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香香眨动美眸,道:“我会听你的。”
汤十郎道:“我请你今夜先回去,因为我现在有要事,不能不去办。”
楚香香道:“我可以帮你呀!”
汤十郎道:“不,这件事情你不能插手。”
“为什么?”
“别问为什么,楚姑娘,咱们明晚左家废园的竹林再见面,不见不散。”
楚香香想了一下道:“这屋内的男女……”想到刚才看的一幕不由低下头去。
汤十郎道:“楚姑娘,咱们能管吗?算了。”
楚香香道:“好吧,我听你的,那么我走了,休忘了,明晚竹林见呢!”
汤十郎拍拍楚香香的臂,道:“不会忘的。”
楚香香已转身了,但突然转回来,也突然在汤十郎的面颊上吻了一下,然后……
然后她腾空而起,连翻几个跟头未落地,刹那间消失在一道野林中了。
汤十郎被她这一吻怔住了。他只是怔了一下,突闻得野店中传来一声尖笑。
这笑声把汤十郎惊醒过来。
汤十郎急忙往里面看,不由咬牙道:“乱七八糟!”
原来里面几个大汉把三个女的抱在怀里,又是啃又是摸,酒也不喝了。
汤十郎尚未看到石中花,却忽然间,一个大汉把个女的扛在肩头上,吼道:“他妈的,这地方太挤了,走,到你住的地方去。”
那女的头一甩,汤十郎看清了,敢情正是石中花。
石中花摆动双腿尖声道:“胡老二,今夜不行呀!”
那姓胡的道:“胡二爷哪一次也行。”
“轰通”一声门开了,姓胡的扛着石中花便往外走。他连门也不再关上了。
姓胡的扛着石中花往东南方奔,汤十郎一见不怠慢,暗中死跟上了。
汤十郎不是看男女间战争的。
他是去跟踪石中花,因为汤十郎不知道怡养园在什么地方。
汤十郎仍然关心桂家母女两人,他暗中在想,最好不是她们母女俩就阿弥陀佛了。
果然。
汤十郎暗中跟着姓胡的走,只走了一半,便认出来,此路正是去那两间瓦屋的路。他曾去过那地方,也曾上屋顶掀瓦片,而且。也看到狄化中与女人在屋中“打闹”过,如今他又来了,好像又要再欣赏一次那种最最原始的游戏了。
再一次听得“轰通”一声响,汤十郎抬头看,姓胡的把门踢开了。
他双手扛着石中花,只有用脚踢开门了。
石中花吃吃笑,姓胡的不笑。
姓胡的出气有声,好像老牛在拉磨,只见他大步跨进屋子里,不回身,脚后跟猛一勾,“咚”,那扇木门又关上了。
“放我下来呀!猴急成这样。”
“你个浪货。”
石中花找到灯燃上,她还为姓胡的斟了一碗酒,笑笑道:“喝了吧,喝了你才有力气。”
姓胡的双手托碗,仰面只三大口,一碗酒便已下了喉也入了肚。
他把碗重重地放在桌子上,伸手就抓石中花。石中花也去抓姓胡的。
汤十郎本来不往那里面看,但叫声久了便也忍不住往里面瞄一眼。
他至少在外面等了快半个时辰,忽然间,屋子里传来石中花得意的笑声。
“胡老二呀,你喝了我的迷魂酒,一睡睡到五更头,老娘我不陪你了,哈……”
汤十郎闻言,立即暗中看,床上的“大战”已结束了。
石中花收拾妥当,背插尖刀一把,那才真正是她的吃饭家伙。
“噗”地一声把灯吹熄,石中花闪身走出门,她把门再关上,看看天色,自言自语地道:“三更天了,我得赶快去了。”
她转身就跑,她哪里知道,后面跟了一个人,这人当然是汤十郎。
汤十郎十分小心地跟在石中花的后面,过了小木桥,转弯绕道奔到府城西面,也奔过一座大堡墙,斜看西北方不到半里地,那儿有一座三合院。汤十郎躲在树后面,因为就快到那座三合院了。
果然,只见一条人影从三合院的墙边迎上来了。
两下里相距远,汤十郎听不见她们说些什么,但见两人往墙后跑,他立刻又追过去。他刚刚追到院后墙,已看不见石家姐妹两人了。
汤十郎一急忙跃上墙,再登房,他发现有人在掀窗子。于是,他笑了。
只见石中花与石中玉正自窗户上往屋子里面钻。
汤十郎再看这座三合院,除了院正中一条石道,两边种的花还真不少,冬天的花开得艳,夜半香味特别浓,只不过此刻院中不见人,这么冷的天气,人早就裹着棉被睡大觉了。
汤十郎侧过头看向屋子里,怎么不见那姐妹两人的影子?
他再一次发急,也不想想这间房是戈平阳的睡房,当然不会在这儿有地牢。
汤十郎心一横,冒险也翻过墙,他走到内室门往外瞧,屋子里面没点灯,但他仍然看得清,却也吃一惊。
原来这石家姐妹正自用绳索一根往腰上缠,石中花的尖刀衔在口中,这就要有动作了。那石中玉端坐在一张太师椅子上,她的双手按桌面,慢慢地摇动着,怕的是猛一按会震动出声音来。
“咔咔咔咔”之声仍然有,但小多了。
从她的动作看,这姐妹两人常干这种事。于是,方桌前面露出个地洞口是方的,洞上面本来放了两把太师椅,此刻已翻转到下面了。
石中花手一摆,她顺着绳子就往下面溜滑着,这地牢有五丈那么深,洞墙也是石砌的,人落下去,除了有人救,想上来比登天还难。
汤十郎还在看,忽听得上面椅子上的石中玉对着地牢口开了腔。
“姐,下去先出刀,万一没有死,她们会喊叫呀!”
从地牢中回来一声,道:“别叫,我知道。”
汤十郎一听不得了,此时再不出手,地牢中的两人没命了。
人若饿上四五天,哪有力量去抵抗?
于是,汤十郎就像个幽灵,当他跳到石中玉身后的时候,一支摄魂箭便已抵在石中玉的脖根上了。
“姑娘,我不想杀人。”
“你……是谁?”
“别叫绳子再下去,我只再说一遍,你若听话,你姐妹两人死不了。”
“你……要干什么?”
“先把绳子稳住。”他低喝,摄魂箭几乎把石中玉的脖子戳破。
石中玉把绳子稳住了。
却又听得地牢中传来石中花的声音,道:“妹子,绳子怎么不动了?”
汤十郎道:“快对她说,先把下面的人救上来,否则,你姐妹今夜就死。”
石中玉只有对地牢中石中花说:“姐,别杀人了,咱们把下面的人救上来吧!”
地牢中石中花叱道:“你疯了!”
“我没疯,若不然,咱姐妹立刻活不成。”
便在这时候,忽见地牢中“沙沙”响,石中花上来了。
她只冒出个头,就发觉她的妹子后面站了个人,好闪亮的一支箭,抵在她妹子的脖根上。石中花知是怎么一回事了。
她双手攀住洞口看,心想,这人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的。
时间急迫,汤十郎低喝道:“快,想死不是?”
谁也不想死,石中花心想:只要你不是戈家堡的人,大抵今夜死不了。
她对汤十郎点点头道:“我下去救她们,但如果已经饿死在下面,我也没办法。”
汤十郎道:“死要见尸,快下去。”
石中花无奈何,她只好抓牢绳子往下沉。她这一次下得快,“忽通”一声落下地。
她踩在一堆骷髅上,却发现两边跌坐两个人,这两个人还有气,发出粗浊声音,倒令右中花一惊,不由开口道:“真能挨饿,我是下来救你们的。”
地牢中,正是桂家母女两人。两人闻得有人下来救她们,双双把眼睁开来。
两人只能睁眼看,想动手,可就困难了。
一个人饿了四五天,这人连站也困难。
石中花先把绳子捆在桂夫人腰间,她低声叫,“拉上去了。”
上面地牢口边,石中玉亲自去拉绳子,匆匆把桂夫人拉上来,汤十郎一看,大吃一惊,急忙帮着解绳子,于是,很快的,桂月秀也被救上来了。
当绳子又放下去的时候,汤十郎对石中玉道:“你自己救你老姐上来吧,我们先走一步了。”
石中玉急道:“从后窗出去呀!惊动了人我姐妹就死定了。”
汤十郎笑笑,小心地把桂家母女两人抱出后窗,然后,他一边一个挟在肋下,运足功力便往外奔去。好在是两个女人,否则汤十郎麻烦大了。
“我记起来了,他妈的,是他。”石中花从地牢中上来,第一句话就是骂。
石中玉急问:“那小子是谁?”
石中花道:“见过一面,就是住在左家废园里面的小子呀!”
石中玉咬牙道:“咱们去找他。”
石中花道:“老爷子交代,谁也不许接近左家废园,老爷子只派人在左家废园附近监视。”
石中玉道:“你怎么把这小子引来了?”
石中花道:“别再多说了,咱们只装不知道,我得赶快回去胡老二怀里,晚了他会起疑心的。”
姐妹两人一商量,就这么的分开了。
汤十郎真的累极了,他挟着桂家母女两人,一路奔,这一奔就是好几里,五更天了,他别的地方不能去,只好转到周家茶馆来了。
周家茶馆在城外,那儿距离小河就不远了。
天未亮,汤十郎就去拍门了。
“开门呀!周掌柜。”
“谁呀?这么早来喝茶。”
“是我,周掌柜,你先开门吧!”
“真冷呀!”周掌柜的伙计起来了。
那伙计刚把门拉开,不由笑笑,道:“哟!学鸟叫的来了,你……这……”
伙计指着汤十郎两臂的桂家母女两人,愣住了。
汤十郎不管那么多,急忙扶着桂氏母女走进门。
“伙计,你快快弄来些吃的喝的。”
伙计忙问:“她们是……”
汤十郎沉下脸,道:“快去!”
伙计道:“天还未亮,这么办,我把火弄大些,下上两碗汤面,如何?”
汤十郎道:“那就快。”伙计去弄面了。
桂月秀却流出眼泪来了。桂夫人半晌才把眼睁开,她只淡淡地看了汤十郎一眼,什么话也没说。
她此刻还能说什么?
她在心中很激动,因为从她那脸皮的抖动,便可以知道她心中想些什么。
汤十郎也不开口,他只是催着伙计快把面送上来。
桂家母女两人已四五天未吃饭了。
汤十郎在为她母女担忧,但他却不知道,桂氏母女两人的真正挨饿,是在最近两天之内。先几天她母女还带有卤味和大饼,但也只能应付两天,因为桂夫人练的是蛤蟆功,这种功夫最怕饿,所以她虽然有计划,但还是忍不住的多吃许多,否则她就会虚脱。
她们也有人参,但那也只能护住真气不散,也就是有人参她们才熬过这两天。
桂氏母女本就没希望了,不料出现汤十郎,那么凑巧地把她们救出地牢来,这也算她母女命不该绝。
她们不死,戈平阳就麻烦了。桂夫人在咬牙,便是想到姓戈的。
面来了,汤十郎接过来一大碗面,对那伙计道:“麻烦你,喂这位老夫人。”
汤十郎把面挑起,他送到桂月秀口里,一面低声地道:“阿秀,你吃吧!”
桂月秀张开口,她吃着面,也吃着她流出来的泪水。
汤十郎急忙为她拭泪,还小心地道:“别哭,阿秀,快吃吧!”
桂月秀只吃了几口,忽然“哇”地一声大哭,头一低便投入汤十郎的怀中了。
汤十郎吓一跳,因为他怕再挨刀。
他急忙用手去握住桂月秀的双腕,干涩地道:“阿秀,你……不会再对我……下手……吧!”
桂月秀仰起脸叫道:“阿郎!”
另一边,桂夫人已吃了大半碗,她看看女儿,道:“吃了面上路吧!别哭了。”
果然,桂月秀拭去泪,她接过那碗面自己吃。
汤十郎一边看,心想,果然,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他见桂月秀一碗面下肚,立刻命那伙计再端。
桂家母女又各吃了一碗,这才稍有力气。
桂夫人缓缓地吃力地站起来道:“可以走了。”
汤十郎道:“夫人,你们身子太虚弱了,不如这样吧!我带两人去见一位大夫,早早把身子医好。”
桂夫人道:“在什么地方?”
汤十郎道:“天也亮了,离此不远,有家石家药铺,里面的石大夫我认识。”
桂夫人点点头,道:“你带路吧!”
汤十郎很高兴,他领着桂家母女两人直奔进城,很快地找到石家药铺。
汤十郎又是拍开门,药铺的伙计笑了。
“汤公子,你来了,大夫刚刚起床,我去叫。”
汤十郎上次看伤付的是金子,伙计当然对他客气三分。
石大夫笑着出来,汤十郎迎上去,低声对石大夫耳语几句。
只见石大夫点点头,道:“咱们不多问,我命伙计去买鸡,人参鸡汤先弄一锅,当归枸杞各半斤,你放心,她们马上就会好。”
一听说人参炖鸡汤,桂夫人面上有了笑。
如今汤十郎有的是银子,掏出一锭搁桌上,道:“那就快去办。”
伙计一见不怠慢,拿了银子就去办,石大夫又取来两包药粉,命桂家母女两人和水吞下。那桂夫人不多言,等着大喝人参汤了。
桂月秀却又流泪了。
她看着汤十郎,面上不知如何表示才能显示她对汤十郎的歉意。
汤十郎却笑了,道:“等你们好了,咱们一齐回去,你们住的地方还是老样子,我又加以整理一下,很干净。”
桂月秀“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汤十郎拍拍她道:“别哭,别哭,你不是很坚强吗?别哭。”
桂月秀能不哭吗?
伙计买了两只老母鸡,石大夫配料全是上等的,一大锅人参当归鸡,一古脑的端上桌,桂家母女两人立刻又大吃起来。
桂夫人捡人参猛吃着,汤十郎也啃了半只鸡。
一边的石大夫笑笑道:“好了,好了,一切全没问题了,汤公子,你还有什么要求?”
汤十郎道:“我只要求你忘了这回事。”
石大夫道:“当然,当然。”
“嘭!”又是十两银子放在桌面上,汤十郎道:“够不够?”
石大夫一笑,道:“就算不给也没关系。”
于是,汤十郎陪着桂氏母女走了。他们又往顺天府城东走去。
往东,当然是回左家废园了。
汤大娘早就等得心焦如焚了,她老人家等的是她儿子汤十郎。
怎么了,一夜不见人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