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大娘暗中运功周身,她把四个大汉看一遍,只见正前方站的是个虬髯怒汉,手中握着一对利斧嘿嘿笑。
右面的是个拿枪壮汉,那明晃晃的枪尖指着汤大娘的右侧直闪晃。
左面的与后面的两人拿着刀,龇牙咧嘴似野狼。
汤大娘道:“你们是什么人呀,找我老婆子什么事?”
握斧的虬髯汉开了腔:“老太婆,我不妨对你先介绍一番,在顺天府城百里之内,如果提到十三太保,那便是爷们几个人,这你难道不知道?”
汤大娘道:“十三太保?”
握利斧的沉声道:“不错。”他顿了一下,又道:“大爷我还可以再对你细说,我的名字夏不邪,嘿……”
他并未介绍另外三位,但他四人属于十三太保应不会错的。
汤大娘道:“你们恶狠狠、凶巴巴地把我老太婆围住,目的何在?”
姓夏的道:“表明身份,叫你休要妄想反抗,乖乖地跟爷们去个地方。”
汤大娘道:“什么地方?”
姓夏的道:“不容你多问,不想死就走。”
汤大娘道:“是否你们把我的十郎儿抓去了?”
姓夏的嘿嘿道:“去了就知道了。”
汤大娘道:“如果我儿在你们手上,我去;如果不在,我不去。”
夏不邪哈哈笑道:“在与不在,你都得去。”
汤大娘道:“老身若不想去,任谁也休想叫我走。”
夏不邪道:“你明白,眼前乃四对一局面。”
汤大娘道:“八对一又怎样?”
夏不邪一瞪眼,吼道:“老子劈了你这老顽固!”他双斧高举,对准汤大娘的头脑便劈来。
汤大娘的双足不动,而且看上去宛似钉牢在地上似的,挺着上身滴溜旋,便也闪过两把斧刃。汤大娘挺直身子的刹那间,右掌横扫如风卷残云,但闻“啪”地一声,夏不邪几乎一头栽在地上。
夏不邪三步踉跄刚拿桩站稳,然后他厉吼:“兄弟们,围杀!”
就在他的吼声里,只见两把砍刀一根银枪,挟着窒人的“啾”声,猝然之间当头罩来。那夏不邪更是舞动双斧,把头一低,直往汤大娘的怀里撞过来了。
汤大娘见四般兵刃杀到,她大吼一声如野豹,双掌舞得花蝴蝶似的,大力金刚掌便以12成功力连拍击出,人也在空中足踢连环,便听得“吭哧”之声连连响起,紧接着“唔”、“啊”、“轰”。
黑暗中,夏不邪四人忽聚又分,已有两人倒在地上了。
汤大娘也不完整,左膝上被枪扎得裤破血流,右上臂一刀几乎见骨,痛得她老人家直喘气。夏不邪一把利斧不见了。
他好像是老大,立刻大吼:“张斗、花长红,你两人如何?”
倒在地上的两人,有一个刀也不见了,这两人一个叫张斗,另一个叫花长红。
姓花的咬牙骂:“奶奶的,那个老太婆,一掌打在老子肚皮上。”
另一个人张斗也咒骂:“妈的,张大爷仍有再战之力,夏大哥,围杀!”
夏不邪却也发觉汤大娘受了伤,他冷冷地逼向痛苦中的汤大娘,沉声道:“老太婆,你听清楚没有?哥儿们就要再出手了,你琢磨,是随爷们走,抑是把老命丢在这荒竹林子里?”
汤大娘不开腔,她冷冷地直发笑。她的笑是残酷的,久经仗阵的人,只一看就会明白,那种笑的人,必然是在心中决定了一件令人吃惊的主意。
夏不邪便看得一愣,他立刻猛吸一口气。不错,汤大娘准备豁上干了。
汤大娘的决定是吓人的,她决心要在交锋中击毙两个来垫底。
她心中想着,自己年过50,死而不算夭寿,能出手打死两个比她年轻20年的敌人,实在值得。正因为如此决心,汤大娘的笑才会叫人不舒服。
她把目标认定了,姓夏的便是第一个,然后是那个弄枪的家伙。
谁弄枪扎在她跨上?花长红是也。
花长红还是哈哈笑着,他那一枪本来扎在汤大娘的那地方,没打算要汤大娘的命。
他们四人前来,是捉活的汤大娘,如果弄个死的回去,戈平阳就会出手揍他们。
戈平阳要活的,为的是逼汤十郎说实情。
此刻,汤大娘再一次把功力提升至12成,她全身血脉贲张,两手忽上忽下,那排山倒海的掌风,已快要涌出来了。夏不邪的心眼多,他嘿嘿一声笑,道:“老太婆,休忘了,你不打算活了?你的儿子呢,也不打算见你儿子?”
汤大娘吼叱,道:“我儿在什么地方?”
夏不邪道:“你想知道,那就跟爷们走。”
他几乎已承认汤十郎在他们手中了。
汤大娘道:“跟你们走?戈家堡吗?”她此言一出,夏不邪四人吃一惊。
“嘿,你好像已经知道啦?”
汤大娘道:“我老婆子知道的比你们想像的多。”
夏不邪沉声低吼:“兄弟们,上!”
四个齐发一声喊,拔身便往汤大娘飞击过去。
“杀!”这声音来得突然,随着声音,半空中出现星芒闪烁,12支金钱镖宛似流星一般疾射而至。
“哟!”
“哎!”
紧接着“叮当”。之声十分清脆,夏不邪以手捂住面门,身子一歪,大叫一声:“撤!”
他“撤”字出口,当先便往竹林另一方面奔去。
张斗随之抱头狂奔不迭,他的身上至少挨了三枚金钱镖,好像有一枚还挂在后耳上。
那花长红舞着银枪往竹林中退,他怕再中镖。
另一人叫尹大金,原来被汤大娘踢滚在地上,刀也不见了,如今右手掌上中了一枚金钱镖,他抖着一只血手往林子里逃。
这四人来得突然,逃得也快,刹时间全都不见了。
汤大娘仍然站在那里,只见黑衣女楚香香使了个箭步奔上去。
“汤伯母,你怎么样?”
“我受伤了。”
“快,我先扶你回去,你吃东西,我为你治伤。”
汤大娘点点头,道:“楚姑娘,你来得正是时候。”
“我来晚了。”
汤大娘道:“楚姑娘,你那一手暗器算得上乘了。”
楚香香道:“流星门家传绝学,我爹的暗器出神入化,像刚才这四个,我爹只需四枚便够了。”
汤大娘道:“你爹……”
“我爹你已见过,汤伯母,我爹和我二叔在地下室中大家见过。”
汤大娘道:“这事我还记得。”
楚香香扶着汤大娘,匆匆地回到那间已是乱七八糟的小厢房内,楚香香便把一包吃的摊开来了。汤大娘真的饿坏了,不治疗,先就吃起东西来了。
一边的楚香香,昏暗里自怀中取了一包刀伤药,却被汤大娘拒绝了。
“姑娘,不必用你的药,我有……”
“常州流星门刀伤药江湖驰名呢!”
汤大娘已把白衣姑娘席玉神的那玉瓶取出来了。
她把玉瓶封口打开,小心翼翼地把药洒在她的左胯上,真奇妙,鲜血立刻不流了。
她再把药洒在右臂,于是她深深地吁了一口气。
她的痛苦立刻消失,面上有了笑意:“真是好药,此药是宝。”
楚香香也惊讶地道:“真是好药,见血封口,血不流了,神妙啊!”
汤大娘道:“当初还以为这药有毒,真是,如今想来,倒是错怪人家了。”
楚香香道:“谁?”
汤大娘道:“天山不老峰下玉神庙的玉神姑娘,这药乃是她送我母子的。”
提到儿子,汤大娘流泪了。
楚香香看着汤大娘伤心,便问道:“汤公子一去不回头,一定是出事了。”
汤大娘道:“刚才那四人必是戈家堡的杀手,可惜我没有拿下一个逼问我儿子下落。”
楚香香道:“戈家堡?那不就是顺天府西面的戈家堡吗?我曾知道戈家堡当年与左家忠义门,均是势力雄厚的门派,难道戈家堡……”
汤大娘道:“血洗左家忠义门的主凶,正是那戈家堡的戈平阳。”
楚香香道:“是他?”
汤大娘道:“我们已经知道了。”
楚香香道:“姓戈的如此心狠手辣,目的是什么?”
汤大娘道:“忠义门的财宝,左门主的四块玉佩。”
楚香香吃惊道:“太意外了,为财杀人。”
汤大娘道:“这世上多的是为财杀人的事件,只不过左家的财富过于耀眼。”
楚香香叹口气,道:“不瞒汤伯母,我每夜必来,只想寻到忠义门之宝物,但我不会为财杀人。”
汤大娘道:“我知道。”
“你老人家知道?”
“我儿说的,楚姑娘,十郎他……”
楚香香道:“我喜欢汤公子。”
楚香香也喜欢汤十郎,倒令汤大娘心头一紧。
她看看楚香香,知道楚香香说的是真心话,不由叹口气,道:“可是我儿十郎不见了。”
楚香香道:“汤伯母,这些人是戈家堡的吗?”
“不错,他们正是戈家堡的杀手,也是戈平阳的十三太保之中的四个。”
这话不是汤大娘说的,这声音来自小厢外,小厢中的两人齐吃一惊。
楚香香沉声道:“谁?”
汤大娘举首看门外,只见那灰发老人双手抄在袖管里,缓缓地走进来了。
“你……”汤大娘还未说下去,灰发老人伸手制止。
楚香香不认识灰发老人,立刻伸手入袋。
她暗中抓了三枚金钱镖,如果灰发老人有不利她们的举动,她就出手。
灰发老人看看楚香香,道:“想不到楚百川的女儿不但鬼灵精,长得更标致。”
楚香香再问道:“你是谁?”
汤大娘道:“老人家乃是十郎的世伯。”
楚香香道:“原来是一家人了。”
她拉关系把握机会,令汤大娘也佩服她的反应佳、会说话。
只不过灰发老人只对楚香香点点头,道:“楚姑娘,请问你们暂住在什么地方?”
楚香香道:“牛家大客栈。”
“那家客栈我知道。”
汤大娘道:“你打算……”
灰发老人道:“楚姑娘,回去对你爹说,请他在牛家大客栈多住上几天,一切费用我支付。”
楚香香怔怔地道:“老伯你是……”
灰发老人道:“对你爹说,有位多年不见的老友将会去看望他,请你爹耐心地等上几日。”
楚香香道:“我能知道老伯高姓大名吗?”
灰发老人道:“不必,到时候就会明白。”
汤大娘对楚香香道:“楚姑娘,你这就回去吧,我老实对你说,左家废园无财宝,何必寻烦恼?”
灰发老人接道:“且等老夫把事情完成,当然要奉送你们一笔重酬。”
汤大娘拍拍身边的楚香香,道:“今夜谢谢你了,楚姑娘,你这就回去吧!”
楚香香对两人福了一礼,她转身往门外走。
她带着迷惘的心情,糊里糊涂地往竹林中走。
她很想知道灰发老人的身份,但人家不说,她也就无可奈何了。
“真可惜!”灰发老人低喟。
汤大娘道:“可惜什么?”
“戈平阳的十三太保中四个送上门来,竟然一个也未留下来。”
汤大娘道:“我以一抵四受了伤。”
“老嫂子,没见人倒下,我便知道老嫂子受伤了。”
汤大娘道:“我那十郎儿也失踪了。”
灰发老人道:“必是被戈平阳的人捉去了。”
汤大娘道:“左门主,我该怎么办?”她忽然又问:“左门主,你说来了四个,这事门主已看见了?”
“不错。”
“既是门主也发觉,而我又以一敌四,为何门主你们不出手?”
左太斗道:“老嫂子,我只能看到,却无法出手。”
汤大娘道:“难道左门主的武功……”
左太斗道:“老嫂子,非关武功,实因地形。我只说可惜,并非是责怪你,老嫂子千万别放在心上。”
汤大娘道:“怎好责怪门主,倒是我儿十郎恐怕凶多吉少了吧!”
左太斗道:“以老夫判断,三两天之内,十郎贤侄尚不至于危及生命。”
汤大娘焦急又难过之情溢于言表。
左太斗又道:“这件事暂不能对桂家母女说,且容老夫想一妥善良策。”
汤大娘道:“左门主,你有何良策?”
左太斗双目突然一厉,右拳砸在左掌心,沉声道:“老嫂子,对付恶人只有一招管用。”
汤大娘道:“请讲。”
左太斗道:“杀!”
汤大娘道:“如何进行?”
左太斗道:“大嫂在此不出门,你仍然住在这小厢房中,我以为,戈平阳的人今夜铩羽而归,必然不会罢休,一定还会派来厉害人物再一次地前来找你,咱们就给他一个迎头痛击。”
汤大娘道:“咱们为什么不捉活的?”
左太斗道:“捉活的逼问十郎下落?”
汤大娘道:“不错。”
左太斗道:“老嫂子,那戈平阳的手下人物,有谁敢把戈家堡的事情外泄?”
汤大娘的面色倏变,道:“我儿十郎岂不惨了。”
左太斗道:“咱们只有杀,逼使戈平阳走出来,面对咱们挑战。”
汤大娘道:“为什么不告诉桂家母女两人知道?要知道她们有权利知道我儿十郎的事情。”
左太斗道:“不,桂家母女是我的一步有力棋子,我要戈平阳大吃一惊。”
汤大娘道:“左门主,我仍然为我儿担心啊。”
左太斗道:“老嫂子,黎明之前总是有一段黑暗的时刻,老夫以为咱们的出头日子就要来了。”
两人正在说着,小厢外面有了动静。
“谁?”左太斗喝问。
“是我,世伯。”
黑影闪晃,只见楚香香又奔进来了。
汤大娘奇怪,道:“楚姑娘,你去而复返,必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楚香香喘着气,道:“伯母,我走到竹林外,直往小河奔去,我是回牛家大客栈的,可是……”
她手指小河方向,又道:“我快到那家野店了,却发现野店内有灯光,想着有一晚我与汤公子两人潜在野店后面偷窥之事,便不由得又潜过去看,你们猜我看到什么了?”
汤大娘道:“你快说呀!”
楚香香道:“中我金钱镖的几个人正在里面治伤,两女四男,说话可声音大。”
左太斗道:“你听了些什么?”
楚香香道:“他们说,等歇过一阵子再来,有个女的还说,小的已被她两人弄到送去,一个老的,四个人还伺候不了。”
左太斗嘿然笑了。汤大娘伸手握住楚香香的手,感激地道:“你这消息太好了,不知该怎么感谢你才是。”
楚香香一笑,道:“伯母,别客气,救汤公子才是要紧事。”
汤大娘重重地点头。
左太斗起身便走。汤大娘道:“左……你……要走了?”
她几乎叫出“左门主”三字,左太斗回身摇头,她才立刻住口。
楚香香当然不知道,这老者就是左太斗。
左太斗对汤大娘点头,道:“依计而行。”
汤大娘对楚香香道:“姑娘,你可以回去了,千万别卷入是非恩怨中。”
不料楚香香头一仰,字字铿锵地道:“我不怕。”
左太斗一怔。汤大娘又道:“会给流星派惹麻烦的。”
楚香香道:“咱们江湖人,不就是惹麻烦过日子?怕麻烦就别在江湖上闯荡了。”
这姑娘说出的话比男人还要刚,左太斗听得也点头。
汤大娘道:“姑娘,你打算……”
楚香香道:“是我伤了他们,我岂能一走了之,他们再来,我先出手。伯母,我以为做了他们四个,咱们去找那间野店的两个女人,问她们要人。”
汤大娘相当激动,她看看楚香香几乎落泪这是患难之中见真情呀。
汤大娘看向左太斗,道:“左……你以为可以吗?”
左太斗也点头,道:“好,把来人留下来,楚姑娘的身份仍然不为人所知。”左太斗看看楚香香,又道:“有时候没有儿子令人遗憾,但若有女似你,比有儿子强多多,楚百川应该无遗憾。”
楚香香就是想不起,面前这老人是什么人。
她眨动着美眸溜溜转,左太斗已淡淡地对她点点头。
左太斗转身而去,也不知他脑中有什么决策。
汤大娘与楚香香已收拾妥当之后,立刻掩藏在左家废园的后大院内。
大院内长满了野草,人藏在里面是不容易被发觉的……这里只有两条是碎石铺的十字小道,左右通东西厢,前后连前后门,那个三丈余深的水井,便在后门里面几丈远处。
汤大娘便是与楚香香两人站在井边荒草里。
那楚香香不时地看看水井,也不时地以足顿地,她也想到前天夜里,汤十郎绕着水井顿足,她把耳朵贴在地上听,她也以为这地下的声音不对劲,但水井壁又是砖砌的,看不出什么地方不对劲。如今她再度站在井边上,便不由得自己顿足。
汤大娘不知道楚香香顿足是为了探宝,她老人家还以为楚香香在等人等急了使性子。
汤大娘笑笑,道:“楚姑娘,你别急,只要你没有听错,不久他们会来的。”
楚香香却赧然地笑笑,她不顿足了。
汤大娘与楚香香两人站到天大亮,以为四个戈平阳的太保不来了。
汤大娘有些泄气地道:“他们不来了,天亮了。”
楚香香道:“我听得很清楚,他们一定会来,倒是……倒是伯母你这伤……”
汤大娘道:“敷了灵药,包扎之后便一点痛苦也没有了,天山灵药,神奇至极。”
楚香香道:“伯母,如果他们再来,你千万别太用力,看我对付他们。”
便在她这话甫落,忽听墙外附近传来一声喝骂:“他妈的,鬼丫头,老子们一时不察,上了你偷袭的当,还以为我们真的怕你呀!”
就这么几声喝骂,只见从围墙外面,“扑扑通通”跳下四个恶汉,四个人虽然带了那么一点伤,如今看来仍然劲头足、力气猛,只不过夏不邪的手上少了一把斧。
他半夜逃得急,一把斧头丢失了。
四个人一字儿排开过来,楚香香双臂一张拦在汤大娘的前面,道:“四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夏不邪沉猛地怒叱道:“妈的,你八成是常州流星门的人了。”
楚香香道:“是又怎样?”
夏不邪道:“潜来此处为何?莫非为了财宝?哼,忠义门的财宝你们流星门也想染指?”
楚香香不作假地承认道:“不错,前几日是为了财宝,不过现在不是了。”
夏不邪道:“现在为了什么?”
楚香香道:“抱不平,看不惯你们这些大男人以多凌寡,欺负一位老人家。”
尹大金砍刀一抡,怪叱道:“如今是白天,爷们不会再中你的暗器了。”
张斗随之暴吼道:“臭丫头,一镖之赐,你就连本带利还来吧!”
花长红更是不说话,长枪一抖之间,吼道:“老子扎你个透心凉!”
“嗖!”
一把金钱镖便激射出手了,楚香香柳眉倒竖,不等花长红的枪到,甩手便射出六枚金钱镖。花长红甩肩斜掠,长枪疾收,舞了个平地旋风,便听得响起叮当声,他果然一举击落飞来的金钱镖。
而夏不邪已厉吼似虎,道:“杀!”
他的杀声未已,斧头已往汤大娘砍去,一时间六个人便狠干起来。
那汤大娘见夏不邪不要命似的仗着一身皮粗肉厚,不怕挨拳,一个劲地挥斧狂扑,不由大怒,她尖叱一声身法立变,就在夏不邪躬身逼近她面前两尺远处,身子忽然打转,双腿并起斜弹,那么神奇的闪过敌人劈肩一斧。
汤大娘未落地,反手一掌打在夏不邪的右肩背上,只打得夏不邪的身子往前滚去。
“啊!”这是夏不邪的叫声。
这一声也令汤大娘吃一惊,因为当汤大娘落地欲上,她发现夏不邪的背后上有一支尖锐的枪尖露出来。枪尖上带鲜血,好像是由地面上伸出来的。
地面上为什么有枪伸出来?
汤大娘举的双掌放下来,她奔上去一脚踢开夏不邪的身子,于是……
于是“嗖”的一声,地面上的枪不见了。
汤大娘回身看,她吃一惊,她发现楚香香危险了。
楚香香的手上一把尖刀左右挡,头发一束不见了,黑巾已失,秀发披肩,光景有一刀切上她的头,差一分未砍中她的头皮。
对于夏不邪的死,张斗几人并未太注意,因为他们相信,夏不邪对付汤大娘,应该是个平手。
张斗与花长红,还有个尹大金,三人一心要把多事的楚香香干掉,因为楚香香误了四人的大事,他们恨透这位改变初衷而多事的楚香香。
只不过楚香香的轻功高绝,她以罗汉醉,闪躲过数次致命的危机,又以罗汉定听刀声与枪声而能及时闪躲,但时间稍久,她喘息了。
汤大娘发觉楚香香时,她正被三个大汉逼到了墙角,处于最不利的时刻。
花长红的枪,冷沉地正面往楚香香的胸口刺去。
张斗卷刀侧面劈砍,口中发出胜利在望的冷笑。
那尹大金的刀也正碰在楚香香的尖刀上,他不求有功,只要把楚香香的刀压住。 而且尹大金也撩起嘴角冷笑了,因为楚香香用力抽刀难得逞,除了抛刀,便是等死。
“杀!”这一声乃是出自汤大娘之口,五丈外,汤大娘自知救援不及,她只好捡起地上那把利斧,那是夏不邪的兵器,也是唯一的一件利斧。
汤大娘大吼中,拚力掷斧。
“嗖!”这种利斧穿身裂骨的声音带点清脆,便也劈得花长红一声狂嗥。
“唔……”花长红的枪仍然握在双手,但已无力再往楚香香胸口扎去。
他回头,双目流露出忿怒、不信、无奈与痛苦,背上的一斧,就仿佛是死神的诅咒。
张斗与尹大金两人转头,这才发现汤大娘已干掉了夏不邪正朝这边扑来了。
张斗狂吼:“你妈的!”他抡刀往汤大娘迎上来了。
那尹大金的刀疾收,旋刀便朝楚香香砍。
楚香香的尖刀更快,两人距离又近,“嗖”地一刀削在尹大金的左肩头。
便在这时,附近传来“砰”地一声,汤大娘一掌打得张斗吐血。
“走!”这是张斗带着鲜血叫出来的,他已往围墙上跃去。
“轰!”
“下去!”
张斗真听话听墙头上站的怒汉话,他被一掌打倒在围墙下了。
“啊!”张斗的叫声很沉闷,他睁开双目抬头看。
“你……”
尹大金一个跟头翻上墙,不料他双足尚未站定,忽见一腿扫来,出腿的人怒喝,道:“把命留下!”
“砰!”尹大金摔得真不轻,他被踢落在井边的石板上,头着地的时候发出的“砰”声。
楚香香不怠慢,她的尖刀出手了。“嗖”地一声,尖刀扎在尹大金的肚子上,尹大金两手齐出,也不知去护头,还是去摸肚,就那么一挺之间,死在井边了。
汤大娘便在这时扑上倒地的张斗。只见她老人家双目似喷火,一脚踢落张斗手中的砍刀,左手五指如钩,一把抓住张斗胸口,冷叱道:“好可恶的畜生!”
张斗并不去理会汤大娘,张斗仍然看着墙头上的怒汉那个双目精芒炯炯、面皮煞白而吓人的五旬多的怒汉。
张斗露出那种惊吓之色,比之他挨了一记重掌还令他吃惊十倍:“你……你……是左……”
墙上那人沉声道:“左太斗。”
“你……没有死……”
“老夫那么容易死?”
“你……”
“啪……”汤大娘一掌打在张斗脸上,叱道:“快说,你们把我儿子怎么样了?”
张斗一看来了四个,如今三个已死,只有他一人还在挣扎,再看墙上的左太斗,他已失去任何活命的机会。他想到那夜血洗左家,忠义门被杀得鸡犬不留,左太斗明明已死在乱尸之中,而且堡主还站在尸体一边仰天哈哈大笑,那几乎确认左太斗已死,而且同伴之中多人可见,怎么会……
张斗也是狠角色。戈平阳手下的十三太保,个个心狠手辣。
这张斗见被汤大娘抓得紧,心中便存了个同归于尽的念头。
他沉声对汤大娘道:“杀了我吧,老太婆。”
汤大娘道:“你还想活?”
张斗道:“所以我请你快快杀了老子。”
汤大娘道:“你怕受我老婆子分筋错骨之苦?”
张斗道:“你想知道吗?老太婆,你若杀了老子,你永远也别再看到你儿子了。”
汤大娘一惊,道:“我儿十郎,果然被你们捉去了。”她顿了一下,痛苦又急躁地道:“你们把我儿怎么样了?”
张斗冷笑,道:“你儿没死,因为我没有死。”
汤大娘低叱:“这话怎么说?”
张斗道:“我们来此,是打算把你这老太婆‘请’了去的,我若不回去,你儿子也活不成,哈……老太婆,你还想杀我吗?”
汤大娘怔住了,墙头上跳下左太斗,他站在张斗面前冷冷笑。
他的面皮好像漂白过似的又白又细,因为他住在地道中过日子,出来变了一个人,左太斗善于易容之术。如今人皮面具不戴了,真面皮白得吓人。张斗便吃惊地看着左太斗。
左太斗面无表情,只淡淡地道:“你这些唬人的话少讲,因为老夫就要去找姓戈的算旧帐了。”
左太斗忽然目光一厉,又道:“当年你们十三太保参与血洗我忠义门之时,可曾想过有今天?”
汤大娘见左太斗要出手,急道:“门主,我儿十郎尚在戈平阳手中。”
左太斗道:“放他回去,十郎就没有救了。”
“怎么说?”
“戈平阳是个阴狠小人,也是个极为护短的偏激角色,一旦发现他的身边人死在我们手中,更发觉老夫仍在这左家废园附近,那又是什么局面?”
汤大娘道:“姓戈的必结合各路参与当年血洗忠义门的人,重入左家废园来。”
左太斗道:“所以这人非死不可。”
就在他此话甫落,那张斗突然全身使劲,并指疾往汤大娘的咽喉点去,果然劲道十足,狠辣有余。
只不过汤大娘何许人也?只见她左掌竖起,一把抓住点来指头,稍一扭动,便听得一声“咔嚓”!张斗痛得一声大叫。那左太斗一指戳过去,“噗!”指头自张斗的顶门进入,鲜血就像箭雨般一下子从那洞口往空中喷。张斗连哼也没有,便瘫倒在地上了。
吓坏了。当然不是汤大娘吓坏了。汤大娘还在为她的十郎儿发愁呢。
是楚香香吓坏了。楚香香自从听出白面老人是忠义门主左太斗之后,便直不楞登地站在井边说不出话,她手中的尖刀垂向下,不知是走还是留。
左太斗以金刚指戳死张斗之后,他对汤大娘安慰地道:“大嫂子,你宽心,老夫来安排。”
汤大娘似带幽怨与抱怨地道:“我儿十郎的生死,全由门主定夺了。”
左太斗看向楚香香,他向楚香香招手。
楚香香腼腆地走过去,温顺地站在左太斗面前:“门……门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