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说?”
老人手指山坡另一面,笑道:“你到坡上去看吧,你只一看便知道了。”
汤十郎急忙拔腿往山坡奔上去。
西北风吹得他如撞墙一般艰难,但当他到了坡上往下一看,不由倒抽一口凉风。
“怎么会是这样?”
“全是坟墓呀,小兄弟。”老人家真快,他也上来了。
汤十郎看着大片坟丘,不由向老人道: “老人家,这、这……怎么会是这么多的坟墓,实在令人吃惊。”
老人故意调侃地道:“你怕鬼?”
汤十郎道:“鬼?”
老人笑笑,道:“你必是眼花了,你在追鬼,这儿只有鬼呀!”
汤十郎闻言,全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老人道:“天黑了,你不走我老人家要走了,小兄弟,再见了,再见了。”
汤十郎很想再问什么,但当他发现老人已在十几丈外的山坡下,他便也急急地往回走。他还往那片坟堆抛了个无奈的眼色。
当汤十郎奔到山坡下,早已不见那老人了。
他不由得奇怪,这儿还会有什么可以避风雪的人家,他怎么没有发现?
他记得当初来的时候是夏天,附近他早已查看过了,左家废园附近,方圆五六里没有人家,可是那黑妞儿去哪里了?她不是鬼,如果汤十郎相信有鬼,左家废园就住不下去了。左家废园里死了那么多的人,必定会闹鬼。
汤十郎奔回那大片竹林的时候,他吃惊地闪身躲到一棵巨竹后面,因为他很清楚地看到前面有巨汉,那汉子的双肩上各揽着一个女子。
这巨汉奔到一片密林中后,双臂一抖,便把肩上的两女人抛下地。
三个人站在雪地上,两个女人各自取出手巾为巨汉拭着额上滚落的汗水。
如此大的风雪,巨汉还流汗,显然他揽着两个女子走了很长一段路。
那巨汉四下里看了几眼,却也令汤十郎冷笑了。
原来这三人正是在顺天府城中牛家大客栈里住的两女一男。
前夜里汤十郎只在窗外看,不知道此汉如此高大,约有六尺五寸那么高。
汤十郎找了一个下风头,他可听得清楚。
只听那巨汉沉声道:“你们别害怕,有我包震在,什么鬼怪也得躲起来。”他双手托起一女子,用力搂了一下子,又道:“我的巧巧放胆子,你只管大胆地进去啦。”他又托起另一女道:“小小呀,别害怕,咱们一齐进去吧。”
三个人蛇行鹤步地往前走。
汤十郎却冷笑了。他只不过冷笑一下,忽又见前面三人停下来。
前面的人停止不前,汤十郎便也站着不动。
便在这时候,风啸中传来那女子的声音,道:“包爷,你说你当年曾来过?”
姓包的粗声得意地道:“你两人顺我手看过去,东边有个转角墙,那天夜里杀得惨,包大爷便是从那地方跳进去的,院子里已经躺下了不少的人了。”
另一女子道:“当时你们没有搜到财宝呀。”
姓包的道:“怎么没搜,大伙说好了的,搜到财宝平均分,可他奶奶的搜到天亮也没有。”
那女子道:“天亮以后你们就撤走了?”
“怎么不撤,官家来了,惹麻烦呀。”
那女子指着左家废园,又问:“包爷,你这一回再来,有把握找到什么?”
姓包的道:“传言左家有宝玉出现,咱们不可错过机会,当年忠义门乃江湖上最富有的门派,能发现一块宝玉,就会发现更多财宝,咱们走。”
两个女的紧紧跟在姓包的身后面。
那姓包的就好像一堵墙似的,把二女挡在他身后。
天空中的雪似乎小了,风也小了,竹林边的积雪一尺那么琛,踩上去微有“沙沙”声。
姓包的就要到东面墙下了,他回头对两女道:“准备好家伙,进去以后不论遇到鬼或人,立刻杀!”
只见两女两把剑,那姓包的却是一把鬼头刀。
三个人正准备往围墙上面跃,忽然一边发出“吱”的一声响。
听起来似鸟叫声,但这时候哪儿来的鸟?
这时候如果有叫声,而且似鸟叫,那一定就是鬼。
“谁?”
“呜……呜……”是哭声。
姓包的刀一抡,吼道:“他妈的,出来!太行之虎包震,率西山双娇宋巧巧宋小小来也!”
“呜……”
姓包的听出声音在竹林里,不由回头对宋家姐妹道:“别走开,我进林子去杀鬼!”
宋巧巧道:“那你快点回来呀!”
包震冷笑道:“放心吧,咱们还等过快活日子呢。”
他手中鬼头刀一抡,大跨步直奔竹林而去。他果然够胆子,鬼头刀抡得“嗖嗖”响,口中厉喝:“他妈的!老子是鬼的爸爸。”
骂着,一个腾空,人已进入竹林中了。
竹林中没有声音了。竹林中只有人影儿在飘忽不定,在那白皑皑的雪的反映下,看上去就似幽灵。
包震猛一顿,他左右直起脖子看,好像突然迷失方向了。
便在这时候,斜刺里传来一声沉沉的声音,道:“这种天气你也想来发财!”
“谁?”
他终于看见了,一个人影就在他的右边三丈多一点,像个石膏像似的一动也不动。
“你是谁?”
“你应该认识我的。”
包震当然不认得汤十郎,但汤十郎却认得他。
只不过当汤十郎稍加解释以后,包震还是想起来了。
他一旦想起来就开骂了。
汤十郎淡淡地道:“牛家大客栈,咱们住隔墙呀!”
包震一听大怒:“他妈的,你仗着有那么一点内力,隔墙要把墙推倒呀!”
那不是汤十郎推的,是汤大娘发火以后,使出大力金刚掌拍推的,墙上有了两团掌印,包震才发觉是汤家母子两人干的。
他骂汤十郎,但汤十郎却冷冷地问他:“姓包的,五年多以前,你也是参与血洗忠义门的人物了?”
包震一怔,道:“谁说的?”
“你自己说的,你刚才自己说的!”
“我没有说。”
“原来你是个胆小如鼠的人呢,哈……”
包震忿怒了,心想:“不就是你一个人吗?顶多还有个老太婆,姓包的不含糊你。”
果然,包震突然嘿嘿冷笑了。
他的鬼头刀斜指地上,咧着一张血盆大嘴,道:“小子啊,你永远也只能听一次,你再也听不到第二次了。”
汤十郎却淡淡地道:“姓包的,你承认了?”
包震在错步了。他本来就要直欺而上的,但见对方如此平静,如此不把他放在心上,他立刻把轻敌之心收拾起来。
搏杀久了,有经验的出刀者,并不惧怕流血掉肉,他们往往会被搏杀的宁静与敌人的冷静所震慑。
包震便有这样的感觉,所以他不莽撞了。
他在错步中,沉声道:“好小子,你又是什么人?官家的,或是与这左家有什么渊源的?”
汤十郎道:“你很想知道?”
包震忽然停住身子不动了。
他极目想看清对方,但汤十郎双手下垂不见任何反应,甚至连兵器也难看到。
他侧着身子看向汤十郎,道:“你究竟何人?”
汤十郎道:“你把我当成复仇者吧。”
包震冷笑道:“就凭你,嘿……”
汤十郎道:“所以我在此等,等你们一个一个的送上门来。”
包震道:“十派高手,你杀得了吗?”
汤十郎道:“只有九派了。”
包震大惑不解,道:“九派?”
汤十郎道:“你姓包的这一派已经除名了。”
包震忽地想通了,他也仰天哈哈大笑。
汤十郎也笑了,他笑得带点勉强,道:“姓包的,我以你的性命,换你一句话,如何?”
包震咬牙道:“你想叫包大爷说什么?”
汤十郎道:“你只要告诉我,五年前是谁邀约十派高手血洗左家,我就放你。”
包震龇牙咧嘴地抖着手上鬼头刀道:“小子,你是真的想知道?”
汤十郎道:“我在洗耳恭听。”
包震左手食中二指,指着他右手的鬼头刀,道:“小子,你可以问它肯不肯告诉你。”
汤十郎叹了一口气,道:“真是悲哀呀!”
包震怒道:“为你自己悲哀吧。”
他出刀了,那直扑的架式,宛如泰山压顶,好不惊心动魄。
刀声挟着呼啸,在他那沉吼如虎声里宛如山谷奔雷,倏然九刀一口气暴斩而下。
果然有太行之虎之威势,只不过他九刀出手,刀刀砍空,而汤十郎便在这时候,忽然一个大车轮往左转去。
“啊!”
汤十郎身子站定,包震已抛刀双手力抱前胸,那一支摄魂箭,几乎已没入他的胸内了。
包震很不愿意倒下去,他以左肘部扶住一棵竹子,歪着身子张着口……
缓缓地,汤十郎走到包震面前。他只看了包震一眼,伸出两根指头,便把那支摄魂箭自包震的胸前拔了出来。
箭上不见鲜血,因为包震穿了一件鹿皮背心,外罩一件老棉袄,鲜血被棉袄拭掉了。
汤十郎掉头就走,死人不好看,就叫姓包的靠着那根竹子把身上的黑血洗净吧。
接着,他往左家废园那边绕过去了。
汤十郎并未忘还有两个女子在墙外等着包震回去,然后一同进入废园找宝呢。
他并不想杀死这两个女人,她们并未参与血案。
她们只不过与包震搅和在一起罢了,也许……
也许她们是受到姓包的挟持,不得已才跟了姓包的。
江湖上有许多女子,就是被男人强迫而只有无奈地跟了这男人。
汤十郎这么想,为的便是找个理由不杀这宋家姐妹。
有时候放走敌人,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至少要令自己在心理上得到平衡。
好大的一个雪球,自围墙上砸下来,砸得围墙下面宋小小与宋巧巧两姐妹全身几乎被埋住了。
当雪球碰碎的时候,两人急忙抬头看,只见一团黑影拔空四丈高下,平着直往院中屋梁一角飞去,在那雪影的陪衬下,谁也分不出那是人或是鬼。
“鬼!”宋小小指着消失不见的黑影。
姐妹两人既把黑影不当人,她两人便立刻抖落身上的雪花,不打招呼就往来路奔去。
那宋巧巧还尖声呼叫着:“包爷!”
她还不知道她们的包爷已经死了。
汤十郎并未往回走,其实他早该回小厢房了。
他出来是为了跟踪黑妞儿的,想不到他在追踪的路上发现了那神秘的老者,更令他吃惊的,乃是那山坡后面竟然是坟墓。
这些发现他应该尽快去告诉他娘的,然而他没有,他拔身立刻往竹林中摸去。
他刚才把宋氏姐妹吓走,当然不会再去追赶宋氏姐妹两人了。
汤十郎是想到包震,想到包震的尸体,一定要找出是什么人把死尸移走的。
现在,汤十郎奔人竹林中,而且很快地找到刚才搏杀的现场。
现场有足印为证,但现场却不见包震的尸体。
尸体那么快不见了。包震是个大汉,拉走尸体的人,必定是个大力士。
汤十郎环视四周,他愣住了。
落雪似乎又大了,雪落在他的头上、身上,但他仿佛已无感觉,只伸手在脸上摸了一把,自语道:“我又失去一次机会了。”
汤十郎缓缓地往回走,他真的累了。
汤十郎刚刚进入左家废园后大院,暗中传来汤大娘的声音,道:“阿郎!”
“娘!”汤十郎奔过去,才发现他娘满身雪花站在廊柱后面。
“你怎么去了这么久?”
“娘,你为我操心了。”
“娘能放心吗?你伤刚好。”
“娘,快进去吧,外面太冷了。”
汤大娘似是吁了口气道:“闻得各路人物要来,我太担心你了。”
汤十郎笑笑,道:“回到屋子里,我有好消息对娘说,娘听了一定会高兴。”
汤大娘淡淡地道:“为你爹报了仇,娘才会高兴。”
母子两人推开厢门走进去,小厢中的油灯已燃上,汤大娘把火弄大些,就坐在床沿上把双脚往火边一搁,两手便也穿进袖管里了。
汤十郎抖落一身雪花,双手捂嘴吹了几口热气,取来热酒喝了几口,这才坐在他娘对面,道:“娘,你在牛家大客栈住的时候,隔壁的两女一男,你老人家还记得他们吗?”
老人家冷沉地道:“该死的家伙!”
汤十郎道:“死了!”
汤大娘道:“死了?你怎么知道?”
汤十郎道:“因为是我杀的。”
不料汤大娘并不高兴,她沉声道:“就因为娘讨厌,你就把他们杀了?”
汤十郎道:“儿子不会乱杀人。”
汤大娘叱道:“你又为何把人杀了?”
汤十郎道:“娘,儿子发现一件大秘密。”
“快说。”
“当年血洗忠义门的人,一共有十个组合,十派人物联手做的案子。”
“这是谁说的?”
“就是住在牛家大客栈的大个子说的。”
“那汉子也是其中之一了?”
“不错,这人姓包,来自太行山区。”
汤大娘道:“当初我也想过,这件血案一定不只一帮一派干的,那忠义门精英众多,再加上你爹与几位叔叔,放眼江湖,找不出一个门派可以抗衡。”
汤十郎道:“忠义门必然树大招风,也许在某一件事上犯了众怒。” 汤大娘道:“你把他三人都杀了?”
摇摇头,汤十郎道:“两个女的并未参加屠杀,我把她两人吓走了。”
汤大娘道:“这就好……可是……那尸体……”
汤大娘也想到尸体失踪之事,忙问儿子汤十郎。
汤十郎苦笑着摇头道:“尸体又不见了。”
汤大娘抱怨不已,道:“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会忘了?唉!”
汤十郎笑笑,道:“娘,我还有另外一件事,未向你老人家禀明。”
“是你追踪那黑丫头的事?”她顿了一下,又道,“你一定把人追丢了。”
汤十郎道:“我追到斜坡上,却被那老人叫住了。”
“什么老人?”汤大娘急问。
汤十郎道:“就是那位赠金老人。”
“他……怎么在山坡上?”
汤十郎道:“老人家在梅子园里,他好像在赏梅。”
“踏雪赏梅?好兴致。”
汤十郎道:“不过我还是追到山坡上,可是山坡的另一边全是坟墓,哪有那黑丫头的影子。”
汤大娘也愣然了。
“怎会是坟墓?”
汤十郎道:“老人告诉我,那儿本就是一堆一堆的坟墓。”
汤大娘道:“白衣女她们会是异类?”
汤十郎呵呵笑了:“娘,你也相信?”
“娘相信她们绝非异类,她们只是神秘罢了。”
汤十郎道:“娘的话正是我心里想的。”
汤大娘道:“不过,血洗忠义门这件事,倒是出我意料之外,当年竟然是十派高手联合对付左门主,这就难怪会在一夜之间,上百口之众无一幸免。”
汤十郎道:“但也不知都是什么样的人物,这主其事者也真够神通广大了。”
汤大娘道:“难道……桂家母女两人也是当年参与此血案有关的人?”
汤十郎道:“至少她们知道此事,也许桂月秀她爹就是曾参与搏斗的高手之一。”
汤大娘重重点着头,道:“这是有可能的。”
半晌,汤十郎又道:“我以为当年这些参与的人,除了把忠义门铲除之外,更重要的就是瓜分财富。”
汤大娘道:“他们都失望了。”
汤十郎道:“他们却又不死心呢。”
于是,汤大娘嘿嘿冷笑。
汤十郎站起来,他走到窗前,道:“她们去哪儿了?她们一无所获呀!”
“十郎,你难道又在想桂家母女?你不死心?”
“娘,不是的。”
“那你在说的是谁?”
“我如果再遇到桂月秀,便叫他说实话,定要坦白的告诉我,她们是否受制于人?”
“她们一定受制于人,否则……”
“娘,你先睡吧,我要好好想想。”
“已经没有时间叫你思考了,唯一的便是养足精神,去应付未来的杀戮。”
是的,他们已无多的时候去详细思忖了,因为各路人马正从四面八方往这儿聚集。
江湖上的争霸,不外是财富与权势。
有些人不但争财富,也争权势,如果这样的人多了,江湖便很难太平了。
只不过江湖上也有不少争义的人,他们为义赴汤蹈火,也两肋插刀,如果江湖上这样的人多了,这世上便也充满了人性。
谁能说汤十郎母子两人不是这样的人物?
一连两天,左家废园很平静。
黑妞儿按时把吃的送过来,汤家母子两人照单全收,一件不留,吃完嘴巴一抹,连个“谢”字也免了。
奇怪,黑妞儿反而很高兴,这样,她也懒得多说话,收拾了碗筷走人。
汤大娘也未再叫汤十郎暗中去跟踪黑妞儿,汤十郎也不想走出左家废园。
他等着那些找上来的江湖大豪们,他已同他娘商量好了,敌人奸诈,何不以诈去对抗?
如果诈得高明,就很容易把主谋的人诈出来。
有了这个决定,汤十郎也懒得再多事了。
雪停了。雪在前一天晚上就不下了。
风也停了。风虽然停了,但天上的云仍然很厚,乌云遮住了天上的月亮,这大地上就如同蒙上层黑布罩子。
左家废园附近的竹林子里,三条人影如飞一般地往这边来了。
三个人全是一身轻装,黑黑的把全身连头也罩住了。
从这三人的身段上看,应该是两男一女。
那身材小的人奔走在前面,不时地往后面把手一挥。
后面的两人各自背插兵刃,腰挂镖囊,他们踏雪无痕,行走如飞,只有从鼻孔中冒出两股子白气,直往空中散去。
这三人一直不停留,刹时间便跃进左家后院子里。
只见前面那个瘦小的黑衣人,手指后面大厅,再指指一侧的小厢房,对身后的两人点点头。后面的两个黑衣人也对前面的黑衣人回以点头,于是,三个人小心翼翼地直往后厅上扑过去。
三个人很快地消失在大厅的暗影中不见了。
这三人来得真快,也似乎识途老马。于是,在那道假墙前面,三人不动了。
这是三个很神秘的人物,他们用黑巾几乎把半张脸也蒙住了。
此刻,那瘦小的黑衣人轻轻地出拳来打着墙壁,另外两人则紧守在两边。
三个人不出声,谁也不开口说话。他们只以眼色与手势传达意思。
瘦小的黑衣人耳贴墙壁,她的动作就好像在聆听着墙内的人在说话似的。
就在一阵轻敲中,那瘦小的人回头指指那道她听了半晌的墙,对两个大汉点着头。于是,两个男的横起肩膀去顶墙。
两个人几乎全力而为,便也闻得“沙沙”之声起处,那道假墙被推开了。
三个人互相点头,只见一人自怀中摸出一个火种,随之又见他摸出火摺子,张口“噗”地一声,立刻红光亮,照得一片光明。
他把火折子照向地上,立刻就见一道石阶。
三个人大喜过望似的,顺着往下面缓缓地,小心翼翼地走去。
九道石阶走完,三个人立刻并肩站在那里。
三个人几乎张口结舌的吐不出一个字出来,因为,地室中面对石阶处站着两个人。这两人不出声,面色寒寒地看着下来的三个人。
是的,这两个人并非别人,乃汤大娘与汤十郎两人,他们正巧在地室中。
地室中还有香火,一根线香已快烧尽了。
汤十郎不开口,他在看着三人。
他很想看穿此三人是什么目的,但他只看到三对吃惊的眼睛。
汤大娘也不开口,她等着三人开口。是的,那三人之中有人开口了。
而且开口的人声音很好听,似黄莺唱歌似的声音,汤十郎就会学黄莺叫声。
“哟……你呀……不认识我了?”
汤十郎大吃一惊,他似乎想到了,这人不是那天夜里来的黑衣姑娘吗?
她……怎么来了?
她难道也是参与屠杀忠义门的凶手?
一时间,汤十郎未回答黑衣女的话。
黑衣女动手了,只见她把头上的黑罩包头巾往嘴巴下面拉了一段,立刻露出一副十分美丽的面庞。
太美了,那一双大眼睛,高鼻梁薄嘴唇,再加上那一口晶莹的贝齿,粉白的脸皮,她就像一尊玉雕女神。
她当然不是女神,她的背上插了一把刀,女神是不会带刀的,那看上去还带着不伦不类的样子。
汤大娘就惊艳,但当她老人家再看黑衣姑娘背上的刀,她心中只喊可惜。
黑衣女并非别人,楚香香是也。她对汤十郎笑笑,笑得好迷人,道:“你想起我了吗?我曾告诉过你,我叫楚香香呀!”
汤十郎道:“我没有忘记姑娘,姑娘也知道这儿……”
楚香香道:“那你为什么还带着惊讶?”
汤十郎道:“我是很惊讶,因为你竟然会又找到这儿来了,我能不惊讶?”
楚香香笑笑,对汤大娘道:“再次见面,给汤伯母问安。”
汤大娘冷然道:“不敢当。”
楚香香立刻又指着身边两个黑衣人道:“我来介绍,他是我爹,常州府流星派掌门楚百川,另一位是我叔父楚大川。”
两个黑衣人对汤家母子两人点点头,却依然不开口。
汤十郎开口了:“姑娘,你们连夜找来,为的是什么?”
“见一面分一半呀!”
“什么意思?”
楚香香指着汤氏母子两人身后的大堆枯骨,道:“那么多的财宝,怎么,不分一些给我们呀?”
汤十郎冷冷笑了。他看看楚香香,再看看楚百川,缓缓地在摇头。
楚百川冷冷沉声道:“汤公子,你拒绝我们?”
汤十郎仍然在摇头。
摇头的意思很多,摇头可以表示不答应,摇头也可以表示这里没有财宝,当然,摇头更表示对方的无知。
楚香香却对汤十郎甜笑道:“汤公子,你怎么只摇头呀,难道你不答应?”
楚大川却耸动一双浓眉,沉声道:“你身后一堆枯骨也是一堆财宝,你们能运得走吗?”
楚百川道:“只有咱们双方联手,事情就容易办了。”
汤十郎转而对他娘道:“娘,财富真的这么重要吗?为什么这么多的人拚上性命要夺取别人的财宝?”
汤大娘道:“这原本就是人吃人的世界。”
楚百川道:“小兄弟,我们并不是杀人谋财的人呢。”
楚香香接道:“咱们常州流星派是道上举正义旗帜之士,几曾去谋别人财富。”
汤十郎道:“那么,各位如今不是想分一杯羹的吗?这又该怎么说?更何况你们说枯骨之中有财宝。”
楚香香笑笑,道:“其实这也是我的主意。”
她走近汤十郎又道:“汤公子,我们在回程的路上,就在进关的那天,传言左家废园发现宝物,我爹我叔本不来的,可是一场大雪,咱们被困旅店,我便独自来了,我在上次发现了这地方,如今前来,却又遇上你们在此,如果汤公子愿意,咱们联手移开枯骨,搬取财宝,如何?”
这话一说,汤十郎立刻看看他娘。
汤大娘似是失望地道:“难道你们当年未曾参与左家这件大血案?”
楚大川怒叱道:“你说什么?”
汤十郎道:“我娘想知道,你们是否参与忠义门这件血案。”
楚香香道:“流星派岂肯做出这种丧心病狂之事?”
汤十郎大大喘了一口气。
如果叫他对付一个姑娘,他实在下不了手,尤其是要对付一个像楚香香这么美的姑娘,他更不忍心。他错步一让,道:“楚姑娘,怕是你们失望了。”
楚香香怔了一下,道:“怎么说?我以为枯骨堆下有财宝。”
汤十郎道:“楚姑娘,你自己去看吧!”
楚香香回过身,先是看了他爹一眼,见她爹暗自对她点头,这才对汤十郎道:“难道这堆枯骨下面没有忠义门积存的金银宝物?”
汤十郎道:“何必问我?自己动手去目的地吧,烈士之骨,高过财富。”
他当然说的是他爹的尸骨,如果二者相比,他一定舍弃财宝。
楚香香立刻走过汤十郎左侧。她只走了五步,便弯腰掀起地上的被单。
“噗噜”之声起处,被单扬起一丈高下,便也使得楚香香尖声叫起来。
“啊!”她惊叫,是因为这一次她看得更清楚,有这么多枯骨。
楚香香几乎是扑进她爹怀里的,她几曾见过这么多死人骨头。
于是,楚百川与楚大川兄弟两人也吃惊了。
“好大一堆枯骨。”楚百川大叫着抱紧女儿。
楚大川一个箭步走过去,他仔细地看,口中发出吃惊又怒的声音:“大小骸骨为什么变成无法分开,这是何人手段,简直骇人听闻。”他这么一说,证明楚家父女只不过是为了财富,他们并未参与当年血洗忠义门之事。
汤大娘对儿子汤十郎道:“对他们说,这儿没有什么财物,左家废园也没有地方藏财宝,赶快回常州,免得惹上是非就后悔莫及了。”
她这话也等于说给楚家主人听的,不料楚大川冷冷道:“咱们既然来了,就不怕什么麻烦上身。”
汤十郎嘿然,道:“那么,你们就各处去找寻吧,可别把命丢掉了。”
楚大川怒道:“来者不怕,怕者不来!”
楚百川道:“二弟,少说两句,双方既无仇,又无怨,何必翻脸。”他又对楚香香道:“孩子,咱们走吧!”
汤十郎道:“楚姑娘,别再来了,这里就要发生天翻地覆的事情了,何必惹上是非。”
楚香香重重地看看汤十郎,她缓缓地走上前道:“汤公子,我会记住你的话,只不过,我想问一件事情,你肯告诉我吗?”
汤十郎道:“如果我知道,一定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