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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疑云密布.2

作者:夕照红 当前章节:15390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07:50

汤十郎道:“伯母,咱们都是出门在外嘛,你们妇道人家一切不方便,我是个大男人,应该我来做。”

他看看床角堆的三张床单,想起那是地下室中覆盖那一堆枯骨的,临时抽来暂用,如今她母女有了两床厚棉被,下面已铺了厚草与新被单,这些旧被单就用不到了。

汤十郎把三张旧被单抱在怀中。

“伯母,这些旧的我收回去了。”

那妇人点点头,道:“应该帮你洗净的。”

汤十郎忙摇头,道:“不用,不用,这些都是……”他未敢再说下去,因为他不好说这些被单原是覆盖在一堆枯骨上面的。

汤十郎对姑娘微点头,道:“我回去了,你们吃吧。”

姑娘冲着汤十郎露齿一笑,她拉开小门。

汤十郎本来走出去了,却突然回身来。

他有些期期艾艾地道:“姑娘,半夜可曾听到什么动静吗?”

姑娘眨动美目,道:“什么动静?”

汤十郎道:“比方说奔跳声,或者是刀声。”

“刀声?”

“是呀,你们听到没有?”他好像想起什么来,又道:“又比方说是吼叱叫骂的声啦。”

姑娘淡淡地摇头道:“没有呀,夜里风大,我只听到风声,也怪可怕的。”

汤十郎立刻逼近姑娘,他低而有力地对姑娘道:“记住,此后遇上什么危险,你一定要尖声大叫。”

“为什么要叫?”

“我听到了也好前来救你呀。”

姑娘一笑,道:“你好像什么都会……你会进城赚银子,你会煮饭烧菜,你还会侍候人,更要保护人,真难得。”

汤十郎耸耸肩,道:“可惜并不为你赏识。”

姑娘把头低下了。

汤十郎道:“快关好门,外面风雪大,冷风吹进屋子里,伯母会受寒的。”

姑娘再一次眨动眼睛,她每眨动一次眼睛,汤十郎便有一股冲动的感觉,很想上前去抱她,甚至吻她,吻她那美丽明媚的大眼睛,然而……

汤十郎心中带着一丝酸苦,这种不足为外人知道的苦楚,他只能憋在心里。

他的苦痛更不好向姑娘倾诉。无法向心爱的人倾诉苦痛,那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汤十郎猛回头,匆匆地走了。

他如果再耽着不走,也许他会落下泪来。

小门掩上了。

“这孩子是个痴情的人。”

“娘,他流露的是伟大的爱。”

“你懂什么叫伟大的爱?”

“娘,当他知道我不会嫁他,他也知道我已有了归宿的时候,仍然对咱们百般关怀,且有过之,你说,他的这种爱不是伟大的吗?”

“嗯,也许他真像你说的那样,他不能得到你,却更多地把爱付出来而不计较,真也难得了。”

姑娘把被子盖在身上了。她的双目却直视着上方,外面的风雪似乎更大了,风把窗子刮得哗啦啦地响,就好像拉风箱一样。

“娘……你睡着了?”

“没有。”

“娘,我怎么办?”

“别瞎想了……倒是你刚才发现什么了?”

“我出去的的候,只发现他往小厢房走进去。”

“再也没看见什么?”

“没有,我知道他会来我们这里,便匆匆地折回来了,我什么也未曾发觉。”

“雪太大了,否则,你可以再出去看看,也许会看到些什么。”

姑娘不开口了,她翻了个身子,棉被往面上拉拉,她的心中在想,这棉被不就是汤公子吗?真要是汤公子……该多好呀。

汤十郎走到小厢房里,汤大娘立刻问:“前面那对母女怎么样了?”

“她们睡了,没事。”

“那就好,你也睡吧。”

汤十郎道:“娘,你先睡吧,我下去看看,还有,这几床被单拿回来了,我去再盖上。”

汤大娘道:“唔……天好冷呀。”她这是一语双关。

汤大娘裹裹被子,因为外面下大雪,另外的意思便是想他的老伴汤百里。

汤百里死在左家这儿,虽然尸骨难辨,可是老夫老妻感情好,虽然只是枯骨,也想着应该为那些枯骨盖些什么。

汤十郎也是这样意思,爹死了。他的未婚妻是何人呢?爹说要他到时候惊喜一番,却令他至今痛苦。来此左家废园,那还是母子两人多天商量的结果。

当他母子两人进入这荒凉的左家废园时,真凄惨,那枯骨散落在各处,断头断肢的尸骨不全,还是他母子两人各处拾取,才把枯骨堆在那地室下面的。

汤十郎明白,他爹与几位叔叔的尸骨也在里面,只怪当时年纪小,他娘守在他身边不进关,如果他的艺业无成,汤大娘永远也不会叫他入关。

此刻,汤十郎用大手掌遮住油灯,三床被单搭在他的肩头上。

汤十郎走得很小心,因为风很大,雪也大,他是绕过风头进入后大厅上的。

他到了那道假墙前面,伸手用力把墙推开,沿着石阶往下面走去。

地室中很阴森,堆了那么多的枯骨,汤十郎心中很平静,他并不感觉可怕。

相反的,他倒觉得是下来同他的老爹会面似的。他有了这样想法,便更加胆子大了。

他不但有会亲的感觉,他的武功也令他胆子壮大。他把灯放在石阶上面,拉下肩头的被单,抖开来。

他喃喃地道:“爹,门主,各位叔叔伯伯,天寒地冻,十郎没有忘记你们,盖上被单,你们安息吧。”

汤十郎把一张被单抖开盖上去,然后又抖开第二张被单往上盖。

百具枯骨,三张被单是盖不严的,只不过这些枯骨乃大部分堆起来,盖上被单,看上去足有四五尺那么高。

汤十郎再把第三张被单盖上去了。

就在他刚刚覆盖好的时候,突然听得枯骨堆中发出“咚”地一声响。

汤十郎本能地一瞪眼,他急急忙忙地把三床被单又抖掀开来,他发现那大堆的枯骨仍然是原来的样子。

枯骨未变动,但那一声“咚”又是从什么地方发出来的?汤十郎听得十分清楚,这已是第二次听到这怪声了。于是,汤十郎立刻全身不自在。

他先是头皮一麻,一身的鸡皮疙瘩令他一哆嗦。

汤十郎喃喃自语:“爹、各位叔伯们,如果各位有什么指示,那就给十郎个梦吧,十郎就是为了各位的深仇大恨才来的。”他先是恭敬地一躬到地,然后又开始把被单往一堆枯骨上覆盖,他边盖边仔细地看着。

他也更把耳朵竖直了听,希望那声音再出现,只可惜汤十郎什么也没有发现。

汤十郎把被单盖好,他还四下里查看,他很想再听到那“咚”声,但他真的失望了。于是,汤十郎端起油灯,缓缓地走到上面。

他把假墙推合上的时候,还想再听到那种突如其来的声音。

汤十郎一直想不通,那声音是从什么地方发出来的。

这是他第二次听到这样的怪声,这件事他一直未向汤大娘讲过,因为汤十郎认为,年纪大的人不应该听这种邪事。

现在,汤十郎走回小厢房里来了。

扬大娘根本未睡着,他低声地道:“下面还好吧?”

汤十郎道:“很静。”

他心中嘀咕,不知道刚才发生的事情,是不是应该告诉老母亲。

他把被子裹在身上,双目可未阖起来,刚才那声音十分清楚,就好像什么东西砸在地上发出来的,而且又是发生在一堆枯骨中间,那种邪事是怎么发生的?

汤十郎累了。他是在想一个问题想久了想累的。

他正要睡着时,汤大娘却开口问他:“你备了几日吃的喝的?”

汤十郎道:“十天八天还不成问题。”

汤大娘道:“包括前面母女两人?”

“是的……娘……”

“那就好,这场大雪怕要三五天之久才会停下来。”

汤十郎道:“如果需要什么,儿子随时可以进城去办,这点雪也没什么。”

汤大娘道:“别再进城了,等天放晴再去吧。”

娘儿俩睡了,只不过睡了两个时辰,也不知外面是否天已亮,却突然有姑娘的叫声传来。

“汤公子!”

汤十郎立刻掀被而起,他匆匆披衣系腰带,风耳帽戴在头顶上。

“那姑娘在叫你了。”汤大娘没动,她仍然用棉被盖住半个头。

汤十郎道:“我这就去看看。”他匆匆地拉开小门往外走了。

汤十郎拉开小门,匆忙地奔到后厅的廊上,只见姑娘焦急的模样正等着他。

“姑娘,出了什么事了?”

姑娘迎上汤十郎,道:“汤公子,请你帮忙。”

“你说吧,什么忙?”

姑娘道:“我娘的气喘毛病又犯了,还以为已经治好了呢。”

汤十郎道:“气喘是很不容易治的毛病,天冷就会犯。”

姑娘道:“已经三年多未犯了,不料半夜里她忽然上气不接下气。”

汤十郎道:“莫非我叫你们,你开门之后有冷风刮进房里?”

姑娘把一张药单送在汤十郎手上,道:“麻烦你上街去,照单子抓两服药。”

汤十郎道:“灵吗?”

姑娘道:“灵,我娘只要吃两服,气喘就会好的。”

汤十郎把药单揣入怀中,对姑娘安慰地道:“姑娘,你且回前面照顾你娘,我把早饭做好送过去,立刻进城为你跟抓药。”

姑娘浅浅一笑,道:“你现在就进城,我做早饭。”

汤十郎道:“那怎么可以呀,也不急在一时。”

姑娘道:“做饭本来是我们女人的事嘛。”她就要往小厢房走去……

汤十郎一把拉住姑娘,道:“怎好叫你下手做吃的,我娘也会说我的……”

姑娘美目一瞟,道:“不会的,倒是天下大雪害你进城,我娘也不好意思。”

汤十郎见拗不过姑娘,便与姑娘一齐进入厢房中。

“伯母。”姑娘低声叫着。

“娘!”汤十郎走到床边。

汤大娘一看,就要起来。

姑娘上前按住她,道:“伯母,你别起来,天下大雪,很冷的,我是求汤公子帮忙来的。”

汤大娘道:“应该的,咱门虽是一前一后近在咫尺,却很少来往。来,坐在床边说话。”

姑娘没有坐下,她浅浅一笑,道:“伯母,我请汤公子进城为我娘抓药,我娘的气喘病又犯了。”

汤大娘道:“那种毛病,天冷就会犯,十郎呀,你这就快去吧。”

汤十郎道:“娘,姑娘要自己动手做饭,你看……这不大好吧。”

汤大娘笑笑道:“姑娘做的一定好吃。”她对姑娘笑笑,也等于同意姑娘做饭了。

姑娘却轻声地道:“伯母,怕要你失望了。”

于是,汤十郎指指屋子一角,对姑娘道:“你看,锅碗粮米在那搁着,你做什么,自己动手吧,我这就进城去了。”

汤十郎找来一件蓑衣披上,拉开房门便往外面走去,他站在墙边还回头看。

姑娘竟然前来做饭了,真出入意外。

姑娘做着早饭,她知道妇人一边在看她,只不过她来此是另有目的的。

姑娘边做饭,还回头对汤大娘笑笑,道:“伯母……”

床上半坐的汤大娘,道:“别客气,你叫我汤大娘就是了。”

“汤大娘,你们是从关外来的?”

“是呀,我们本来住在松花江畔的。”

“那儿一定很美。”

“是呀,白水黑山间,一片大草原。”

“汤大娘,你们怎么会来到这儿的?”

汤大娘叹口气,道:“我们是在寻人呢,唉!十郎他爹不知为什么没有回家去,我们这才进关内来寻他的。”

姑娘没有看汤大娘,她正在切卤蛋。

汤大娘反问道:“姑娘,你能告诉我,你们姓什么吗?”

“姓桂。”她又解释道:“就是桂花的桂。”

汤大娘道:“桂姑娘,你母女两人流浪在江湖上,却又是为了什么?”

姑娘道:“也是寻人,我们寻了快一年了,最后才经过这里,遇见汤公子。”

姑娘把吃的往桌上放,又问:“你们怎么住在这荒凉的宅子里呀?”

汤大娘道:“除了这儿稍能安身之外,咱们的盘缠不多,能住什么地方?”

姑娘点点头,道:“同我们的情形是一样的,这个严冬便只有住此地了。”

汤大娘看看姑娘,只见桌上饭热菜香,便点头笑笑,道:“真是好手艺,定会比十郎做的好吃多了。”

姑娘也一笑,道:“怕大娘嫌弃吧。”

汤大娘走下床,抹了一把面,问道:“姑娘,你们是什么地方人呀?”

姑娘双目一暗,道:“大同。”

汤大娘只是皱了一下眉头,道:“唔,很远啊。”

姑娘道:“我们一路走来的。”

汤大娘道:“也真难为你母女两人了。”

姑娘道:“大娘,你们与这宅子的主人认识吗?”

汤大娘摇摇头,她的双目中隐隐地眨动一下,道:“我说过,只是路过,开春以后,我们就回关外了。”

姑娘不问了,她为汤大娘盛上一碗稀饭,热油饼也放在桌子上,便又装了些在盘子上,道:“大娘,你吃吧,我这就到前面去看我娘了。”

汤大娘道:“桂姑娘,多带些吃的过去。”

姑娘道:“足够了,大娘。”她出门走了,她的心中在激荡着。

当她走进小门之后,她的娘便急急地问她:“可摸清他们的底细了?”

桂姑娘放下吃的,道:“至少有一件事情,她没对我实说。”

桂姑娘说着,把一碗稀饭送在她娘手中。

那妇人道:“什么事?”

姑娘道:“她不承认与宅主人有关系,她说他们不认识这里的人。”

妇人道:“这是可以理解的,如果他们未弄清楚我们的来历之前,他们永远也不会承认与此地有关系。”

姑娘道:“就如同我们一样,也不会承认与这儿有什么关系。”

妇人点着头,扒了一口稀饭,又道:“只因当年没有问清楚,害得咱们‘瞎子骑驴’。”

姑娘道:“娘,你不是也有几年未见过爹吗?”

妇人道:“五年多了。”

姑娘道:“我们也找了五年。”

妇人叹口气,道:“累人的呢,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找到你爹。”

姑娘道:“应该快了吧,传言爹到顺天府左家,可是左家却在五年前便被人血洗满门了。”

妇人不说下去了,她的脸上有着迷惘之色。

她好像心里面隐藏着一件绝大的秘密,因为从她的眼神中似乎已看到了。

姑娘未发觉,她撕着一块油饼吃。

偶尔,妇人会咳一声,她并非气喘毛病发作了,只不过她要设法弄清楚后面汤大娘母子两人是什么来历。她本来无意去打听汤家母子的,但当姑娘发现汤十郎搏杀大刀片子包立人之后,妇人才起了探问汤家母子两人来历之心。

汤十郎披着蓑衣踩着半尺深的雪往顺天府城走,他心中想的可真多,但最令他愉快的,当然是姑娘亲自烧饭,不知她做的饭好不好吃。

但无论如何都会令汤十郎高兴。前面,他又见到那座大草棚了。

汤十郎没有吃早饭,他准备进去买几个卤蛋,一边走,一边剥着吃。

于是,汤十郎走到草棚门外,他伸手拍门。

“开门!开门!”

他以为天寒,里面的人不开门,客人上门才会开。

他也记得,这儿原是两个毛汉主持,后来又换成两个女子,但不管女的男的,在汤十郎的心中都不是什么正道上的人,因为他们在床上乱来,汤十郎在屋顶上可也看得很清楚。

这时候,草棚里面传来低沉的声音,道:“我说老包呀,你终于回来了,急煞我也!”草棚的门拉开了,拉开门的是个矮子。

汤十郎一愣,怎么这野店又换主持人了?

那矮子一看不是包立人,就已经令他吃惊了,再看竟是汤十郎,不由往后倒退一大步,道:“你……你……你……你是……”

汤十郎笑笑,道:“我是买卤蛋的,有吗?”

那矮子敢情正是神偷尹士全。

尹土全一见汤十郎,便知道大刀片子包立人已经完了。

就好像狄氏兄弟两人一样,包立人凶多吉少了。

神偷尹土全听汤十郎要卤蛋,便想到老爷子正要得到汤十郎身上的那块玉佩。其实尹士全很想出手,凭他的神偷本领,再加上武功,他自信应该可以对付汤十郎,只不过先是狄氏兄弟,如今再加上一个大刀片子包立人,尹士全便疑虑了。

他指指屋角的锅灶右面,道:“吃多少,你自己去拿,银子随意。”

汤十郎点点头,他走过去,拉开食柜小门,果然里面卤了不少卤味。

汤十郎取了五个卤蛋,冷油饼拿了一张,这些正好路上走着吃。

他把碎银子搁在桌子上,正要往外走,尹士全已微笑着提了个酒壶,道:“朋友,天真冷啊!”

汤十郎口中塞了个卤蛋,点着头道:“冷!”

尹士全道:“能坐下来喝一杯吗?”

汤十郎想了一下,点点头,道:“也好,你给我来上一杯,银子照给。”

尹士全摇摇手,道:“不用,算我请你。”

汤十郎拉张凳子坐下来,他举起杯子笑笑,道:“你为什么要请我吃酒?”

尹士全哈哈一笑,道:“常言道得好,烟酒不分家,你又不是大酒篓,三两杯酒我供得起。”

汤十郎道:“你很慷慨嘛。”

尹士全自己也斟酒一杯,他举了一下,道:“来,干一杯!”

汤十郎见尹士全一饮而尽,便也张口喝了半杯。

“朋友,你好像就住在这附近?”尹士全试探着问。

汤十郎这一回很坦然,他点点头道:“不错,我也见过你,如问见过你几次,我想应该是两次了。”

尹士全道:“你老弟做什么买卖呀?”

汤十郎摇摇头,道:“我不做买卖。”

尹士全道:“总要吃饭吧?”

汤十郎道:“我可以告诉你老啊,我们母子两人是流浪人,到处为家,哪儿有住住哪儿,至于吃饭嘛,但求个温饱而已。”

尹士全道:“就我所知,这附近并未有人家,难道你住在……左家废园里?”

汤十郎心中冷笑,但他的面上是迷惘的,因为他已明白此人的目的了。

汤十郎笑笑,道:“我说过,哪儿方便我们住哪儿,我们只求可以避风雨。”

尹士全道:“听说左家废园闹鬼呀,那儿是间凶宅,你们不怕鬼?”

汤十郎道:“怕鬼?你不觉得当今之世人比鬼还可怕得多吗?”

尹士全愣然一瞪眼,汤十郎已站起身来了。

他冲着尹士全一抱拳,道:“谢谢你的酒。”他拾起卤蛋便往门外走去。

尹士全没有开口叫住汤十郎,甚至也未站起来,他只是愣然地不开口。

他庆幸未对汤十郎出手,因为只汤十郎的那句话,就不应该像他这么年轻的人说的。

显然,汤十郎是饱经忧患的人,他敢于住在左家废园里,必然有所凭藉了。

就在汤十郎离开不久,尹士全也急急的走了。他是往顺天当铺去的。

大刀片子包立人出事了,他必须马上把消息送去,当然,他的心中是忐忑的难以平静。

汤十郎是进城来抓药的。他只知道那家药铺,因为药铺的大夫玩鸟。

上一回汤十郎前来抓药,大夫就没有收他银子,想着,汤十郎还真想笑。

下雪天,药铺的大门关得紧,汤十郎刚走上台阶,便听得药铺里面传来鸟叫声,听起来真悦耳。

汤十郎伸手拍门:“开门啦!”

门开了,只见是伙计,手上还提个酒壶。他一见汤十郎便笑道:“会鸟语的来了。”

汤十郎脱掉身上蓑衣走进门,只见一个火盆边,那大夫正逗着他的八哥在对叫着,他一看汤十郎冒雪前来,笑了。

他一把拉住汤十郎,道:“快,教我怎么驭鸟。”

汤十郎一笑,道:“大夫,我今天是来抓药的,呶,这是药单子。”

那大夫接过药单子看了一遍,道:“简单啦,我叫伙计抓药,你教我驭鸟。”

汤十郎道:“救人要紧,下回来教你。”

大夫道:“药方简单,这种病不要命,来来来,你听我同八哥对叫。”这大夫玩鸟入迷了。

汤十郎便也想好了对策。他叫大夫先学鸟叫几声,才微笑道:“不成,你的叫声不够火候,你听我叫几声。”

汤十郎只一叫,那鸟儿便在笼中活蹦乱跳地大叫。

汤十郎道:“它说听不懂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大夫大为佩服,忙点头。

汤十郎又道:“你看我叫它跳!”

他骈指往笼中指了几下,那鸟儿果然东倒西歪站不稳,倒引得大夫与伙计哈哈大笑了。

汤十郎又暗中使出他的气功指来了。他对大夫道:“你的功夫尚差,多多的学它叫,譬如说,你导引它叫,弄些它喜欢吃的东西,你叫着,然后喂它食物,久了便知道吃是怎么叫了。”

那大夫点头,道:“有道理,我照办。”

汤十郎取了药,一共是三包,他要付银子,大夫却拉住他喝酒。

汤十郎无奈,只好在火盆边坐下来。

大夫举杯,道:“来,我敬你。”

汤十郎举杯一晃,道:“谢谢!”

大夫对汤十郎很热情,小菜还有四五碟。

“吃,别客气!”大夫如此招待,令汤十郎内心实在过意不去。

汤十郎还多少在骗这位大夫。大夫放下酒杯,笑问汤十郎道:“兄弟贵姓?”

“我姓汤。”

“你好像住得并不远吧?”

汤十郎指着左家废园方向,道:“是不大远,距此五六里路。”

“东边五六里路?”

“是呀!”

大夫忽然眨动眼睛,道:“要过一条小河?”

“不错。”

“那小河上搭的便桥一共五块木板?”

“不错,大夫也去过?”

大夫全身一震,道:“你过了小河还走几里?”

汤十郎不好再骗这位大夫,只淡淡地道:“过了河走不过两里地,一片大竹林……附近。”

“左家废园?”

汤十郎道:“不错,好像就是左家废园。”

大夫怔住了。一边的伙计也吃了一惊。

汤十郎却淡淡地举起怀子喝着酒。

他把杯中酒喝完了,但没有人再为他斟酒。汤十郎不好自己斟酒,他有些尴尬。

大夫突然神秘而又低声地道:“汤兄弟,我真心地拜托你,如果有人问你,你千万别说来过我这里。”

汤十郎愣住了,道:“为什么?”

大夫道:“也算是我求你吧!”

汤十郎道:“你好像怕什么人似的?”

大夫道:“汤兄弟,趁着外面下大雪,你赶快回去吧,我不留你了。”

大夫下逐客令了。汤十郎心中一紧,他站起身来,伸手怀中取银子。

大夫忙拦住,道:“免了,只要别提来过我这里,我便阿弥陀佛了。”

汤十郎淡淡一笑,披上蓑衣提了药,大步走向街上,身后面,但闻“砰”地一声响,药铺的门关上了。顿然,汤十郎有着孤独之感。

他低着头往城外走,心中想不通,为什么大夫听到他住在左家废园,便吓得慌了。他自然不会知道,左家遭灭门大祸的事,至今仍是个悬案,案子既然悬着,谁不怕惹祸上身?

汤十郎想不通的事情,他只有回去和他的娘亲商量,至少他娘知道的比他多。

神偷尹士全冒着大雪回来了。

他走进顺天当铺的时候,当铺的朝奉黑手豹心张古丁正坐在火炉边喝甜酒,火炉一边还放着一盆热呼呼的糖炒栗子,张古丁剥着吃。

另一边坐着帐房先生,当然,帐房先生也一样在享用。现在,尹土全走进来了。

张古丁一瞪眼,只见尹士全走上前,哈着冷气烤烤双手,又端起酒来喝两口。

帐房先生又取过酒杯来了。

他为尹士全斟上一杯,笑道:“快喝了把身子暖暖。”

尹土全全身直冒气,便张口也冒出阵阵白雾来。

他喘了几下,这才对张古丁道:“张兄,大事不好了!”

张古丁暗暗咬牙,道:“又砸锅了?”

尹士全道:“不见包立人回来,却见那小子又到府城来了。”

张古丁几乎跳起来,道:“真有这种事?”

尹士全道:“一点也不假。”

张古丁道:“大刀片子包立人也栽了?真玄!”

尹士全道:“如果他们遇上的是鬼,一点也不玄。”

张占丁道:“若是有鬼,怎么那母子两人没遇上,偏就叫他三人碰个正着?”

尹士全道:“四个,张兄,我最先遇上。”

张古丁道:“如果包立人也完了,老爷子一定发火,我得马上向老爷子报告。”

尹土全道:“张兄,上天言好事呀!”

张古丁道:“如今连我也难自保了。”

尹士全道:“张兄,我同你一齐去见老爷子。”

张古丁道:“不,你还是在此等我。”

他说着,取过一顶狐皮帽子罩在头上,便匆匆往外走去。

尹士全的心中七上八下,他唯一想着的,便是如何把自己置身事外。

一时间尹士全想不出良策,便只有借酒消愁了。

黑手豹心张古丁出门不过一个时辰,便匆匆地回来了。

张古丁的面上泛着青色,但那绝不是天冷冻的,因为他的额上还冒着汗珠子。

尹士全上前迎住张古丁,道:“如何?”

张古丁道:“老爷子差一点没把我杀了。”

尹士全道:“老爷子要杀你?”

张古丁道:“也包括你在内。”他跌坐下来,酒也喝不下,道:“老爷子忿怒得骂咱们是饭桶,办这么一点事情就办砸。”

尹士全道:“可是老爷子却放你回来了。”

张古丁道:“是我苦苦哀求的。”

尹士全道:“你答应老爷子什么了?”

张占丁道:“三日之内把玉佩送到老爷子手上,外加那两母子的人头。”

尹士全道:“老爷子不相信左家废园闹鬼?”

张古丁道:“老爷子只相信那对母子有问题。”

尹士全一咬牙道:“张兄,事到如今,没有话说,咱们今夜就一同下手。”

张古丁道:“尹兄,你偷我杀。”

尹士全道:“好,就这么决定吧!”这两人又坐下来对饮了。

汤十郎又走到大草棚外面了,他想着那个柜内放的几个酱肘子,那玩意儿天冷下酒最相宜,于是,他打算把酱肘子带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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