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匆匆来到左家废园小厢房外,已闻得汤大娘在抽噎着道:“好,好,回来就好了。”
汤十郎道:“娘,孩儿上当了,是孩儿不小心,惹得娘伤心,孩儿不孝。”
汤大娘突然道:“外面是谁?”
左太斗与桂家母女出现了。
汤十郎见他三人齐来到,不好意思地从他娘怀里把头抬起来。
桂月秀走上前,她拉住汤十郎仔细看,油灯虽不亮,但她看得很仔细,桂月秀低头哭起来,因为汤十郎真的被人揍得鼻青眼肿,怎不令她伤心。
左太斗拉把椅子坐下来,他很沉重地道:“汤贤侄总算安然地回来了,这一场相互较劲,咱们不吃亏,戈平阳的十三太保……”他咬咬牙,又道:“这十三个杀胚,总算又死了四个,戈平阳必不甘心,我料定他下一步的阴谋,更狠、更毒,所以,今夜咱们得好好商量。”
桂夫人道:“我们一切全听左门主的安排。”
桂月秀道:“左伯伯,别再叫我们分开了,我如果知道阿郎有难,我会去拚命的。”
这话令汤十郎好感动。汤十郎上前把桂月秀半抱半搂在怀中了。
桂月秀缓缓抬起头,很自然地对汤十郎道:“阿郎,我们不要分开。”
汤十郎道:“是的,阿秀,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左太斗笑笑道:“江湖诡谲多变,却仍见儿女情长,可惜老夫一门遭殃,此生除了报仇,还有什么可令老夫开怀?”
此言幽怨伤感,且又无奈,但如果再想想,当知人人均是空手而来,空手而去,如果权与富能有令人醉心之处,大概只有留下后辈人的享用了。
左太斗已无后人,但见汤十郎与桂月秀的模样,伤感中带着羡慕,虽然他们的父亲已故,但延续却还后继有人,而他……
左太斗一声喟叹,刹时又恢复过来了。
他本来豪情壮志,开怀人生,但经过这次灭门巨变,他似乎也变了。
任何人遇上这样的打击,都会变,甚至会倒下去。
左太斗没有倒下去,至少他还有报仇的心。
左太斗对汤大娘道:“你母子快把身子养息好,这里有桂家嫂子母女守着,如果敌人前来,能杀则杀,否则随她母女转进。”
汤大娘道:“什么叫转进?”
左太斗道:“撤入地道。”
汤大娘道:“怎么撤法?”
左太斗道:“我已告诉她母女,此处附近有两条地道,只不过进入地道,定要十分稳秘迅速。”
他走近桂夫人,又道:“你母女一齐住在这小厢中,大家也有个照应。”
桂夫人道:“左门主打算回去了?”
不料左太斗却扬声道:“是楚姑娘吗?你请带路,老夫这就去见你爹。”
汤十郎闻言吃一惊。桂月秀已低沉地道:“是敌乎,友乎?”
汤十郎道:“她为什么不进来?”
左太斗道:“她见你与桂姑娘这样,能进来吗?”
于是,汤十郎与桂月秀两人怔住了。那左太斗一晃之间出了小厢,转眼便不见了。
前面一条人影,正是楚香香。楚香香来得不凑巧,正看到汤十郎搂住桂月秀。
汤十郎就没有搂抱过她,至少汤十郎没主动地抱过她,而是她主动地投怀半送抱。
什么叫“半送抱”?
那是由她贴上去,而汤十郎只以一臂揽她的腰,那表示男的心存顾忌。
如今楚香香明白汤十郎顾忌什么了,他真的有了桂月秀。
而汤十郎怀中的女子必是一个好姑娘。
“楚姑娘,你可以慢走了。”
“左伯伯。”
“你是不是爱上汤十郎了?”
“左伯伯。”应着,她便也放慢了脚步。
左太斗哈哈一笑,伸手拉住含羞带娇的楚香香,道:“姑娘,你的心事我知道,你们初到之时,我老人家便知道你们来此的目的是为了我忠义门的财宝。”
楚香香抬眼瞧,她承认地点点头。
左太斗又道:“姑娘,你修练的功夫令老夫吃惊,你学的是罗汉定,耳朵贴地可听五里外地上的动静。”
楚香香摇摇头道:“左伯伯,我还未及那种火候,我还年轻。”
左太斗道:“不过,那已经很了不起了。”
他抬头看天色,面色平和地又道:“楚姑娘,汤十郎确实是个好青年,如果你有心,老夫或可为你承担。”
楚香香全身一紧,她不知承认好,还是否认才对。
她的回应又是一句“左伯伯。”
哈哈一笑,左太斗道:“其实一个男人,拥上三妻四妾的人多的是,汤十郎不是好色之徒,但如果身边有两个妻子,不会有人道他不是,问题是你乃流星门公主,只怕你爹不会答应。”
楚香香又低下了头。
左太斗道:“带老夫去见你爹,不过,今夜不谈你的事,只想……”
楚香香立刻接道:“左伯伯,我就是因为左伯伯的事,才又急急地来到这里的,见汤十郎已被救出来,我真的好高兴,高兴得忘了我要对左伯伯说的话了。”
左太斗一笑,道:“你爹怎么说?”
楚香香道:“我爹听说左门主仍在,高兴极了,他决定为江湖正义留下来。”
左太斗重重地点头,道:“流星派果然光明正大,当年老夫曾下过常州,流星派的声誉,为老夫留下良好印象,所以老夫才斗胆厚颜,想挽留住令尊,助老夫一臂之力了。”
楚香香低声道:“初时我们确为忠义门之财宝,方才留下来了。”
左太斗道:“那是因为你爹并不知道老夫仍然在世上,仍然住在左家废园下面地道之中。”
楚香香道:“左伯伯的忍字功夫真高,快六年了,你仍然按兵不动。”
左太斗道:“想动,但我无兵,唯一的便是等机会。”他顿了一下,又道:“我的仇家们也在等机会,他们为的是忠义门财宝,我却为的是报仇。”
楚香香道:“左伯伯,你就快与仇人见面了。”
左太斗道:“初时,我只是发觉汤大嫂子他们母子住在废园,我不动声色。”
他放掉拉住楚香香的手臂,低喟地又道:“那时候,老夫并不清楚他母子也是为报仇而来,见他们有时候下去后厅地牢中上香,还以为有什么阴谋,你知道,老夫再也输不起了,一旦出面,只能赢不能输。”
楚香香道:“所以左伯伯等。”
“是的,我只有等,等了快半年之久,事情才算认定,因为汤大嫂他母子两人出手了,而且老夫发觉他们身上的玉佩,这才认定,原来他们不是为了我的财宝,他们志在等候仇人上门。”
楚香香道:“他们也杀了你的仇人。”
“不错,从他们与敌人搏杀的对话中,老夫听出来,那真正主使血洗我忠义门的人,竟然是顺天府城西的戈平阳,哼!”他重重地咬牙,又道:“忠义门与戈家堡,平日里也打招呼,行事上各礼让三分,老夫曾多次同戈平阳被府台大人请进衙门共饮,岂知姓戈的人面兽心。”
楚香香道:“江湖上有句话,‘小心敌人就在你身边’,真是一点不假了。”
两人一边走,一边谈,前面已过了小河。
左太斗转身走向小河岸,捧起河水浇在他面上,也不知他是怎么弄的,双手在他的面上搓。他的动作很快,一边的楚香香惊讶,刹那间,他又回过脸来了。
他变了,变得十分苍老与黑。他根本就变成另一个人了。
楚香香双目圆睁,道:“左伯伯,你……”
一笑,左太斗道:“雕虫小技,掩人耳目,也不过为了方便行事。”
楚香香道:“真想跟左伯伯学习这种功夫。”
左太斗一笑,道:“不成问题,且等老夫报了这血海大仇之后,老夫一定倾囊相授。”
楚香香高兴地笑了。
左太斗与楚香香两人跃进牛家大客栈后大院,不用费神找房门,楚香香已领着左太斗来到一间大客房中,只见房中一张方桌上,对坐着两个人,那正是流星派的掌门人楚百川与他的兄弟楚大川两人。
兄弟两人见楚香香领着一个黑面老者走来,那楚百川只一看,便哈哈地笑道:“你是何人,竟敢冒充忠义门的左太斗,当真以为老夫未见过左门主吗?”
黑面老者只笑不开口。楚香香忙上前,道:“爹,他确实是左门主呀!”
楚百川道:“他不是。”
楚香香立刻对他爹低声几句。
“真的?”
“女儿亲见。”
楚百川与兄弟楚大川两人,立刻迎着老者,抱拳一笑,道:“果真如此,真是失敬。”
黑面老者左太斗,回以躬身,笑道:“咱们推算日子,该是十年前的事了,那时候咱们常州醉仙楼一会,至今如昨日啊!”
楚百川立刻大笑,道:“当年南七北六,13省江湖好汉,群聚常州醉仙楼之事,至今常州地方兄弟,仍然有时津津乐道。”
他看看兄弟楚大川,又道:“我兄弟是路过顺天府的,不料听说左家废园有宝出现,想那忠义门早已瓦解,不少黑道人物正觊觎忠义门的财宝,我想着,何不留下来看个究竟,或可明白当年何人主谋忠义门之事,另外,也不相瞒,无主的财宝,见者有份,哈……想也想不到,原来左门主仍然健在,倒令人难以置信了。”
楚大川随之也道:“听我侄女说及,左门主就住在左家废园附近,而左门主至今仍然不出面报仇,在下想,左门主必有定夺了,可否……”
左太斗一笑,道:“实不相瞒二位,左某人单势孤,这几年想出面,但不能确定仇家何人。”
楚百川道:“怎么说不能确定?”
左太斗道:“当年发生灾难,老夫率人外出,主持忠义门的乃是替身,等到回来,忠义门已无一生存,所幸早年经营有方,左某还有栖身之地。”
楚百川道:“原来如此。”
楚大川道:“左门主今后打算……”
左太斗道:“仇人的身份,老夫已知,便有几路黑道人物,也有几个被杀死在左家废园。贤昆仲这次经过顺天府,也算咱们有缘,左某厚颜,想请贤昆仲大力协助,共为江湖正义出刀。”
楚百川尚未开口回答,左太斗又道:“当然,这是忠义门之事,别人也可以拒绝,这就叫……帮忙是人情,不帮乃本份,左某人难以强求。只不过,如果流星门肯予大力相助,我这里备下黄金两千两,不知……”
楚大川一怔,道:“你这是……”
左太斗一声淡淡地笑道:“忠义门存财宝,不就是用在刀口上吗?”
楚百川道:“原来留下来为了江湖正义,这金子……”
左太斗道:“左某不能叫外人白出力,你们只不过忠义门朋友,而非忠义门之人。”
楚香香这时候接上一句,道:“爹,那个老头儿要咱们千两金子,他才肯把他的东西交换,唉,如今……”
原来他们三人从关外转回来,是为了要取一件东西,是什么东西?
楚香香又道:“老奶奶没有这件东西,老奶奶活不长的呀!”
楚百川深深叹口气。
左太斗已发现了。
他深深地看了楚百川一眼,道:“你们没有千两黄金,还是要回常州去筹措。”
楚百川干干一笑,道:“所以我们留下来了,忠义门的财宝正是我们所求的,如今……厚颜了。”
左太斗一声笑,道:“没问题,且等左某的大仇得报,两千两黄金我付上。”
他站起身来,十分和善地拉过楚香香,又道:“你们别出门,等我的消息,咱们再出击。”
楚香香道:“左伯伯,我们想,何不也去住在左家废园里,大家也好有个商量。”
左太斗道:“不能,因为左家废园仍然贴着官府封条,他们母子可以说潜入借住,隆冬一过就离去,你们不能,说不定会惹上官司,这对流星门就不利了。”
楚百川道:“左门主之言,甚是有理,如何行动,咱们等左门主的通知便了。”
事情就这么快决定了。左太斗很愉快地走了。
很甜蜜,也很浪漫,汤十郎搂着桂月秀,两人的脸贴脸,细语柔柔的耳语着。
甜蜜,当然是两人不时地相互轻吻。
浪漫,桂月秀扭腰坐进汤十郎的怀抱里,秀发几乎连汤十郎的半个头也掩盖住,能说不够浪漫?
“阿秀。”
“嗯!”
“我在戈平阳的地牢里,除了想我娘之外,便是想着你了,我好想你哟。”
桂月秀舐舐汤十郎的唇,轻声细语,语音不清地道:“我也是,阿郎,我与娘跌入地牢,我就想你,我想得还多着呢。”
汤十郎道:“你想得多,我相信,阿秀,告诉我,你都是想些什么。”
桂月秀道:“我想着我们的婚姻,我们的传奇婚姻,我们从来未曾见过面,也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样人,只凭长辈一句话,一块宝玉,便盲目地走入江湖。”
汤十郎道:“可是,我们终于相遇了。”
桂月秀道:“不错,我们是相逢了,我们相遇得多么凶险,多么艰难,而且几乎……”
汤十郎道:“几乎我死在你手里。”
桂月秀道:“如果你死了,如果以后我知道了真相,阿郎,我也不活了。”
汤十郎道:“很幸运,我这地方的肋骨……”
他并未说下去,因为桂月秀的手缓缓地自外面伸人他的衣裤内。
桂月秀伸手在汤十郎那受伤部位抚摸着,轻轻地抚摸着,低低地道:“我出刀原本很重的,重得可以切断骨头,但那夜我多少有了迟疑,我也放弃了几次必然击中的机会,所以……”
汤十郎一笑,道:“所以这就是我的造化。”
桂月秀半带羞,低头再吻汤十郎道:“也是……我的造化呀!”
两人立刻又拥吻在一起了。汤十郎似也坦然地以手抚摸着桂月秀的胸腹,他开始以挑逗的动作,半带夸张地低哼着。桂月秀也一样地相回应。
这地方,这个桂月秀曾经向汤十郎出刀的地方,原本是幽暗与恐怖的,但此刻却充满了另一种格凋两个热恋的男女,正燃烧着生命的烈火,带着一种原始的动作,表现出爱的奔放。
这里没有恐怖,只有爱。这里没有诡诈,只有纯真,天上盖了乌云,这厅上似乎更暗了。
现在,左家废园有人送来吃的东西了。送东西的人是成虎。成虎就是左太斗身边的四大武士之一,他告诉汤十郎,以后就由他专门供四个人吃的用的。
成虎也告诉汤十郎,千万别出去,因为左家废园四周已经有不少敌人在潜伏着。
汤十郎当然会听左太斗的吩咐,他相信,戈平阳在知道他自怡养园逃出来以后,姓戈的绝不会轻易罢休。
有时候双方交手,端赖沉着。当左太斗知道他的真正仇家是戈平阳的时候,他十分激怒,但左太斗很能沉得住气。他已经不动声色快六年了。现在,他神秘至极地来到小厢房中。
这是正午时分,对于左家废园而言,白天反而安全,因为黑夜才是江湖人物的最佳时刻。左太斗只一走进小厢房门,便拉把椅子坐下来了。
汤十郎刚刚醒来,这位老弟昨夜很辛苦,回来的第二天夜里,便与桂月秀重登巫山,也亏得他老弟身子骨硬实,如今像个没事人似的。
那汤大娘与桂夫人已经坐在床沿上烤火取暖喝香茶,桂月秀斜睨着汤十郎抿嘴笑。
“左伯伯,你这时候前来……”
左太斗笑笑,道:“贤侄呀,我以为此时前来最恰当不过了。”
汤十郎道:“左伯伯有事,叫成叔送饭盒时候告诉我一声便妥了,又何必……”
左太斗伸手制止汤十郎说下去,他自袋中取出一张纸,双手往桌上面摊开来。
那当然不是一张普通的纸张。那上面用红蓝两色绘着一个八卦形图案。
左太斗把汤大娘、桂夫人、桂月秀与汤十郎四人,招手围在桌子边,他看看四人之后,微微点着头。
汤十郎道:“左伯伯,这是什么?”
左太斗道:“图形。”
汤大娘道:“必是左家废园的图形。”
左太斗道:“不错。”
他指着一个长方形图案,又道:“这就是左家废园,这小厢的位置在此地。”
汤大娘四人仔细看,然后左太斗又指着一条牛圆形蓝色线绕的地方,道:“这儿是竹林,再就是那道小坡地了。你们知道,坡地这面是梅花林子,另一边却是坟地。”
然后,左太斗指着八条短而粗的红线,他顿住了。
他看着四个人。他发觉,四个人紧张地等着他解说下去。在场的人,也似乎知道,这原是忠义门的大秘密。
于是,左太斗重重地吐出一口气来,道:“看到此图,可知当年那一场血战是如何的悲壮了。”
汤大娘几人不开口。他们还能再说什么?
左太斗道:“忠义门的这个地道,除了我妻裘氏与两大护法之外,便是我那两个犬子也不清楚。”
他再喟叹着,又道:“老夫想得到当时的激烈惨斗光景,人们忘了逃生,人们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拚命,拚到最后一口气吐出来。”
汤十郎清晰地听到左太斗在咬牙,像是嚼干豆。
桂夫人道:“短兵相接,近身肉搏,当然无法再逃。”
汤大娘道:“便是进入地道中,敌人必会往地道中追杀,生死之搏,敌人不会轻易放生的。”
左太斗道:“事实上,我忠义门中人是不怕死的,当然,关键是我的兄弟们知道我不在此地,地道的秘密不泄露,也好留一处将来可以为他们报仇的地方。”
汤大娘点头,道:“不错,而且左门主就要为死难的兄弟们讨回公道了。”
桂夫人也同意,道:“天理常在,天理永远也不会消失。”
左太斗猛吸一口气,道:“还得仰赖四位了。”
汤十郎道:“左伯伯,你就详说吧!”
左太斗指着图形,道:“左家废园四周有地道相连,看似八卦,实则只有两个出口。”
他指着外面,又道:“水井下面有出口。”
汤十郎吃一惊,他想起楚香香寻宝的时候,不停地叫自己在井的四周顿足,原来井下面真的有出口。
左太斗又道:“这个出口很不容易被发觉,如今都是一家人了,我便直接告诉各位吧!”
左太斗以手比划着,又道:“井下出口是在井的北边,下面是同样的黑砖石砌成的,但当人潜入水中以后,双臂推那地方,立刻会露出一个尺半宽两尺高大的洞,人只潜入洞中,便会发觉有条水下地道,地道就在水边,那地方也有石阶,水是不会淹上去的。”
他这一解说,汤大娘四人齐吃惊。
汤十郎道:“天寒地冻,谁也不会往水里潜去。”
左太斗道:“另一出口,便是你们曾经到过的那个坟坡边处了。”
汤十郎道:“这些红线都是地道吗?出口太少了。”
左太斗道:“出口虽少,但地道中有许多地方可以窥视到地面。”
他指着一条红线,又道:“这是左家废园后园,这里就有两个可以看到地面的小孔。”
汤十郎怔住了。这也难怪,那天半夜里,张斗等四人杀进左家废园,就是在这后院狠干,当时汤大娘一掌把夏不邪打匐在地,而夏不邪却死在地面下冒出的一枝枪尖上。
原来,这儿有地道,夏不邪死也不会知道他是被地道中的人刺上一枪扎死的。
左太斗指着竹林,又道:“虽然,地道口只有两个,但竹林中也有藏身处,那是左家地窖,平时冬藏酒夏藏菜,倒也有五个之多。”
汤十郎突然问道:“左伯伯,那些死了的人,又是怎么运进蛇坑的?”
左太斗笑笑,道:“地道中只能看见蛇坑,却走不近蛇坑,蛇坑的上方还有个洞口,尸体便是从洞口抛进去的,你看,就在此地,只能往下抛,人却无法下去。”
汤十郎一看,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但他总算弄明白,那些尸体是被四个武士弄到蛇坑,而不是无缘无故的突然消失掉。
左太斗道:“我今把忠义门的秘道告诉各位,为的是应付未来的搏杀,且记,咱们只要沉着应付,胜利必然是咱们的。”
汤大娘道:“为什么不结合力量杀上戈家堡?”
左太斗道:“大嫂,除了戈家堡八九十口人之外,戈家堡外围也有三处据点互相呼应,咱们这才几个人?”他顿了一下,又道:“没有三几百人,休想撼动戈家堡,所以咱们以静制动。”
汤十郎道:“万一戈平阳大举前来……”
左太斗道:“姓戈的不傻,他虽然吃了几次亏,但对他戈家堡并未太大损失,老夫断言,他必会怂恿外人先攻,而外来的人是不会很多的。”
桂夫人道:“我们就等外人前来送死了?”
左太斗道:“不错,来一个,杀一个。”
他卷起那张图纸揣人怀中,又道:“早晚咱们把戈平阳逼来。”
汤大娘道:“杀了戈平阳,再去戈家堡。”
左太斗笑笑,道:“大嫂子,对于戈家堡,老夫早有安排,哈……”
左太斗愉快地走了。他好像胸有成竹的样子,至少他表现了有把握与决心。
成虎来了,成虎是专门送来吃喝的,他送来很丰富的食物,真奇怪,地道中还会烧出那么多好吃的东西。
汤十郎吃得很多,他实在耗费体力太多了。桂月秀把鸡腿往汤十郎的碗里送,引得汤大娘与桂夫人也笑了。
楚香香果然没有再来左家废园。她听左太斗的话,一心守在牛家大客栈。
楚香香是不会忘记左太斗的话,男人便是讨上两个女人,那也没什么不得了,唯一的便是她自己了。楚香香在她爹眼中是宝贝,流星门中是公主,她要怎样才能投进汤十郎的怀抱?她为这事烦恼了。
谈到爱,天下的女子都明白,有人爱到深处无怨尤,有人却也看得开。
楚香香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只不过她坐在客房中半天不开口。
她很想再去左家废园,当然,她也很想再见见桂月秀,她更想同桂月秀比一比,看一看两人谁最美。
她抬头看天,那圆月时而被流云所掩,就好像她的心头一样,时而愉快时而愁。
只不过,她还是忍着不出声,她也不打算去左家废园了,因为她相信,很快,她就可以看到汤十郎了。她再也不去想左家废园的宝藏,汤十郎比财宝重要多了。
楚香香不去左家废园,有人去。去的乃是黑道顶尖三魔头。
这三人均已是六旬高龄的人了,雄心随着他们的年龄有增无减。
这三个老魔,正是曾住在戈平阳的怡养园中的三老人。
汤十郎被救出怡养园地牢的时候,早半天,他三人同戈平阳去了戈家堡,现在……
现在他三人奔向左家废园来了。
如果提起三老人的名号,便连上一流人物也得靠边站,不敢在他三人面前论长短。
首先就是南天一鹤石敬山,此老在道上辈份高,自从当年参与忠义门血案之后,这几年未出山,常年住在洞庭君山,不过,他的徒子徒孙们却多活动在三江地面上。照说,他老人家应该坐享晚年愉快生活了,可也真怪,此老只一闻说财宝,立刻变得年轻不少,所以他如今又风尘仆仆地来了。
另一位乃是八百里秦川的名人,秦岭老怪封朝阳。
姓封的年轻时候还考过武状元,没考上,他不回乡,便在大山里干上了。
封朝阳不亲自开山立寨,他叫手下人干大王,从武关到长安,你只要提到封老爷子的名号,吃住就不用再花银子了。
封老爷子似乎也不甘寂寞,如今也到了。
再说那骨瘦如柴的虎头蜂关天雄,江湖黑道的独行老魔头,谁也不清楚此老家居何处,如果什么地方有银子,不用请,此老准会到。
他就是不请自来的老魔头,背了一支长箭走江湖,不少人就是死在他的这支毒箭下。
夜风又起,树枝摇曳,远远的就听得左家废园附近发出“呼啦呼啦”声,仿佛真的成了草木皆兵了。
就在这北风怒吼、寒意袭人的时候,只见三条人影儿快逾奔雷流电似的扑进那大片竹林子里,从三人的身法看过去,显然三人的武功足列江湖顶尖。
只看三人进入竹林之后,左闪右跃,几个起落,便已到了左家废园围墙下了。
三个人似有默契,腾身上了围墙,这才发现这三人的手中,各拿着怪兵刃。
三人的年纪虽然看不出来,但一高一矮一瘦,却正是曾在戈平阳怡养园住过的三个老人。不错,确是他三人来了。
虎头蜂关天雄反手背后拔出毒箭,他对一边手持虎头杖的南天一鹤石敬山点点头,石敬山伸手指向左家废园后面。
另一人秦岭老怪封朝阳右手的四尺老藤棍一指同一方向。
三个人齐点头,这是同意往左家废园去的表示。
这三人宛如黑夜幽灵出现,轻飘飘地落在院墙下。
只不过三人刚走五六丈远,左家废园的后厅长廊上,两条人影已迎出来了。
两个人影一男一女,汤十郎拉着桂月秀的手,并肩站在那里。
汤十郎不开口,桂月秀冷冷地直视面前三人。
封朝阳嘿然一声,道:“真是偷情幽会的好所在。”
石敬山杖指汤十郎道:“小子,你就是从死牢里逃出来的那个年轻人?”
汤十郎道:“三位老人家,你们是来抓我回去的?”
关天雄嘿嘿冷笑连声,一个字也不出口,他这是默认了。
石敬山道:“先回答老夫的话,你是不是从戈平阳的怡养园走脱的那小子?”
汤十郎道:“不错!”
石敬山哈哈笑了,他这一笑,使汤十郎与桂月秀两人也弄不清他为什么会笑。
只因为他这笑,应是开心至极的表示,就好像汤十郎是他儿子,突然间逃出虎口来,才使他老人家有此一笑。
封朝阳紧接道:“你小子能死里逃生,老夫三人不知为你贺,还是为你恨。”
汤十郎道:“这话怎么说?”
封朝阳道:“为了证实传言不假,当然希望你逃出来,如此,我们三人便可以当面问个明白。”他哈哈一笑,又道:“至于恨你,嘿嘿嘿,害得老夫三人半夜三更天前来找你。”
关天雄道:“天寒地冻,真不好受。”
石敬山也接上一句:“我三人偌大年纪了,但愿你小子多体谅一二。”
汤十郎干笑道:“三位老人家,听起来在下好像对三位十分重要嘛。”
石敬山立刻道:“重要至极。”
汤十郎道:“可是在下并不认识三位老人家呀!”
关天雄道:“那并不重要,要紧的是我们找对人就够了。”
汤十郎道:“找我干什么?”
石敬山耸耸肩一笑,道:“两件事情要问问你。”
汤十郎道:“在下洗耳恭听。”
封朝阳指着汤十郎对关天雄与石敬山两人道:“听听,真干脆。”
关天雄又哈哈笑了,他双目睛芒一闪,看了看他手中的那支三尺长箭的箭头。
关天雄的箭不带弓,是箭也是枪,他那枪尖泛乌色,听说他在不用箭的时候,箭尖插在毒药瓶子里浸着。他看箭尖,也是他的习惯使然。
他现在先看箭,再看向汤十郎道:“我三人想知道,你与忠义门之间什么关系?”
汤十郎道:“重要吗?”
石敬山道:“如果不重要,老夫三人为何冒着寒意前来噜嗦!热被窝不好吗?”
汤十郎道:“如果我说,我爹就死在这里,而且还有我两位叔叔,你们奇怪吗?”
关天雄道:“你爹叫什么名?”
汤十郎道:“汤百里。”
不料此言一出,关天雄嘿然冷笑,道:“他娘的,汤百里是你爹呀!”
汤十郎冷然道:“口出秽言,你是个不受人尊敬的老头儿。”
关天雄仰天大笑,笑声凄厉,震得附近林子里的寒鸦也尖叫冲天飞起来了。
“好小子,你可知道,那天夜里,老夫再三告诫那汤百里,忠义门之事不要他插手,嘿……他把老夫的话当成耳边风,最可恨的是他向老夫后腰射了一箭,若非老夫是使箭名家,这一箭就要了老夫的命。”
汤十郎怒火燃烧了。
“真遗憾。”
关天雄道:“何出此言?须知当老夫得知你是汤百里儿子的时候,已引起老夫的极大兴趣了。”
汤十郎道:“怎么说?”
关天雄道:“想那汤百里以他那袖中摄魂箭驰名江湖,老夫也曾以箭闯万里,只可惜他死了,五年多以来,老夫每想到此事,心中至感遗憾与窝囊。如今你乃汤百里之子,想你也一定学会你爹的本事,正好抚平老夫心中缺憾,小子啊,你不会拒绝老夫的要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