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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匿住废园.2

作者:夕照红 当前章节:15419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07:50

他拿着两只大碗又回到小厢中去,汤大娘立刻问道:“十郎,她们姓什么?”

汤十郎道:“娘,我没有问。”

他把黄鼠狼肉盛入碗里,端给汤大娘道:“娘,吃吧,管他们姓甚么的,天不落雨,她们就走了,咱们又何必问呢?”

汤大娘接过碗,吃了一口,点头道:“真香,也没有腥味呢,真馋人啊。”

汤十郎道:“娘就多吃一些吧。”

然而,汤大娘却突然不吃了。她放下碗,对汤十郎道:“快,你盛上一大碗送下去,也多时未用牲畜祭祭了,快去。”

汤十郎不反对,他点点头。

汤十郎端了一盘黄鼠狼肉,举着油灯又下了地室,他把灯放在石梯上,煮熟的肉搁在那堆枯骨前方,顺手抽出一根香燃上,毕恭毕敬地上香行礼。

他口中念念有词,只不知他叨念的是什么。

便在这时候,那堆枯骨中发出“咯咯”声,汤十郎一瞪眼,直不愣地看过去,没有移动,但他确实听到“咯咯”声。

“各位叔叔伯伯大爷、兄弟阿姨什么的,我叫汤十郎,汤百里的儿子,都是一家人,别吓我……”他的声音很低沉,却又带着一丝怯意。

任何人到了这时候,都会害怕,汤十郎敢于每天下来,且与娘亲住在这里,那是因为这些死人中有他的父亲汤百里。

“咯咯咯,轰……”

这声音很沉闷,好像隔了几堵墙,汤十郎慌忙走近那堆枯骨另一边查看,因为他也自恃胆子大。这光景若换了别人,早被这声音吓跑了。

汤十郎没有跑,反而往发声的地方找,只不过他失望了,因为什么也未找到,甚至那声音再也没有发出了。

枯骨依然,阴气仍重,汤十郎看了一阵子便端起地上的供肉缓缓往上面走着。

他还回过头往下看,那堆枯骨上面,头壳的眼孔好像都在瞪着他。

汤十郎道:“那对母女走后,我马上把各位的被单再拿回来,实在对不起。”

汤十郎匆匆走回小厢室,床上的汤大娘道:“供好了吗?”

汤十郎道:“重新上香拜过了。”

汤大娘干咳几声,道:“十郎呀,你要尽快把那块玉佩赎回来,不然,娘总是放不下心的。”

“娘,别操心了,过不多久,我会去赎的了。”

“那玉佩十分重要,而且……”

汤十郎张口吹息了油灯,道:“娘,早早睡吧,明天不下雨,我去顺天府城碰碰运气。”

汤大娘叹口气,道:“一个钱能逼死英雄汉,20两银子,这在当年又算得了什么,便200两银子也用不到你去把玉佩当掉。”

汤十郎不接口了,他明白,他若接口,他娘的话就更多了。

汤十郎不开口,但心中在想另外一件事,那就是刚才他明明听见有声音,那声音是怎样发生的?他实在想不通,于是他翻来覆去地没睡着。

就在汤十郎刚要睡着的时候,突然远处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

汤十郎挺身坐起来,只见汤大娘也迎面而坐,“至少在一里外。”汤大娘说。

汤十郎点头,道:“娘,我去瞧瞧。”

汤大娘道:“多加小心,记住,不可轻易露面。”

汤十郎动作真快,他的腰带尚未结好人已越过两丈高的围墙,跃在七丈外了。

汤十郎动作稍停,他听出那声音在西方。

西方是往顺天府去的方向,汤十郎心想,五里地就是那条小河,难道这么快已经有人把桥再搭好了?他看看天空,乌云飘如飞,只不过雨似乎停了。

汤十郎拔腿往发出声音的地方奔去,果然一里不到,只见两条人影追逐。

汤十郎大感奇怪,这两人是干什么的?

灰暗的远方,那条小河洪水滚滚,只见前面被追的人奔到河边,竟然毫不迟疑地纵身跃人河中。

那后面追的人就在河边只看了一下,再回过头来,立刻拔身往大片竹林中跃去。

这人的身材不高,手上明晃晃的一把刀,汤十郎远远地便看到了。

但当这条人影往竹林中投进去的时候,汤十郎大吃一惊,因为竹林后面不远处,便是左家废园。

汤十郎立刻斜刺里扑过去了。

他的身法十分快,但当他快要追到那个大广场的时候,竟然没有追上那人。

他甚至也未看清那人是男是女,往什么地方去了。

汤十郎心中暗暗吃惊,如果这人是仇家,实在可怕。

他一跃进入废园,先是奔到小厢房。

小厢房中传来汤大娘声音:“十郎吗?”

“娘,是我。”

“刚才是刀声?”

“是的,娘。”

“可知是什么人物?”

“没看清楚,因为一个人投入河中遁走了。”

“那另一个人呢?”

汤十郎道:“另一个穿进竹林就不见了。”

汤大娘道:“快,去前面看看那一对母女,或许他们出了问题。”

汤十郎道:“娘,你要小心点。”

汤大娘道:“快去看看吧!”

汤十郎回身便走,走得比回来的时候还快。现在,他站在门楼下面了。

“姑娘。”

门未开,但里面传来一阵咳声,想是那老妇人已经醒过来了。

“姑娘,请开门。”

“呀”地一声,门被拉开半尺宽,只见姑娘露出一对美而慑人的大眼睛,顺势把个盘子递出来。  汤十郎接过盘子一笑,道:“姑娘,外面好像有坏人,门要关牢呀!”

姑娘不开口,甚至头也未点一下。

汤十郎怀疑,她是不是个哑巴?就是哑巴,也会点头吧。

姑娘没反应,汤十郎有些尴尬的样子,又道:“我回去了,有事你叫一声,我立刻过来。”

姑娘仍然看着他,就好像嫌他多事似的。

汤十郎也自觉多事,他再尴尬地一笑。

当他走下台阶的时候,他指指天空,又道:“姑娘,雨停啦!”

“砰!”门关上了,震得汤十郎一愣。

汤十郎又回到小厢屋,他刚把房门关上,汤大娘又问道:“刀声?”

汤十郎道:“是的,娘,距离河边不远处,两个人对杀,但我还未赶到,其中一人跃入河中遁了。”

汤大娘道:“那个人一定受了伤。”

汤十郎道:“那个跳人河中的人也一定是水中高手。”他顿了一下,又道:“河水高涨,浪涛滚滚而下,这人如果水中的功夫平常,是不敢贸然跃入水中的。”

汤大娘道:“那另外一个人呢?”

汤十郎道:“跃人竹林之后,很快就不见了。”

汤大娘怔怔地道:“你没有追上那人?”

汤十郎道:“这个人太机警了,他好像发现我了。”

半晌,汤大娘未有再开口了。

汤十郎也没有,因为他在想着前院门房里面的姑娘:她是不是个哑巴?

汤大娘缓缓地平躺下去了。

她低低地道:“十郎呀,以后你要多加小心了。”

汤十郎道:“娘的意思是……”

汤大娘道:“小心无大差,也许真的被咱们等到了,也说不定。”

汤十郎道:“娘,睡吧,明日一早我赶进城去,再给娘多买几斤蛋。”

汤大娘道:“你去吧,最好能把你的玉佩赎回来。”

汤十郎道:“前院门楼下住的母女两人,我会送些吃的过去。”

汤大娘道:“不用你去,我去,你是男人,人家姑娘不好同你开口说话,我们女人就方便多了。”

汤十郎道:“娘,我怀疑那姑娘是个哑巴。”

汤大娘道:“不会两个人都哑巴吧?”

汤十郎不开口了。他又陷入沉思,那姑娘,她真的金口难开呀。

一大早,汤十郎便匆匆地出门了,他仍然绕道出了竹林。

绕道是不会经过大院前门的门楼下的,因为左家废园的大门上贴有封条,但他的心中可在想着那母女两人。

汤十郎看看天空,虽然没有下雨,但天空中仍然是乌云密布。汤十郎心中祈盼着,天公别放晴,最好是再下上十天半月的雨。他有这种想法,连他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其实他只不过心中有了那姑娘的影子罢了。

没多久,汤十郎便到了小河边,只见有五个粗汉光赤着身子在河中搭桥,河水滚滚,这几个粗汉却依然顶住浪涛用粗绳子揽在重叠的木板上。

有个大汉看见汤十郎走来,立刻大叫:“年轻人,要过河来帮忙。”

汤十郎踩着木板走过去,那粗汉叱道:“脱衣裳吧,你不怕掉下去?”

汤十郎笑笑,道:“我帮你们稳住这一头,你们快用绳子拴。”

他双手抓住木板一端,两个粗汉便在他的下面把木板往桥支架上安放。

只不过桥的支架有些偏,三个粗汉也移不动。

汤十郎道:“支架歪了。”

一个粗汉叱道:“当然是支架歪了,还用你说!”

汤十郎一笑,道:“容我站上去踩几下。”

他站到短的一端,左腿只那么一弓间,那支架便被他踩得往上游方向一偏。

这光景,几个粗汉吃一惊,五个人十只眼,看着汤十郎踩着搭好的木板,飘逸地过河而去。

汤十郎连回头也未曾,他急着要进城。

汤十郎这一个多月未曾赚银子了,那是因为他娘生病的关系,如今汤大娘身子好多了,汤十郎就得赚银子,尤其要赚足 20两银子,把他的玉佩赎回来。

汤十郎赚银子的方法很特别,这真是360行之外也难找到的赚银子方法。

汤十郎会鸟叫,他也教人学鸟叫,因为顺天府这地方的闲人多,玩鸟的人更多。

汤十郎会鸟叫,似乎已经小有名气了,因为当他在周家茶馆门口刚站定,便闻得有人高呼:“嗨,会鸟语的人来了。”

随之,便见七八个汉子,手撩衣摆,提着鸟笼把汤十郎围起来了。

汤十郎伸手搓搓面颊,十分歉然地笑笑,道:“各位,今天我不表演鸟语,如果有人想学鸟语,我传授,只不过……”

围的人立刻愉快地一齐叫起来了。

“好啊,正是大伙心里想的。”

“快呀,你教我们学鸟语。”

“哈,能同鸟说话,逗起来才过瘾。”

“传言从前有个人叫公冶长,那人会鸟语,兄弟呀,你叫什么名字?”

汤十郎见这些人七嘴八舌地问,他笑笑,道:“我叫汤十郎。”

“汤十郎公冶长,公冶长汤十郎,音调差不多怪顺口,可惜不是一个人。”

汤十郎笑笑道:“人虽不是一个,但鸟语却也差不多,各位想学吗?”

众人大叫:“当然想学。”

汤十郎接过一个画眉鸟笼子,他举得高高地道:“各位请看,我同笼中的画眉说两句。”他果然对准鸟笼撮唇叫起来了。

汤十郎的鸟叫声听起来比真的鸟叫声还悦耳。

他只叫了四五声,笼中的画眉鸟已对汤十郎一连叫了十几声,好像在比赛谁的叫声美。

四周的人群本来是闹哄哄,如今变得鸦雀无声,不少人还啧喷称奇。

有人会同鸟说话,这事当然奇。  汤十郎又对笼中的画眉鸟叫了七八声,画眉鸟比他叫得更加凶,光景好像在吵架似的。

汤十郎对众人道:“你们大伙看清楚了,我叫它头往左偏,它就不会往右歪,我叫它跳下横杠,它一定会马上落下来。”

他伸出手指头,撮唇叫了两声,便在叫声里,他手指往左拨,果然,笼中的画眉鸟朝左,然后他把手掌往下拍,笼中的画眉鸟真的落下笼中横杠来了。

汤十郎哈哈笑,他把鸟笼又交回给那人的手上了。

立刻,所有的人快要跳起来了。为什么跳起来?当然是高兴得跳起来。

刹时间,便有几个汉子对汤十郎道:“真是绝活,快教我们呀!”

汤十郎再一次地揉了一下自己的面颊,笑笑道:“各位想学鸟语,我自会传授,只不过在下不能饿着肚子教各位,而且我每天只教一人一鸟对话,而且……”

立刻有人应声,道:“我先来,汤十郎,你说个价码,你打算收取多少费用呀?”

汤十郎道:“教一人我收一两银子,如何?嫌贵的可以不必找我学鸟语。”

他此言一出,立刻引起一阵哄堂笑。

又见那人笑道:“太便宜了,我看没有一人不想学的。汤十郎,你忙吧。”

汤十郎立刻觉得自己太少要了,这些玩鸟的人,都是有钱人没事干,提着鸟笼子闲扯谈的,他们没有一个没有钱,便每人要十两银子也不为过。

但汤十郎话已出口,无法再改,便笑笑道:“一天一两银子,想再进一步指挥鸟的动作,那得要学上两个月之久方有成效。”

立刻有人沉声道:“如此说来,想指挥鸟动作,岂不要60两银子?你好诈。”

汤十郎笑道:“各位,你们会错我的意思了,学鸟语,我只收一两银子,想指挥鸟,那就看学的人是否领悟到我教的诀窍,初时我只收二两银子,如果学的人不能领悟,我一个蹦子也不要了。”

他顿了一下,又道:“如果学会了,银子随意给,一两也不少,十两不为多,各位觉得如何?”

立刻有人笑了。

“这还差不多。”

“我先学,先交给你银子三两。”

汤十郎道:“我看各位只有三种鸟,画眉、八哥、百灵鸟,我便今天先传授有画眉鸟的人,明天是八哥,后天再教百灵鸟,各位觉得如何?”

这时候又有几个玩鸟的提着鸟笼子围上来了,就见那些提画眉鸟笼的人一齐拥到了汤十郎身边,汤十郎数一数就有五个之多。

他心中暗自高兴,想不到自己会用这样的方法赚银子,太愉快了。

于是,他把手一摊,笑笑道:“各位,请恕在下贪财了。”

果然,五个汉子取银子,每人三两,算一算这就是15两之多。

汤十郎不进茶馆了。

他把手一挥,道:“走吧,河边柳林下,那儿风景佳,我教你们学鸟语。”

他大步往前行,身后面跟了一大群人。

汤十郎心想:“来就来吧,人多了也为我作宣传。”

只不过他回头再看,大人小孩跟来六七十人之多,他变成大人物了。

汤十郎并不想变成大人物,他只是想弄点生活费。

汤十郎当然不怕挨饿,如果他想找上任何一家银号钱庄,他一定轻易得手。

只不过汤十郎不肯那么做。

然而,汤十郎又怎么去弄银子?他既不会写漂亮的字,又不会画一手好画卖钱,于是……

于是他改变招式,他教人学鸟语。

如果有人相信汤十郎会鸟语,这个人准是个大傻瓜。

江湖上的傻瓜真不少,而那些傻瓜永远也不承认自己是傻瓜。

跟在汤十郎身后的人,都以为自己聪明,没有一个承认自己是傻瓜。

汤十郎口袋里装着15两银子,他心中可在笑。

娘不叫他在江湖上胡来,这件事应该不是胡来。

他想着:“这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再说,自己还得教这些人吹口哨呀。”

吹口哨并非是鸟语,只不过汤十郎最会口哨,他从小就住在大山里。

现在,他把这些人带到河边的柳树下了。

他真像个教书匠,大马金刀地站在众人面前道:“各位,坐下,坐下。”

众人立刻在他的前面依序地坐下了。

汤十郎伸手取过一只鸟笼,他举得高高的,道:“画眉属阴,叫出来的声音便也带着柔,各位请细心地观看,我同这只画眉鸟儿交谈几句你们听一听。”

众人瞪大眼,看得当然仔细。

只见汤十郎对着那只画眉鸟撮唇几声叫:“啾啾啾,啾啾啾……”

真奇怪,那画眉鸟果然也同样地叫起来。

大伙一看可乐了,汤十郎更乐,只不过他乐在心里。

他心中也在想,你们这些有银子的玩鸟,我汤十郎就要耍你们,大家笑哈哈。

他与那画眉鸟对着互叫几句之后,他又把鸟笼举得高高地道:“你们再看,我叫这鸟儿往东倒。”说着,他学鸟叫,右手指头在往东拨弄着,噢,果然那鸟儿的身子往东歪。

汤十郎大叫一声,道:“倒也!”

真奇妙,画眉鸟立刻站不住,尖声叫着倒下去。

汤十郎再叫:“起来吧!”紧接着一声鸟叫,那画眉便一跳又落在横木上了。

立刻,看的人叫起妙来了。

汤十郎道:“今天我只教五个朋友学画眉鸟叫,五位朋友出过银子的,来来来,站在河边学我吹口哨。”

五个人各自提着鸟笼,分别站在汤十郎两边,那汤十郎道:“第一声要稍稍平稳,第二声尖圆,第三声要柔和。要不断地叫,直到笼子里的鸟儿附和你的声音。”

于是,他先叫一声,五个汉子也模仿着学一声。

汤十郎还煞有介事地对每一个人的声音加以纠正。

虽然反来覆去的才三声,却也教了一个多时辰。

这时候别说是人,便鸟儿也饿了。人饿了没关系,鸟饿了会叫的……

五个人一看鸟儿叫,高兴得不得了,汤十郎道:“各位,回去以后多练习,先是拿着小米在笼边叫,多叫十几次,然后再喂食,久了,鸟儿便听懂你叫的是什么意思了,不相信回去一试便知。”  他说的有道理,大伙直点头。

汤十郎再道:“各位,明日我教八哥叫声,有八哥的人明日在此等我,至于银子,我不计较。”  于是,汤十郎走了。

他身后面未听人说话,倒是学鸟叫的声音,直到他转到渡口,还听得见。

汤十郎哈哈笑了。

汤十郎只笑了几声便不笑了,因为他忽然想起左家废园里住的母女两人。

尤其是那姑娘,她真的是哑巴吗?汤十郎一边想着,便又看看天空。为什么不下雨了,浮云也变得稀薄了。汤十郎真心的想下雨,如果下雨,那母女两人也许会多在左家废园里住几天,如果雨不下了,她们母女两人也许就离开了。

汤十郎想到这儿,便立刻转往顺天府城,他要去买些好吃的,因为那母女两人需要,他娘也需要。他也想到,总得叫那位姑娘开口说话,今天,汤大娘已同她母女两人交谈些什么了。

汤十郎有了银子,而且赚得很轻松。

他也打算三天之后去顺天当铺,把玉佩赎回来,也免得他老娘不高兴。

汤十郎买了许多吃的,有米有面,卤肉鸡蛋,另外还添置一床棉被。

如果那母女走了,这棉被就自己用吧。

汤十郎兴匆匆往东走,过了河没多久,忽然发现路边有人支起个大草棚,噢,野店开张了。他往草棚内看一眼,只见两个中年人正在忙着摆设一切应用的东西,今天未开张,装修内部吧。

汤十郎当然不会走进去。他已经把一应东西办妥了。

只不过当他看到店中两人的模样,心里就有些不舒服,因为那两个中年人的个头太大了,面上都是大胡子,两人的那一双大眼睛带邪气,开店不像,当山大王差不多。

汤十郎大步往前走,他忽然回过头去瞧,因为他快要进入那片竹林子里了。

此刻,过午不过一个多时辰,汤十郎又绕到左家废园的后围墙,他再四下里一阵张望,这才兴匆匆地越过墙,来到那转角处的小厢房。

“娘,我回来了。”

“十郎吗?你可回来了。”

汤十郎放下一应东西,道:“有事?”

汤大娘道:“快去前面瞧瞧,姑娘的娘生病了。”

汤十郎喜忧参半,喜的是那母女两人一时间不会离开了;忧的是姑娘她娘生病了。

汤十郎道:“娘,你去过?”

汤大娘道:“你走没多久,我便去看她母女了,姑娘指着她的娘,直落泪。”

汤十郎道:“姑娘没说话?”

汤大娘道:“还说什么话?我一看床上躺的人,便知道她娘生病了。”她一顿,又道:“我对那姑娘说,等你回来去抓药,姑娘只是点点头。”

汤十郎道:“八成是冻出病来了,我去瞧瞧。”

汤大娘看到一床棉被,便对汤十郎道:“把棉被拿去,她们用得着。”

汤十郎挟了棉被往前走,他的心中在嘀咕,真巧,偏就是她娘生病了。

汤十郎匆匆地走到门楼下面小屋外,他轻叩门,小声细气地道:“姑娘。”

门开了一尺宽,那姑娘歪着头望出来。

汤十郎一见,话也忘了说,便把棉被塞过去,道:“拿去,你们用得着。”

姑娘抬眼看看汤十郎,伸出嫩白细手接过棉被,她正要关紧门,汤十郎立刻问道:“伯母病了?”

姑娘眼皮一垂,好像十分伤心的样子。

汤十郎忙又道:“姑娘,你别难过,等我把吃的送过来,我去城里找大夫抓药。”

姑娘眨动美眸,再看看汤十郎,也再一次地点点头。

她怎么不开口呀?

汤十郎真想问:“你为何不开口?”但他真怕姑娘是哑巴,那会伤人自尊心的。

于是,房门又关上了。于是,汤十郎急忙又回到小厢房。

他忙着洗米煮鸡蛋,又把卤肉切了一盘。

汤大娘道:“十郎,你那20两银子花一半了吧,别忘了,满一月快把玉佩赎回来。”

汤十郎满满为他娘装了一碗饭,又剥了两个鸡蛋,外加卤羊肉十几片,笑道:“娘,你吃。”

汤大娘接过碗,又道:“那玉佩……”

汤十郎道:“娘,三五天之后,我就把玉佩赎回来了,你放心啦。”

汤大娘道:“哪儿来的银子?”

汤十郎道:“我凭本事赚的呀。”

汤大娘一瞪眼,道:“你显露什么功夫了?”

汤十郎笑笑道:“我学鸟叫,哈哈……”他想到得意之事,忍不住哈哈笑了。

汤大娘似也想笑,道:“口技?我知道你在山中很会学鸟叫声,有时候我也会被你的口技骗过。”她想了一下,又道:“凭口技只能赚小钱,你又怎能马上赎回玉佩?”

汤十郎道:“娘,虽是口技,但我却说是鸟语,我教那些吃饭没事干、到处玩鸟的人学鸟语。”

汤大娘不以为然地道:“骗人。”

汤十郎道:“总得叫他们相信呀。”

汤大娘道:“你是怎么叫那些玩鸟的人相信?”

汤十郎又得意地道:“我先冲笼中鸟叫着,哈,等叫了几声之后,我拨弄鸟儿。娘,我以‘气功指’弄得鸟儿东歪西歪,博得他们深信不疑。”

不料汤大娘面色变了,她沉声道:“你怎可露那手绝招?若是被敌人发现,那还得了。”

汤十郎道:“娘,咱们不是等仇家找上来的吗?咱们不能永远住在这儿吧。”

汤大娘叹了一口气:“能陪你爹的尸骨在此,娘死无遗憾。”她在拭泪了。

汤十郎忙上前道:“娘,你别再伤心了,悲伤只会伤身子,咱们活着的人,无法有起死回生的本事,但却也可以为死去的找回些什么。娘,你放心,儿有分寸。”

汤大娘挥挥手,道:“去吧,将吃的快送去前面。”

汤十郎早就准备好了,他一手端着饭,一手拿着鸡蛋,加了两块卤肉便往前面走。

汤十郎刚出小门,又回过头来对她娘道:“娘,我看如果姑娘她娘病得重,我得上城里替她抓药去。”

汤大娘道:“吃了东西你再去吧。”

汤十郎急急往前面走,不多久便又站在门楼下面了。

他无法拍门,开口道:“姑娘。”

“呀”地一声门开了,门开了一半,那姑娘见是吃的东西,便伸出手来接。

汤十郎道:“姑娘,稀饭很烫手,容我送进去,再看看你娘的病,我好进城去抓药。”

姑娘看看汤十郎,只是一顿间,便把门拉开了。

汤十郎心中十分高兴,急忙把吃的送进去,他看到木床上躺着那妇人,面皮黄黄的,眼睛睁得大,棉被包得紧,口中还直喘气。

汤十郎把吃的放在桌面上,他低声细气地对床上的妇人道:“伯母,你觉得什么地方不舒服?”

那妇人看了汤十郎一眼,她喘着气道:“老身……只是受了风寒……都是……遇上……你这好心的年轻人,我们……我们谢……”

汤十郎淡淡地道:“伯母,这是小事,你别放心上,我这就进城给伯母抓药去。”

老妇人想起身,但被汤十郎按住,道:“你别起来,听起来,你们也是外乡人,帮些小忙也是应该的。”

他看看一边站的姑娘,又道:“姑娘,稀饭趁热给你娘吃,有蛋有肉,不够我还有。”

姑娘只是木然地点点头,她仍然未开口。她为什么连一声谢谢也不说?汤十郎以为这姑娘是个哑巴。她这么美,这么俏,为什么偏是个哑巴?

汤十郎带着一些惆怅,低头就出去了,他几乎出掌拍打在自己的头上。

急忙地,汤十郎又回到后厢房,他娘正在吃卤肉,见十郎进来,她问:“可知是什么病?”

汤十郎道:“那妇人说是受了风寒。”

汤大娘道:“小病不医变大病,不可耽误,你吃过东西快进城吧。”

汤十郎不吃东西,他对汤大娘道:“娘,我这就进城去,我到城里吃东西。”

他只稍加收拾,便往外面走去。

汤大娘道:“早去早回,只怕你再赶回来,天就黑了,还得下去上香呀。”

“知道了,娘,我很快回来的。”

汤十郎又走了。他绕道出了竹林,转往府城的大路上,他抬头看天色,三天未见的太阳,半露面的搁在山头上,于是,汤十郎便加快脚步往前走。

远处已看到小河了,汤十郎已到了那个大草棚,他歪着头只一看,嗬,两个大汉正各端着大碗在吃东西呢。

汤十郎刚走过大草棚,一个大汉奔出来道:“喂,朋友,等等。”

汤十郎回头道:“你叫我?”

大汉咧开毛嘴一笑,道:“这里只有你一位呀。”

汤十郎道:“有什么事吗?”

大汉走近汤十郎,他上下看看,笑道:“朋友,该吃饭的时候了,你不打个尖再走?”

汤十郎道:“我过河到府城去吃。”

大汉吃吃笑,道:“朋友,咱们这野铺子今天才刚刚开张,而你朋友又是头一个经过,进去吧,吃饱了你随意丢两个,多给是你的面子,少给咱们也喜欢,图的就是个吉利,你朋友进去吧。”

汤十郎道:“你这儿会有什么吃的?”

大汉笑道:“当然端不出满汉全席来,只不过现成的小件也不少,荤素两全,要荤的,酱牛肉、牛舌牛肚牛盘肠,另加猪心猪肺猪耳朵、鸡鸭零碎样样有,卤鸡脚、鸭翅膀,腌脆肠、卤蛋一大盘。现炒的也行,炒辣的有肉丁,三丝全新鲜,至于素的可更齐全,粉皮拌黄瓜、水煮花生仁、豆子豆腐酱疙瘩、葱白大蒜甜面酱、烙饼、米饭你自己选,只不过,今天未包小笼包……”

他老兄一口气背了个齐全,“咯”地一声,汤十郎咽了一大口唾沫。  他迟迟地道:“我有事要赶路,家中有人在生病,这么办,你们今天刚开张,不能扫了你们的兴,你替我来三张烙饼,包上半斤酱肉片,大葱面酱多多放,我一边吃一边往城里赶,你看怎么样?”

大汉吃吃一笑,道:“行,我这就给你烙大饼。”

汤十郎随那大汉走进大茅棚,只见两张桌子空无一人,他奇怪,为什么野店开在这小路边?再看店中,一边是个小睡房,没有门,从外面就看见里面有一张光板床。

那灶房在二门口,是个小草棚,这儿真简单。

就在汤十郎四下观看中,只见另一大汉走过来了。

大汉的手上拿着三个卷好肉的烙饼,笑呵呵地交在汤十郎的手中,道:“你要的夹肉烙饼,朋友,只要你认为够水准,下回多多来照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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