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十郎也不满意自己的问话,因此,对于白衣女子的抢白,并不以为意。
他干干一笑,道:“姑娘,在下只是一番善意。”
姑娘仍然未回过身来,她的长披风在随风飘动,便也有一股淡淡的幽香送进汤十郎的鼻孔。他很想看到这白衣女子的面孔,但他只一动,顿觉面前尽是白雪。
他的心中明白,这白衣女子一定不简单,江湖上还未听谁说过有这样的人物。
他也未从他娘口中听过,也许她是鬼?汤十郎一念及此,顿觉全身不自在。
就在全身鸡皮发炸中,他忍不住低呼:“鬼……你是……”
他鬼字未再出口,白衣女子缓缓转过身来了。
哟!真是个大美人呀,天下竟有这么美丽的女子。
汤十郎顿然说不出口了,他本来说她是鬼的。
那白衣女的顶门上,一缕刘海露一半,细细的长眉似弯月,一双美眸闪着光,挺直的鼻子勾着一张再巧不过的俏嘴巴,她轻启双唇,口中的贝齿还闪着光,一只手握着白披风一角,看得出皮肤比雪还白。
汤十郎怔住了。他喃喃地道:“只会天上有,人间几多见啊!”
白衣女浅笑道:“我是鬼吗?”
汤十郎忙道:“不,你是仙……”
白衣女打量着汤十郎,道:“看样子,你是进城去办东西了?”
汤十郎道:“你说对了,在下是要往城中办东西。”
白衣女道:“你就住在那废园里,是吗?”
汤十郎有问必答地道:“不错。”
白衣女道:“里面还住了一位姑娘?”
汤十郎道:“不错。”
白衣女面皮一动,好美的一个梨涡露出来,她似笑非笑地道:“你们不是一家人?”
汤十郎道:“那位姑娘有母亲,她们住在废园前面,在下和家母住在后厢。”
白衣女遥遥地望向左家废园,道:“你们相处得很要好了?”
汤十郎道:“异乡相遇,彼此照顾,这原是应该的。”
白衣女浅浅一笑,道:“那位姑娘对你不错吧?”
汤十郎道:“她很好。”
白衣女慢慢地侧过身子,她似乎在沉思。
汤十郎愣在当场,它忘了要进城去办东西。
就在一阵僵持中,白衣女低声道:“你们住在左家废园很久了吧?”
汤十郎道:“半年有余。”
白衣女再直视汤十郎道:“难道官家不知道?那是官家上了封条的凶宅呀!”
汤十郎笑笑,道:“地处偏僻,咱们又是江湖中人,暂住一时,便官家知道,也无可非议。”
白衣女道:“别处也可以住,难道你们有什么目的?”
汤十郎双目一亮,他再看白衣女,心中真是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愉快。
他认为和这白衣女对面站,站上一天也不会厌。
汤十郎并非好色之徒,而是她实在太美了。
美丽的女子永远都令男人心醉的。
汤十郎本来已心醉,但当他闻得白衣女的话后,顿然有了警觉之心。
“姑娘,你以为我们有什么目的?”
白衣女道:“我怎么会知道?”
汤十郎道:“那么,姑娘此刻出现,又有什么目的?”
白衣女道:“我当然有目的。”
“什么目的,可否见告?”
“我在找人,找我要找的人。”
汤十郎道:“你找人应该去城中找,那地方人多,这儿只有我们四个人。”
白衣女道:“城中没有我要找的人,你当然不会知道我心中的人是谁了。”
“谁?”
“我心中热爱的人呀!”
汤十郎一怔,道:“原来你在找你的爱人,只可惜左家上百口人全死了。”
白衣女道:“我知道左家的人全死了,只不过我还是要查清楚的,因为我爱的是永远也不会消失的东西。”
汤十郎道:“你知道谁是凶手吗?”他认定白衣女在找她的爱人。
白衣女道:“我会查出来的。”
汤十郎正欲转身离去,白衣女长袖一挥,弹身拦住他的去路,道:“你还没有对我说,那个姑娘叫什么名字?”
汤十郎道:“你说的哪个姑娘?”
白衣女斜睨着汤十郎,俏嘴稍动,道:“夜里,你们两人那么要好地抱在一起,我当然问的是她了。”
汤十郎心中想:你承认夜里进入左家废园了,其实你就是不说,我也已经猜到是你了。
他淡淡地道:“姑娘,这对于你寻找你的爱人,似乎扯不上什么关系吧!”
白衣女道:“可是我要知道那位姑娘是谁呀!”
汤十郎道:“如果我不告诉你呢?”
白衣女淡淡地道:“我就不让你走。”
汤十郎少年气盛,闻言冷笑,道:“姑娘这是威胁?”
白衣女道:“不是,而是我要知道的事情,我便一定会知道。”
汤十郎道:“你今天怕要失望了。”
白衣女浅浅一笑,道:“普天之下,你是不是令我失望的第一人,还没有确定,我相信……”
汤十郎道:“你最好相信我是个不受威胁的人。”
他转身往另一方向走,双足入雪半尺深,显然已施出轻功了。
白衣女未动,她只不过一声喟叹。仅只这么一声喟叹,斜刺里衣袂飘动,只见两团黑影,宛如两只坐山苍鹰一般,直往汤十郎罩过来。
两个黑影尚未到,丝丝锐风已及身。
汤十郎暴吼如虎,错步甩袖,手中布袋疾抡,人已闪在三丈外,只不过他刚站定,左右两面已分别站了两个人,两个女人。
汤十郎抬眼看,却见这两个女人一老一少,老的手持拐杖只有三尺那么长,乌黑发亮,那是钢制的。
这老婆子满头灰发,面貌端正,想来年轻时候也是个美人儿。
那少女长得十分黑,黑得皮肤发光,一双大眼睛宛似一头黑猫的厉芒,她的面皮不动,脸上已显出一对梨窝半分深,一口牙齿似白玉,只可惜鼻梁有些塌。
这两人堵住汤十郎的去路不开口。
白衣女子开口了:“如果你对我说出那位姑娘是谁,我就让你过去,否则,你怕是……”
汤十郎不等白衣女说完,一声冷笑,道:“姑娘,我说过,我讨厌被人威胁。”
白衣女道:“我仍要知道那姑娘是何人!”
汤十郎道:“你可以去问她啊!”
白衣女道:“我要你告诉我。”
汤十郎道:“姑娘,你有些欺人太甚吧?”
白衣女道:“你很固执嘛!”
汤十郎不示弱地道:“你也一样。”
白衣女白袖一甩,道:“你今天就别走了!”
汤十郎一怔,只见那黑姑娘双手一错,“忽”地一声直往汤十郎的怀中撞去。
与此同时,那灰发女人横拐平扫,一招拨云见日,拦腰就打。
汤十郎双臂暴展,拔空而起三丈余,指风拐声就在他的身下疾速越过,却闻得白衣女抚掌道:“这招强渡关山还可以!”
汤十郎心中一怔,这白衣女怎知道这招名叫强渡关山?
只不过他已无暇多想,因为灰发女人的钢拐就快沾上他的背了。
汤十郎不及多想,左臂下撩,发出“当”的一声响,他已把钢拐拨歪三尺,左足旋踢,硬把黑姑娘的攻势逼退。
白衣女又抚掌道:“这是苍龙戏水,颇见功夫。”
汤十郎又吃一惊。这光景,他最好是尽快拔腿走人。
他的念头甫起,人已再次腾空,五个半空心跟头不落地,他已往竹林外飞去。
灰发女人与黑姑娘就要追,白衣女却平淡地道:“你们别追他了。”
灰发女人回身道:“小姐,怎可让他逃走啊?”
黑姑娘也叫道:“他不给小姐面子,要他好看!”
白衣女道:“他会回来的,他娘不是在废园吗?”
灰发女人道:“小姐,咱们就在这儿等他?”
白衣女道:“不,回去吧。”
她走得十分轻快,刹时间三人消失在矮林的另一面,着实令人费解,因为那个方向是没有人烟的。
汤十郎奔上桥,踩着雪过了河,他回头看,不见有人追来,心中落下一块石头似的,道:“怎么突然冒出这个怪女子,还有……”他引颈再回头瞧,又自语地道:“她们是不是鬼怪呀,那个白衣女子……”
汤十郎提着布袋往城中走去,他突然担心左家废园里住的桂氏母女两人了。
那白衣女为什么要问桂姑娘的姓名?汤十郎实在想不通为什么。
他一辈子也想不通,就因为想不通,他才替桂月秀担心。
汤十郎已经看到顺天府城墙了,就在这时候,远处传来鸟叫声。
不是真的鸟叫,是人学鸟叫。
汤十郎对于鸟声是很清楚的,他精于鸟叫。
现在,他就明白这鸟叫声是人学的,而且学得并不怎么样像。
转了个弯,他看到一个人,一个手中空空如也的老者,这老者口中正学鸟叫。
这个老者对于汤十郎而言,几乎就是老朋友了。
汤十郎还未开口,那老者已抚髯大笑,道:“啊哈,是你呀,多日不见了嘛。”
汤十郎上前抱拳,道:“十多日不见了,你老安泰?”
老者笑道:“一场大雪冻不死,我老人家够安泰。小哥呀,是不是缺少银子花了?”
这老人,正是两次“输”给汤十郎银子的老人。
老人真亲热,上前拉住汤十郎的手,笑眯眯地道:“小哥呀,你这是进城吗?”
汤十郎笑道:“老人家,你猜对了,我这是进城去办些日用东西,粮米肉炭,今年冬天好像特别冷呀!”
老人道:“你的银子够花吗?”
汤十郎道:“你给了我不少银子,这个冬天没问题。”
老人道:“那点银子算不了什么,那也是输给你的,不是我给你的。”
汤十郎涎脸一笑,道:“那与给是一样的,我老实对你老人家说,我驭鸟,确实动了点小手脚。”汤十郎说着还微微的脸一红,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
老者忽地仰面大笑起来。
汤十郎吃惊地道:“你,不会叫在下退银子吧?”
老者笑着,拍拍汤十郎的肩头,道:“我老人家最喜欢诚实的少年人,你令我太高兴了,哈……”
汤十郎道:“可是,我等于骗了你呀!”
老者道: “我不是对你说过嘛,我有用不完的银子呀,哈……”
汤十郎腼腆的一笑,道:“天下没有嫌自己银子多的人……”
老者拍拍自己衣袋,道:“我就不一样,我有时候就讨厌我多金。”
他看看汤十郎的褡裢,又道:“你很诚实,令我高兴,也值得鼓励,这两锭银子给你。”说着,他自怀中摸出两锭银子,至少有40两之多。
他往汤十郎的褡裢中塞,汤十郎就没闪开。
“老人家,你……这是……”
“你诚实,我奖励。”
“我已经惭愧了。”
“仍然值得奖励。”
汤十郎道:“我却难消受呀,我如何回报?”
老人笑道:“我有用不完的银子,何需你来回报。小哥呀,帮我花银子吧!”
汤十郎道:“你……真的多金?”
老人道:“多得不得了。”
汤十郎道:“我遇上财神爷了。”
老人哈哈一笑,道:“我老人家比财神爷还财神爷,哈哈……”
汤十郎怔住了,就在汤十郎一怔之间,老人甩袖扬长而去,汤十郎这才想问问老者高姓大名,他拔腿去追。等他追到柳林边,老者已消失不见了。
“好快的身法,这老人若非高人,他就真的是个财神爷下凡来了。”
汤十郎自言自语地走回头,心中想着今天的遭遇,不由得心乱如麻。
时近中午,汤十郎已经把一切买齐全,包括吃的用的烧的,另外他还特别买了些姑娘喜用的花红首饰。
他现在有银子,买几件银首饰太简单了。当然,这些首饰是送给桂月秀的。
汤十郎很满意自己购买的首饰,他相信桂姑娘一定也喜欢这些饰物。
女人都爱美,如果点缀些美而高雅的饰物,更能衬托出美人的高尚气质。
桂月秀就有一种令男人倾心的气质。
汤十郎似乎已忘了,他还有一位未曾见过面的未婚妻子,他似乎也忘了他怀中的那块凤雕玉佩了。
汤十郎过了桥,心情开始紧张了。他实在不想再碰见那白衣女子,他也明白,白衣女子必然大有来头,在此情况之下,他只有躲。
他挑着一应吃用之物,一边走,一边左顾右盼,走得十分辛苦,虽然大雪停了,但今天无阳光,地上仍然厚厚一层积雪。现在,他快到那间大草屋了。
汤十郎很清楚,大草屋是一家野店,狄家兄弟两人开的店,狄家兄弟已死了。
一大早大草屋没开门,汤十郎并不惊讶,也许不开店了,如今却又发现草屋有烟冒出来,这倒令他奇怪。
汤十郎没有在城中吃东西,尽快地赶回左家废园,但当他此刻经过草屋门口时,忽然间,眼前黑影一闪,只见那灰发女人横着拐杖拦住他的去路。
“你干什么?”
“我家小姐请你进去。”
“你们小姐为什么请我进去?”
“进去便知道了。”
“我应该听你们的?”
“不听不行!”
汤十郎忿怒的要放下肩上的东西了。
忽又闻得野店中传来十分温柔的声音,道:“齐姥姥,咱们是请人家进来的,要客客气气的。”
灰发女人立刻收杖,对汤十郎道:“你请!”
她的表情换得真快,便老脸上也有了笑意。
汤十郎一看,反而不好意思了,他重重地一哼,挑着东西走进草屋中。
汤十郎放下挑子,发现野店换了人,两个女子在掌管,可不是他曾见过的石中花与白玉儿两人。
野店中央一张大方桌,那黑姑娘守在白衣女的身子后,她的一对乌溜溜的眼睛冲着汤十郎盯得紧,就好像汤十郎有行动,她立刻还击似的。
汤十郎放下担子,转而面对白衣女道:“姑娘,我们不相识,你何苦找我麻烦。”
白衣女却指指她对面,道:“坐呀!”
她不等汤十郎开口,又对身后的黑姑娘吩咐:“黑妞儿,叫她们上菜吧。”
“是,小姐!”
黑妞儿双手一拍,对后边的两个女子道:“刚才点的酒菜,送上桌来吧!”
只见灶边站的两个女子,立刻行动起来。
大锅盖一掀,热呼呼的菜正热着,两人分别端出来,一股子菜香,早已飘入汤十郎的鼻中,他怔住了。
白衣女再指对面凳子,道:“坐呀!”
汤十郎不由地拉开椅子坐下去了。
黑妞儿上前忙斟酒,冷冷地瞧着汤十郎。
灰发女人一边站,握着拐杖不出声。
汤十郎开口了:“姑娘,我不能在此久坐,我娘等我回去做饭呢!”
白衣女道:“还有那位姑娘也等着,是吗?”
汤十郎道:“不错!”
白衣女笑笑,道:“那位姑娘是你什么人?”
汤十郎道:“萍水相逢,如此而已。”
白衣女道:“你们很要好嘛!”
汤十郎道:“不关你的事。”
灰发女人似欲发火,白衣女却指着桌上菜肴,道:“公子,我们吃吧!”
说着,她伸出一双粉白细嫩、十指尖尖的巧手,拾筷端碗,美眸注视着汤十郎。
汤十郎心中一荡,便不由自主地取碗拾筷。他好像着迷似的双目也瞧着对方。
当白衣女轻启樱唇往口中送东西时候,汤十郎也往口中送着。
白衣女往盘中取菜,汤十郎便也跟着夹菜。半碗饭吃过,白衣女淡淡地问汤十郎:“那位同你一起的姑娘,她是你什么人?”
汤十郎似已沉醉在一种半幻觉的思维中,但他的定力仍然了得,闻言立刻用力摇晃着头,便也随之又清醒过来了。
他发觉自己同对面的白衣少女一同吃饭,简直就不敢相信。
于是,立刻又将碗筷放下来。
汤十郎双手撑桌而起,道:“对不起,姑娘,我得赶着回去了。”说完向外走去。
白衣女对汤十郎的这种反应也觉一怔,她明白,只此一招,便知汤十郎的武功一流。她不再去拦阻汤十郎了,她甚至端坐在椅子亡没动一下。
看起来汤十郎有些失礼的样子,白衣女那么温柔地请他吃饭,他却吃了半碗离桌而去,实在不应该。
灰发的齐姥姥就要出手去拦,白衣女手一横,道:“齐姥姥,由他走吧!”
“小姐,他无礼!”
“不是无礼,他自信心太强了。”
黑妞儿道:“小姐,我去教训他。”
白衣女道:“不,等我们找到大叔之后,应该可以问明白的,是他指示送信叫咱们来的。”
灰发的齐姥姥沉声道:“大叔这个人,神出鬼没,我们一时间还真不容易找到他。”
白衣女道:“会的,我相信很快就会找到大叔,他一定就在顺天府城附近,他叫咱们来,他也会来。”
黑妞儿道:“小姐,咱们走吧!”
白衣女道:“好像有人来了,你们坐下来吃吧!”
齐姥姥闻言,立刻与黑妞儿一齐坐下来了。
这两人对于白衣女十分顺从,取来碗筷便大吃起来。
便在这时候,从外面走进三个大汉。这三人长得很威猛,宽肩膀,大高个儿,两个人的面皮泛红色,另一人好像粉白透青色。
三个人只一进人野店,灶台边的两个女人迎上来了。
“哟,才来呀。”
这些人好像是相识,两个红面汉已粗声笑起来了。
白面汉子也走过去,但当他回身发现白衣女子的时候,他几乎惊叫出声了。
“哇,美呀!”
两个红面汉也随声转头看。他两人先只看到黑妞儿与齐姥姥,他们当然不在意,如今发现白衣女,两人也直眼了。
其中一人调侃地道:“今天是什么天呀!”
另一人道:“庄怀古呀,今天是天上仙子下凡的天呀!”
两人说着,便哈哈笑起来了。
白面汉子没有笑,他仍然盯着白衣女瞧,口中似还在喃喃自语着。
灶边的两个女子便在这时把两个红面汉子拖坐在另一张桌子边,其中一人笑道:“别逗了,吃酒吧!”
姓庄的又笑了一声,对发愣的白面汉子道:“别瞧了,于世争,再瞧也不当用。”
白面汉子似是没有听见,他反而走近白衣女。
他不但走近白衣女,而且双手抱拳深施一礼,道:“美丽的姑娘,在下姓于名世争,今天虚度28,家住顺天府西方不过十多里处,今日有幸见到姑娘,诚三生之幸也。”说完,他再施一礼。
白衣女掩口吃吃笑了。
黑妞儿却冷冷道:“真奇怪,咱们想知道的,人家偏不说,不想知道的,自己送上门来说,讨厌!”
她话声甫落,白面汉子双目一厉,一股子冷芒直往黑妞儿逼过去。
齐姥姥看到了,她一顿钢杖,叱道:“看什么!”
白面汉子于世争口角一撇,正要开口,白衣女站起身来了。
“齐姥姥,咱们走吧,付帐!”
齐姥姥要付银子,白面汉子忙上前:“不用,不用,这点酒饭算我的。”
齐姥姥取出一块银子,重重地放在桌上,道:“你是什么东西?”
白衣女已往野店外面走了。她走得很轻盈,白面汉子于世争被白衣女的仪态吸引住了,对于齐姥姥的怒叱,好像根本未听到。
于世争还不由己地往门口走,就好像他要送一送白衣女子似的。
黑妞儿走在最后面,当她走出门的时候,回过头来对着地上吐口沫。
于世争这才忿怒了。
他突然出手,右掌直拍黑妞前胸,管他女人或男人,揍人是真的。
不料黑妞儿也非泛泛之辈,她抬左腕,横推如电,右手并指就往敌人的双目戳去。她一招两式,攻守兼备,也恰到好处。
于世争疾忙往后把头仰,口中“咦”了一声,等他再进,白衣女三人已在七八丈外了。
庄怀古与另一红面汉刘大年,已在边吃边叫:“于世争,别争了,过来吃酒吧!”
姓于的心中不在意,他只在意那白衣女子,因为白衣女已把他的魂勾去了。
于世争是由一个女子把他拖回桌上的。
野店换人了。
野店原来由穿山甲狄化中与野狗狄化一兄弟两人掌理的,只不过狄氏兄弟死了,至今连尸体也不知在什么地方。
如今野店换了两个女人。
别以为是女人,如果动起刀发起狠,比大男人还狠上好几分。
这两个女的,一个叫做小春天马艳红,另一个叫山茶花林玉。
野店把男人换成女人,当然是有用意的,至少,女人心比较细嘛。
于世争重重地坐在椅子上,他似失魂落魄的人。
林玉为他斟酒,他张口好像喝凉水,“呱嘟”一声便杯底朝天了。
于世争指着门外,问道:“她们从哪儿来的?”
林玉手指东边,道:“左家废园方面。”
她此言一出,庄怀古惊道:“鬼……”
刘大年笑道:“便是鬼,我们的于老弟也认了。”
于世争不开口,他似乎下了个很大的决心。
庄怀古似乎已看出于世争的心意,他举杯不饮,却十分慎重地对于世争道:“兄弟,意乱可以,情不可迷,你知道那白衣女是干什么的!再说……”他仰头喝干杯中的酒,又道:“别忘了,咱们是奉命来此协助办事的,别把事情办砸,咱们几个都丢脑袋。”
于世争闻言,嘿嘿冷笑了。
另一红面大汉刘大年可不管了,他一边喝酒,还把马艳红往怀中抱,身边的火盆热烘烘,他的脸便也更红了。
马艳红右臂搂着刘大年的粗脖子,嫩嫩的面皮顶在刘大年的顶门上蹭,这两人热呼得直哈哈。
于世争开口了:“刘兄,我真不懂,老爷子有足够力量去收拾那母子两人,却又自找麻烦,弄来那对母女去对付,她们行吗?为什么?”
刘大年道:“老弟,咱们跟随老爷子身边办事,也快十年了吧,咱们的规矩,只管为老爷子分忧办事,绝不开口问为什么.你难道忘了?”
于世争道:“又要监视她们母女,更要协助她母女对付那母子两人,真难呀,怎么进行?”
刘大年道:“很简单,相机进行,暗中监视,必要时咱们出刀。”
于世争道:“听说,前前后后,老爷子外围人马已经失踪十个人了,娘的,这里面难道真的透着古怪?”
刘大年道:“老弟,那要等我们发现以后才知道。”
于世争道:“刘兄带头来,咱们何时行动。”
刘大年看看门外道:“化雪以后,如今雪有半人深,那地方必然行动不便。”
正在调笑的马艳红巧笑一声,道:“别再提任务了,喝酒吧!”
她把酒杯往刘大年的口中送去,刘大年张口就喝。
一边的庄怀古哈哈笑道:“这雪三天化不完,还好,咱们这儿不寂寞,两个老相好在此作陪,哈哈……”
五个人围在桌边吃喝逗乐子,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了。
冬天的夜晚来得快,草屋中有些黑,马艳红忙从灶台上取过油灯燃上,却被庄怀古拦腰抱起来:“小乖乖,别点灯了,咱们摸黑寻乐子吧!”
马艳红的长脸往后仰,便也把一头长发甩到后面,她吃吃笑道:“猴急了?”
庄怀古不听她唠叨,抱起来往一边走。
一边当然是个小睡房,这两人一拥进入房间里去了。立刻,从房间里传来几声男子哈哈笑。
这光景早巳撩起刘大年与林玉两人的欲火,林玉挣开刘大年的搂抱,低下身子便把地上放的大火盆端起来了。
林玉把火盆往房间里端,只因为化雪天比之下雪天还冷几分。
那刘大年哈哈笑,酒足菜饱睡觉,有个林玉陪他去玩乐了。
林玉把火盆往床边一放,加了炭又吹起来,只不过她吹了十几下,床边上,刘大年已掀开另一张大棉被。
刘大年一伸手,“扑通”一响,已把林玉拉进被子里面去了。
于世争在桌边喝闷酒。
自从他发现白衣女之后,他真的魂不附体,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只因为白衣女太美了。
于世争心中想着,如果白衣女能同他共效于飞,他娘的,便只睡上一夜,第二天叫他死也愿意。如果白衣女答应嫁他,白衣女叫他干什么,他就去干什么,包括出刀去杀老爷子。
于世争一想到老爷子,猛地喝一口酒,他抹抹嘴巴站起来。
于世争根本不去注意睡房中的声浪,他紧一紧腰缠的练子飞爪,又拍拍背上的蛇尾刀,拉开门便出去了,他是往左家废园方向去的。
他在吃酒的时候就琢磨好了那白衣女既然是往左家废园方向,那里附近无人家,白衣女一定住在左家废园里面某个地方,只要摸进废园,暗中查探,必能找到白衣女的踪迹,至于左家废园中的另外四人,到时候再说了。
于世争踩雪而行,他往那片竹林中去了。
他是绕道摸近左家废园的,当他遥看远处黑白分明、林屋交错的废园,便不由得想到五年多以前的那天夜里,那真是一场血肉横飞的恶战,没有火把,也没有嘶叫,双方只是咬紧牙关搏命。
那时候于世争与另外12大杀手,紧随着老爷子往左家内厅杀去,那场面令人一辈子也难忘怀。他更难忘记他曾追杀一个人,那人从左边围墙跃出墙外的情形。
他记得他的练子爪生生撕裂开那人半张面皮。
于世争有些得意,他伸手摸着一棵冬青树,那人就是死在这冬青树下的。
现在,于世争歪起嘴角,发出一声嘿嘿的冷笑声。
他得意于五年多前的那场血杀,便不由得抬头四下里仔细打量着。
在这种可以冻死人的寒夜里,相信住在左家废园的四个人,应该拥被熟睡了。
他也相信,那白衣女必然也在这废园某个地方。
于世争暗中一咬牙,双臂一张就要往废园内跃去,就在这时候,忽见一团白色影子,挟着衣袂飘动声,直往左家废园后面飞去。于世争一见大喜过望,毫不迟疑地拔身便追,那白影落在一片斜地上不动了。
于世争一跃而到白影身后,他看清楚了那白影正是他心中想见的美人儿。
“姑娘。”
“你很有心嘛。”
“我为卿狂。”
“不是狂,是疯。”
“虽疯也甘心。”
“疯比死痛苦多了。”
“我于世争心甘情愿。”
于是,白衣女缓缓地回转身来,她的面上披挂着白色的挡风布巾,看上去宛似一尊活观音。地再看看于世争,低低的声音很柔和,道:“今夜你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