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夫人道:“练蛤蟆功,讲求的乃是气,世上补气最好的东西,当然就是人参,气走百骸血流畅,嘿嘿嘿,汤公子,你该知道了吧!”
汤十郎道:“我仍然不明白,这是你们杀人的最佳时机。”
桂夫人道:“也罢,老身便再吐露一些心声吧!”
桂月秀道:“娘!”
桂夫人手一摆,桂月秀的刀斜指,身子往汤十郎一侧移动着。
那光景只待他她娘一个示意,她便对汤十郎下刀。
桂月秀动,汤十郎不动,他虽然左手按住流血伤口,但他也下了个狠心,他准备以摄魂箭的最后绝招“怒射天鹰”,来一个两败俱伤。
他不希望桂氏母女去伤害他的娘;桂夫人当然也明白这一点,她的双手平举,手掌伸直,上身开始下挫,口中厉声道:“汤公子,你想知道的我已说了七成,你该领死吧!”
汤十郎道:“我死,但我想完全明白!”
桂夫人顿了一下,她又收起双掌,道:“也好,看在你那五斤老山人参上,我便告诉你!”
她对女儿示意,准备出手。
但却又对汤十郎道:“汤公子,我母女寒冬来此,也有计划的。”
“什么样的计划?”
“冬日人少呀,是不是?”
汤十郎也听不懂,他怔怔地道:“怎么说?”
桂夫人道:“当年忠义门被血洗,可是左门主的仇家一点财物也未得到,江湖之上谁不知左太斗富甲一方?他的财宝呢?”她顿了一下,又道:“他的财宝仍然藏在左家废园某个地方,只是未被发现!”
汤十郎大为吃惊,道:“原来你们也是为财宝而来,桂夫人,真高招呀!”
桂夫人道:“江湖之上,对于这件大血案,暗潮汹涌五年多,各路人马不露风声却又蠢蠢欲动,谁也不明里出手一试。”
“为什么?”
桂夫人道:“你实在老实,这一点也想不到!”
汤十郎道:“我只会听。”
桂夫人道:“这件大血案并末结案,大门上贴着官家封条,任何一路人马,也不打算同官家为敌,包括顺天府西面的戈家堡。”
汤十郎怕她们出手,他意犹未尽地道:“你们一定在这里找过许多遍了。”
“你猜对了。”
汤十郎道:“你们也一无发现?”
杜夫人道:“地室中一堆枯骨,地面上再无假墙可觅,实在叫人不解。”
汤十郎道:“桂夫人,所以你们在失望之余要走了,不再住下去了?”
桂夫人道:“这儿只适合鬼住。”她戟指汤十郎又道:“你母子马上就是鬼了,哈……”
她的身子猛一挫,双掌疾伸,有一股难以看到的灰蒙蒙毒气.已自她的双掌往外奔流。
而桂月秀的追魂刀,便也在她拔身腾空中,直往痛苦中的汤卜郎切过去。
“当!”
“啪!”
“轰!轰!”
这一连串的声音倏然间响起来,大厅之上尘土飞扬,家具暴响,便在这窒人的搏杀甫停,人们才发现大厅上多了四个人。
齐姥姥的钢拐,拚力地拦住桂月秀的刀,这两人正自嗔目怒视,只不过谁也未出手。不是不出手,而是桂月秀在惊看着她娘。
汤人娘出现了,她正是以双掌,竭力的与桂夫人双掌对上了。
两人四掌相交,各有进退,地上的方砖发出格嘣响。
黑妞儿紧守在白衣女身边,她的神包严肃。
汤十郎很痛苦的仍然站着不动。
白衣女便在这时候吃吃浅笑,道:“这是个什么世界呀,有恩不报还要别人死,你们练毒功的人真的心也变得漆黑了?”
黑妞接道:“小姐,我过去,这是个好时机呀!”
“时机”二字乃是桂夫人说的。
她要杀汤十郎,正是选好了时机,此刻黑妞儿出口,她的心一沉。
那齐姥姥平着钢拐,道:“小姐,老身对付这丫头,至少是个平手,她动不了汤公子一根汗毛。”她的话,正是同意黑妞去助汤大娘。
白衣女叹气,她似乎不胜寒意地道:“人呢,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画狗画虎难画骨呀!”
突然,桂夫人暴喝一声,双掌狂推之间,她已倒翻出七个跟头,落在大院的雪堆荒草之中。
“阿秀,咱们走!”
只这么一句话,两条人影已往墙外飞去。真快,刹时间这母女两人不见了。
今夜实在非好时机。今夜来了白衣女,她未命人去追,只是冷冷地笑。
一场原本是一面倒的恶战,就这么一下子结束了。
白衣女走向汤十郎,道:“我可以看看你的伤吗?”
汤十郎流了许多血,他本打算同归于尽的。
他相信在他挨刀之前,他可以把桂氏母女两人射死,因为他已下了决心。
然而情况有变,他不动了。
他此刻顿觉这世界亏欠了他许多似的,他很想找地方去抱头痛哭。
但,他此刻却又要强打精神。他不能伤了老母的心,原本是想结合桂家母女两人的力量的,汤十郎甚至想娶桂月秀当老婆。
他现在好心痛啊。他已忘了白衣女向他关怀的问话,怔怔地站着。
白衣女伸手了。
她摸摸汤十郎的左肋,立刻吃惊地道:“嗨,好长的刀口,这女子太狠心了。”
汤大娘却也走过来,一把扶住汤十郎,道:“阿郎,你的伤……”
汤十郎干涩地,也是苦兮兮地道:“我的心伤得好重,娘……”
汤大娘道:“娘早就叫你注意,你糊涂了。”
汤十郎道:“娘……我……”他本想说在那种时刻,任谁也不会想到会挨刀,但当他发现白衣女正以她那迷人的眼神直视着他的时候,他改口了:“娘,我对不起你老人家。”
汤大娘看看白衣女三人道:“今夜援手之情,老身记下了,姑娘,咱们再见了。”
白衣女忙自怀中摸出一包伤药,送到汤大娘面前,道:“收下吧,有了此药,汤公子就不会再流血了。”
汤大娘笑笑,道:“伸出援手,已令老身无法还报,刀伤药我们还有,姑娘,夜深了,快回去吧!”她扶着汤十郎便往厅外走去。
白衣女有些木然了,她站在那里,直到汤氏母子两人消失不见。
齐姥姥道:“小姐,咱们走吧。”
黑妞儿道:“这老太太,她是茅炕石头,又臭又硬,好像并不感激咱们。”
白衣女道:“不,她心中好感激,如是凡夫俗人,她早已向咱们言谢不迭,她不言谢,那是她在心中有些什么,我看得出来。”
齐姥姥道:“小姐,回去吧,汤十郎伤了,三五天是好不了的,咱们等他好了再来。”
白衣女道:“唉!想同他说说话的,怎么会是这样?真是不巧!”
齐姥姥道:“巧,如果不是小姐在今夜前来找汤十郎谈些什么,小姐永远也找不到这年轻人了。”
白衣女道:“姥姥,你看他的伤重不重?”
齐姥姥道:“说重不重,说不重还真的很重。”
白衣女叱道:“你这是什么话!”
齐姥姥道:“说重嘛,他那一刀挨的地方不对劲,那地方如果波及内腑,他就惨了。”她顿了一下手中杖,又道,“好在他还年轻,身子骨又结实,他应该挺得住。”
黑妞儿道:“他当然挺住了,他未曾倒下去呀!”
白衣女低声幽怨地道:“他若倒了,死了,我会为他做些什么呢?”
齐姥姥道:“是的,小姐,我老身非打死那狠心的丫头不可!”
这三人再看看四周几眼,白衣女道:“姥姥,这儿阴森森的,咱们回去吧!”
齐姥姥道:“夜来天寒地又冻,还是快回去吧!”
这三人就像左家废园冒出的幽灵,利时间消失在那大片竹林中了。
汤十郎果然伤得不轻,只差内腑未伤着。
汤大娘一句话也不多说。她能说什么?此刻只有救治儿子为当务之急。
床头有个长方形小木盒,那里面珍藏的便是他们从关外带来的刀伤灵药。
汤大娘扶着儿子睡在床沿边上,举着油灯只一看,她老人家直吸大气。
她不能也不敢对汤十郎说这刀伤有多危险。
其实,在当时,如果汤十郎的反应稍慢那么一点,他便永远也别想站起来了。
桂月秀的那一刀,似乎切中他的肋骨,幸好他的反应快,总算捡回一条命。
现在,汤大娘把一包药粉打开来,一把既红又香的药粉,就那么按在几乎半尺长的刀口上面。汤十郎的反应是直吸大气。
“痛?”汤大娘只说了这么一个字。
汤十郎道:“娘,不痛。”
“咱们家传刀饬药搽上痛,我知道,不过……”她又将一把药末按上去,接道,“虽然痛,但很有效,止血愈合,娘这一生未见过更好的。”
汤十郎道:“所以娘拒绝了白衣女的赠药。”
汤大娘道:“那白衣女是干什么的?”
汤十郎道:“娘,至少她也助了我们一把,解了咱们的危机。”
汤大娘道:“娘不能随便接受一个不明身份的人的赠与,白衣女她们为什么会在这时候前来?你想过了吗?”
汤十郎不开口了。
他那刀口处痛得他直咬牙,但鲜血却止住了。
汤大娘取来一块布,为汤十郎把伤处包扎好,她老人家深深地吁了一口气。
“孩子,你们怎么会在一起的?”她开始问那事情的根由了。
汤十郎只简单地道:“是桂月秀站在二遭厅后廊上等我,好像有意来会我。”
汤大娘道:“不是会你,是杀你。”
汤十郎道:“她也几乎把我杀了。”
汤大娘道:“你为何不保持警觉?我曾一再地提醒你,她们母女两人十分神秘,你却不听。”
汤十郎道:“谁会在那种时候去防备爱你的人呀!”
他不好细说,那情形当然很特别。
汤大娘却明白儿子的话中含义,因为她似乎也听到桂夫人说了些什么。
汤十郎有些歉意地问道:“娘怎么会赶来的?”
汤大娘冷冷道:“你的吼声,娘听到你那种吼声,便知道你上了人家的当了,你想,娘还能躺得稳吗?”
汤十郎道:“桂夫人习的乃是外门毒功蛤蟆功,你出掌相抗,难道……”
汤大娘冷冷一笑,道:“你忘了,咱们的家传辟毒珠,再以娘的大力金刚掌,她得不到什么便宜。”
汤十郎又想再问,汤大娘已拍拍儿子,道:“睡吧,你需要多睡。”
汤十郎也真的累了,他闭上眼睛,只不过当他闭紧眼睛的时候,满脑子出现着桂月秀的影子。满脑子人影儿在晃动,汤十郎怎能睡得着?
汤大娘似乎已知道儿子痛苦,她出手为儿子推拿,也把内功往儿子的体内引导,直到汤十郎微微地发出鼾声。
一觉醒来,汤大娘只有亲自做饭了。
汤十郎醒过来的时候,汤大娘指着门外,道:“孩子,时已过午了。”
汤十郎道:“外面天很暗。”
汤大娘把吃的端到床边,道:“又下雪了。”
汤十郎不由地道:“前面桂家母女……”
汤大娘怒叱道:“你还提她们呀,找死不是?”
汤十郎道:“娘,她们还在吗?”
汤大娘道:“她们能不走吗?”
汤十郎道:“走了?”
汤大娘道:“应该说,半夜就逃走了。”
汤十郎道:“又下雪了,她们会去哪里?”
汤大娘冷叱一声,道:“为你的伤着想吧,你还忘不了她们呀!”
汤大娘说完,忿而走出门外。
汤十郎却自言自语:“她……无论如何,她把那圣洁的处女之身给了我……”
汤大娘忽然回来,她抓住汤十郎,道:“她真的献出了身子?”
汤十郎点点头。
汤大娘急问:“你们……真的……”
汤十郎再点头。
汤大娘咬牙道:“这一对母女太阴毒了!”
汤十郎道:“她们习的是阴毒的蛤蟆功。”
汤大娘道:“吃亏的却是你。?”她松开手,又道:“你已愧对你那素未谋面的未婚妻了,你忘了你爹的遗言,孩子!”
汤十郎道:“桂夫人曾坦诚地说,我帮了她女儿,这样她女儿就可修习她的武功了。”
汤大娘道:“真叫人料想不到。”
汤十郎道:“料想不到的乃是她母女这一个多月以来,曾找遍了左家废园各地,为的是左家的财宝,忠义门的财物呀!”
汤大娘闻言,全身一震,道:“真叫人不敢相信,还以为她母女平常足不出户哩,唉!我们果然被她母女两人瞒过去了。”
汤十郎道:“而且瞒得咱们好苦。”
汤大娘道:“你还用大把银子为她们买人参,送吃的,哼,太可恶了!”
“也太可怜了!”
“她们可怜?”
汤十郎道:“她们当然可怜,因为她们杀不了我们,她们又怎么向指使她们来杀人的那恶魔作交代?”
汤大娘点点头,道:“但愿她母女俩被那人宰掉,我老人家就愉快了。”
汤十郎却不开口了,他的心中想着桂月秀,便扒入口中的东西,似也觉得毫无味道了。
汤十郎的刀伤很重,只不过两天多,他娘身边的刀伤药已经用完了。
汤十郎左肋下的刀口子仍未愈合,他仍然需要继续敷药,汤大娘守在厢房中,她不让汤十郎走下床。
虽然,汤十郎很想往门楼下面去看看,但他又担心他娘不答应。
他心中仍然塞满了桂月秀的影子。
桂月秀的冷漠,那是当她们母女初来的时候。
桂月秀的热情,当然是他们两人相悦之时。
桂月秀那既冷傲又奔放的样子,让汤十郎再也难以安静下来了。
“娘,咱们还有多少粮食?”
汤十郎怕再一场大雪断炊,他不想劳动他娘。
汤大娘重重地道:“少了两个狼心狗肺的人帮咱们吃喝,再过十天也没问题。”
汤十郎道:“娘,别骂她们狼心狗肺!”
汤大娘叱道:“你少装痴情汉,她们一心要杀掉咱们,你还为她们设想呀?”
汤十郎道:“娘,她们也无奈,她们受制于人啊!”
汤大娘道:“咱们江湖人,讲的是恩怨分明,有恩不忘,有仇必报,咱们对她们怎样,老山人参也侍候了,哼,别说谢字,竟然出刀,太可恶了。”
汤十郎心中一痛。
他本来想说出,桂月秀已经回报过了,因为她献出了她的身子,然而,他也想到桂夫人的话,桂夫人说过,她女儿与童男接触过以后,对于修习蛤蟆功,大有助益。他的心痛,便是他想到此处。
汤大娘冷笑连声,道:“这母女两人真奸,原来是想打发财主意,妄想寻到忠义门的宝藏,天真!”
汤大娘的话说完,汤十郎摇头叹息,道:“她们大感失望了,左家废园里,哪里会有什么宝藏。”
母子两人在这小厢中闲谈着,不觉已近午时,汤十郎道:“娘,明日一早,我进城。”
汤大娘叱道:“别忘了,你的伤……”
汤十郎道:“咱们没有药了,顺天府城内,我认识一位大夫,他的医道还不错,我去找他看看,或许会好得快一些。”
汤大娘道:“也罢,且等明日一早,我陪着你进城去一趟,你一个人前去,娘不放心。”
母子两人正说着,忽闻院子里传来一声:“大娘在吗?”
“谁?”汤大娘一闪到了小厢房外。
“大娘,是我。”来的不是别人,白衣女是也。
“是你,姑娘!”汤大娘没有叫白衣女进屋内坐,她站在白衣女面前,双眼直视过去,仿佛要看穿白衣女似的:“姑娘,你此刻前来有何指教?”
白衣女笑笑,道:“大娘,我是前来探望令郎的伤呀,我知道他伤得不轻。”
“谢谢,我儿好多了。”
“我可以进去看看吗?”
“我儿睡着了。”
白衣女笑笑,道:“是我来得不巧。”
汤大娘道:“所以也不请姑娘进去坐了。”
白衣女转身只一半,忽然又回过身来。
她伸出雪白的手,手上一包东西,笑笑道:“大娘,令郎需要这些。”
汤大娘没有伸手去接,她问:“这是什么?”
“刀伤药呀!”
“我儿已好多了。”
“如果用我的药,令郎如今已可以奔跑了。”
“不用了,谢谢。”
白衣女道:“那么,我可以转告大娘一件事情。”
“你请讲。”
白衣女看看手上的一包药,道:“这几天来了不少各路江湖人物,我明白,他们的目的就是左家废园,到时候恐怕凶多吉少,所以,这药……”
汤大娘道:“姑娘不也是来路不明的人物吗?左家废园实在什么也没有。”
白衣女笑笑,道:“可是,就凭大娘一句话是堵不住芸芸众生之口的,所以令郎的伤……”
汤大娘看看白衣女手上的布包,她顿了一下,终于接在手中,道:“这是老身第二次领你的情了。”
白衣女道:“只有一件事很可惜。”
汤大娘神情一紧,急问:“什么事?”
白衣女道:“桂家那对母女的去处。我只知她们往西奔去,追了一阵子便失去她们踪影了。”
汤大娘也觉可惜,如果知道她们的去向,应该可以推断出那个幕后指使她们的人,而这个人很可能就是血洗忠义门的元凶。
白衣女转身要走,汤大娘开口叫住她:“姑娘!”
白衣女面带甜甜的微笑,回过身来,道:“大娘!”
她这一声叫得很柔,很嗲,便汤大娘听来也一怔。此女很能令男人心醉,连女人见了也爱怜不已。她也不由得走上去,很热情地伸手握住白衣女的嫩手,点着头道:“姑娘,你高姓呀?”
“席。”
“芳名?”
“我叫席玉神。”
“真是个好名字。”
“大娘,谢谢。”
汤大娘道:“来此目的?”
席玉神道:“寻找我的心中之宝,大娘,嘻嘻。”她笑着,还半掩口的又道,“我还没有见过面的心中之宝。”她越笑越好看,花枝乱颤似的又道,“大娘,你说可笑不可笑?”
汤大娘道:“千里姻缘最为甜,愿席姑娘尽快找到你的如意郎。”她以为席玉神是找她的情人。她松开手,也示意不再留白衣女了。
席玉神收敛笑容,摆摆手,道:“大娘,多保重了。”
她走起路来也好看,婀娜多姿,实在好看。
汤大娘也看得直点头。她喃喃地道:“江湖代代出尤物,此女当之无愧。”
汤大娘虽然收下白衣女席玉神的那包药,但她却没有使用。
她甚至也不对汤十郎提这件事。
汤大娘想得多,她怕上当,如果白衣女送来的是毒药,她岂不害死自己的儿子?防人之心不可无,汤大娘就是这么小心谨慎。
“娘,白衣女来了?”
“是她。”
“她来干什么?”
“告诉咱们,江湖上各路人马正往这里集中,他们的目的就是这左家废园。”
汤十郎道:“左家废园什么也没有啊。”
汤大娘道:“很难叫人相信这儿什么也没有。”
汤十郎道:“娘,你不以为,这又是那个暗中谋杀忠义门的元凶玩弄的手法?”
汤大娘道:“怎么说?”
汤十郎道:“那恶人发现他已失踪十多人之后,又不便亲自出面,便想出个十分阴险的计谋,放话江湖,左家废园有财宝,江湖上太多的人喜爱财宝,这些人自然就会奔来了。”
汤大娘点头,道:“也有道理。”
汤十郎道:“实际就是这样,娘,人来得多了,我们便很难分别对付,反倒是元凶处在暗中等机会了。”
汤大娘道:“咱们收拾些与那人不相干的人物,对那人只有好处。”
“对,只可惜咱们无法去说服那些人了。”
汤大娘道:“儿呀,咱们不能再树仇人啦。”
汤十郎道:“仇家却招来许多江湖大豪,准备着变成我们的仇家。”
汤大娘道:“一旦到了那时候,我们就会变成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了。”
汤十郎道:“真阴毒。”
汤大娘道:“咱们得另想方法了。”
汤十郎道:“娘,咱们进城去,我先把伤医好,否则,你一人多累。”
汤大娘不反对了。她准备把白衣女的伤药取出来,但她仍然犹豫。
他们本来打算到明天再进城,但被形势所逼,如果拖一天,对她母子便多一天的危险。在汤十郎的坚持下,汤大娘这才扶着儿子往顺天府城走去,而且连午饭也只吃了一半。
此刻,母子两人经过那家路边野店,汤十郎转头看到野店里面,不由暗自吃一惊。
他发现店里面有四个女人围坐在桌边嘻嘻笑。
这四个女子对汤十郎不陌生。
这四人正是七尾狐白玉儿,三手妖女石中花,山茶花林玉与小春天马艳红。当然,这四个女子也发现汤十郎了。
四个女子齐站起,四个人并肩奔出门外面。
马艳红还招手叫:“哟,是你呀!”
汤十郎面无表情地不回答。
林玉却接道:“嗨,小兄弟,你的气色不对劲,怎么了,碰上鬼了?”
汤十郎咬咬牙,却又低下了头。
不料林玉突然双臂一张,拦住母子两人的去路,她沉下脸道:“别走。”
汤十郎道:“干什么?”
“有件事情要请教。”
“什么事?”
林玉看看汤十郎,然后再看看汤大娘,她冷笑一声,道:“我问你,前几天在我这儿的三位大男人,怎么至今未见他们回来呀!”
汤十郎道:“你问我?”
“不错。”
“我问谁?”
林玉怔了一下,道:“你……问你自己……”
汤十郎叱道:“我自己不知道。”
马艳红道:“他三人去了左家废园呀!”
汤十郎故意大声道:“四位,难道你们没听过,左家废园里闹鬼呀!”
石中花愣然一哆嗦女人怕鬼。
白玉儿却又问:“你怎么还活着?”
汤十郎道: “我们活得很好,因为我们心中无鬼,阎王爷又是亲戚,嘿……”
林玉面色一寒,道:“你们一定知道,如果不说……”她忽然一笑,又道,“哟,原来你受伤了,怎么伤的呀,嗯?”
马艳红道:“鬼抓的吧?”
林玉笑道:“叫我看看。”她伸手去摸汤十郎的伤,汤大娘出手了。
“滚!”
有一股罡风自她的掌上打出来,那林玉顿觉双足腾起,不能自己。
“哎唷!”
汤大娘一掌拍在林玉的右胸上,打得林玉跌出两丈外,半天爬不起来。
马艳红怒叱:“老太婆,你打人?”
汤大娘道:“惹火了老身要杀人!”
石中花急忙扶起林玉,低声道:“你忘了,咱们这是干什么。”
白玉儿也跟上一句,道:“别得罪客人呀,咱们的衣食父母呀,至于那三个大男人,关咱们屁事!”
林玉却已龇牙咧嘴地怒视着汤大娘。
汤大娘早就要发火了。这时她也不多言,扶着儿子便往小河走去。
远远的,那河上的小木桥已清晰可见。
当然,桥那面的一个人也看到了。
桥那边站着一个人,他双手背在后面,一副自得其乐的样子好像在观赏山水。
但当汤十郎走上木桥,他干干地笑了。木桥那边的人也微微笑了。
那人正是几次赠金的老人家,如今他又碰上汤十郎了,而且也遇见汤大娘。
“嗨!有缘到处都相会呀,年轻人。”
汤十郎手抚伤处苦笑,道:“不错。”
母子两人下了桥,老人家已经迎上前来了。
那老人重重地看了汤大娘一眼,他似乎有些抖嗦的样子,只不过在一闪间便又哈哈笑了。
“年轻人,你受伤了?”
汤十郎道:“差一点再也看不到老伯了。”
老人一瞪眼,道:“要爱护自己呀!”
他指指汤大娘,向汤十郎道:“介绍一下,这位夫人她是……”
“家母。”
“噢,是你娘呀,幸会了……哈……”
汤大娘点点头,并未开口。
汤十郎对他娘道:“娘,几次赠金的人.就是他老人家,他……自称有花不完的银子,他好像对于多金也感苦恼,苦恼银子太多了。”
汤大娘重重地看了老人一眼,道:“才听说过,还有这样的人。”
老人哈哈笑,伸手又取出两锭金元宝,道:“年轻人,我这就证明这世上有我这样的人,你收下。”
汤十郎怔怔地道:“老人家,这是……”
汤大娘道:“世上人多得很,你把银子送别人去。”
老人摇头道:“他们不配,夫人,这就是老夫烦恼的地方。”
汤大娘道:“我们配吗?”
老人笑道:“配,只有你们才配。”
汤十郎道:“老人家,我已花了你不少银子了。”
老人却坚持地道:“你现在更需要,你这伤就需要很多银子,收下吧,救人于急难,我老人家快乐呀!”
汤大娘道:“你究竟是谁?”
老人一笑道:“那对你重要吗?”
“重要。”
“我以为不重要,夫人,你可以忘了有我这么一个人。”
“我们能忘吗?”
“能!”
“如何忘法?”
老人把两锭金子塞入汤十郎的袋中,道:“年轻人,别学你娘,她太固执了。”老人说完,转身就走。
汤大娘的眉头皱起来了。
汤大娘看着老人那种行云流水的身法,她有些自言自语地道:“这老人……这步伐……我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这样的身法……”
汤十郎愣然地道:“他……是谁?”
汤大娘一时间也想不起来。如果她想起此老何人,一定会奔上前去拉住他的。
如果她知道此老是谁,也必定会告诉儿子。
汤大娘摇头,她只摇摇头,汤十郎便不再问了。
现在,汤大娘扶着儿子来到那家药铺里,这家药铺的大夫曾跟汤十郎学过鸟语。虽然后来汤十郎承认是骗了他,也骗了别的人,更曾把银子退还,但这位大夫仍然吹口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