开口了。
“他说的是实话,我真的被掏空了。”
“哈哈……”石小开笑了。
苗小玉上前拉君不畏,这动作是石小开不想看到的,苗小玉也明白这一点。
石小开用力一挡,对苗小玉道:“苗姑娘,你们让一让,我们这是去赴约的。”
苗小玉道:“赴甚么约?”
石小开愉快地道:“生死之约。”
苗小玉吃惊地道:“石小开,甚么生死之约?”
石小开道:“苗姑娘,我不妨告诉你,再过半个时辰,君兄就要与人一决生死了。”
苗小玉道:“谁?”
石小开道:“就是那‘闪电刀’任一夺任老爷子。”
苗小玉几乎张口合不起来了。
她大叫:“这不公平!这不公平!”
石小开道:“天下没有绝对公平的事情,苗姑娘,你要不要跟着去看看?”
君不畏却立刻对苗小玉道:“你们回去吧,别再为我操心了。”
石小开也笑道:“是呀,他自己不为自己操心,你管那么多干甚么?”
苗小玉道:“君兄,别去!”
石小开道:“不去行吗?”
君不畏道:“苗小姐,回去吧,生死由命,富贵在天,我就算完蛋了,也得死在守信两字上,你们回去吧。”
黑妞儿道:“小姐,咱们跟去看看。”
苗小玉点点头,道:“当然要去。”
她此言一出,君不畏无奈了。
石小开笑开了怀,道:“好呀,有热闹大家一齐观看,苗姑娘,我会命人拿椅子给你坐的。”
苗小玉冷冷地斜了石小开一眼,便跟着往后街走去。
往后街的不只他们几个人,把守在赌场四周的汉子们,在李克发四人的指挥下,全都移向后街去了。
君不畏发觉有很多人往后街走,他心中明白,这些人全是石家父子的爪牙。
他也发现李克发等四人了,君不畏心想,今天这光景怕是要善罢甘休也难了,只有动真的吧!
石不全还真会安排场面,他把门前的大场子美化了。
甚么叫美化?
只见广场的旗帜五颜六色,好大的鼙鼓之外,还有铜锣与吹喇叭的,这不是比武,是过年节了。
再看场中央,还有那么一座五丈方圆的木搭比武台子,台子四周不见栏杆,光滑滑的木板都是三寸那么厚,另外便是一个木牌子在台前竖起来。
牌子上写着字,好像是“生死决斗”四个字。
还真吓人,这消息是怎么传出去的,没多久,小风城已传遍了。
消息既然传开,便有不少人前来围观,时辰还未到,台子四周已站了三四百人之多。
石不全宅前面的广场一时间人声嚣杂,热闹极了。
君不畏与石小开二人走进石家大宅,苗小玉与黑妞儿也跟进去了。
四个人刚刚走到正堂屋前面的石廊上,只见石不全哈哈笑着走出来了。
任一夺也跟着出来了。
任一夺只看了君不畏一眼,便笑呵呵地道:“君老弟呀,你不用太紧张,紧张得一夜未睡好,怎么与昨日的你判若两人,真叫人看了不忍。”
君不畏道:“我是个只看眼前的人,我从不去想过去或未来,所以任老的话说错了。”
任一夺双目一亮,道:“难道君老弟病了?”
君不畏道:“唉,比病还令人不舒坦,我呀,也就别提了。”
任一夺道:“老夫不忍,君老弟可要改一改比武时间?你这样子,老夫便是赢了,也赢得窝囊。”
石小开立刻摇手,道:“既已约定,就不好改期,任老一片仁慈之心,君兄也不一定承你老的情。”
君不畏道:“如果再改期,我可能只存一口气了。”
任一夺道:“这是为甚么?”
君不畏道:“任老,你能一夜之间应付三个浪女人的折腾吗?”
任一夺仰天一声笑,道:“原来是个好色之徒呀,哈哈……”
苗小玉的面色变了。
她知道君不畏不是好色之徒。
君不畏也许是个浪子,但他是有分寸的,他是个真正的侠士。
苗小玉几乎要大叫了。
石不全伸手一让,道:“既来之则安之,便真的头掉了也不过碗口大的一个疤,走,前面去吧!”
他说完当先往前一挥手,立刻有两个大汉来抬他。
他走,别的人也只得跟上去,石小开几乎乐开怀了。
石家的人都乐极了。
君不畏对苗小玉道:“苗小姐,我曾对石少东要求过一件事情,这件事我倒想麻烦你了。”
苗小玉走在君不畏身后,闻言忙问:“甚么事?”
君不畏道:“我这个人是浪子,既无家又无业,我若今天不幸挨刀,但求一副薄棺,棺内加满石头,烦请抛入大海。”
苗小玉抹泪了。
她低声问:“为甚么一定要抛进大海里啊?”
君不畏道:“人活千年也是死,万年之后归大海,世上所有活着的,到头来都将归大海,我虽年纪不大,却早看透了人生,也就把生死看得淡而无味,何如早人大海,图个死后安静。”
苗小玉哭起来了。
石小开冷冷道:“苗姑娘,你此刻哭丧,太不吉利呀。”
苗小玉突然厉声道:“纵使君先生被杀,我也不会嫁给你的。”
石小开道:“这话你已说过,但我不会死心的。”
苗小玉咬牙了。
几个人在石不全的太师椅后面一齐出现的时候,场子上原本热闹的人群,突然间鸦雀无声。
几百只眼睛看过来,就是没人出大气。
石不全抚髯微笑,独目一亮,便见两个大汉把他放在大门下的石阶上。
他这是高高在上观战了,那比武的台子正面对着石不全,看上去只有一丈五尺那么高。
这个高度正合适,四周的人全都看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