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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夫妻团聚.3

作者:夕照红/松柏生/颜斗 当前章节:14148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07:16

珍珠道:“你……会冷的……”

苏东二道:“我可以叫我的珍珠瞧瞧,我身上有一块青紫肉块,。这肉块会在我体内游移,珍珠呀,你可以用手去摸,你用手指引它,你指到什么地方,那紫块就停在那里,而且这紫块可比钢铁。”

“真的呀?”

苏东二不开口了,他吹起笛子来了。他吹的是《战刀曲》,此曲一吹之下,还未吹一半,树上的乌鸦飞上了天,地上的羊群也四散奔逃了。

苏东二与珍珠并不注意这些,珍珠伸手摸在苏东二的背上,立刻出现一块硬硬的紫块,那紫块足有巴掌那么大小,果然在珍珠的好奇心之下,她的手掌捂住那紫块在苏东二的身上移动着。

珍珠见苏东二吹得更加起劲了,珍珠并笑着把她的嫩手在苏东二的背后移向胸前,她按住了那块紫块来来回回地移动,她格格地笑了。

苏东二渐渐收回笛子,他双肩耸动,喘着气,就见那块紫块渐渐地消散,直到看不到了。珍珠立刻抱紧了苏东二,两个人笑成一团。

珍珠对苏东二笑着,道:“东二呀,我也令你惊奇,你可不能随便对人言呢。”

“你看我的手掌中。”

“那是一颗颗大的珍珠,又圆又亮的珍珠。”

“你拿一颗看看呀。”

苏东二果然伸手去拿,他却拿了个空,大珍珠并不在她的掌中,而人了她的体内去了。苏东二吃了一惊,他手指着兀自缓缓移动的珍珠,道:“也会移动呀,太奇妙了,真的太奇妙了。”

珍珠笑笑道:“我自生下来便吃珍珠,先是吃粉,后再吃整个珠子,有一回有人进贡来,送了一盘明珠,正巧被我吃了一颗,可也吓坏我了,那珠子不化掉,在我体内到处游走,偶尔会发出极强的刺目光芒来。”

苏东二一听之下才明白,原来在珍珠的身上还有这么一粒旷世宝珠,这可得保密小心,万一被恶人知道了,珍珠的性命难保了。有了这件事,苏东二特别注意珍珠的安全了。

当年十大高手会泰山的时候,司马如龙与苏东二还小了点,十几岁娃儿难成大事,但现在不同了。当年十大高手还未同人交手便一个个地倒地不起,只逃了一个霍天行,霍天行当然不会重蹈覆辙,他失利的那一年就取出他珍藏的两本刀法秘籍传授给司马如龙与苏东二两人,他以为有两个人已足够了。

苏东二与司马如龙两人果然没令霍天行失望,这几年他两人为霍先生办了许多大事。虽然没有救到两位王爷,二王死于秦中,四王死于淮阳,但他还是全力保护着三王爷一家人,这对霍先生而言,已是尽了最大努力了。

霍天行心中最是明白一件事情,风浪十年,平静十年,这是江湖定律。如果这一回真能收拾掉这七个魔头,那么他稳住他的紫竹逸园,八角亭快活十年没问题。

这世上谁不喜欢过安逸平静日子啊!于风奔去泰山望日坪了。他是奉了霍天行之命提前三天赶去的,他去的时候未下雪,但他住在山顶庙中才一天,雪又下大了。

山上下雪是成堆,地上下雪一大片,于风只好叫山上的僧人为他把柴火多加添,有火炉燃着暖和多了。有人说上泰山小天下,以我看别说小天下了,许多人上一半就下来了,千级陡崖有铁链木柱,那么冷怎么拉,手僵了,一个不小心,下面就是万丈深渊。

只不过有人就不靠崖边的铁链,他们登往泰山顶几乎如履平地,就没看到有谁去摸一把那早已斑剥了的铁链。是的,这些人全是武功一流的高手,别说是靠铁链,便是没有铁链,他们也一样登上山顶。

先是“老超度”葛红与“河涧阎罗”屠天云,这两人混在一起,已到了谁也离不开谁的地步。随之赶上来的却是“猴仙”吕太白与成青玉夫妻两人。

他两人自称夫妻,天下并未有一个人见到他们结过婚,只不过吕太白说得妙,他们是天生的一对,是顺天理而结在一起来,如果有人再问,吕太白就不客气地说:“成青玉又不是你大妹子,你算老几?”

“湘西僵尸”桂大雷的后面就是“花蝴蝶”东方水儿。

东方水儿好像憔悴了许多,老实说,如果不是这次决定性的一场,她早溜到关外去会她的和尚情人百里僧了。

最后一个上来的乃是“黄河老怪”于不邪,他大喘气,他吃的东西最简单,用荷叶包了几条烤熟了的黄河锦鲤便够了,顶多取下腰上酒袋喝上几口而已。

这时候鹅毛大雪落下来了,望日坪的四周摆着石凳子,有两个小童把石凳上的落雪抹拭掉,让愿坐的坐下来。

有个矮子却提了个火炉走出来了。

这个人把火炉子抱在怀中暖和着,他把帽子拉一半,立刻便被人认出他来了。

“奶奶的,是你呀!神行太保……”

于风道:“不错,是我于风,各位,你们不会先对我于风开刀吧。”

桂大雷就火大了,“呔!这小子八成要捣蛋。”

于风急忙摇手,道:“王八蛋才会来捣蛋,各位都是有头有脸的一流豪杰,呼风唤雨的恶霸,我于风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在各位面前耍花招呀……”

葛红叱道:“你来干什么?”

“传口讯呀。”

吕太白曾追过他,就是追不上,他此刻下毒心,他等着问明白于风传话之后,先出手毙了他。他就堵在于风面前,而于风却站在石崖边,下面是万丈深渊。

其实人们就是贱,看日出什么地方也可以看,日出日落天天有,又不是日出以后没有了,偏就跑上泰山顶去看日出,名之曰登高看日出。

其实用点头脑就知道,越是地方低,看的日头越是大,大到好像个大火轮,又何必上那么高看日出?当然,这些人就不是来看日出的,这些人是来玩命的。

吕太白逼着于风快说,于风可就是不立即开口,他还嘿嘿地笑。

就这么熬过半个时辰,山风寒又大,吹得每个人都不好受,忽听得一阵笛声传来,只一声便知道是苏东二吹的《战刀曲》,七个恶魔立刻向下看。

但他们什么也看不见,尤其下面山道上,根本不见有什么人前来,山路多处已被雪封了,人们自然不会来游泰山,只有武功高深的人,才会有此登山的能耐。

但笛声在什么地方发出来的,只见“老超度”拉过屠天云,两人立刻跃在上风头站定。葛红又要用她的毒了。

山上有些白蒙蒙的,当然那只是薄薄的云悠然而过,带不走望日坪上人们的杀戮之气。便在这时候,忽然一位白衣姑娘飘然地到了望日坪上,她很美,美得叫人以为是仙女出现了,她那匀称的身段,并不夸张的笑容,带着几许天悯地站着。

这时候人们才从她的头顶上发现一颗十分亮丽而又可比日月的大珍珠了。

于是,当先跳出来的乃是“老超度”葛红。

葛红一见这白衣美人便伸手去抓,她一句话也不说,她更不会施毒,因为她心中明白,只要控制住此女,便也控制了苏东二。

只不过葛红连续抓了七次,她连碰一下对方也没有。

葛红惊讶地道:“好神奇的步法。”

白衣女子并非别人,她当然是珍珠了。

当苏东二吹起《战刀曲》的时候,珍珠便悄悄地爬向望日坪中来了。

此刻,她也发现屠天云来了,还有那“花蝴蝶”东方水儿正侧着身子一步步地自一块石头后过来了。

“花蝴蝶”东方水儿左手握着两只蝴蝶飞镖,右手上便是她惯用的蜂针刀。

三个魔头把珍珠围在中间了,而珍珠,真奇怪,天上那么大的鹅毛似的大雪下着,雪花不落在她身上,雪花落在另外三人的头上身上,很快地已是寸厚而往下落了。

葛红未能抓住珍珠,她对屠天云与东方水儿道:“这美人儿是个会家子呀。”

东方水儿道:“让我来……”

她尚未动,而珍珠开口了:“你们应该在关外的,只要你们在关外改头换脸,没有人会去找你们的。”

葛红嘿嘿笑道:“女娃儿道理一堆,你若想活命,安份地站在一边去,等咱们结果了他们,你跟我去过日子吧。”

珍珠道:“我怎么会同你过日子呀,你只会用毒害人,而我却专门克毒。”

葛红大怒叱道:“原来是你这臭丫头在作怪,老娘下决心先收拾你。”

她说完,厉吼道:“上!”

那屠天云当然上,挥刀便杀,模样厉烈,半点怜香惜玉也没有,同一时间,“花蝴蝶”东方水儿双镖齐发,一个人和身随镖而上,那光景就是拚命。

三个人同一个如花似玉的珍珠拚命了。然而,奇怪的事情出现了,三个人品字形地杀向珍珠,但珍珠的身法太奇妙了,当她闪出包围之后,只见她的肩微抖,两支蝴蝶镖被她抖落地上,宛似她身上掉了东西似的,她也不在意。

东方水儿在意,这是怎么一回事,难道这珍珠的身上穿了什么金镂衣之类的宝衣?三人的扑杀是厉害的,但珍珠的闪跃是神奇的,她闪跃在三人的刀芒中只是甩袖闪身,偶尔她还会轻笑一声,就好像在跳什么舞一般,姿态美妙,神情轻松。

几个照面之后,珍珠边闪边叫,道:“我是不会害人的呀,为什么连我也要杀?我可不管了。”于是,她举步往山崖边上走去,看上去她是要跳崖的,而且她到了崖边果然往崖下就跳,只不过她并未惊叫或狂嗥,狂嗥的乃是“老超度”葛红与屠天云。

当他们三人看着珍珠跳下悬崖的时候,也是苏东二出刀之时。

苏东二出刀比之闪电快多了。他就在葛红与屠天云并肩过去看的时候,他自另一方出手,而且是一击而中,杀得这两个魔头抱在一起卧在一滩鲜血中。

雪更大了,刹时掩没了那滩鲜血,也淹没了老超度与屠天云两人。

“嘤咛”一声拚力闪,“花蝴蝶”东方水儿往侧躲,但苏东二的身法太快了,他几乎与东方水儿抱满怀,好像东方水儿的退路早被苏东二安排好了似的。

东方水儿的一只蝴蝶镖只扬了一半便扬不起来了。

她张大了嘴巴在吸气。

东方水儿更是不想死的,她只要发现有便宜占,她是不会放过的。

珍珠的出现,就是“饵”,这也是珍珠自愿的,即使是苏东二再三反对,她也决定要做她也做到了。此刻,东方水儿张口溢血,她口中吐了两个字:“百里……”

谁是百里?苏东二知道,那是关外清原禅寺的大和尚,也是东方水儿出关以后遇上的男人,虽然是个和尚,又怎样,和尚也是男人,只不过东方水儿临死冒出这么一句她心中男人的名字,也算情痴。

苏东二一举杀了葛红等三人,却仍不见“猴仙”吕太白、“秦岭狐仙”成青玉、“湘西僵尸”桂大雷与“黄河老怪”于不邪出来。

其实,这四个人不敢出来的原因,如同当年二样,怕中了“老超度”葛红的“摧命毒瘴”。休以为都是同道人,真要撞在葛红手中,她一样把你当成敌人。

有人就这么说过,瘟神之名不是凭谁能玩死几个人就可以挂名瘟神的,害一万者是恶人,整个江湖都怕他那才称得上是瘟神,由恶人到瘟神,那还得千锤百炼,一旦炼不好,中途就夭折。

半晌,泰山望日坪上不见动静,放毒的人被杀了,而苏东二与珍珠两人都又好端端地站在那里。珍珠并未跌落深渊,因为于风在那儿设计个妙处,当珍珠走过去的时候,有一道粗网张着,珍珠跳入网中,立刻便被拖走了。

僵持在大雪纷飞之中不是办法的,其时说僵持也只不过刹那间,再看地上死的三人,他们的手中各有不同的东西露在雪上面,他们僵硬的身子只把一臂举着。

东方水儿便是举着一只未打出的蝴蝶镖,老超度的右手半张,一片片的粉状物在她那人皮手套中点点地被风吹刮着,只有屠天云,他趴在地上已被雪埋。

于是,附近传来大声吼喝,道:“于不邪、成青玉、桂大雷,咱们齐上,一举杀了这姓苏的……”

桂大雷道:“何不等他们一齐露面之后,再杀。”

吕太白道:“如今只有他一人,时不我予了。”

忽听于不邪厉吼:“霍天行,你出来,别躲在你娘肚子里喝羊水过日子……”

云雾中传来霍天行的声音,道:“老怪呀,你连我的徒儿也难以侍候,需要老夫亲自出马吗?”

谁也听不出发声来自何处。

吕太白嘿嘿一笑,道:“霍天行呀,你这伪君子,可恶的小人,你只会躲在暗地里动心机,你怎么不出来?大家面对面地决一死战,那该是多么痛快的事呀。”

桂大雷粗声道:“郎中,你贱呀!不骂你不出来是吗?那桂大爷可要开骂了。”

他可真骂:“霍天行,你个王八蛋,东厂的事关你屁事,你却在暗中扯爷们后腿,操你娘,朱家给你什么好处了,封你个什么官做呀。”

霍天行却哈哈笑了。

吕太白道:“霍天行,你他娘的也不多用用脑子,你不是猪嘛,二百年的朱家天下也享受够了,也到了改朝换代了吧,咱们暗中使劲,无非想弄个开国元老什么的,娘的,全被你小子弄糟了,咱们大伙还怎么混下去?”

霍天行道:“所以想来个当年的阴谋再现呀。”

成青玉尖声道:“老超度已死,大家只有硬干了。”

苏东二猛地厉声道:“可以出来了。”

忽听桂大雷一声惊呼,道:“操他娘的,这姓苏的竟然不怕我的僵尸毒呀。”

原来他们在借说话时,桂大雷在暗中放毒了。

但他再也想不到,苏东二早已在鼻中放了两粒避毒珠了。

苏东二却拨开石上的积雪坐下来。

苏东二又吹起他的《战刀曲》,那笛声起处,就听“黄河老怪”于不邪大吼:“操他娘的那条腿,这小子是不是有毛病,这时候他还有兴致吹笛子……”

但旋踵间,他又骂:“娘的,你的老子心好烦呢。”

吕太白大叫:“稳住。”

霍天行道:“怎样?你们可以出来了吧?尽躲在暗中呼叫咒骂,能到几时?”

成青玉道:“猴,出去……”

“猴仙”吕太白叱道:“先见了人再出去。”

桂大雷忍不住了,他狂叱:“喂,老猴,咱们窝在这寒洞中再不出去会冻僵的呀,操呀……”

霍天行道:“我这儿带有酒,各位怕是不敢喝,我也就省了,哈……嘟……”

他传来喝酒声,几个魔头全火了。

苏东二的笛声更见嘹亮了。那真是宛如千军万马在奔腾,在追杀,听得人们脑海之中尽是干戈遍野、死伤累累的残忍景象呢。

桂大雷第一个发了狠,他厉吼:“老子宰了你这狗养的东西。”

有一个石块,当石块飞砸向苏东二的刹那间,桂大雷已到了苏东二身边,也可以说他与那石块几乎在同一时间到了苏东二的身边。

苏东二的肩头斜侧,他把飞来的石块生生撞成粉碎,一片碎石中长刀砍向苏东二,但苏东二的右臂一送又收,桂大雷的那僵尸脸更僵了,他的全身也僵了。

“轰”地一声倒在苏东二的身侧。

桂大雷头往侧看,他只能看到满天的雪花更密了。

桂大雷的大石块砸的力道何止千斤,但他的石块却撞在东二的肩头上,他的气功也正游走在他的肩头上,于是石碎了。

于是,苏东二又在吹他的笛子了。

他仍然吹的《战刀曲》。 ‘《战刀曲》是激发人心的,当然是激发苏东二。《战刀曲》又令敌人心神不安。

现在,吕太白开口了。

“老怪呀!你不是口口声声要再同霍天行比个高下吗?那么,你何不大方地走出去,痛快地决一死战?”

“黄河老怪”道:“会的,我等这一天太久了,我甚至弄上十多条五斤重一条的肥鲤鱼等姓霍的上门,娘的,苦等不着,总以为他躲在女人裤裆里去了呢。”

“哈……”这笑声可不是别人的,这笑声乃是霍天行发出来的。

就在这时候,苏东二发觉死在他刀下的桂大雷全身发紫黑,那显然是中了剧毒的征兆,那么毒来自何方?

就在他吃惊中,“黄河老怪”站出来了,一撮枯草上还有许多雪,谁会相信他会躲在草根下面?

“黄河老怪”并不走近苏东二,他取出那个长布袋,只一抖间,便是一支钓竿。他的钓竿是铜棍,那根天蚕粗绳上一溜地挂了十字铜钩十二个,那模样如果中上一家伙实在不好受,更阴的乃是他的钓竿尾部是一把十分尖利的刀,如果近距离,他的刀是神出鬼没的。

“黄河老怪”这支渔竿远攻近取,数十年无往不胜,他此刻便把渔竿抖开来。

“霍天行,老夫于不邪此生最大的愿望便是与你决一死战,出来,看在江湖数十年的恩怨份上,出来吧……出……”

于不邪忽然有些不自在了,而且他的脸色也在变,变得铁青色。他甚至一手抓住喉咙,这是什么原因?他那模样渐渐地变得怕人了。

但苏东二并未动,苏东二仍然生动地吹着他的笛子。

“黄河老怪”拚命大叫:“快出来,霍天行,老夫只求看你一面……”

霍天行道:“你不配。”

于不邪道:“好阴毒的家伙,原来你也用毒呀……”

“错了,老夫一生只为人解毒,老夫从不用毒。”

于不邪道:“可是这毒……这毒……”

“轰”地一声,于不邪倒下去了,而且脸色渐黑,口中吐出白沫,任何人一看便知道他中了毒。

既然有毒,只得防备,成青玉堵住双鼻孔走出来了。

原来这七个魔头分别伪装,他们分别伪装之后藏在附近的山石缝中,除了干草之外,大雪也助了他们。

于风就在高峰上看见七个魔头是怎么藏,藏在什么地方,他仍然在看,居高临下他赫然见得清楚,只不过敌人藏身之处末稍动,他永远也看不到。

成青玉走近于不邪身边看了一眼,再看看苏东二在吹笛,不由哈哈一笑,道:“他死了。”

苏东二仍然在吹笛子,他浑然不觉的样子。

成青玉又上前踢了一下于不邪,又道:“僵了。”

但苏东二仍然古井无波,他吹得更加起劲了。

成青玉道:“你一人吹笛太无聊了,这怎办,我为你起舞吧,音乐如果没有舞,就好像吃馒头不喝稀饭,多枯燥无味呀。”

苏东二吹第二遍《战刀曲》了,他的脸颊赤红,在这大雪天,他还冒汗珠子。

他坐的石头好像是个尖而高的,石头已被大雪封得像个白色的坟墓。

但苏东二的神情是愉快的。

苏东二的后面是个草窝,那儿也早已覆满了积雪。

“猴仙”吕太白未出现,他的人还在附近呼叫着:“霍天行,你总不能不露个脸吧,有许多话,双方总得在这雪山之上说个明白,什么样的怨与仇,也有个交代吧?”

霍天行哈哈一笑,道:“不必,阎王的生死簿上记载得最清楚,那儿才是分是非的最佳所在,上刀山、下油锅阳间不多见,阎王殿中在等着,猴子,你还等什么?”

没有声音了。没有声音才最紧张,但紧张中还有极其轻松的一面,只见那成青玉已跳得敞开了怀,一对与雪差不多一样白的双峰,尽在她那舞动中若隐若现,跳到要紧处,她还双手托着奶子要往苏东二的脸上碰了,她把全部本事用出来了。

就在这时,高处的于风忽地大声吼叫:“小心后面……”只这么一声吼,只见雪中突然冒出一个人来,是的,“猴仙”吕太白自雪中移到了苏东二的身后,当他突然自雪中窜出来的时候,便也撒出一道冷焰扎向坐着的苏东二。

苏东二的前面有一个跳艳舞的成青玉,她也在此刻出刀了,两个人配合得真是天衣无缝,一个前杀,一个后削,双管齐下,这是要取苏东二的命了。突然,苏东二来个“老祖面壁”,他身子自他坐的地方来个一百八十度旋移。

“呼……”

“杀……”

“哎唷……噢……”

这些声音几乎是连续发生的,等到前后两个敌人双手抱紧了肚皮倒下去的时候,才看清楚那地方并非苏东二一个人。

司马如龙也在,司马如龙是躲藏在苏东二的那块坐着的石下方,那地方有个大洞,石头就在洞口,当苏东二一个旋身甫起,司马如龙一刀刺人成青玉的肚子里面了。

而在同时间,也正是苏东二一刀切过吕太白脖子的时候,这真是太好的安排了。

于是,霍天行出现了。他们一行人躲在一个坑中,他四面皆是石板,使他说出的话四方都可听到,但却找不到他的地方。

霍天行叫柳青青出去,大侠柳文堂就只有这么一个女儿了,霍天行把她视为自己的女儿。而珍珠这时候也走了过来。她拨去地上的积雪,愉快地坐在苏东二身边。

她只对霍天行、司马如龙、于风、柳青青挥挥手。

霍天行甩袖扬长而去。柳青青几人便跟在他的后面,因为她明白,苏东二如果就此离去,他是痛苦了。听……苏东二又吹起他的笛子了。

那《血魂曲》啊!曲中的哀伤,带着多少的悲哀与凄凉,天下的父母啊,你们花的心血到头来变成了泡影,你们的伤心,天地也会同哭呀。

苏东二的《血魂曲》,一共吹了七次,当他发觉珍珠在拭泪的时候,,他不再吹了。

往雪峰下走着,冒雪前进,苏东二对珍珠道:“我希望以后再也不吹这种‘天怒人怨’的曲子了,我要吹你喜欢听的曲子,我知道你很会跳舞。”

珍珠吻着苏东二,道:“只有你的笛声,才会令我有舞兴,我只为你而舞。”  。

苏东二道:“我以后只为你而吹。”

“哈……”

“嘻……”

霍天行行在山道上,直到寻找到他们来时骑的马匹。

霍天行自从多年前十大高手会泰山之后,他就下了个决心,那就是十年后的今天,他成功了。当年他没有成功,那是因为十大高手死了九人,也许是天意,才会有此十年浩劫,而东厂番子们也嚣张十年。这也许就是天意。

当他们策马过了黄河,霍天行就勒吗停住了。

霍天行似乎安排好了一切似的,他取出两张大银票对柳青青道:“正是将门出虎子,侠义出英雄,你同你爹一样是值得人们尊敬的人,柳文堂大侠灵前为我上一炷清香,我和老朋友把家安顿好以后登门再拜访。”

柳青青落泪了,两张银票没有看便塞入怀中。

霍天行与于风两人看着司马如龙与柳青青两人策马而去,霍天行道:“司马如龙长大了。”

于风道:“司马如龙早就长大了。”

霍天行道:“过去,司马如龙见了女人会脸红的……哈……

哈……“

苏东二不提回去,珍珠是不会回去的,天寒地冻也不叫冷,她还把寒衣为苏东二披上。苏东二看着美丽的珍珠,他笑了。

这时候他走向另一山道,他不再吹《血魂曲》了。

苏东二吹的是《平安曲》,那曲子的意思是天下已太平,今年五谷丰收了,路上的人有笑声,和风送来稻香,鱼儿呀,鸟儿哟,人间好美哟。

珍珠听得哈哈笑,她抱着苏东二,哭泣了。

苏东二的笛声是要珍珠快乐的,她为什么会哭呢?

苏东二吃了一惊,立刻不吹了,他收起笛子,道:“我的珍珠啊,你为什么哭了,为什么?”

珍珠道:“我是我爹娘最宠爱的女儿,他们宠我,也细心养育我,可是我却远离了他们,东二哥,我唯一的理由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呀。”

苏东二道:“谁定的?珍珠,规定这一项的家伙必是个男人,他若是一个女人就不会这么做了。”

珍珠还是一笑,但苏东二忽然睁大了眼睛:“珍珠,你不是打算回关外吧?”  。

珍珠道:“那么,你也是那个自私的男人了。”

“哈……”苏东二笑得十分愉快,也坦然,笑着,他对珍珠重重地道:“在关内,我除了霍先生以外,可以说并无什么亲人,我更相信天下不会再乱了,珍珠,容我同你回镜泊湖去吧,让我们逍遥生活在那里,直到天荒地老。”

珍珠笑道:“东二哥,你会吹那么多的笛曲,你会唱词吗?”

苏东二在马上大笑,道:“南宋大词人辛弃疾的什么词?”

珍珠道:“尽是悲怆,但范烟桥的词我喜欢。”

“范烟桥的词我也会……”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唱起来。

“红遮翠帐锦云中,人间鸾凤御炉香,飘缈随风今宵花月多美好,春气盈人间……”

苏东二又唱:“愿似这金钗彩凤,双翅交飞在晴空,愿似这玲珑钿盒,百岁同心情意浓……”

珍珠接唱:“看双星一年一度重逢,似这般天长地久,愿彼此恩爱相同……”苏东二哈哈一笑唱道:“栉风沐雨尽力耕种,要麦熟高粱高大肥,有饭大家吃,民生第一功……”

珍珠唱道:“焚膏继尽力纺织,要成布成帛夺天功,有衣大家穿,民生第一功……”

一声哈哈笑,两个人合唱了。

“一年容易又秋风,屈指佳期久过,渡银河又梦到巫峰……”

她细声细气地又道:“我好想你呀……”随之女的接唱:“你别来无恙,依旧意气如虹,奔走江湖,雨雨风风,恨山高水长如隔关山重重,不能朝夕相共,只有灵犀一点通……”

苏东二这些天的怀念,不由接道:“你韶华永驻,依旧玉貌花容,湖畔辛苦,雨雨风风,恨山高路远如隔关塞重重,不能欢乐与共,只有灵犀一点通……”

两个人忍不住地双臂在马上互拥,又唱道:“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良宵苦短情话偏浓,不要聚少离多,但愿天长地久,人间美满到永远……”

两个唱完这一曲,眼?目都流出来了。那当然是高兴至极的眼泪。

当然歌词多少有所更改,因为那才会配合两人的时宜与情感。

真叫人吓一跳,因为前面站着个于风,他双手叉腰,苏东二“哎呀”一声,因为于风这样就是霍先生有任务了,这时候有任务是杀风景的。

“霍先生又找我?”

“等你好久了。”

苏东二看看珍珠,而珍珠微笑。

于风又道:“这是任务,你拿去自己看吧。”

苏东二心中像塞了块石头,他接过来拆开信笺看,只见上面写着:“每年回来一次看看我这老人,一万两银子在镜泊湖畔盖上一座小小四合院,再盖一座听笛亭,最后回来时一定要带着小孩子……大伯天行。”

苏东二看过信后,他交在珍珠手中,仰天大笑起来。他也笑出泪来了。

“先生,东二绝不负您老人家,保重了。”

于风道:“司马如龙也叫我祝福你,东二兄弟,你要常常回来看看咱们呀。”

苏东二还能说什么,他重重地拍拍于风的手臂,立刻与珍珠上马走了。

人说:生离死别,那得看双方交情,你能说他们的交情不够吗?唉,只因为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呀!

只不过半年吧,镜泊湖畔果然建起一座四合院,很精致的四合院,有个小亭子就在一个山洞口。有些家乡人也会常去听人吹笛子,于是,渔人们每天又满载而归了。

你只要看到一只画舫,便会听到那悠扬的笛声,实在好听极了,而珍珠她从未把苏东二带回她的家中。苏东二是不会追问的,只要过着快乐的生活,为什么还要去“打烂砂锅‘问’到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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