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刘自然不能有违,大叫一声落帆。
“刷!”“刷!”
立刻,就见前后两只桅杆上两片大帆落下来了。
“跨海镖局”的快船,随着双帆落下,便突然速度大减,只往前方滑出十几丈远便停下了。
便在这时候,左右两舷的水面上,两条小划船直往快船上撞来了。
那小刘还真有一套,就在两条小划船的船首尖锥撞上的刹那间,他来了一个右满舵,便也闪过被扎的危机,于是,两条小船分左右往快船上面靠过来了。
苗小玉已看清楚,小划船上各有十一人,两船上各有一人挽着个巨网,就在双方即将接上的时候,便分从两舷兜头盖面地撒过来了。
这是什么战术呀,不过还真管用,巨网罩得快船上的人闪避不迭。
“哗啦啦……”
这声音是巨网落在船上的声音,便也牢牢地把快船挽住,难以脱身。
原来这两张巨网的功用,不但可以网人,更具有抓牢对方船的功用,因为网上还带有几把小小的钢钩。
快船上“跨海镖局”的人也不含糊,八名大汉均是精选的高手。苗刚把他们留在妹子苗小玉身边,便是配合着他的这位大妹子护镖的。
就在一天的网影罩上甲板的时候,八个大汉分两边,抖手打出手中短刀,紧接着便是一声吼。
“杀!杀!”
双方才一接上手,便又闻得“哎哟”声,果然三个海盗挨了飞刀歪歪斜斜地往船下跌去。
小划船上一声吼:“狠宰啊!”
这一声叫,引得包震天极目看过去,包震天便也一声惊呼:“大海盗丁一山!”
在东海上有两股海盗,一是近南海的大海盗田九旺,另一股便是东海面上神出鬼没的“海里蛟”丁一山。
若论实力,田九旺比之丁一山厉害多了。
包震天一见是丁一山来了,不由惊呼。苗小玉横身直冲过去,迎面截住“海里蛟”丁一山。
“可恶的海盗,胆敢拦劫我‘跨海镖辜’的镖船,看刀!”
包震天也想扑过去,却被一个草胡子巨汉挥刀拦住。
丁一山一见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不由得哈哈大笑。
他把厚背砍刀猛一压,从刀身上一股力道直透过去,震得苗小玉几乎握刀不稳。
“奶奶的,好漂亮,出刀像小辣椒,别杀了,跟丁大爷岛上快活去。”
就在这时,斜刺里挥来一把长刀,黑妞儿大声骂道:“吃你姑奶奶一刀!”
“当!”
“杀!”
丁一山回刀,正挡住黑妞儿的当头一刀,只不过他一瞪眼便火大了。
“哪里来的女黑鬼?找死不是!”
黑妞儿已闪到苗小玉身边,道:“大小姐,看我黑丫头收拾他。”
丁一山也吼叫了:“海豹子,快过来,我把这黑美人赏给你了!”
“哈……”这一声叫,宛似打雷声,只见一个又粗又壮,既黑且胖,满脸大胡子的红眼巨汉闪过来了。“头儿,我老杜来了,哈……”
丁一山指着黑姐儿,对姓杜的道:“这黑姑娘同你可是天生一对,地长一双,抱回岛上快活去吧!”
姓杜的舌头伸得长,从舌头上滴出口涎来,他哈哈笑道:“来了来了,黑姑娘,咱们两个去快活。”
别看他笑哈哈,一把砍刀带着风声劈过去了。
黑妞儿气得脸发青,挥刀便杀,口中骂:“猪也比你长得强!”
“当!”
双刀接实,还真是半斤八两,于是,这两人立刻狠干上了。
黑妞儿再也没时间去管苗小玉了,因为姓杜的每杀出一刀,必然另一手去抓她,她为了不被抓住,一个劲地闪躲又跳跃。
丁一山手抚胡子直瞪眼,他当然是对着苗小玉瞪眼。
苗小玉刚才只一交上手,心中便知道这姓丁的武功高,她不能再急着出手了。她在动脑筋如何取胜。
“你们‘跨海镖局’出美女呀,哈……”
苗小玉不开口,她很注意对方的动作。她甚至也不去关心别的人。
如果她这时候往后舱门看,她便会吃一惊了,因为君不畏正跌坐在后舱的门口。
君不畏脸上微微笑,双方的搏杀好像和他没什么关系,因为君不畏的手中正拿了一把天九牌在玩。
有个红面橘皮脸大个子,一把弯刀好凌厉,正与包震天两人杀得凶残,有几缕鲜血在空中飞溅,看不清是从谁的身上流出来的。
那黑妞儿已被黑胖大汉逼到了船尾,两个人仍然一刀一刀地硬碰硬狂杀不休。
苗小玉闪电似地出手了,她的动作宛似狸猫腾跃,长刀狂杀是虚招,左手的短刀才是实。
只见她身在半空,突然左肩下压,短刀后杀先至,直往丁一山的肚子上扎去。只不过她遇上的是玩刀名家丁一山,他早就看清苗小玉手上的双刀,当然也心中有了主意。
就在苗小玉扑杀过来的时候,丁一山的一个卖弄身法,横出半丈远,手中厚背刀以背斜砸。
“当!”
丁一山出刀很别致,一下子砸得苗小玉的刀往海中飞去,而她的右手腕已被丁一山握住。
丁一山只一带劲力,苗小玉便往丁一山的怀中跌去。
“啊!”
“哈……”丁一山愉快地道:“你是我的了,哈……”丁一山不但笑,而且仰天大笑。
“当!”
“哎呀!”
丁一山只笑一半,他“哎呀”地一声,张口吐出一颗牙,痛得他大骂一声低头看。
嗨,血水中有一张天九牌。
“他娘的老皮,谁在偷袭丁大爷?”
吼骂声中他猛一抖,抖落了苗小玉的另一把刀,然后丁一山也看到了,他发现有个年轻人在抖动一手天九牌。
年轻人当然是君不畏,他冲着丁一山冷冷瞧。
这时候,小刘一帮人正同十几个大汉在前舱与船头附近杀得血肉横飞,尖嚎厉叫声此起彼落。
一闪身间,丁一山推开苗小玉,跃近君不畏:“他妈的!是你,是你偷袭老子。”
君不畏头不抬,仍然吃吃笑着抖动天九牌。
“嗖!”
好凌厉的一刀,丁一山直要把君不畏的头切下来似的,那一刀他用了十二成功力杀。
君不畏的动作快得就如同他未动似的,只那么挫腰间,便见一道寒光自身侧掠过。
君不畏的手腕却在此时又抖出两张天九牌。
“噗!噗!”
“哎哟!”
只见丁一山的面颊上深深地嵌着两张天九牌,血流不多,血从天九牌下往下巴流。
便在丁一山“中牌”痛得往后闪退的时候,君不畏回手猛一抖,一张大九牌已嵌在胖黑汉的脖子上,痛得这黑汉猛回头,也不和黑妞儿杀了,左右摇晃着破口骂:“他奶奶的老皮是谁?”
再看黑妞儿,连追杀的力气也没有,拄着长刀直喘息,她遇上比她更狠的人了。
黑汉挺着大肚子,好灵敏地闪过后舱顶端,一下子便落到君不畏面前。
“老杜,替我杀了这小子!”
姓杜的反手一把抓,把脖子上的天九牌摸在手上,便也抹出一把鲜血。
他把手摊开,对着君不畏骂:“操你娘!这是你的牌吗?”
丁一山再吼叫:“老杜,你还罗嗦什么,杀了他!”
“杀!”
姓杜的一刀杀, “砰”地一声,他一刀砍中后舱门,几乎把门劈成两块,而君不畏的天九牌又出手了。
“嗖嗖”声起处,姓杜的双腕在淌血,再也握不紧那把特号砍刀,“当”地一声刀落了,痛得他抖着双腕往后跳,口中仍然骂:“你娘的……”
丁一山不抓苗小玉了,当他再一次看清君不畏“出牌”的手法之后,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江湖上什么时候出现了这么个厉害人物,而他又是谁?
丁一山看得清,便也反应得快,因为,船上有这么一个厉害角色,是很难讨得便宜的,这镖船不抢也罢。
他一念之间,便腾身跃回小划船上,不但他撤,也大叫姓杜的快回来,姓杜的撮唇打口哨,只不过他仍然怒视君不畏。
口哨甫起,快船前面的十几个海盗还不知道为什么要在此时撤退,他们就快把镖局的人摆平了,为什么要撤?
与包震天狠干的红面怒汉,厉叫着狂杀七刀,生生把包震天逼到后舱左面,他才往船边跃去。
苗小玉未追杀丁一山,黑姐儿更未追杀姓杜的,便在她两人吃惊中,十几个海盗纷纷往两艘小划船上奔回,只不过他们走得很惨,因为……因为君不畏出手了。
君不畏手中的牌宛似天女散花,一张接着一张地自他的手中打出,每打出一张,必然传来一声惨叫。
十几个海盗落回小划船的时候,每人的脸皮上牢牢地嵌着一张天九牌。
君不畏的手上仍然托着十几张天九牌,也仍然趺坐在后舱门下未移动,他一直坐在那地方,就好像他要死守那个舱似的。
丁一山却大声厉叫:“好小子,今天老子们认栽,他日海上再讨教!”
君不畏连眼皮也不抬,仍然玩弄着手上的天九牌。
丁一山厉声大叫:“撤!”
只见两条小划船划得快,刹那间往岸边划去。
丁一山也不去叫回前面正在厮杀的大船了,他不是不想去,而是自己的人都受了伤,去了也是无补于事。
苗小玉怔怔地站在甲板上。
黑妞儿也一样,她好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小刘跑过来了,他背上在流血,十个大汉都受了伤,如果不是十人相互支援,守紧在一起,只怕早就完了。
看着君不畏,小刘道:“我亲爱的君兄弟,你可真是深藏不露呀!”
君不畏举着手上的天九牌,道:“我欠你一副天九牌。”
小刘几乎想哭,道:“君兄弟,你别再逗了行吗?你抬头看看大伙。”
君不畏道:“刘兄,快治伤吧,大伙不都已经受伤了?你还和我客气什么。”
小刘道:“那你是……”
君不畏站起来,却见胖黑抖着两臂迎上来。
胖黑堵住君不畏,道:“君兄弟,我相信你了。”
君不畏道:“你相信我什么?”
胖黑道:“我相信你一定能杀田九旺。”
君不畏笑笑,道:“那是找赌资的最好办法。”
他要走,却被胖黑拦住,道:“你上哪儿?”
君不畏指指船面。
船面上乱七八糟,船面上也染了不少血迹。
“老兄,我得洗甲板呀,船上不养吃闲饭的人啊。”
“哇……”苗小玉哭了。
她哭着奔回后舱中,黑妞儿也跟上去了。
君不畏果然提桶水洗甲板。
人全受了伤,只有他,当然他得清洗甲板了。
虽然大伙受伤,杀戮却仍在进行。
当然是远处的一条船上正搏杀得凶残。
苗小玉只哭了几声,便又很快地走出舱外,她没有忘记“跨海镖局”的两条快船,正与海盗船在前面狠干。
苗小玉走至船中央,君不畏正提水洗船面。
君不畏不看苗小玉,用一桶桶的海水冲刷甲板。
“小刘!”
小刘从前舱奔出来,他刚把伤药敷在伤口上:“小姐,你叫我?”
苗小玉指着前面,道:“我们迎上去,升帆吧。”
小刘一拍脑袋,道:“几乎忘了,总镖头们还正在拼命啊。”他叫着,立刻用脚踢舱板:“伤轻的快出来,升帆去支援总镖头啦,快!”
便在他的吼叫中,从前舱奔出七个带伤的人,那小刘吩咐快升帆,他自己便跳到船尾去掌舵。
于是快船上的帆拉起来了。
苗小玉看看君不畏,她不知如何对君不畏开口。
一下子,仿佛她不认识君不畏了。
便在这时候,黑妞儿出来了。
黑妞儿的模样有些滑稽,她走到君不畏身边,想开口却不知说什么才恰当,急得直搓手摇头。
包震天来了。
包震天只不过左上臂挨了一刀,伤处包扎之后便没事了。
他笑呵呵地拦住君不畏,道:“小兄弟,你住住手。”
君不畏指着甲板上的血迹,那是自己人流的血,当然也有海盗们流的。
“包老爷子,木板上血干了就不容易洗了。”
包震天笑笑,道:“小兄弟,过去是包某误会你了,如今既已明白,这洗船板之事也可以免了。”
君不畏看看苗小玉,再看看手上小木桶,道:“包老爷子船上不能养吃闲饭的人啊!”
包震天道:“小兄弟,那是老夫的意思。”
君不畏双眉一挑,道:“怎么说?”
包震天道:“当我得知你并不是‘跨海镖局’的人的时候包某不能不提高警觉,而你又一心要杀田九旺去换取赏银,使我怀疑你也许就是海盗派来卧底之人,所以包某才建议苗姑娘,对你多加留意了。”
君不畏闻言,再看看苗小玉,他发现苗小玉的脸上泪痕刚拭,半红的双目中流露着复杂的眼神。
君不畏笑笑,道:“包老爷子,你应该怀疑,如果是我,也一定怀疑,只不过我心中坦然。”
他又要提水,却被包震天拉住了。
包震天摇着头,道:“既然知道你小兄弟乃坦荡君子,怎能再叫你做这种工作?你松松手吧。”
小刘在船尾也叫道:“君兄弟,你干什么呀,刚才你只一出手,便立刻解危,海盗们一个个撒鸭子逃了,只这一件事,咱什大小姐就会将你当上宾了,还洗什么甲板提什么水呀,你歇着吧!”
君不畏道:“我还欠大小姐一千两银子呀。”
苗小玉开口了。
她一直想说什么,只是没有机会说,如今既然君不畏提到赌场中那档子事,她开口了:“谁要你述那一千两银子?我只是把事情替你拦下来,老实说,你赌不过他们的。”
这话还带着几许关心的意味。
黑妞儿也有机会开口了:“我老实告诉你,‘石敢当赌馆’你别去,那是个坑人的地方,你年轻不经事,多少银子你也会输进去。”
君不畏笑笑,道:“我本来就是没出息呀。”
黑妞儿立刻回道:“你现在有出息了。”
君不畏道:“我刚才还没出息呀,不就是你骂我的?”
黑妞儿道:“那些话不算数的。”
君不畏道:“怎么说不算数了?”
黑妞儿道:“我不知道你的本事这么大呀,如果我知道的话,我还会……”
君不畏道:“怎么样?”
黑妞儿还会半带羞。她胖又粗的腰还扭了扭,半低头又半娇羞,道:“如果我知道,我会……我会很喜欢你的……”她这么一说,大伙笑了。
君不畏没有笑,他耸动着鼻子,心想:“你最好别喜欢我,我会叫你大失所望的。”
这只是刹那间的事,快船已接近打斗的敌我三条船了。
包震天对君不畏道: “小兄弟,今天你叫包某开了眼界,少不得请你一顿酒,呶,看你的了。”
君不畏抬头看,他问道:“刚才那个丁一山是他们头儿?”
包震天道:“不错。”
君不畏笑了。
就在船尚未接上的时候,他忽然大声叫起来:“丁一山快死了,丁一山逃往岸上去了,你们还拼个什么?杀!”
君不畏叫着,忽然拔身而起,他的手法真快,就那么人在空中腾跃时,已自袋中摸出十儿张天九牌,人未落上船,空中已发出“嗖”声连串响,便也听得十几人发出大声的嚎叫。
“唔!”
“啊!”
“轰!”君不畏落在船上了,斜刺里三个莽汉扑杀过来,三把砍刀真凌厉,三个方向一古脑地罩上君不畏。
君不畏好怪异的身法,只见他横肩撞进右面大汉怀里,反臂只一拨弄。
“当啷”之声响起了,三把砍刀碰在一起,激出一片冷焰爆开来。
便在这电光石火间,君不畏只一扭那人右臂,三个大汉撞了个满怀。
“轰!”
“唷!”
君不畏抛下三人往船中央扑去,他口中沉吼:“杀!”
迎面两人中了他打出的天九牌,血流满面往外闪,早又被君不畏出腿踢落大海里。
那面,只见苗刚舞叉力战一个瘦大汉,这两人杀得好凶残,那苗刚已披发半遮脸,肩头上血染一大片。
再看那瘦汉,双手抱刀砍得很,直要把苗刚往海里逼,他一边杀,一边还“哼呀嗨”,就好像他在砍木柴。
于是,君不畏扑过去了。
苗刚的刚叉戳了个空,瘦汉的砍刀已举在半空中,君不畏来得巧,他在瘦汉的肩头摸一把,嗨,瘦汉的刀慢腾腾地垂下了。
瘦大个子吃惊地回头看,君不畏面无表情地直瞪眼。
瘦汉闪身在桅杆边,叱吼:“妈的,你是谁?”
“要赏银的!”
“你说什么?”
“官家告示出赏银,我就是赚官家银子的人。”
瘦汉暗中在运功,肩头一动一动的,因为他被君不畏一摸之后,一点力也使不出来了。
闻得君不畏之言,瘦汉咒骂:“你妈的,什么银子不好赚,爱这种血腥钱。”
君不畏道:“也是玩命凭本事。”他顿了一下,见形势在变,而总镖头苗刚在喘气,不由笑笑,道:“请问阁下贵姓?”
瘦汉龇牙咧嘴,道:“你很想知道?”
“当然。”
“那你去猜吧。”
苗刚缓过气来了。他厉吼道:“君兄弟,他叫熊大海,是这帮海盗的二当家,‘海里蛟’丁一山是他们头儿。”
君不畏道:“这姓熊的官家出赏银多少?”
他真的要为官府赏银下手了。
苗刚却摇摇头,道:“还未曾见过。”
君不畏道:“这么说,他是无名小卒了。”
他“卒”字出口,熊大海的右臂又凝聚力量了,他咬牙一声低骂:“老子宰了你这小子!”
“嗖!”当头一刀劈过来,他还直欺而上,准备把君不畏撞入海中了。
君不畏冷漠地一个错步疾闪,右肘已顶在熊大海的左后腰,这一顶力道大,熊大海的身子打踉跄,三个大步未垫上,一头跌落海中了。
苗刚眼也看直了。
便在他惊异中,忽见苗小玉与黑妞儿往这面杀过来。
苗小玉出刀左右杀,十几个海盗已被逼回大船上。
海面上冒出熊大海,他真有一套,从船后抓住舵板爬回自己的船上了。
“撤!撤!他妈的,快撤!”
这批海盗来得快,去得不慢,他们砍断了绳索便扬帆,镖局的人还要追杀,却被苗刚喝住了。
苗小玉在船上高声喊:“哥,咱们快救受伤的呀。”
苗刚一见妹子无恙,心中好像放下石头似的,立刻对另一船上副总镖头罗世人道:“罗兄,清点咱们伤亡的人数,快救受伤的啊。”
罗世人已回声过来,道:“总镖头,我这儿重伤二人,轻伤六个,不碍扬帆航行。”
苗小玉又叫道:“哥,再有两天就到舟山了,咱们是否绕大海而过?”
苗刚道:“按原定计划,近岸航呀。”他不再多言,大吼一声:“升帆了!”
君不畏有些木讷地回到苗小玉船上,一副天九牌没有了,他坐在后舱前面不出声。
这时候,苗刚却大声吩咐:“妹子呀!”
苗小玉正不知对君不畏说些什么,闻得她大哥的吼声,立即回应:“什么事?”
苗刚道:“那位君兄弟,你代我好好款待。”
苗小玉尚未回答,苗刚又道:“过去是咱们无知,不知这人就是前来帮咱们,如今既然明白,该怎么做你心中应知道。”
苗小玉道:“我不再叫他洗甲板就是了。”
一边的包震天哈哈一笑,道:“打从今天起,君兄弟与老夫同舱共眠,哈……”他上前拉住君不畏,又道:“走,进舱中,咱们两人喝一杯。”
君不畏看看苗小玉,再看看黑妞儿,他露出无奈的表情,赧然道:“包老爷子,你好像也是客人吧?”
他这话的意思很明显,你姓包的是客,怎能在船上当家做主?
苗小玉乃高傲女子,石小全的儿子她也不买帐,岂会受这样抢白,心中着实不快。
但苗小玉心中明白,这一战如果不是君不畏,别说是镖局完了,便自己也早被丁一山掳上海岛去了。
想说什么也无从说起,苗小玉想到一个人,她回头看向掌舵的小刘说:“小刘,从现在起,君不畏是咱们上宾,吃住招待与包老爷子同。”
小刘立刻笑应道:“是,是,应该的。”
苗小玉吩咐以后,还是忍不住对君不畏怒视一眼,转身便往舱内走去。
黑妞儿搓搓手,想对君不畏说些什么,但她看到君不畏把脸向海上扭,便一跺脚也回舱内了。
这光景看得包震天哈哈笑了。
君不畏进入包震天的住舱中了。
包震天的住舱与前面大舱是不同的。
这三天君不畏就是住在前面大舱里,他还真有些不习惯,因为八九个大汉不分位,横七竖八地挤在一起,眼一闭鼾声起,舱门关着便一股子汗臭味,还有一人常常发呓症,睡到半夜猛一起,一声大叫之后又睡着了。
君不畏就被这位仁兄叫醒几次睡不着。
如今可舒服了,包震天的舱中没备好,正中央一张矮木桌,桌边缘用木板堵住,因为海上有浪,防备桌上的东西滚下来。
君不畏走进去,他与包震天分成两边住,里面铺着厚棉被,枕头还是细藤编织的,把头枕上去,也不怕船摇晃,凉兮兮的很自在。
包震天把杯子搁在桌子上,景德镇细瓷发亮光,君不畏一看便知道,他微微地一笑,道:“包老爷子,你就别和我客气了,船到上海我就会被赶下船去的。”
包震天斟上一杯酒,他举杯笑道:“来,先干一杯!”
君不畏拿起桌上酒杯,笑笑道:“不敢,我敬你老。”
两人对饮一杯,包震天再把酒斟上,笑笑道:“君兄弟,我实对你言,苗姑娘爱上你了。”
“噗!”君不畏喝了一半,口中酒几乎被他喷出来。他用手堵住口,道:“包老爷子,你开玩笑呀。”
包震天笑笑,道:“难道你没看出来?”
君不畏道: “我看出苗姑娘恨得我牙痒痒的,恨不得上前来狠狠给我两巴掌。”
包震天抚掌道:“这就表示她爱你了。”
君不畏道:“她会爱我?”
包震天道:“老夫乃过来人,男女之间事见得多了,苗姑娘百分之百爱上你了。”
君不畏道:“她还有那样爱的?”
包震天道:“你以为她在恨你?”
“难道不是?”
“不是的,她恨她自己。”
“怎么说?”
“如果你初到的时候,她便慧眼识英雄地重用你,她便不是这样子了。”
君不畏道:“我们是在赌馆的牌九桌前认识的。”
包震天道:“这就对了,要知她乃‘跨海镖局’大小姐,又有一身本事,她怎会把你放在心上?”
君不畏道:“她还替我担保赌资一千两呀。”
包震天笑了,道:“你放心,只你今日表现,足值一千两银子,哈……”。
君不畏道:“我不会赖她的,如果她要我还银子,那得等我杀了田九旺。”
包震天道:“我说过,她不会向你讨银子,如果你开口,她也许会再送你千两银子。”
君不畏摇摇头,道:“我不会向她讨银子,她是那么辛苦,船上保镖比之陆上又是辛苦多了,我怎么会再占她的便宜?”他顿了一下,喝干杯中酒,又道:“一个姑娘家,长年在风浪里打滚,刀口上讨活,确也难为她了。”
包震天道:“你有一副侠骨柔肠呀,小兄弟。”他仔细看看君不畏,又道:“小兄弟,你打镖的手法很绝妙,敢问师出何人?”
君不畏道:“无师。”
包震天哈哈一笑,道:“莫非不方便说?”
君不畏道:“实在无师可言。”
包震天发觉君不畏不像搪塞话,怔了一下,道:“难道你天生会此道?”
君不畏笑笑,道:“没有人天生会打飞镖。”
包震天道:“那么你……”
君不畏道:“我娘交给我一本小册子,她只对我说了一句话。”
包震天急问:“是什么话?”
君不畏道:“要一代胜过一代。”
包震天道:“你就根据小册子苦练上面的武功?”
君不畏道:“不错,也下了苦功。”
包震天道:“那小册子出自何人之手?”
君不畏正容地道:“老祖师爷神镖将胜英。”
包震天大吃一惊。他几乎脸也苍白了,两只眼睛瞪着君不畏瞧。
君不畏却依然正容,双目幻化出凌厉的光芒。
包震天半晌才缓缓地道:“相传胜英乃一代大侠,南京城开着一家‘震远镖局’,只不过这已是一百余年前的事了,而你……”
君不畏笑笑,道: “小册子乃是胜英师祖之手笔,如何到我娘手中,我便不清楚了。”
包震天道:“满人人关初期,三四十年间群雄潜伏深山大泽,久而久之,觉得无出头之日,有些等得无奈,便沦为草莽,于是镖局兴起,其中就以南京城的震远镖局名字响亮,如今道来,已是百年了。”
君不良道:“如今满清已走下坡,气数快尽了。”
包震天道:“吾有同感也。”
两人正在说着,舱门外传来一声低叫:“君兄弟,你移移驾出来吧。”
包震天往外瞧,君不畏已听出是胖黑的声音。
君不畏对包震天笑笑,道:“包老爷子,我失陪。”
他低头走出舱外,只见胖黑的伤已包扎妥当,另外三个汉子也并肩站在那里,冲着君不畏直哈哈。
“什么事?黑老兄。”
胖黑摸着肚皮,愉快地道:“君兄弟,老实说,今天大伙看得清楚,没有你那一手绝活儿,今天大伙都完蛋,三天来大伙对你老弟看走了眼,没说的,咱们先是向你老弟赔不是,你多担待了。”
“是呀,大伙把你老弟看成赌鬼了,没想到,哈……”
另一人也搭上腔,道:“老弟,我们佩服。”
君不畏一笑,道:“各位不必谢我,我出手也全是为了我自己。”
他此言一出,引起大伙一愣。
君不畏一声:“呵呵,”又道,“你们想一想,如果各位完蛋,我怎么办?我是不想被海盗们抓去的,船又怎么航行?”他打了个哈哈,挥挥手,又道:“算了,算了,我仍然洗我的船板。”他低头要进舱中了。
胖黑却伸手拉住他,粗声道:“君兄弟,别逗了,你若再洗甲板,咱们大伙便一齐跳海吧。”
君不畏故意拉开嗓门道:“喂,船上不养闲人啊!”
胖黑怔怔地没回答,掌舵的小刘听到了。
其实后舱中的苗小玉也听到了。
苗小玉气上加气,出拳打在船舱板上,发出“咚”地一声响,她就是没出声叫起来。
小刘哈哈一笑,道:“君兄弟,船上工作我分派,如今我把你的工作已经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