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刘听的一瞪眼,道:“怎么说?”
君不畏道:“我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小刘更迷惘了。
一边的胖黑指着大海,道:“喂,老弟,你不会是个早鸭子吧?”
君不畏笑笑,道:“人总是比不过海里的鱼,对吧?”
真是莫测高深的一句话,使胖黑也直摇头。
他只摇了三几下,便又问: “喂,老弟,你可得实话实说,你晕船吗?你坐过海船吗?”
君不畏道:“我现在就在海船上呀!”
胖黑道:“老弟,我可得告诉你,船行大海,颠簸又旋转,如果晕船,肚皮里的胆汁也会吐尽,我可要明白地告知你,到时候谁也管不了你了。”
君不畏又笑笑,低头看看舱内,只见一边堆了七八床旧棉被,另一边搁了十几把单刀,还有链子镖与五张强力弓与箭。
镖船上,这些兵器总是少不了的,君不畏只轻轻地摇摇头,便直起身来,道:“我就睡在这里面?”
小刘道:“后舱有时是镖师们住的,这一趟由小姐住里面,平日里谁也不许进,这时候上了锁。”
胖黑道:“兄弟,我看你不像个打杂的,倒像个游山玩水的,你怎么想在镖船上干活儿?”
君不畏道:“打杂也是人干的呀,有什么不对吗?”
小刘却对胖黑道:“胖黑,你别小看这位君兄弟,人家还一心想切掉田九旺人头去换赏银的,哈哈……”
胖黑一听可乐了。
他笑,而且捧腹大笑。
“哈哈哈……”
君不畏不笑,他只是斜看胖黑,他发觉这胖子黑得像头猪,黑得发光,笑起来一对眼睛不见了。
胖黑似乎猛吸气压住狂笑,指着君不畏对小刘道:“就他?就他这模样,哈哈……”
小刘也笑了,只不过他笑得自然。
胖黑笑了一阵,又道:“大海盗田九旺的头如果那么容易被人切掉,他娘的,我胖黑早找去了。”
小刘道:“君兄弟怀中有告示,看情况他似乎有那么一点凭恃。”
“什么凭恃?”
小刘道:“我认为有,但到底有什么凭恃,我也不知道。”
胖黑把大手一张,一把揪住君不畏的左小臂,沉声道:“你说,你凭恃什么?”
君不畏低头看看胖黑那有力的右手,胖黑的右手宛似一道铁箍,抓得几乎入肉,光景就像怕君不畏挣脱跑掉。
君不畏没有跑,但他只一抖手间,胖黑的右手好像抓到刺棒似的立刻松脱。胖黑吃惊地道:“你……”
君不畏却笑笑,道:“你抓人的手劲是一流的,你的力气够大。”
这意思是说,你的力气够大,但遇上的人是我君不畏,换句话说,你胖子还差远了。
胖黑怎知这意思,他还抖着一脸肥肉哈哈地笑。
小刘却指指中间那条船,对君不畏道:“君兄弟,要不要过去赌几把?”
君不畏手按口袋,口袋中只有一锭银子,那是在“石敢当赌馆”时苗小玉给他的。
也许他的赌性强,反正如今有地方吃住,何不过去瞧一瞧,赌几把,至少也先认识一下这些人。
君不畏笑笑,点点头,道:“有何不可?”
胖黑却冷淡地道:“原来是个赌棍。”
君不畏义笑笑,他跟着小刘往中间船上走过去。
船与船之间不搭跳板, “跨海镖局”的伙计们均是练家子,一蹦三丈远。
小刘就是抬腿之间跃过中间快船上的。
胖黑并未随着来,胖黑去做吃的了。
君不畏跟着小刘跃过去,他发觉大舱门口挤着两个大汉的屁股。两个大汉的上半身,有一半挤在舱里面。
小刘走过去,抬腿踢在一个汉子的屁股上:“让让,让让,输光了睡大觉去。”
那人挤着把头伸出舱外,只一看是小刘,便哈哈笑道:“娘的,我今天摸到姑子的屁眼了,尽拿臭憋十,如今光了。”
这人看见小刘身后的君不畏了,另外一人已盯着君不畏看,好像在替君不畏相面似的直瞪眼。
小刘伸手拨过去,道:“别堵在舱门口呀!”
那人这才问小刘:“喂,他是谁?”
小刘指着君不畏道:“新来的伙计呀!”
另一个立刻想到了,这小子不是曾到过这儿吗?他不是想搭船往海上去吗?
“唔,我想起求了,不就是一大早前来找工作的?”
小刘已弯腰往舱内挤,闻言回头道:“他找到工作了,大小姐答应他留在我那条船上。”
那人再看看君不畏,道:“行吗?”
君不畏却对那人露齿一笑,带着些许腼腆地跟着小刘挤进船舱里面了。
“哗!”
船舱中铺了一块没有桌腿的方桌面,桌面上黑得发亮的三十二张牌九,也不知是牌玩人还是人玩牌,围的人有一半在流汗水。
十几双脚丫子抵在桌子边,十几个人头抵着,那股子怪味道,臭脚带汗臭,加上浓浓的烟味加以调合,如果不是偶尔刮来一股海风,还真能熏死人。
小刘与君不畏挤在人圈外围,没有人去注意他们。
人们只注意牌桌上的三十二张牌。
只听得正面那虬髯黑汉把两只骰子在两只手掌中摇了一阵子,大叫:“离手,统吃!”
“哗!”骰子出手了。
十几双眼睛瞧得准,大伙一齐叫:“六顺子!”
什么叫做“六顺子”?实乃骰子掷的六。
于是出门的先取牌,庄家拿最后一把。
一把牌只有两张,庄家取牌很用力,手与桌子碰,发出“沙”地一声响。
这把牌君不畏没有来得及下注,他幸运,因为这把牌庄家统吃。
小刘回眸对君不畏笑笑,他取出一块碎银子押在末门的前面。
赌桌上面的赌资全是杂银子,比起“石敢当赌馆”的台面上,这儿全是小儿科。
其实不然,这些人的银子,有一大半已在赌馆中赌光,如今这是快出海了,随身的几两银子拿来跟自己哥们赌。
君不畏没有立刻下注,就是因为赌桌上全部加起来,也不过五七两银子。
君不畏手中握的是五两重银锭一个,那是苗小玉在“石敢当赌馆”送他的。
如果君不畏不是当众露了一手,他伸舌头就令右指出血,苗小玉就不会把银子送他。
苗小玉并非多金,实乃因为她家开的是镖局子,这种行业平日多修行,他们宁多一个朋友,也不愿多一个敌人,这是主要的原因。
如今君不畏见小刘也把银子输掉,他笑笑,便把五两银子重重地押在桌面上,还冲着小刘露齿一笑。
别看这是五两银子,这时候也算最大赌注了。
果然,立刻引来所有人的目光。
有人这时才发现来了个陌生人,便立刻发出“噫”声。
小刘立刻哈哈一笑,道:“我那船上新到的,姓君,君子的君。”
有个矮汉把一双脚丫子收回去,指着君不畏道:“是他呀,不就是来找工作的那个人吗?他被录用了?”
小刘道:“而且是小姐留用的人。”
“唔!”大伙发出的声音是一致的,带着那么一点惊叹与难以相信。
庄家开口了:“君朋友,你有很多银子吗?”
君不畏冲着庄家一笑,道:“你怎么知道?”
庄家指着桌面上的银子,笑笑道: “你瞧瞧,就你的赌注多呀。”
君不畏道:“你嫌多?”
庄家哈哈笑道:“没有人把送上门的肥羊赶跑的。”
君不畏道:“那么,你掷骰子吧。”他还回头看看小刘,他也发觉小刘脸上很平淡。
“哗!”庄家的骰子掷出来了。
“我自己!”
什么又叫“我自己”?“
说穿不出奇,庄家是个大舌头,他把五字念成“我”字,五是庄家先拿牌,他叫成“我自己”了。
庄家笑眯眯地取过牌,他老兄不看牌。
他直不愣地看君不畏,也看看君不畏的五两银子,就好像那已是他的银子了。
五两银子即将变成他的了,想想看,他能不高兴吗?
于是,君不畏把末门的牌拿起来了。
本来是原来那人去取牌的,只因为那人下了不足五钱银子,只好由君不畏去取牌了。
君不畏并未把两张牌取在手上,也未高举过顶的大吼大叫,他甚至双目不看牌。
他望向庄家,随手把牌翻开来。
“啊,高级憋十呀!”有人如此汕笑起来。
甚么叫“高级憋十”?
牌九之中猴王最大,如果拿到“猴子坐板凳”,那正是猴六配四眼,当然是大憋十。
君不畏没有皱眉,他还想发笑,他也几乎把五两银子往庄家推过去,打算回去找地方睡觉养精神了。
“啪!”庄家愉快地把牌翻过来了。
“哇呀呀,大憋十呀!”
猴头配个杂种七就叫大憋十,而且又是最小不过的憋十,这种憋十没有救,神仙也摇头。
这一把庄家统赔,当然,君不畏也照赢。
庄家算了十几块碎银子,全部推给君不畏,小刘在一边打哈哈,道:“君兄弟,休忘了,你是我小刘带来的,你吃肉我喝汤哟,哈……”
君不畏一笑,指指桌面道:“你自己要多少拿多少。”
小刘还真的出手,不好意思地取了几块碎银子在手上,笑道:“算是借你的。”
君不畏道:“我送你的。”
此刻,庄家开口了:“怎么样,仍然五两注吗?”
“全部!”
庄家一愣,大伙也跟着一阵嗡声。
君不畏淡淡地看着庄家,他等着庄家掷骰子了。
庄家低头看看他用旧衣衫兜的一把碎银子,再看看君不畏的银子,那些碎银子全部是他赢的。
他冲着君不畏一笑,好一口黄板牙露出大半来,道:“下!下!”
这是叫另外两门也快下注,他有的是银子赔。
这一回下注的人真不少,因为大伙发觉,庄家到了输的下风了,这种机会不能错过。
但见出门堆了三两多碎银,天门也下了二两五,末门只有君不畏的那一堆,小刘便也站在君不畏的身边助威呐喊着,要庄家统赔。
“离手!统吃啦!”庄家每掷骰子,总是吆喝这两句。
“五!”
这又是庄家自己先拿牌,庄家又叫了一声“我自己。”
那庄家拿牌只一看,不由笑呵呵地把牌摊开来了。
“哗!”好红的一对人牌呀!
庄家不看别的人,他直瞧着君不畏。
君不畏笑笑,他仍然把牌随手翻开来。
“哟,四个大红点呀!”
四个大红点就是地牌一对,正吃住庄家的一对人牌。
君不畏并没高兴得笑起来。
小刘在哈哈笑,他对庄家调侃地道:“毛张飞今天遇上孔明了。”
张飞遇孔明,那是一点辙也没有,除了跳脚骂。
庄家果然开口骂了:“操他娘,济公遇上武大郎这是从何说起嘛!”
只不过他仍然扫吃两门,算一算只赔了三两多银子。
一把收回牌九共十六张,毛张飞狠狠地把牌在桌面上洗起来,那光景恨不得把牌洗烂掉。
牌是不会洗烂的,他又出牌了。
“下!下!”
毛张飞仍然望向君不畏,那模样好像他要吃掉面前这小白脸君不畏似的。
小刘拍拍君不畏那一小堆银子,道:“君兄弟,你这一回下多少?”
“全部!”
“哗!”大伙这么一听就起哄地叫出来了。
这时候,一船的汉子都变成穷光蛋,饷银还得十几天后才发下,如今谁腰袋里能有个一两多银子,就算不错了。
小刘吃一惊,道:“君兄弟,你有把握赢?”
君不畏道:“我上船来就是赌一场。”
小刘永远也听不懂他这句话。
他只是把一双黑多白少的眼睛睁得圆圆的。
毛张飞怔住了,道:“怎么,你全下了?”
“不错!”
毛张飞立刻又低头,他低头看他的衣兜。
他也数了一下,点点头,道:“够了。”
有人笑道:“够赔了!”
“哈哈!”大伙笑了。
毛张飞却又开口骂道:“放你娘的屁,不会说些好听的呀!”
君不畏却淡淡地看着毛张飞,等着取牌了。
毛张飞的骰子掷出去了。
“我自己!”
又是五,他又叫成“我自己”。
又有人在笑叫:“逢七就赔呀,哈哈……”
毛张飞不翻牌,他把牌搁在门前,双目逼视着君不畏,也低头看君不畏的牌。另外两门的碎银子更少了,只不过三几块,合起来不足一两重,全输掉了。虽然全输给庄家,但大伙的兴致更高,因为君不畏的表现叫他们丌了眼界。
君不畏仍然不看牌,随手把牌掀翻开。
他这一掀,庄家可乐了。
庄家也笑呵地唱起来:“那十一哟,十一呀,十一搂住九姑娘,这两人上牙床呀,大憋十……”
这把牌是十一点与九点,果然大憋十一个。
毛张飞再看看另外两门,只不过一个五点,一个是七点而已。
毛张飞这才举起自己的两张牌,两张牌叠一起,起面就是猴头三。
他慢慢地抽,仔细地看,一边还大叫:“只是不要七,来七老子下地狱……六……”
一边有人帮腔喊:“七、七……”
毛张飞的脸变了,因为他又拿了个杂巴七,憋十之中最小的一个。
毛张飞成了猪肝脸,汗珠子就像淋了雨般地往下流。
“他娘的臭屁,猴头认定老子了。”
有人笑道:“毛张飞,前天你不是说在东门外吃了一碗猴脑吗?猴爷找你报仇来了。”
“去你娘的!”
“哗!”毛张飞把银子抖落出来了,全部赔了还差二两,他怏怏地冲着君不畏一摊手,又道:“砸锅了!”
君不畏笑笑。
小刘却不依地道:“小本推大庄呀,毛张飞,你没那么多银子,为什么不敞开来赌?”
毛张飞道:“小刘哥,你这是……”
君不畏却淡淡一笑,道:“我不计较,同舟共济一起同乐,别当是一回事。”
说着,他只把他的五两银锭取在手上,笑道:“这锭银子是别人的,余下的就给大伙吃酒了。”
他这么一说,小刘便也愣住了。
“君兄弟,你这是干什么?”
君不畏看看十几个愣然的汉子,淡淡地道:“五百年修行一条船,千年修成共枕眠,各位,把输掉的自己动手取回去,哈哈……”他只是一声笑,转身拍拍小刘,又道:“我回船去睡一觉,如何?”
小刘眨眨眼睛,道:“你去睡吧,明天开始工作。”他看看桌面上,对那些汉子又道:“谁的银子谁取回去,别抢。”
他只一转身,大伙立刻动手抢起来了。
为什么抢?因为都是输家,毛张飞便做庄家也输。
可也怪了,没多久,中间那条船舱中又吼叫起来了。
当然是又赌上了。
大伙只要有几个钱,怎么会不赌?
君不畏笑笑,他倒在船舱一边便睡下了。
隔船的赌金并不多,但仍然叫吼得很凶,听起来好像又是毛张飞当庄。
“起来了!起来了!”
这是小刘的声音,他叫得有些高吭,显然叫大伙快起来办正事了。
三条船上的汉子们部已站出船舱外,有一汉子大叫:“喂,小刘,局子里有消息吗?”
小刘看看三条船十的汉子,差不多已到齐了,便高声叫道:“大小姐传下话来,立刻派十个人,把货运到船上,等到午时三刻吉时开航了。”
大伙一听不怠慢,立刻就见有人往岸上跃。
君不畏也跃到岸上,他这才发觉岸上站着一个黑姑娘。
这黑姑娘业发现君不畏了。
“咦,你是准?”
君不畏尚未开口,小刘已对照姑娘哈哈一笑,道:“怎么,小姐没向你提呀?”
“提什么?”
“提这位新来的君兄弟呀。”
黑姑娘面对君不畏,道:“新加入的?看他这模样,能干什么?”
君不畏笑笑,道:“请多指教。”
黑姑娘道:“船上的伙计不比在陆地,一个萝卜一个坑,大风大浪也得行,你姓……”
“姓君,君子的君。”小刘涎脸一笑,似乎也不敢得罪这黑姑娘。
俏鼻子一耸,黑姑娘对小刘道:“人到齐了,就跟我走吧。”
说完之后,她扭动粗腰,直往小风城方向走去。君不畏也走,他跟在小刘身后面。
小刘冲他一笑,道:“君兄弟,我可要告诉你,你以后对这位黑妞儿姑娘要多恭敬。”
“我对女人都是一样地恭敬。”
小刘一笑,道:“她可是老太太身边的红人。”
“谁是老太太?”
“当然是总镖头的老娘。”
君不畏淡淡地道:“原来是侍候老太太的丫头呀!”
他故意把声音提得高高的,当然是要黑妞儿听到。
黑妞儿果然回头瞧,而且双目怒视君不畏。
君不畏向她咧嘴一笑,黑妞儿在冒火了。
小刘急急地拉了君不畏一把,君不畏只装作不知道。
不料黑妞儿却突然吃吃一笑,回头就往外走。
小刘心中立刻明白,早晚她会给君不畏制造些苦头的。
这一行人匆匆地奔到“跨海镖局”大门外,望向镖局大厅前,只见一位身穿白衣的青年,玉树临风似的站在台阶上,那总镖头苗刚兄妹两人,并肩站在这人对面,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黑妞儿快步奔过去了,说:“小姐,人到齐了。”
苗小玉立刻走过来,她身后还跟着镖师丘勇和文昌洪两人。
苗小玉回头对她哥哥一声招呼道:“哥哥,我这就接货去了,你们在船上等着吧!”
苗刚不回答,他只挥挥手。
他仍然在对那白衣青年解说些什么,只不过白衣青年似乎恳求什么,这光景谁也弄不清是干什么的。
小刘走在苗小玉身后,很小心地问:“大小姐,刚才那位身穿白衣的青年,干什么的?”
苗小玉淡淡地道:“想搭我们的船去上海。”
小刘道:“他可以搭别的船啊。”
苗小玉道:“坐咱们的船不是更安全?”
小刘道:“可是咱们已经有主儿了。”
苗小玉道:“所以我哥哥没有立刻答应他。”
小刘道:“不知什么来路?”
苗小玉道:“那年轻人说,上海有他家的生意,如今陆地不太平,他不敢走陆路,便找上咱们了。”
小刘不问了。
他想着太平军与捻军的事,这两股力量大结合,清军就有得忙的了。
苗小玉率领着“跨海镖局”的人,只不过绕了几个弯,便来到“石敢当赌馆”的门前。
这时候没赌客,赌馆的大门却开着,只见石小开站在门前抬头看。
苗小玉这伙人来了,石小开跳到台阶下,他哈哈笑,迎接苗小玉道:“酒席已摆好,只等各位到来入席了。”
苗小玉笑笑,道:“石老爷子想得周到,只不知老爷子来了没有?”
“来了,来了,在里面等着了。”
苗小玉道:“石大少,你带路。”
石小开拔步往赌馆中走,一边走,一边回头笑,道:“苗姑娘,看这光景,你好像芳驾亲征了。”
苗小玉一叹,道:“命苦啊!”
石小开立刻低声道:“只要你大方地点个头,你这一辈子吃香喝辣,穿红戴花挂金玉,我石小开全包了。”
苗小玉一笑,道:“我好像有自知之明。”
石小开道:“怎么说?”
苗小玉道:“此生劳碌命也!”
石小开真想拉她的手,但他明白苗小玉的武功高过他甚多,一旦惹火苗小玉,吃亏的一定是自己。
男人中有很多这样的人,石小开就犯贱,越弄不到手的他就越喜欢。
一行人转入后面大厅上,七八个姑娘守在屋门边,另外三个男子汉,干净利落地挽起衣袖站在院子里。
苗小玉回身对镖局的伙计们一挥手,道:“你们在外面,我同丘勇与文昌洪两位镖师进去见石老爷子。”
“是!”十几个汉子立刻闪到廊下面。
君不畏抬头看,果然看到一个灰鬓红面老者,穿了一身紫袍,左手正舞弄着两只浑圆又亮的钢球,大咧咧地站在厅中央。
君不畏还以为这是大伙说的石老爷子,然而,石小开却又对苗小玉道:“苗姑娘,这位是包二爷,他老人家要随镖银同船去上海。”
苗小玉已踏进正厅,闻言冲着姓包的一抱拳,道:“欢迎包爷搭船。”
姓包的只点点头,便闻得一声粗浓的声音传来:“苗姑娘吗?”
苗小玉往内瞧,只见一张太师椅子上坐着一位山羊胡子的半百老者,苗小玉立刻上前,抱拳道:“石老,叫你久等了。”
那太师椅子上正是黑道枭雄“八手遮天”石不全。
“苗姑娘,你们坐。”
苗小玉再看那紫袍老者,只见姓包的已笑呵呵地站在一边,冲着她微微点头。
石不全对儿子石小开吩咐:“外面镖局子里的弟兄们,快叫他们到厢房入席,大伙吃酒,别客气。”
石小开匆匆走出大厅,立刻,厅门下的女侍们也忙碌起来了。
石不全手拉苗小玉,呵呵一笑,道:“老夫打从心眼里喜欢你,只不知我那个笨儿子可有没有这福气?”
苗小玉收回手,她把话题岔开,道:“老爷子,可否先看看镖银?”
石不全道:“呶,全部在屋子里,八开大木箱,一共整十箱,每一箱银子一万两,一共整整十万两,不过,”他指指桌面,又道:“不急,吃过酒你点收。”
姓包的已对苗小玉道:“坐,坐。”
苗小玉与两位镖师在桌边坐下,两个侍女来侍候,石不全与姓包的并坐在上首席,看样子,这姓包的身份不低,否则怎会和石不全平起平坐?
苗小玉便有这样感觉。
她不觉也对那姓包的多看几眼。
石不全起身举杯道:“来,我举杯,祝你们‘跨海镖局’一路平安到上海。”
“谢谢!”
苗小玉举杯,大家饮了这第一杯酒。
石不全再举杯,对苗小玉道:“我这位包兄弟,乃是随同你们押镖银往上海的,苗姑娘,你们只要把银子送到上海黄浦江面,一切就交由我这位包兄弟,便可以打道回小风城了。”
苗小玉闻言,凝重地看姓包的一眼。她也随之点点头,道:“我们一切听从石老爷子的吩咐,自是不会误事。只不过……”
她尚未问下去,石不全的眸芒一厉,道:“苗姑娘,你们都准备妥了吗?”
苗小玉道:“箱子搬上船,吉时一到便启航。”
石不全点点头,道:“那好,我再一次预祝你们顺风,来,干一杯!”
那年头,送行的酒只三杯,苗小玉当然明白,石老爷子这杯酒是送客酒,桌上的菜再好吃,也只有看几眼了。
苗小玉站起身来,她冲着石不全一抱拳,道:“石老爷子,吉时将到,我们这就点镖上船了。”
石不全对身边姓包的点点头,道:“包老弟,你就陪着割镖。”
姓包的点头而起,有个侍女立刻走到石不全身后,原来石不全坐的那张太师椅是带轮子的。
侍女推着椅子,苗小玉跟在后面,三人一齐进入一间大房中,只见房中果然堆着十口大箱子。
石不全指着大木箱对苗小玉道:“苗姑娘,你可以仔细查验。”
苗小玉当然要看,这是应有的手续。
她不但查看,而且每一只箱子均打开来看,只不过当她连打开三口箱子之后,不由得惊讶地问道:“石老爷子,为什么箱子中的银子均是一两重一个的小锭?”
不料石不全却冷冷地道:“你只须查明足十万两银子就行了,别的有什么关系?”
是的,每一只箱子中共十层,每一层都放得很整齐,共千两,十层就是一万两。
苗小玉查验完毕,便对石不全点头,道:“老爷子,可以上封条了。”
只见一个侍女已将二十张封条,交叉地贴在大木箱上面,还由石不全与苗小玉二人各捺上红印。
立刻,“跨海镖局”的两位镖师把带来的人召集过来,那苗小玉对镖师丘勇道:“上车以后直运上船,我回镖局向总镖头报知。”
丘勇立刻命人进人大厅内室,两个人抬一箱,匆匆地把十箱银子抬到门外停的两辆马车上。
君不畏就奇怪,为什么不用银票?上海有银号,兑换又方便,何苦动用这么多人抬银锭。
他当然不会明白其中道理,如果他知道,必然会大吃一惊。
两辆马车驰到海湾行堤边的时候,“跨海镖局”总镖头“叉王”苗刚已率领着镖局的人赶到了。
苗刚站在船边上,指挥着把十口大木箱一个个地往船舱下面堆放,那镖师“飞鱼”徐正太率领着八名大汉,用钢索牢牢地把箱子系在底舱内,十万两银子就是近七千斤重,如果不牢固,船行大海难免出事。
苗小玉陪同姓包的走近苗刚,那苗刚很严肃地直视着这位紫袍大汉。
姓包的冲着苗刚重重抱拳,道:“有劳了。”
苗刚回敬一礼,道:“石老爷子所托,应该的。”
苗小玉已对她的哥哥苗刚道:“这位是包老爷子,石老爷子交代,由包老爷子陪着前往,船入黄浦江,一切就由包老爷子接办,咱们也就交差了。”
苗刚再看看姓包的,然后闪身一让,道:“包老爷子,你请上船。”
姓包的点点头,跃身登上甲板,他见镖局的人动作快,十口大木箱已然盖在甲板之下,便往舱门走去。
苗刚随着也走到舱门,他对姓包的道:“包老爷子,屈就一下,你老住在后舱前面,这后舱后面,是我妹子与她的丫头黑妞儿住,一切自有伙计们侍候。”
姓包的道:“别为我操心了,总镖头,吉时一到,你们启航吧。”
他好像不愿多说,低头便进入舱内了。
后舱分前后,中间隔着厚木板,后舱收拾得也干净,尤其是后一段,好像姑娘的小小闺房似的。
一切就绪,船上的小刘已命君不畏赶快清洗甲板,连后舱顶也得用布抹拭擦光,原因是苗姑娘爱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