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天行走近珍珠,笑道:“此物只应天上有,姑娘,这是宝物。”
珍珠道:“有用之物才是宝,无用之物只有那些玩物之人才把它们当成宝。”
霍天行双目一亮,道:“姑娘说得对极了。”
他反手指着石洞,又道:“我以天下最毒的十种毒对此珠试验,只见此珠颜色会变,把毒物吸取之后便化为乌有了,真乃宝物也。”
苏东二立刻取出自己珍藏的两粒宝珠,果与霍天行手上的一般无异。
珍珠道:“只要把此珠每人两粒放入鼻中,便不怕任何毒物了。”
苏东二道:“我就是用了这两粒珍珠两次躲过敌人的剧毒,灵验之极也。”
霍天行道:“太好了,如此老夫便有足够的时间去准备大年三十的决战了。”
苏东二道:“先生,我们是不是……”
霍天行道:“你们跟我去平定镇,先为你们道贺,太好了,老夫要痛快饮几杯。”
“哈……”大家全乐了。
平定镇上有一家最大的酒楼叫“长城饭店”,看了叫人心里舒服,大门正面落地朱色大门窗,雕花与人物栩栩如生,花是四季花,人物是八仙,横匾四个大金字:“长城饭店”。
为什么这儿会开了一家以长城为名的饭店?实乃前朝修筑长城的人,到了天寒地冻的冬天,差不多筑城的伏子们便退到这儿来,另一批就近住在倒马关。
由平定镇北上走一天便可接近长城边,所以有人就在这儿开饭店、客栈,为的是方便筑城的佚子们,但时至今日老板已几代在此,便把客栈改名为“长城饭店”。
霍天行十分愉快,他带着司马如龙、苏东二两夫妇,还有个于风来到“长城饭店”。“长城饭店”的老掌柜王拐子立刻瘸着一腿迎出来了。
“嗨,什么风把霍大夫吹来了,稀客呀。”
霍天行笑笑,道:“王掌柜呀!今天为我弄一桌上好的酒席,我要同我的几个侄辈们晕一晕。”
王瘸子大笑,道:“没问题,可要我瘸子陪坐?”
霍天行道:“不,有你,这顿酒便免费了,哈哈。”
“哈哈……”王掌柜也笑了。
王瘸子的断腿是受人尊敬的,王瘸子腿断之后,霍天行免费为他医治,一个银子也不收,当然,那是有原因的。
原来这王瘸子每年会在过年的年初一,带着一应供品香纸走一趟长城,他为筑长城的人死在异乡回不了家的孤魂们烧纸祭拜,而且这是王家的遗训,当年王家赚了这些筑城人的血汗银子,如今这是回报。
不幸有一年王瘸子踩雪滑落在城下,便也摔断了一条腿,他原是要锯掉的腿,却在霍天行的妙手中只是变得瘸了。
现在,王瘸子亲自领着霍天行六人走入一间大客室中。好漂亮的一张圆桌是檀木制的,一应家具也与外面的不尽相同。伙计们立刻张罗着先把茶水送上,更急急地把两盆烧红的炭火盆抬进来,火盆上支起铁架子,汾酒装壶支上去,喝酒要喝热的才舒服。
于是大菜送上来了,霍天行举杯,道:“咱们这是一家人聚在一起,不许太过拘束,来,干。”
灯光之下,王瘸子被珍珠的美丽震住了,他惊为天人,那柳青青也不差,仪态就很大方。只不过王掌柜知道霍大夫必有要事与他的人商议,他为每人斟酒之后便退出去了。
霍天行先是看看柳青青,他笑容满面地道:“青青呀,你可知道我为什么会派司马如龙与苏东二赶去开封保护文昌洞大人吗?”
柳青青道:“先生,文大人是忠臣呢。”
霍天行道:“那只是其中之一。”
柳青青道:“还有别的?”霍天行道:“有,而且十分重要。”
柳青青看看司马如龙,道:“我不知道还有什么更重要的了。”
霍天行见热菜上桌,他举筷,道:“来,先趁热吃菜,这一道石猴头蘑菇煨羊肉,吃了御寒。”
柳青青很在意霍天行要说的话,几乎食而不知味了。
放下筷子,霍天行笑了,道:“青青呀,我问你,柳文堂是你什么人?”
柳青青神色一紧道:“先生,柳文堂是我爹爹,他……”她黯然地低下头。
霍天行道:“文堂兄死在泰山望月坪,也是十大高手会泰山之一,他的妻子,也是你的娘,便是文昌洞的姐,孩子,我虽不常去拜望,但消息却不断,当我得知文昌洞以一位太守而要拚上命进京告御状,我感动了,文昌洞乃忠心为国之人,我们江湖人是不会漠视不管的。”霍天行此言一出,一切事情全明白了。
柳青青起身向霍天行施礼,道:“霍伯伯。”
霍天行高兴地道:“当我得知你同司马如龙已成佳偶,我十分高兴。”
他转而对司马如龙,又道:“如龙呀。”
司马如龙忙挺直腰杆,道:“先生。”
霍天行道:“柳姑娘乃忠臣义士之后,你要善待她,将来仗剑江湖,必有一番前程。”
司马如龙道:“先生,是我高攀,我万幸,先生以后多指教。”
霍天行再举杯,道:“来,咱们干。”
放下酒杯,现在,霍天行注视着珍珠了。
霍天行心中有一种奇怪的感觉,那便是“此女只应天上有,人间实在不配见。”
他很想细问,他却把话题转而问起他与苏东二之间的事了。
“珍珠姑娘,东二对你好吗?”
珍珠笑了。她往苏东二贴过去,一副娇羞不胜的样子,那便是她的回答。
霍天行立刻哈哈笑道:“聪明,老夫多此一问。”
苏东二道:“先生,我们之间的相爱,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也。”
霍天行点点头,道:“但愿你们人长久,月常圆,千里共婵娟……来,干这一杯之后,东二吹一曲助助兴,唔,多日未听东二的笛声了。”
他向苏东二,又道:“你的气功已到了另一境界了吧,你多努力。”
原来霍天行已知道苏东二吹笛等于在练气功,当他把一团无坚不摧的气功练至顶处运之玄关,吹出来的笛声便能有一种凝聚的力量。
苏东二果然吹起他的笛子来了。这种场合他是不会吹奏《战刀曲》的,当然,他更不适宜吹那支《血魂曲》。
他吹的是《彩虹仙舞曲》,就听那曼妙的笛声十分柔和地结合着仙女们的笑声,仿佛一队仙女白天空翩翩而来,为各人助酒兴了。
苏东二的笛声悠扬地飘满在“长城饭店”里,不少酒客惊奇地在看,要看这个吹笛的人在哪里。
有的人放下了酒杯闭上了眼睛,听得津津有味,有的已忍不住舞起来了。
“轰”!
“哗”!
“妈巴子的,吹笛的小子在这儿呀。”
这时门外一溜冲进十几个怪客,这些人原是刚进平定镇,更是想进这“长城饭店”吃一顿的,忽听得笛声自饭店内飘出来,这伙人冲进来了。
王瘸子站在柜房内同管帐先生看帐目,这些人已奔到屋中央,这些人的手亡持着刀,还有各样的兵刃全有了。
有个伙计还看到四个东洋浪人在其中。
伙计上前,道:“喂,你们干什么的?”
有个灰发老人沉声道:“咱们进关来抓凶手的。”
伙计道:“你们抓什么凶手?”
老者冷冷地指着自己,道:“我乃乌长山,我们的王爷乌拉西被一个吹笛子的家伙杀了,他以为进了关就没事了?咱们找来了。”
伙计道:“找来又怎样,咱们这儿没凶手。”
老人指着楼上,道:“把那个吹笛子的叫出来。”
伙计道:“干什么?”
“啪”!
“哎呀!你打人?”
老者叱道:“再不叫放火烧了你们这酒楼。”
王瘸子知道霍大夫那些人在,他胆子大了:“喂,这儿是有王法的,打人是犯法的。”
两柄大扫刀发出“嗖”声, “咚”地把个桌子劈成两片,这两人不是别人,天池双雄也来了。
天池双雄是大扫刀,再加上关外七友七个恶汉,想也知道他们是进关来玩命了。
王瘸子听着楼上还在吹笛子,不由摇手道:“好,好,你们稍等,我上去叫那位吹笛子的客人他下来,嗨,天下会吹笛子的人太多了,你们找的不是他。”
王掌柜瘸着双腿到楼上,他直往中间房走进去。
他发现,六个人还在高兴呢。
他走到苏东二身边,道:“兄弟呀,别再吹笛子了,你吹来一群要命的人呢。”
苏东二收起笛子,道:“要命的,谁?”
王瘸子指着楼下道:“我数了一下子,一共是十四个,十四人之中就有四个东洋黑衣武土,奇怪,他们指名要叫吹笛子的下去。”
苏东二笑笑,道:“娘的,找进关内来了。”
珍珠道:“东二,他们来杀你的?”
苏东二道:“别怕,我去会他们。”
霍天行开口了。
他对王瘸子道:“王掌柜,你去对他们说,就说他们找对人了,叫他们去郊外紫竹林大家见面。”
王瘸子道:“霍先生,他们人多呀,个个一副瘟神模样,一刀砍我一张大桌子。”
霍天行道:“去吧,我们吃了便去赴约。”
王瘸子走下楼来了。
乌长山吼道:“他人呢?”
王瘸子道:“各位,人,你是找对了,只不过搏杀要有个好地方,人家约各位去至郊外紫竹林边上,一切的恩恩怨怨就在那儿解决了。”
乌长山道:“紫竹林怎么走?”
王瘸子指向东南方道:“出了南关往东南,地方好找,因有一大片紫竹林。”
乌长山道:“咱们刚到此地,还未吃东西,把你们吃的弄上几包,咱们带去。”
“啪”!一锭银子砸在桌上,砸了个坑。
王瘸子不卖也不行了。
锅炉上二十笼小笼包子刚停火,有一盆卤了的牛羊肉、猪头肉、豆腐干之类,伙计拿了个油纸包,他拿了小笼包子一大半,卤肉只拿猪头肉与豆腐于再加上十来个卤蛋,凑成一大包送到乌长山的面前,道:“爷们,吃的在此。”
乌长山一瞪眼,叱道:“小崽子的,你是猪哇。”
伙计一怔,道:“爷不是要吃的吗?”
乌长山火大了,戟指伙计叱道:“妈拉巴的,你欺爷是外来的呢,砍了你。”
乌长山手上拿着长把刀,那一刀小二就没命,吓得小二猛退,道:“你老爷爷别发火呀,你吩咐,咱照办,而且是马上照办。”
乌长山把一大包吃的抛在伙计怀中,吼叱道:“快,分开包,分为十四包,爷们每人拿一包,爷们要马上吃,至于酒,就凑和分几袋,爷们到了地头上自然会喝。”
原来是这样子的,伙计一笑,道:“怎不早说呀,吓我一大跳。”
三个伙计一齐忙,即便是王瘸子也加入了,王瘸子心中明白,这些人不好惹,一个个都是杀人王,万一一个不小心,他们出刀就开膛。
霎时间每人包了一包吃的送到每人面前去。
这原本可以打发这批凶神走了,却不料有个大胡子毛汉发火了。
只见这毛汉举着一双钢钩在右手,他左手平伸着那包吃的道:“妈拉巴子的,你过来。”
谁过去?谁也不敢过去,钢钩举得那么高,只有不要命的人才会过去。
远远地,王瘸子嘿嘿笑,道:“爷,又怎么啦?”
大毛汉吼道:“妈的,你叫马大爷吃脏肉呀,我宰了你们。”
王瘸子立刻明白这大毛汉是回子,人家回教的人,送他一包猪头肉,岂不是触人霉头呀。
王瘸子回手一巴掌,打在伙计的头上,叱道:“为什么不问个清楚呀,快去,为这位马大爷换一包。”
伙计无奈地往后跑,匆匆地取来一大块卤牛肉送上,道:“爷,这是牛肉,还有一张大饼,你吃一顿抵两顿。”
香呢,牛肉就是亮晶晶好香,葱油饼也香,哗,这一下惹得另外的人也跟进了,纷纷抛下手中那一包。
乌长山大吼:“妈拉巴子的,好的留起来,叫爷们吃猪头肉豆腐干呀,操。”
王瘸子顿脚了,今天看来要倒霉,不由对伙计道:“咱们弄不懂爷们喜欢吃什么,去,大盆子全端来,您各位爷们挑。”
两个伙计把盆抬来,乌长山大吼:“娘的,你们还弄了兔子肉呀。”
十四个恶汉不多言,每人抓了一大块,牛羊兔肉全完了,王瘸子也不敢叫他们加银子。他望着十四骑奔出平定镇,他站在店门口骂大街:“操你娘,吃饱了见阎王。”
苏东二已无心再吃下去了,但霍天行不提起的事,他也不便开口。
霍天行过了半个时辰才找来个伙计,道:“你去一趟紫竹林,告诉那些人,咱们就快去了。”
他还未说完伙计已摇手道:“饶了我吧,老爷子,我还有七十岁老母要养呢。”
霍天行笑道:“你还有老母在堂呀,你是个幸福的人,你是不可以去冒险。”伙计直叫对不起,而于风霍地站起来了,于风对霍天行道:“老爷子,这种事我专门吧。”
霍天行道:“好,你去,你给我半个时辰去一趟。”
大伙听了全发愣,霍天行却对大伙笑道:“来,咱们还有好多莱未上桌呢。”
就听灶上的锅杓“叮当”响,一道一道大菜送上来。
于风果然奔向紫竹林去了。
这儿地形他最熟,没多久已发现一批人到了紫竹林中在拴马了。
于风自大路上大摇大摆地走过去,他冲着乌长山几人大声道:“霍天行、苏东二就快来了,他不想占各位便宜,他叫我跑来对各位说,叫各位好生坐地歇一歇,有劲再杀才是真本事。”
乌长山奔上来,道:“你是谁?”
“我是替苏东二跑腿的,我走啦。”
就听乌长山咒骂道:“他奶奶的,这小兔崽子是不是动什么心眼了?”
马占水道:“咱们怕什么,咱们人多,他不是叫咱们歇着吗?留个人守着,余下的养精神。”
四个东洋浪人过来了。
这四个浪人不简单,他们乃是死在长白山客栈的那批东洋人的同门师兄弟,死了那么多人,他四个人非宰了苏东二不可。有个浪人大概刚学汉语不久,冲着乌长山直比划道:“你们睡,我们等。”
乌长山明白,他们想先杀苏东二了。乌长山只要苏东二死,谁杀也一样。
他点点头,道:“兄弟,大大的好。”
大伙在紫竹林中找地方歇,腊月天,寒风刺骨,个个冻得把衣领包住半个头。
于是,半个时辰过去了,紫竹林中十四个比虎豹还凶狠的大汉们彼此在咒骂了。
忽然,又见于风奔来了。
于风道:“是这样的,苏东二他不知吃了什么药,连着上茅坑,他拉稀已经拉了七次了,他叫我对各位说,他死活也会来的,叫各位等,稍等,稍等,等……”
乌长山道:“等到什么时候?”
于风道:“等他肚子拉空就赶来。”
乌长山哈哈大笑,道:“妈巴子的,听到爷们找上他,吓出拉稀来了,哈……”
于风道:“不出半个时辰,他必来,苏东二的脾气我清楚,他说来必定来。”
乌长山道:“那就叫他快点来,妈的。”
※ ※ ※寒月夜,月洁如洗,大雪的反映,大地宛如套上一层高贵的银白帷帐。
这时候明月穿窗进,霍天行举杯:“咱们不能到三更吧,来,大家最后一杯。”
全都站起来了,苏东二对霍天行道:“先生,这最后一杯酒是我们大伙对你的崇敬,多年的培养照顾,多年的心血教导,咱们的感激就全在这杯酒中了。”
霍天行点点头,道:“东二长大了,也会说话了,哈……”
司马如龙不落后,道:“也是我心中想说的,先生。”
那于风已双目见泪了。
于风跑了两趟紫竹林,先稳住乌长山十四人,大伙都在这酒楼大吃大喝。
苏东二吃得最多,他拉的什么肚子?
霍天行对苏东二道:“东二呀,也许是上天的安排,叫关外的这些仇家进关来了,也好,打发了他们,你也可以陪着珍珠回关外她家住些时日,对不对?”
苏东二道:“先生,我心中也是这么想。”
珍珠笑笑,道:“先生真好。”
“哈……”霍天行笑了。
这六个人真的是酒足菜饱精神好,一个个带着热呼呼的一颗心走出“长城饭店”。于风早已当先奔去紫竹林了。
于风人尚未到,他已站在一块大石上吼叫:“喂,来了,来了,来杀人了。”
这是什么鬼话呀?只不过竹林中一拥站起十四个怒汉来,他们听懂了,个个全是面泛青色冻加上气,当然会哆嗦。
果然,山道上有人出现了,当然那是霍天行一行来了,而且珍珠与柳青青也来了。苏东二原是不要珍珠来冒险的,但他无法拒绝珍珠的坚持。
就如同司马如龙无法拒绝柳青青是一样。此刻,紫竹林边双方站定了。
乌长山冷叱苏东二,道:“你邀了帮手?”
苏东二道:“你怕了?”
有个东洋黑衣武士,拨开乌长山道:“就是他吗?”
乌长山点点头,道:“猪木兄,正是他。”
猪木抽刀了,他抽刀,另外三人也抽刀。
猪木咬牙道:“王八,记得长白山客栈吗?你残酷呀,杀了我那么多兄弟。”
苏东二道:“不错,我是杀了他们,只因我不杀他们,他们就要杀我呀,就如同现在一般,你不是找上了我吗?所以我又要提醒你,杀人者小心自己挨刀,这就叫做什么来着?‘瓦罐不离井边破’吧。”
猪木咬牙道:“那么,你就是快要破了的瓦罐。”
他只这么一句话,四尺长又窄的弯刀猛向苏东二的身上切去,真的厉烈极了。
苏东二就如同游鱼也似地绕着四条极光在游动,他并未出刀,甚至也未看到他的刀在什么地方。苏东二连躲三次,忽地一道极光进射,苏东二知道这极光是怎么来的,他毫不犹疑地往右前方的黑衣武士撞过去。
当他双足刚站定,身后面传来“咚”地一声响,有个浪人摔在地上不动了,只有鲜血在流。
苏东二刚回身,又见一把弯刀冲来,真厉害,这东洋浪人尚未到,刀已左右狂杀七次,但他仍需收刀,便也收进一道冷芒,斩在他的胸口上。
“唔”!
苏东二已刺杀两个黑衣武士了,只见两个大个子并肩一起,举刀空中往苏东二身上冲上来。苏东二立刻腾闪,否则实难躲过这一刀切。突然,又是一道极光出现,两个浪人双目急闭间,苏东二贴地而上,他出刀就是肚皮上,等到空中的两把刀杀下来,苏东二已站在一边冷笑了。
于是,又是两声撞地声,活似推金山、倒玉柱。
乌长山终于发现进射的强光来自珍珠姑娘。他不由大怒,对身边的“天池双雄”一挥手,道:“走,咱们去砍了那个臭丫头。”
三个人全是一色长把扫刀,呼轰着便往珍珠姑娘杀去……
苏东二想拦,不料守在一边的关外七友发动了。
这七个人各自有各人的兵刃,没有一个是相同的。
这关外七友曾与百里和尚有交情,也曾追杀苏东二,朱全到了古北口附近,却被苏东二杀败而逃。如今忍不下一口怒气,便应乌长山之邀进关来了。关外七友围上苏东二与司马如龙二人,天黑,他们把司马如龙当成了朱全。
于风与柳青青二人反而到了外围。
他二人已闪到了霍天行与珍珠二人附近了。
见乌长山三人动起扫刀砍向珍珠,他二人急急地要出手,但霍天行出手于。
只见霍天行抖手双掌拍出,有一股强大的力道掀起狂风激旋,随之就见他错身在乌长山身侧,而乌长山的扫刀已落在霍天行的手中了。看起来那只是一招“童子拜观音”,但在接触的刹那间又变成“猴子偷桃”。
乌长山莫名其妙地失去了兵刃,手腕还在痛。
而霍天行并不用扫刀,他双掌又拍向两把扫刀,就听一声冷哼:“撒手。”
“啊!”果然听话,天池双雄变狗熊,立刻抖着空手往外疾闪。
于风迎过来的时候就是霍天行得手之际,他突然出刀,柳青青也出刀。
二人的刀够厉害,他三人全是拦腰斩,那乌长山就跌在天池双雄的身前。
太快了,他们是怎么死的也没弄清楚,但乌长山心中明白遇上了江湖异人了。
穿梭在紫竹林中搏杀,这儿地势对苏东二与司马如龙而言,太熟悉了。
对关外七友而言,就太不熟悉了。
几个人穿梭在竹林中相互追杀着,而霍天行与珍珠、于风与柳青青四人全守在竹林外面。于风对霍天行道:“先生,我追去。”
霍天行道:“不必了,只是时间而已。”
柳青青急得直瞪眼,道:“霍伯伯,我不放心呢。”
霍天行道:“青青,我把他们邀在这儿,便是要一网打尽他们,江湖再不容这些恶人横行了。”
就在这时候突然听得“哗啦”之声传过来,而且还是不只一两声,有几处还有尖嗥之声。那当然是人死前的尖吼凄叫,仔细听并非是苏东二或司马如龙的声音。
竹林中又有几声凄叫,然后归于沉寂了。
时间在告诉人们,杀戮已经结束了,大地又恢复了平静。大地本来是平静的,无波的,但人们会制造混乱,因为江湖上太多的人打算在混乱中得到些什么。
柳青青忍不住地大叫:“如龙哥。”
珍珠也急了:“先生,怎不见他们出来?”
霍天行道:“会的,他们就快出来了。”
于风道:“先生,我进去瞧瞧。”
“不,太危险了,一地的埋伏。”
于风笑了。
“先生,我明白了,苏兄弟与司马兄弟二人曾以此法搏杀过狼群。那一回一共三十多头野狼,就没一个逃出竹林外的,他们……”
就在这时候,紫竹林中两个人满身是血地臂挽着臂大喘气地走出紫竹林来了。两个人只走了三几丈外便又趺坐在地上了。
柳青青与珍珠奔上去,二人吃一惊,分不出那个是自己的丈夫,直到苏东二把满面的鲜血抹去,珍珠才扑上去抱住苏东二,道:“你受伤了?”
柳青青也叫道:“如龙呀,你伤在哪儿?”
司马如龙与苏东二相继地大笑了。
霍天行对于风道:“快去找人挖个大坑,这些人被竹子穿过肚子,死得很惨,每人裹一匹白布下葬。”
原来在这紫竹林中,霍天行运用五行相克参以八卦布了个不容易看得出的竹阵,每一个转弯处便种了一种十分尖锐的箭竹,再在地上设下小坑,把竹削尖弯在小坑中,等着不知的人扑过去,这箭竹弹射而起,那人只要腾在空中,必免不了被利竹穿腹,因为这里并非一根竹子,而是五七根合在一起,天大的本事也难躲过去。
苏东二与司马如龙大部分的时间就在贴地设伏,才未见他们动刀杀敌。
现在,霍天行对苏东二与司马如龙二人道:“你们回到‘长城饭店’去,那儿有你们住的地方, ‘紫竹林’尚未建好,就先委曲你们了。”
他说完飘然而去,消失在夜色迷蒙的山林中,想是他回炼丹石洞中去了。
司马如龙道:“青青,咱们走吧。”
但柳青青发觉珍珠未走,她去拉珍珠道:“妹子,咱们走吧。”
珍珠摇摇头,道:“青青姐,你们先回去吧,我还要陪东二哥。”
司马如龙笑了,他对柳青青道:“咱们走吧,他二人还有折腾的。”
苏东二与珍珠是不会在这死人累累中穷折腾什么的,甚至也不再拥吻在一起。
死了那么多的人,这些人生之多不易呀,他们的父母那么辛苦地把他们拉扯大,却就这么地死在外乡,那真是有孛天和的呀。于是,苏东二取出他的笛子吹起来了。
苏东二吹的《血魂曲》,那婉转而又凄惨的笛声划破了长空,传人无垠的远方,使附近的狼群也狂嗥起来了。
是的,太残酷了,珍珠姑娘也依偎在苏东二的身边流泪呢。
她忍不住地道:“可怜呢,我只以为湖中死的大量的虾才悲惨,想着这么多的人被杀,死了的人与死了的虾有什么不同啊。”
苏东二一直吹了一个更次,他才抹去脸上的泪站起来了。他把双目看向十几个工人,他们是在于风的指挥下,把死了的那十四个关外来客匆匆地埋掉。
苏东二扶着珍珠道:“咱们走吧,天寒地冻害你受着冰霜之苦,我心难安。”
珍珠道:“东二哥,跟你在一起我不会冷的。人们为什么要互相杀戮呀?”
苏东二道:“人活着不就是为争一口气吗?”
珍珠沉默了。
司马如龙与柳青青小俩口很快地回转开封去了。如今东厂番子已除,朝中行政又上轨道,那种极其恐怖的滥捕滥杀的现象不复再发生了,当然这就是天下太平。
司马如龙也向霍先生说过,他会赶回来,大家一齐奔上泰山望日坪去,那一场黑白对决他是少不了的。
霍天行并不打算再惊动江湖上什么人,如果他要邀援手,他自信可以邀上十几二十个,例如五台山的万愚和尚,甚至已住在北京的朱全,还有那三山五岳的老友们。
然而,霍天行不打算再请别人来助阵,想着当年那一次,出面的人并非是他们十太高手,而是“猴仙”吕太白,大家以为君子之斗,但尚未开战,一个个已变得晕头转向地几个打转便死了。
霍天行也想不到会有这种不要脸的事情发生,所幸他备有避毒丹,他急忙吃了一大把,拔腿便走。他想想这件事,十年了。
,吕太白这批人为东厂利用,十年来干下多少伤天害理之事,直到这两年,他们暗中对付四王爷于淮阳,二王爷于秦中,而霍天行用尽力气才保住了三王爷朱英一家。
虽然,苏东二与珍珠也有很舒适的套房在平远镇上的“长城饭店”,但他两人宁愿住在大山里。苏东二也不去娘子关他常住的“黄土客栈”,他带着珍珠游山玩水,他吹笛子,珍珠就会偎在他身边,像个小绵羊似的,快乐地微微笑。:苏东二有个好处,他从不问珍珠的家世,也不问那位老太太为什么有那么大的本事。他只要看到珍珠在他的身边就行了,他又何必去知道别的事情?
现在,他扶着珍珠走到一个山谷中,只见山谷中羊儿成群,点缀得山谷更是白色一片,而在那雪景中,羊儿仍然拨雪觅草。
苏东二把披在身上的披风铺在石上,与珍珠二人坐在上面。
他吹起笛子来了。
“云裳仙子啊,为我起舞又唱歌,唱出这美丽的山河永远美,唱出这人间祥和春常在,我爱大地上每一样可爱的东西,我更爱跟我一起的美娇娘……”
没有歌声,但苏东二的笛声就已表达出快乐的生活了。人呢,谁能天天过着这种充满温馨的日子?当然有,那是神仙,只有神仙才无忧。
苏东二就以为他日子过得似神仙,至于年三十正午的搏斗,那根本不放在他的心上。笛声划破肃静,先是附近树上黑呼呼地落了一群乌鸦,乌鸦是鸟中最聒噪的鸟,而且它那粗哑而又低沉的叫声,总是令人听了不自在。然而这上百只乌鸦就没一只聒噪的,甚至静下来的时候也是轻悄悄的。然后,那大批的羊也慢慢地过来了。
羊群也不吃草了,它们慢慢地围上苏东二与珍珠两人,有些挤挤拥拥的。谁说动物不会听音乐,不是有人说牛听了音乐以后牛奶产得多吗?
这也许对苏东二是一项鼓舞,令他吹得更起劲了。
珍珠几次的抚掌笑,久了,便也忍不住地翩翩起舞了。
苏东二在镜泊湖的时候,就曾做过一场梦,他梦见那老太太对他说,珍珠是个舞者,此时看来,珍珠舞得十分美,一个舞者把美态以舞的语言诠译出来,这人就是舞者高手。
苏东二吹得更加响,只要不见血腥,他的笛声就美。
这两人一个吹,一个舞,都忘了附近的一切了。
附近的羊在跳,乌鸦却静得一动也不动了。
苏东二吹笛不会累,他吹笛也是练气功。
忽然,苏东二叫珍珠别舞了。
苏东二对珍珠笑道:“我亲爱的珍珠呀,你把我上衣脱掉吧。”
珍珠道:“天太冷了,为什么脱衣裳?”
“脱吧,我叫你看一件怪事……”
珍珠笑道:“你说怪事,必然稀奇。”她果然脱了苏东二的外衣,只留下内衣。
苏东二道:“我不要任何衣衫,请为我全都脱掉。”
珍珠道:“你会着凉的呀。”
苏东二自己脱,腰带也解了,裤腰也往下松去半尺,露出关元以上的赤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