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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巧救母女1

作者:夕照红 当前章节:15384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07:50

鹅毛似的大雪,交叉混乱地从空中压下来,屋子里的人们拥被而眠,人间好像陷入地狱似的,只闻得呼啸的西北风在怒吼。

如果这时候还有什么声音,那就只有住在汤大娘隔壁的两女一男了。

这三人午间起来,又是酒又是肉,直吃到天黑才收场,于是,这三人又喧闹起来了。汤大娘几次坐起又躺下,看得汤十郎的心中好不忍。

三更天了,汤大娘终于睡着了。

汤十郎以手按按他的伤口,而且用力的按,他一点也不觉痛了。

汤十郎再试着舒伸左臂,他惊喜地坐直身子。

他很想叫醒他娘,他想告诉他娘,他已完全好了,但他却没有喊,因为他娘好不容易才睡着。

只不过隔壁的声音仍然那么喧嚣,他真怕把他娘吵醒,于是,汤十郎轻轻悄悄地下了床,他披起棉衣,走出房门,他想去求那三人小声些。

汤十郎走到隔壁小窗外,只听得里面传来“嘻嘻”之声与淫笑。

他怔住了,如果人家在作房事,他这是去触霉头,这样的事不好说。

汤十郎既然不能拍门求人家收兵安静,便只有摇摇头又走回屋子里。

汤十郎刚上床,汤大娘便也醒了。

“娘,你醒了!”

“隔壁的客人真可恶。”

“娘,定下心来睡吧!”

汤大娘再也睡不着了,她披衣坐在床上。

隔墙的声音更大了,声音中充满了邪恶。至少在汤大娘听来就是邪恶。

年纪大的人是不容易沉睡的,汤大娘睡到四更天再也难以成眠,便是隔壁的两女一男安静下来,汤大娘仍然无法安枕。

现在,五更天了。五更天却正是隔壁三人好睡的时候,听,那有序的鼾声宛似打雷,声声呼噜来自幽幽深谷似的令人难以消受。

汤大娘再也忍受不住了。

“阿郎,今天回去吧!”回去,当然是回左家废园,那儿当然清静。

汤大娘是爱清静的人,她也清静惯了,如今被这三人一吵闹,她老人家早就快发火了。

汤十郎道:“娘,咱们可以换间客房。”他指指外面,又道:“天正下大雪,你老人家冒雪回去不大好呀!”

汤大娘道:“别为我,你的伤如何了?”

汤十郎道:“娘,一点感觉也没有了,就如同没受伤一样。”

汤大娘道:“那就好,咱们尽早走。”

汤十郎想着半夜看的那一幕,心中也觉若在此处住下去,娘一定会生气,倒是走了的妥当。他当即起床,准备着收拾东西上路了。

汤大娘也起来了,她老人家面对那堵墙,再听着那种交杂而忽高忽低的声音,忍不住心头火起。只见她双掌对着那墙突然拍过去。

“轰!”

真够吓人的,只见那堵墙虽未被她推倒,却也碎屑纷纷落下来。

墙在晃,隔壁已传来吼骂:“他妈的,天塌啦!”

天当然没塌,墙快塌了,墙上留着两只手掌,那是汤大娘的双掌,当她的双掌收回来的时候,那堵墙才又稳了下来。

“哗哗啦啦”一阵响,隔壁的房门拉开了,好粗重的声音传来,道:“伙计,伙计,他妈的,死光了不是!”

斜刺里奔来一个伙计,这人还正在裹身子,外面正下着大雪口内。

“客官,怎么啦?”

门里暴伸一手,直把那伙计抓入屋子里,吼道:“你睁开眼睛看清楚,墙快倒了,落了一床的灰土,他妈的,这是怎么一回事?”

那伙计也不知道怎么一回事,他也看到大床靠边处尽是灰土,再看这两女一男,也都是满头满发的灰土,原来三人的头顶在墙的方向睡得好自在呢。

如果汤大娘把墙推倒,这三人必被压成重伤。

伙计看看那墙,再看看地上,不解地道:“客官,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呀!”

“啪!”

好清脆的一掌,打得那伙计大叫,道:“喂,你怎么打人呢?”

“老子还杀人,你说,你们这是不是黑店?”

“黑店?”

伙计的叫声,立刻把另外一人也叫来了。那人一进门,立刻吃一惊。

“怎么回事?”

挨打的伙计戟指那粗汉,道:“他打人!”

只听得“跄啷”一声,好一把宽刃砍刀拔在粗汉手上,粗汉砍刀一抡,吼道:“这墙是怎么一回事,想把咱们三人压死不是?”

女的声音传来:“不说清楚,没完没了!”

另一女子接口道:“把他们掌柜抓来!”

两个伙计也不知怎么一回事,便在这时候,汤大娘与汤十郎走出门来了。

汤大娘经过隔壁,重重地看了看里面的两女一男,她几乎又气又笑,三个男女灰头土脸,正自发火呢。

汤十郎向伙计道:“我们走了,在哪儿算帐?”

一个伙计迎上来,道:“天才放亮,这么大的雪天,二位就要上路?危险呢!”

汤十郎淡淡地道:“谢谢关心,我们有事。”

那伙计道:“押金折合,你们正好。”

汤十郎道:“那么,再见了!”

忽然,挨嘴巴的伙计走出来,他捂着面问汤十郎:“客官,你们住在隔壁,可发觉这墙落灰土?”

汤十郎笑笑,道:“声浪太大了,墙也吃不消。哈哈……”

他也看了屋内三人一眼,嘴角一挑,便同汤大娘往客栈外走了。

畦,这家大客栈有得吵的了。

汤十郎似是精神也恢复了。

汤大娘没有再搀扶他,汤十郎走路很轻灵,汤大娘的心中直念阿弥陀佛。

母子两人过了小河,踩着大雪绕道那片大竹林,从破围墙口进入左家废园里。

汤大娘走进小厢房的时候,她几乎怔住了。

汤十郎也怔住了。

“娘,有人来过。”

汤大娘点点头,道:“不错,有人来过咱们这里。”

汤十郎道:“娘,咱们的一切用品全部换成新的,这米面粮食.腊味香肠,还有……”

汤大娘道:“火盆好亮,是青铜打造的。”

汤卜郎道:“这是谁为咱们弄的?”

汤十郎拉开床上的厚丝棉被,道:“娘,你歇着吧!”

汤大娘点头往床上躺,她的眉头在打结。

她环视四周,这小厢房收拾得很干净,可就是弄不清楚,是谁来收拾的。

汤十郎一边想,一边把炭火燃烧起来,小厢外面下大雪,他母子两人的脚早冻木了。

火烧起来了,汤十郎把火盆送到床边上,掀开一边的水缸,哇,水缸里的水是满的,上层已经结了冰。

汤十郎做吃的了,可也又想到了前面。

想到前面门楼下曾经住过的桂氏母女两人,她们在这大雪天会不会受冻?

汤大娘很平静地躺在床上,她偶尔会看一下汤十郎,只不过当汤十郎遥望窗外时,汤大娘冷冷地道:“阿郎,你又在想桂家母女了?”

汤十郎不回答。

不回答就是默认了,汤大娘不高兴地道:“男子汉大丈夫,提得起放得下,你怎么同你爹不一样?”她叹了口气,又道:“你爹明知进关危险,他仍然同你两位叔叔拍胸脯共赴难,为的是个义字,如今你却为情所苦,阿郎呀,你难道忘了你挨的那一刀吗?”

汤十郎道:“娘,我没忘,我就是想不通这一刀她是怎么下得了手的。”

汤大娘道:“她们不是表明了?这一对母女这么毒辣,原来也为了左家的财宝,可是她们失望了。”

汤十郎忿然沉吼:“要财宝,为什么不对我明言?我可以帮她们去找呀!”

汤大娘道:“如果她们不受制于那人,也许她们母女仍然住在前面未走。”

汤十郎沉默了。

一个受制于人的人,有时候是无奈的。

母子两人吃过饭,汤十郎再也难安心了。

他不能忘了桂月秀,他更忘不了同桂月秀的相拥相抱攀巫山行云雨的一幕,他这一辈子也忘不了桂月秀的咬牙苦撑。难道她真的也要修习她娘的功夫?

汤十郎不由自主地缓缓往前面走去。

当他走过第二座正厅的时候,还特别进去摸摸那长凳,地上仍有血迹,汤十郎当然知道那是他身上流下的。

他静静地站着,也思忖不已,他到现在还以为这场杀身之祸是噩梦。

这当然不是梦,只不过太出他意料之外了。

有时候许多出人意料的事,那与做梦是很难分辨的。

人生不就如同梦一场吗?

汤十郎转出大厅,从回廊走到门楼下面,他伸手去敲门,只不过他敲了两下便苦笑了。

他把门推开,里面仍然是原来的样子,只是小屋里已没有桂家母女两人了。

汤十郎并未走开,他摸着房中的每一用具,大部分还是他为桂家母女花银子买来的。想着当初他的身边并不富裕,但他仍然为她母女赶办过冬用品,却换来一刀,几乎要了他的命。

汤十郎口中沉吼:“为什么?这些事情怎么会发生在我的身上?为什么?”

西北风在呼啸着,也吹去了汤十郎的抱怨,但永远也吹不去他心中的疙瘩,如果桂月秀在他面前,他实在不知道是对她动手还是对她说“我不计较”!

汤十郎也想到白衣女,如果不是白衣女的及时赶来,也许他已死了。

想到白衣女,汤十郎叹口气,他缓缓地走了。他走回小厢房去了。

汤大娘便在汤十郎推门的时候,对汤十郎道:“你又去前面了?”

“是的,娘!”

“你应该去地室的,若非你爹有灵,咱们还能再回来吗?”

是的,再生之后,首先应去地室叩头一番,这也许就是祖上有德吧。

汤十郎回道:“娘,我这就去地室。”

汤大娘道:“娘也下去,唉,你要多叩头呀!”

“是的,娘!”

于是,汤十郎陪同汤大娘,两人往后厅走去。

后厅内一切仍是原来的样子,这令汤十郎放心不少。

母子两人来到那假墙前,由汤大娘推开假墙,汤十郎便举着油灯往地室中走去。汤大娘提醒儿子道:“小心,你的伤还未愈。”

汤十郎已落在地室中了,他先是看看那一大堆枯骨,见被单仍然盖得好端端,立刻拾起线香燃上,交在汤大娘的手上。汤大娘很虔诚地把香插上,口中喃喃不知说些什么。

汤十郎跪在地上叩了三个头,他没有站起来。

这母子两人至少在地室中守了半个时辰才又走上地面,回到小厢房里。

这一夜很平静,平静得几乎可以听见外面落雪。

左家废园虽然这几天平静,但这也正是即将大屠杀前的宁静。

这样的宁静,会令人坐立不安的,会叫人毛躁的。

汤十郎不但心情毛躁起来,他也用手去搔他的伤处。

他搔得很用力,恨不得把包扎的布巾抓碎,恨不得把伤处再抓破。

就是这样的“沙沙”响声,把汤大娘弄醒了。

“你在干什么?”

“我这伤处……”说着,汤十郎又抓起来。

汤大娘抬头看,立刻对儿子喝叱道:“不要抓了!”

汤十郎道:“痒得难受呀!”

汤大娘道:“你就快痊愈了。”

汤十郎道:“我以为我上白衣女当了,她这是在整我,我忍受不了啦!”

汤大娘道:“这正是她的药高明之处,一夜之间,你的伤处已结痂了,而且痂也将脱落,太好了。”

汤十郎道:“真有这么玄?”

汤大娘道:“不是玄,这是真实的,你要忍耐,等这一阵子痒之后,你就完全好了。”

汤十郎只好强忍着斜坐在床上。

他当然明白受伤将愈,伤口必然发痒,但这一回痒得太过份了,实在叫人难受。他痒得吃不消,只好下床把火盆加旺,他把伤处去烤火。

不料他烤火之后,痒得更厉害,如果不是石大夫包扎得巧妙,只怕他会把伤处抓破了。汤十郎已无心吃喝,他甚至也忘了给他娘做饭。

这时候他已至坐立难安的样子,只想找个出口怒气、解解烦躁的办法。

这时候他是不会学鸟叫的叫不出来了。

便在这时候,附近有了声音,汤十郎侧耳听。

那声音是往这边走来的,而且快到了。

汤十郎沉声喝问:“谁?”

“我!”声音好听,是个女的声音。

“你是谁?”

“开门呀!”

“你到底是谁?”

“你心中想找谁,我就是谁。”

汤十郎道:“我心中空无别人,你快说,你是谁?”

“嘻!”传来一阵笑声。

“汤公子呀,我是奉我家小姐指示前来的呀,你快开门呀。”

汤十郎拉开门,眼前是位姑娘,姑娘手上提着个篮子,好像装的是吃的。

“你是……”

汤大娘开口了:“她是白衣姑娘身边的人,快请进来吧!”

是的,黑妞儿披着斗篷来了,她冒着大雪前来,当然是送东西来的。

黑妞儿先把一身雪花抖落在门外,匆匆地走进小厢房,她笑笑,把篮子搁在小桌上,先对床上的汤大娘一礼,道:“老夫人,你早哇。”

汤大娘点点头,道:“真有礼貌。”

只见黑妞儿挽起袖子,打开篮盖,里面是个铜罐子,她把罐子取在桌上,掀开罐盖,里面冒着香喷喷的味道出来了。

她对床上的汤大娘道:“老夫人,人参八宝稀饭,你老趁热吃,我们小姐亲手做的。”

汤大娘愣然,道:“这怎么好意思呀!”

黑妞会说话,她笑笑道:“你老客气才不好意思的。”

她取过碗来满满地盛了一碗,恭敬地送在汤大娘手中,她才对汤十郎道:“汤公子,要不要我为你装一碗?”

汤十郎道:“我不吃。”

黑妞儿一笑,忙自怀中摸出一包东西来。

汤十郎心中不悦,他正痒得一点儿胃口也没有。

黑妞儿已对他笑道:“我家小姐叫我把这包东西交给你,说是吃下这药,你不但不会伤处发痒,而且也胃口大开,你快吃下去吧。”

汤十郎闻言,喜道:“真的?”

黑妞儿道:“错不了。”

汤大娘立刻对汤十郎点头道:“快吃下去吧,也是人家小姐一片好意。”

汤十郎当然要吃,他已经痒得难以忍受了。

他接过纸包打开,只不过一粒小白丸,还没有一粒玉米大,他“咯”地一声抛入口中,咽下肚里。

黑妞儿笑笑,道:“气运一个周天,你就不痒了。”

汤十郎闻言,高兴得坐在床沿上,他气纳丹田,神游虚幻,双目低垂,一副宝相庄严。

再看黑妞儿,她已为汤十郎装了满满一碗人参八宝稀饭等着汤十郎吃了。

铜罐里装的多,汤大娘又喝了一碗才对黑妞儿笑问道:“我们住的这屋子,必是你们小姐命人整的了。”

黑妞儿道:“是呀。”

汤大娘道:“你家小姐为什么要助我母子?”

黑妞儿道:“老太太,这世上许多助人的人,他们不为什么,我们也是呀。”

汤大娘心中在想:“拿我当二愣子呀?”

她不问了,只笑笑。

汤十郎睁眼来摸伤处,他愉快地道:“真灵光。”

黑妞儿道:“天山灵药,天下无双,你这点小伤,算不得什么。”

汤十郎道:“回去告诉你家小姐,我谢了。”

黑妞儿道:“别谢了,你该饿了吧?”

汤十郎经黑妞儿一提,立刻拍拍肚子笑道:“饥肠辘辘,好像三天没吃饭。”

不等黑妞儿去端碗,汤十郎已抢过碗来,大口一张,宛如灌水似的一口喝完。

铜罐中还有三碗多,汤十郎也不客气,更忘了问问他娘还要不要,他来了个一马扫,差一点用舌头去舐碗。

“真好吃。”

黑妞儿道:“好了。”

汤十郎一怔道:“什么好了?”

“你的伤好了。”

汤十郎道:“哪有这么快?”

“看看便知道。”

汤十郎去解扎在腰间的布带,汤大娘急道:“再等两天,莫忘了石大夫的交代。”

黑妞儿笑笑,道:“什么石大夫驴大夫,比我家小姐呀,他差远了。”

她又对汤十郎道:“你解开了便知道。”

汤十郎解得还真快,三几下便把扎紧的布带取下来了,发觉一条黑痂黏在布带上面,留下一道鲜红的印子在他肋下。

汤十郎高兴地对他娘道:“娘,全好了!”

汤大娘也笑了。

黑妞儿嘴一撇,道:“我走了。”

汤十郎拦住黑妞儿,道:“我同你一齐走。”

“干什么?”

“去向你家小姐致谢呀!”

“谢什么,你不觉得庸俗?”

汤十郎一怔,黑妞儿已轻灵地把风帽罩在头上,匆匆地走出小厢房,她走了。

汤大娘半晌不开口,她在沉思着什么。

汤十郎也没有说话,他想不通,为什么白衣女如此对他示女子。

“她一定有目的。”汤十郎想了许久才脱口说这句话。

汤大娘道:“她当然有目的。”

“是什么目的?”

“知道就好了。”汤大娘往床上躺下,似这样的风雪天也只有躺进被窝才舒服。

汤十郎道:“娘,敌乎?友乎?”

汤大娘道:“娘以为,非敌非友,大概……”

汤十郎怔怔地道:“难道她也是为了一探左门主的宝藏而来?”

汤大娘道:“总是脱不了一个‘利’字吧。”

汤十郎道:“娘,我也以为只有一个‘利’字了。”

他一夜未睡好,只为伤处痒得难受,如今伤处不痒了,且也吃了人参八宝稀饭,两只眼睛好像千斤重的睁也睁不开了。

汤十郎拉开棉被,立刻呼呼大睡了。

汤大娘也睡了,她的心中一宽,便也睡得稳,而且脸上还带着微笑。

“砰!”

这是有人敲门了,汤大娘睁开眼来,问道:“什么人?”

“是我呀,老夫人。”

“是你,黑妞儿。”

“是呀,快开门呀,雪下得好大。”

汤大娘推醒汤十郎,道:“阿郎,去开门。”

汤卜郎从沉睡中醒过来了。

“干什么?娘。”

“去开门,黑妞儿来了。”

汤十郎道:“娘,什么时辰了?”

门外传来黑妞儿的声音,道:“汤公子,是吃饭的时辰到了。”

汤十郎掀被而起,匆忙地拉开门闩,只见黑妞儿满头满身一片白,手上提着那竹篮。黑妞儿笑呵呵地走进门,先抖落一身雪花,再把篮子搁桌上。

汤十郎道:“你这是……干什么?”

黑妞儿笑道:“给你们送饭呀!”

汤十郎道:“我们自己会做饭呀!”

黑妞儿已把两碗肉放得整齐,白得似雪的馒头,也堆在一个盘子上,这才面对汤十郎道:“扣肉下面是鹿茸药,另一碗是红烧蹄花,对你的伤有帮助,汤公子,这些东西你会做吗?”

汤十郎怔住了。他才不会做这么香又可口的大菜。

他会把生的煮熟也就不错了。

黑妞儿又对汤大娘道:“老夫人,我家小姐说,总得叫你老人家吃些像样的,这是大寒天呀。”

汤大娘笑了。她起床拍拍黑妞儿道:“我好高兴,仿佛觉得你家小姐就是我汤家儿媳妇似的。”

黑妞儿道:“比儿媳妇还孝敬你,这年头,儿媳妇欺公婆的可多着呢,我家小姐可不会。”她拉开椅子,侍候汤大娘坐在桌边上,又道:“你们快趁热吃,吃过了我收拾。”

汤大娘示意汤十郎,母子两人立刻吃起来。果然好吃,比下馆子还强十分,免不了汤十郎又来了一个一马扫,他顿觉精神好得不得了。

汤大娘又愉快地笑了。

黑妞儿在火盆边烤着火,见汤十郎母子两人又吃光,她也不多说,立刻收拾了就走。

这黑丫头做事还真的干净利落,一点儿也不拖泥带水,看得汤大娘直点头。

她母子两人想想过去一个多月,他们侍候桂家母女,到后来还挨一刀,如今……

如今变成别人侍候他们了,而且又是无微不至。

汤大娘叹道:“想想过去,看看现在,阿郎呀,咱们进入五里雾中了。”

“是的,娘,我也大惑不解呀。”

“汤家从不轻易接受别人好处,汤家只助人。”

“娘,别以为咱们山穷水尽,这只是一时间的形势,我们只是无法掌握住形势罢了。”

“如何去扭转形势?”

“娘,咱们静观,沉着应付,只不过……”

汤大娘道:“不过什么?”

汤十郎把声音放低,道:“娘,你听说过吗?不久将来,江湖各门派会有人潜入左家废园,这么一来,便打乱了咱们的报仇计划了。”

汤大娘不吭声,她仔细地听。

汤十郎又道:“我们不能再屠杀仇家的人了,必须先弄清楚再决定是否动手。”

汤大娘道:“谁会承认曾血洗过忠义门?”

汤十郎道:“总会有办法的。”他顿了一下又道:“至今我还想不通一件事。”

汤大娘道:“你说,什么事?”

汤十郎指着外面道:“那些曾经被我杀的人,他们确实是死了,但尸体怎么会失踪的?”

汤大娘道:“我想过了,这大概只有一个解释。”她把头抬高,声音充满忿怒地又道:“我以为这一定是那个主谋血洗忠义门的恶魔,为了怕被人识破他的人来到这左家废园,他便在派出人之后,又暗中派人跟踪前来,如果他的人被杀,便立刻把尸体运走,毁灭证据。”

汤十郎也同意他娘的解说,他点着头。

他想不到更好的解释,除此之外,还会有什么最好的解说?

汤十郎本来要动手做饭的,外面天快黑了。

但汤大娘却叫他省省事,因为汤大娘以为白衣女必然会命人把吃的送来。

果然,汤大娘猜对了。黑妞儿大叫着拍门了。

“开门呀,天快黑了,难道还在睡呀。”

门被拉开了,黑妞儿提着食盒走进门:“外面真冷,冻死人了。”

汤十郎道:“姑娘可以不必来呀,我这里不缺少做饭粮,你何苦冒雪前来。”

黑妞儿把食盒放在桌上,对汤十郎笑笑道:“你这儿有面有腊味,还是我送来的,只不过我家小姐说,汤夫人年岁大了,你又受了伤,应该吃点好的。来,你来看,今天这菜饭,火烧狮子头,清蒸嫩鹅,还有一大罐猴头炖山鸡,你吃过?”

汤十郎笑了。

食盒中还有栗子糕,汤十郎小时候最爱吃。除了这些,还有油酥饼七八张。

黑妞儿还去床边扶汤大娘,道:“汤夫人,来来,你老趁热吃。”

汤大娘笑笑,道:“你家小姐想得真周到,这些还真是我最爱吃的。”

母子两人也不再客气了,对坐在桌边吃起来。

黑妞儿一边看,一边笑,好像她快乐极了。

汤家母子两人更快乐,他们只吃不干括儿。

天下当然不会有这么便宜的事情,天下只有坑人的事情。

有人说,人是上天的产物,上天造人,上天也把人再毁了,所以天下没有一个人长命不死,人都是两手空空的来,再两手空空的去。

只有上天永不老,所以人永远坑不了天。

汤大娘心中就这么想,如果白衣女想坑她母子,那就叫她使出来吧。

想透了这些,汤大娘便坦然地大吃大喝起来。

汤十郎发觉他娘胃口好,吃得多,他也便大吃了,而且表现出津津有味的样子。

汤家母子两人吃饱了,把送来的东西吃完了。

黑妞儿一看,对汤十郎道:“你吃得真不少!”

汤十郎道:“嫌多就别送了。”

黑妞儿忙笑道:“不是啦,我是发觉你一顿的耗费,够我们三人一天的份量,不由脱口说你吃得多,其实呀,你越多吃我家小姐越高兴,你若不吃呀,我家小姐就不会笑了。”

汤十郎道:“明天打算送什么来呀?”

黑妞儿道:“那要小姐决定了。”她收拾好了,提着食盒就走。

汤大娘看着黑妞儿走出去,立刻对汤十郎示意。

汤十郎当然明白,因为他也如此打算,他打算暗中跟踪。

真快,汤十郎一旦展开轻功,他就精神百倍,门只一开间,他已消失在左家废园的后院了。雪夹劲风,直往屋子里灌,汤大娘忙把门关上。

她老人家往床上躺,放心地看着儿子离去,好像很不在意的样子。

汤十郎绕进竹林中,他发现在又浓又密的雪花中一条人影往一个斜坡上飞去。

那斜坡并不高,而且距离左家废园并不远,斜坡上满是梅花林子,如今白中出现红点,满坡十分艳美,只不过这儿汤十郎没来过,因为这儿没有人家。

如今他发现这黑妞儿往斜坡那面飞奔而去,立刻拔身衔尾直扑那并不高的山坡。

汤十郎再也不多犹豫了,他相信应该可以找到白衣女的地方。

只要找到白衣女,他就会对她直问,她到底想干什么,目的又是什么。

汤十郎打定主意要找白衣女,这也是他娘的意思,汤家是不受这种恩惠的,如果这样下去,那会渐渐受制于人的,莫忘了,吃人的嘴短,拿人的手短,何不摊开来,挑明了干,任谁也心安理得。汤十郎一边想一边追,他追到山坡上了。

他一头钻人梅花林中,寒风中送来梅花香,但汤十郎却并不停下来欣赏这种美景。便在这时候,梅林中传来一声“啊哈!”

这声音对汤十郎十分熟悉,汤十郎侧头望去,白皑皑的梅林中有了人影。

如果不是人影动,他永远也看不到这儿会有个人,而且是个老人。

老人披着白毛披风,头上也罩着白狐披肩长帽,正对他哈哈笑。

是他,那位赠金的灰发老人。汤十郎尚未开口打声招呼,老人已笑哈哈地道:“怎的,你小兄弟也来欣赏这美景吗?”

汤十郎苦笑一声道:“美景不错,可惜并非良辰呢,老人家。”

老人哈哈一笑,道:“如果你同老夫踏雪赏梅在这凛凛寒风之中,此刻便是良辰呀。”

汤十郎急得侧头去看黑妞儿。

老人却又笑道:“小兄弟,你看什么?”

“不瞒老人家,在下追赶一个人。”

“你在追人?追到这儿?”

“是呀!”

“这儿没有人。”

“我明明看她往山坡这儿上来了。”

“你必是眼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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