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又是一个干冷的夜。
柳仙儿潜伏在方宽厚的凶宅附近,已经是二更天了。
她渴望着看到沙成山,于是她跃上那棵高大的槐树上面,那棵她与沙成山相处在一起的树枝间。
然而,这夜十分凄凉,不但沙成山未再来,便“无忧门”甚至方宽厚的两个师弟也未再出现。
柳仙儿忿然地暗自思忖:“好嘛,如今就我一个人在此喝西北风了!”
就在柳仙儿无聊地在树上东张西望时候,淡淡的月光下一条泛红影子夜猫子似地扑到了焚毁的宅子前面。
从来人的身法上看,动作敏捷,轻功不俗,很像是沙成山的身法,然而他那身段……
猛然,那团红影扑向颓废的墙头上,就在他一阵犹豫之后,忽然高声吼叫道:“沙成山,老朋友来了,难道你不出来一见?”
他的声音并不高,但含着一股无形的内力而使得他的声音久久不即散去!
树上面,柳仙儿紧皱双眉思忖着:“沙成山还有什么朋友?这个身穿红衫的大汉子,他会是沙成山的朋友?”
就在这时候,墙头上站的红影又叫道:“沙成山,你别藏头露尾了,有人告诉我,你小子就躲藏在这一带,怎么,不出来叙叙旧?”
柳仙儿实在听不出,这人是不是沙成山的朋友,等了一阵子,忽见那红影就坐在墙头上,也不知他取出什么东西,开始仰头吃喝起来……
又是半个时辰过去了,柳仙儿忽见那红影开始往外移动,口中沉声道:“沙成山,你个王八蛋,我总会找到你的!”
柳仙儿愣了一下,忽然轻声道:“朋友,你找沙成山做什么?”
猛然抬头,那团红影拔空而起,一跃便到了大树下,他沉声怪叫道:“什么人?走出来说话!”
树上的柳仙儿道:“我在树上,你不会上来?”
柳仙儿的话甫落,一团红影“呼噜”着便到了她的附近,红影疾闪,已落到柳仙儿的面前。
于是,那人怔了一下,道:“好标致的姑娘,你是谁?”
柳仙儿咯咯一笑,道:“我叫柳仙儿,朋友,你是沙成山的朋友?”
“哈哈”怪笑宛如夜猫子叫,那人沉声道:“不能称之谓朋友,冤家差不多!”
柳仙儿“咭”的声笑,道:“可是你明明叫着‘老朋友来了’,怎么又不是?”
搔着泛黄的胡茬子,那人道:“我如果直称自己名号,沙成山这王八蛋便不会来与我一见了。”
柳仙儿吃吃笑道:“你这人真有意思,这么一说我明白了,你同沙成山结有梁子,如今是找他拼命的,是吧?”
那人冷然地点点头,道:“俏丫头,你猜对了一半,我不是同沙成山拼命,而是来索他的命的!”
柳仙儿一笑,看了面前这人一眼,道:“沙成山是中原第一大镖客,你能要他的命?那么你又是谁?我怎么从来未见过你?”
那人呵呵咧开嘴巴,道:“我叫戈二成,人称‘大漠红鹰’就是我,俏丫头,这个名号你听说过吗?”
柳仙儿摇摇头,道:“没听说过,不过我看你的轻身功夫不俗,但不知你同沙成山有什么过节?”
“大漠红鹰”戈二成重重地道:“别提了,提起来就窝囊,原是帮助‘龙爪门’白良替他的儿子报仇。
没想到反被沙成山那小子杀得我们大败,但我曾在当时说过,只要双方命大,必将再一次搏杀,所以我又找来了!“
柳仙儿当然知道,江湖中人就是这样,自己吐出的话如果不实现,便有着生不如死的感觉,眼前的戈二成就是这样他一定是这号人物!
“大漠红鹰”戈二成泛着血红的双目直视着柳仙儿道:“柳姑娘,你也在等沙成山那王八蛋?”
柳仙儿笑笑,道:“沙成山就是沙成山,沙成山不是王八蛋,据我所知道的事情,只要有人称他王八,那人不死也会蜕层皮!”
戈二成仰天一声哈哈大笑,道:“只有我除外,姑娘,我与众不同!”
柳仙儿俏嘴微撇,道:“那要证明以后才能知道!”
“大漠红鹰”戈二成鹰目一厉,道:“当然,我一定会证明给你看的,一定!”
望望天色,柳仙儿眉头紧皱,道:“奇怪,怎么不见人影?难道是被我吓得不敢来了?”
戈二成当然不知道柳仙儿话中的含义。 柳仙儿更不知道沙成山已同“西陲二十四铁骑”在土地岗上搏杀过。
戈二成一把握住柳仙儿的手,道:“柳姑娘,你也在等人?等谁?”
柳仙儿冷淡地道:“你以为我在等谁?”
戈二成怔了一下,道:“难道你也在等沙成山?”柳仙儿鼻孔哼了一声,道:“我不只等沙成山一人,还有其他的人。”
“大漠红鹰”戈二成沉声又问:“还有谁?柳姑娘,你要等些什么样人物?”
柳仙儿淡淡地道:“等候那些人一心想夺取秦百年的两件宝物之人。”
她重重地看了戈二成一眼,又道:“戈大侠,难道你不是为了那两件宝物而来?”
嘿嘿一声枭笑,戈二成道:“柳姑娘,你果然说中我的心事,佩服!佩服!”
柳仙儿心中忿怒至极,这件事情怎么连姓戈的也知道了?会是谁传的话?
柳仙儿瞪了戈二成一眼,道:“可惜你来晚了,戈大侠!”
戈二成坦然笑笑,道:“宝物并未出世,谁说我来晚了?当然,如果戈某来晚一步,姑娘你为何躲在树上?”
柳仙儿指着一片焚毁且又换捣碎的大宅院,冷冷地道:“戈大侠,难道你没看到方宽厚的大宅子早已被人掘地三尺地翻了个身?”
戈二成一笑,道:“当然知道:是被湘西‘无忧门’的花满天率人干的!”
柳仙儿怔怔地望向脸现得意的戈二成,道:“原来你已经全知道了!”
戈二成仍然拉住柳仙儿的手,他的双目又在喷火,道:“柳姑娘,暗中潜来这儿的人物何止我戈某。
瞧吧,不久之后,连那些名门正派的人物也都会汇聚于此,嘿嘿,热闹还在后面呢!“
想起沙成山,柳仙儿把自己被握的手立刻抽回来,道:“戈大侠,恕不奉陪,天快亮了,我也该走了!”
戈二成哈哈一声笑,道:“柳姑娘,一回生,二回熟,三回是朋友,何不再等一阵子,看看还有些什么人物前来此地?”
摇摇头,柳仙儿还真担心沙成山会找到自己住的小村子,身子一旋便落下地,仰头笑道:“累了,我要回去歇着了。”
柳仙儿走得真快,刹时已不见踪影。
树上面,“大漠红鹰”戈二成怔怔地自言自语:“如果此女愿意跟着我,什么宝物我也不要了!”
柳仙儿并未回转到小村子,她匆匆地来到方家集,此刻天尚未明,平安客栈里面一片沉寂。
柳仙儿跃上屋顶,找到沙成山住的客房,推门进去,不由得一怔,床上空着,显然沙成山并未回来。
柳仙儿笑了。
因为她以为沙成山必然到自己住的小村子去了!
一时高兴,满脸欢愉,柳仙儿立刻跃出客栈外,直往小村子飞奔而去。
柳仙儿边跑边自语着:“沙成山,你这个冤家,看我饶你才怪!”
柳仙儿飞一般回到小村子,她越过四合院的院墙,匆匆地推开门扑到床前,沉声道:“沙成山,你……咦!”
当然,床上是空的,柳仙儿一时间愣在床边,她半晌才轻声道:“沙成山,你敢抛弃我?不……我一定要找到你……”
突然,窗外一声轻笑,道:“沙成山有什么了不起,姑娘何苦暗恋那个王八蛋?”
柳仙儿沉声道:“戈大侠,你怎么跟来了?你……”
窗前人影闪晃,木门已被启开,戈二成晃着双肩抖着红衫走进来,笑嘻嘻地道:“柳姑娘,我是不请自来,多多包涵!”
柳仙儿暗暗咬牙,脸上一团和气,道:“来了就是客,戈大侠你请坐。”
戈二成红衫抖动着坐在床沿上,笑道:“原来柳姑娘是沙成山的红粉知己,姓沙的倒是艳福不浅,令人钦羡!”
柳仙儿依着戈二成身边坐下来,道:“戈大侠,你跟踪我回来,一定有所图谋,能说出来让我听听吗?”
戈二成双手按着柳仙儿的双肩,嘿嘿笑道:“柳姑娘,凭你的姿容,怎会看上姓沙的这小子那副病恹恹的痨病样子,干拉拉的一身瘦骨架,他配吗?”
柳仙儿一笑,道:“原来戈大侠替我抱不平了,谢谢!”
戈二成哈哈笑起来,道:“容戈某说句心里话,柳姑娘大概也是为‘武林老爷’秦百年的两样东西而来方家集的吧?”
柳仙儿点点头,道:“而且势在必得!”
猛地一拍大腿,戈二成道:“好,戈某帮你达成心愿,如何?”
柳仙儿脸色柔顺地又道:“有戈大侠帮助我,一定成功,再谢谢了。”
戈二成点着头,笑呵呵地道:“柳姑娘,谢谢二字好出口,但你总得有所表现吧?”
柳仙儿心中暗骂瞎了你的狗眼,吃豆腐喝豆浆找到姑奶奶头上,那是你活得不耐烦了……然而……
柳仙儿脸上一片荡笑,轻声道:“戈大侠,你要我怎么谢你呀?”
没有开口,戈二成横身已把柳仙儿整个人压在床上,他那种如鹰撕小鸡的动作,令柳仙也心惊胆颤,真正是原始中的原始!
于是,柳仙儿在痛苦的承受中静下心神,戈二成绝对想不到宛如一头绵羊似的柳仙儿,正在夺取他的老命了!
是的,柳仙儿的心灵上祭起苗疆特有的“阴功”,她的人变得一阵疯狂,几乎把木床震塌。
就在戈二成一阵哈哈狂笑中,突然全身大震!
柳仙儿已嘿嘿地冷笑起来。
戈二成笑声立止,拔身而直,他左右摇晃不已,怪声怒叱,道:“你……你……好狠毒!”
柳仙儿拉起衣裙,腾身而起,叱道:“这就是你想占我便宜的下场,姓戈的,你虽然发觉得早,但你已失去大半功力,拿命来吧!”
戈二成“咯嘣”一咬牙,左手提起裤子,右手尺半长的精钢利爪已怒扫柳仙儿。
屋小无处闪,柳仙儿侧身劲旋,“嘭”的一声左肩头上着了一记,鲜血立刻飞溅向空中。
然而,戈二成并未再杀。
他摇晃着几乎虚脱的身子,横着肩膀冲出四合院,月光下,他的脸色已变,天爷,就如同上了一层黄蜡,比个死人的脸还难看!
柳仙儿挨了一记狠的,心头大惊,戈二成已经脱阳,怎还有力气出招,见戈二成匆匆走了,自己也不敢再去追杀,忙着整理自己,此地是不能再住下去了。
现在,戈二成走了,他有自知之明,若不好生调养,自己便再难参与夺宝,更休想找沙成山一搏了。
柳仙儿也走了,她走得神秘,谁也不知道她躲到什么地方,一时间,方家集似乎又平静下来了。
沙成山带伤赶到沙河,远远的,他就看到丘兰儿的那条小船仍然拴牢在一排柳林下。
沙成山赶到河岸边,轻轻地把马拴在柳树下。
他望了一眼柳树,心中一阵感触上次来时树叶尚绿,如今是光秃秃的,好不凄凉。
沙成山走至小船边,忽闻小船舱内尖声道:“如果你敢上船,我就死给你看!”
一惊之下,沙成山才发觉小船的矮舱门紧紧地关着,丘兰儿在里面尖声痛苦地叫着。
“兰妹,你怎么了?”
沙成山已上得小船!
于是,矮舱门“忽”地推开了,脸色苍白的丘兰儿便自矮舱里面扑出来,尖声叫着扑进沙成山的怀里。
丘兰儿宛似涛涛江河之水的眼泪,刹时间把沙成山的胸前衣襟染湿大片。
沙成山的双腿刀伤相当严重,但他咬牙苦撑,他并不追问丘兰儿为什么这样,反倒让丘兰儿尽情地哭。
一阵拥抱中,丘兰儿抹去泪痕,道:“沙大哥,你终于回来了!我……我本来是要去方家集找你的……可是……可是……”
沙成山托起丘兰儿的下巴,关怀备至地道:“兰妹,你一定遇到什么困难了,快说给沙大哥听,让我来分担你的忧愁吧。”
顺着腮颊流的清泪又流入丘兰儿的口角,她双目直视着沙成山,道:“我……我有了孩子……是我们的……”
全身猛一哆嗦,沙成山道:“这是真的吗?兰妹,你有了我的孩子了?”
丘兰儿道:“是我们二人的孩子,沙大哥,我便静下来等你,可是……可是……”
沙成山扶着兰儿坐下来,道:“兰妹,你快说,可是什么?”
丘兰儿咬咬牙,道:“有人找上船来,他们要掳走我,而且也动过手,我怕惊动肚子里孩子,没有尽力而为。
不过,他们扬言三五天内必来把我抬回去,我正在为此事发愁。“
沙成山冷冷哼了一声,道:“可知对方何人?”
丘兰儿摇摇头,道:“他们不肯明说,但我看得出来,绝不是什么好东西!”
沙成山刚坐下来,丘兰儿已惊叫道:“沙大哥,你的腿……”
沙成山苦兮兮的一笑,道:“被马刀所伤,流了不少血。”
丘兰儿立刻取出伤药,十分小心地把沙成山的双腿包扎好,且又问道:“你同何人交手?下刀相当狠毒,有斩断你双腿的企图,两处伤得几乎见骨!”
沙成山淡淡地道:“他们没有机会断我的双腿,一个咽喉被割断的人是没有力量下重手伤人的。”
沙成山与“西陲二十四铁骑”血战在土地岗上。
“铁脚寡妇”孔二娘的手下死伤七名,他带伤赶来沙河与丘兰儿相会,想不到丘兰儿竟然有了自己的孩子。
丘兰儿关心地问道:“沙大哥,谁伤你的?”
沙成山重重地道:“‘西陲二十四铁骑’!”
惊异的一声低呼,丘兰儿道:“闻得‘西陲二十四铁骑’,个个彪悍如虎,你一人怎能对付他们二十四人?”
沙成山冷笑道:“以命搏命,我不怕他们,这次来就是要把 伤养好了再赶往方家集去,秦百年的这笔交易我一定要办成功!”
丘兰儿抚摸着沙成山的伤处,道:“沙成山,能推掉就推掉,不必再去搏命了。”
沙成山一笑,道:“如今我们有了孩子,就算不为你我打算,也得替我们的孩子想想,十万两银子不是个小数目!”
丘兰儿想呕,沙成山关怀地道:“你已是如此病恹恹的,是谁还想把你掳走,这个人一定不是好东西!”
丘兰儿想了一下,道:“沙大哥,我们暂时离开这里,我身子有孕,你又受着伤,且暂躲一时,免得对我们不利。”
沙成山想了想,道:“兰妹的话固然是好,可是我们躲到什么地方去?”
丘兰儿想了一下,道:“歇过今晚,明日我们再上路。”
沙成山点点头,道:“兰妹,你有身孕,千万当心,我就睡在船头吧。”
丘兰儿拉住沙成山,道:“外面霜重,你一定要睡在舱里面,要不,我也陪你睡外面。”
至诚之心令沙成山感动,更令沙成山满足于自己的幸运,果然,丘兰儿有着一颗善良的心。
两个人吃过东西,沙成山问道:“要掳你的那些人你能看出他们的来路吗?”
丘兰儿咬咬牙,道:“他们都是骑马的,好像赶了很长的路。”
沙成山思忖着,半晌,才冷冷地道:“这几个人物一定不是这附近的人,我相信他们还会再来,兰妹,我以为等到明天且看我的腿伤如何再决定。”
丘兰儿贴着沙成山的臂弯睡下来,她柔顺地道:“沙大哥,你想会会这些人?”
沙成山道:“不错,倒要见识这几个人是何来头。”
丘兰儿忙摇手,道:“如是平日,沙大哥未曾受伤,我不会拦你,可是如今你伤得不轻,我不放心。”
沙成山一笑,道:“我说过,到明天看情形再说。”
这夜小船上十分平静,平静只是表面的,但在沙成山的内心里却狂涛般地沸腾着一沙成山有孩子了,这话说给谁听也难令人相信。
是的,大镖客沙成山也“敢”有孩子?
丘兰儿躺在沙成山身边睡得香,一种无法形容的安全感令她放心大胆地睡着了她已两天未曾如此熟睡了。
第二天又平静地过了。
沙成山试着他的腿,笑笑,道:“兰妹,一个能挨刀割的人,先天上便具有超常人恢复体能的本能,我发觉刀口愈合得令我满意。”
丘兰儿笑笑,道:“我知道你说这话的目的,因为你不想再离开,而是一心要会一会找我麻烦的人,是吧?”
沙成山笑了……
他笑得极其自然,上身倚靠在矮舱上面,道:“我绝不逃避,因为我是沙成山!”
丘兰儿也笑起来,道:“就因为人们送给你个‘二阎王’外号,你才不肯走,信誉果然重于生命!”
沙成山摇摇头,指着丘兰儿的肚子,道:“我不能让我们的孩子蒙羞,沙成山不能让儿子看不起,所以我决心留下来。”
丘兰儿咯咯一阵笑,道:“沙大哥,孩子怎会知道?”
沙成山也笑,道:“怎么不知道,所谓母子连心,你肚子里的小子一定有感应,我清楚得很。”
一连又是三天过去了,沙成山的伤处早已结了痂,便背上的伤也全好了!
丘兰儿一大早走出矮舱来,道:“沙大哥,看来那些人不会再来了。”
沙成山点点头,道:“你把小船换个位置藏起来,叫那些人找不到。”
丘兰儿一怔,道:“沙大哥,你要走了?”
沙成山点点头,道:“为了你母子,我必须赶到方家集,兰妹,为我,你一定要保重身子!”
沙成山跃到岸上,回头,丘兰儿已跟着走下船,道:“你一走,我便把船放往下游去,沙大哥,你放心吧!”
翻身上了马,沙成山抖动缰绳疾驰而去。
丘兰儿似是失落了什么,怔怔地直看到沙成山消失在山的拐弯里,才回到小船上。
沙河水悠悠流,丘兰儿并未把小船往下游放,她以为天黑了再放船会隐蔽些。
事情就有那么凑巧,天刚黑下来,“玫瑰毒刺”丘兰儿病恹恹地刚走出矮舱外,远处便传过来马蹄声。
丘兰儿急忙望向远处,因为她同时也听出了车轮声。
丘兰儿心中明白,江湖上有许多事情都是藉着夜晚进行的,此刻不正是天黑不多久吗?
这批人物来得真快,丘兰儿尚白手足无措,一辆篷车便已到了柳树下。
双轮大马车,另外便是三个骑马的。
隐隐的,有个人从马背上下来,这人并未走上船,当然他也不害怕丘兰儿手上的双刃尖刀。
他就站在船边上,说话的声音就像是对他最关心的人说的一样:“姑娘,你请移移芳驾上车吧。
二公子看中你那就是你的福气,只要到了我们那里,吃香喝辣小事一桩,我们二公子会把你当宝贝一样看待,走吧!“
丘兰儿忿怒地道:“去你的二公子,若是换在平日,上一次他就没有命,你们滚吧!”
坐在车上的大汉猛然一声笑,道:“你们听听她的口气,最是对二公子的口胃,难怪二公子偏就要定你了,哈……”
丘兰儿咬着牙,沉喝道:“你们的二公子究竟是谁,他住在什么地方?”
岸上的大汉沉声道:“你问这些做什么?坐上马车去享福就是了。”
丘兰儿尖声叱:“我不去,回去告诉你们二公子,我不是他想的那种贱女人,滚!”
岸上又走来另外二人,三个人并肩站在岸上。
中间的大汉冷冷的:“姑娘,你非跟我们回去不可,因为你若不上车,我们便只有提着人头回去了!”
丘兰儿忿然地道:“你们可以告诉你家二公子,我已是个有身孕的人了,叫他放过我吧。”
岸上传来一阵哈哈大笑,那人又沉声道:“你就是肚皮里塞了个大西瓜,今夜也得随我们走了!”
丘兰儿亢声道:“上哪儿?”
另一大汉粗声道:“当然是去我们二公子府上!”
丘兰儿立刻又问:“总该有个地名吧?”
中间的大汉沉声暴喝,道:“你问得也太多了,这对你只有害处!”
灰蒙蒙的岸上,有个大汉正取出一个黑布袋子在他的双手上抖着,厉声对另外二人道:“王、崔二兄,哪有时间在此穷蘑菇,上去抓人吧!” 就在他的话声甫落,岸上两条人影腾身而起。
这两个人手中握着不同兵刃,一个使刀,另一个使单钩,照上面便往丘兰儿上下两路递去。
小船摇晃中,丘兰儿本来轻功一流,但想起肚子里有了沙成山的孩子,便尽量不去腾跃。
然而,敌人都是强者,兵刃递出,跟着便暴伸一手硬生生夺她手中尖刀,根本不把丘兰儿放在眼里。
就在小船一阵晃动里,丘兰儿被逼得往岸上跃去!
她想哭,因为这一腾空跃去,万一惊动胎气,那该如何是好?肚子里面是沙大哥的骨血啊。
丘兰儿的身子尚在船中,斜刺里一团人影幽灵也似地拦腰搂住丘兰儿即将落在地上的身子。
丘兰儿尖刀走势一半便停住了,因为抱她的人竟然是“二阎王”沙成山!
轻得不能再轻地把丘兰儿放下来,沙成山轻声地道:“差一点我就来晚了,兰妹,你受苦了,为我沙成山受苦了。”
丘兰儿笑泪交织在俏脸上,柔声道:“为了我们的孩子,沙大哥,我情愿死!”
沙成山脸上又现冷酷,道:“你死不了,倒是他们死定了!”
此刻,便车上坐的两个大汉也跳下车,其中一人嘿嘿一声冷笑,道:“娘的,好一幅英雄救美图,小子,你是谁?”
沙成山仍然不理会大汉的吼声,他扶着丘兰儿又登上小船,只低声道:“进到船里去,别让血腥场面感染了我们的孩子,我实在不想叫他将来继承父志!”
五个大汉并肩站在岸上,又是中间那人开口:“喂,你究竟是谁?你同这姑娘是什么关系?”
沙成山又是一副病恹恹的样子走下船,他根本不看五人一眼,出声无奈地道:“我同她是真真实实的夫妻,五位,你们可听清楚了吗?她是我老婆!”
中间的大汉忽地一声笑,对身边的一人道:“二公子猜对了,这女人果然有丈夫,去,拿来!”
只见那人跳上篷车,立刻取出一个小包裹拎向沙成山的面前,道:“这里是一百两银子,拿了银子你走人吧。”
沙成山脸无表情地道:“各位这是要我卖老婆?”
大汉哈哈一笑,道:“就算是吧!”
沙成山错牙如嚼干豆,冷沉地道:“各位是奉你们二公子的命办事了?”
中间的大汉重重地点点头,道:“不错!”
沙成山忽然平静地道:“你们二公子必定是颇具权威的人了?”
那大汉已不耐烦地道:“相当有权威,所以你快些收了银子走人!”
沙成山双目一厉,道:“你们的二公子高姓大名?仙乡何地?”
五个人齐齐摇头,而且都是闭口不言。
沙成山叹惜道:“是不能告诉我?还是不敢说出来?”
忽然,姓崔的大汉手上单钩一摆,道:“你不够格知道,识相些你快滚!”
沙成山冷冷地道:“真是想不到,这种强抢民妇的勾当也会落在我的头上,太可笑了,哈……”
沙成山真的笑了,不过他的笑声在变变得有些残酷的样子。
一阵笑声过后,沙成山咬着牙,道:“每人砍断一只左手,我开恩放你们回去。”
就在五个大汉愣然之间,他又接道:“叫你们二公子前来,这种事情应该由当事人亲来的。”
猛地一声暴喝,姓崔的怪声大叫,道:“他妈的,你是厉鬼?还是恶魔?就凭你一句不痛不痒的话,就要断我五人一手?什么东西!”
五件兵刃已在喝叫声里散开,中间大汉没有动。
他双目直视着无精打采的沙成山,道:“朋友,看样子你有恃无恐,可否报个名儿吗?”
沙成山点点头,道:“当然可以,但却有个条件!”
那人重重地道:“请说!”
沙成山立刻又问:“你们二公子究竟何人?”
摇着头,那人手上的锯齿钢刀已横在胸前,道:“交易不成,因为我们不能说出你要知道的。”
沙成山嘿嘿道:“那么我只好用自己的方法了!”
一边,手持砍刀的大汉道:“武兄,别同他嗦,摆平他我们还得办正事。”
姓崔的已扬起手上单钩,厉吼道:“好个愣头穷措大,你算是由哪个鳖洞钻出来的活王八?居然胆上生毛,对爷们耍起狠来啦?你他娘的怎不掂掂自己的份量,充人熊也得有个肉架子吧!”
姓武的伸手一拦姓崔的,他似是看出沙成山必然不同一般,江湖上奇人异土太多,若以相貌去论高低,那就太外行了。
姓武的笑笑,道:“朋友,你真的要我们各断一手?”
沙成山重重地逼视着面前五人,道:“我的话一向不打折扣!”
猛地一咬牙,姓崔的单钩猛然劈向沙成山的后脑,力劲势急,光景恨不得一家伙把对方的头削掉!
沙成山只是漫不经心地稍侧身子看起来似平常地闪了一下,没有急,更没有慌,单钩已从后面“嗖”的一声到了沙成山的前面。
由于力量的惯性作用,迫使姓崔的大汉上身左旋,然而,他竟然一直旋向左后方,旋即倒了下去,敢情再也不动了。
姓崔的是怎么死的?天黑没人看清楚,即使是大白天怕也不易看得明白,姓崔的脸孔是扭曲的,脸孔斜着贴在沙上面,双目圆睁,嘴巴歪扯,舌头竟然断了,是他自己在痛苦难当时咬断的当然,他是不会再站起来了。
姓崔的死在沙地上,竟然不闻叫声,姓陶的望望其余三人,四人皆脸色大变!
姓武的伸足挑翻尸体,嗯,这才发现姓崔的右胸口上有一个血洞!
沙成山却在这时冷冷地道:“四位还有活的机会,当然,照我的话去做,每人断一手,并说出你们二公子的大名来。”
姓武的退后一步,锯齿钢刀横在胸前,沉声道:“朋友,强梁商量,不幸你选择的是强梁,也就怨不得我们一齐上了!”
沙成山冷沉地道:“免得我多费手脚!”
猛咽一口唾沫,姓武的黑脸泛绿地吼道:“哥儿们,并肩子上!”
姓陶的也狂叫着舞动着砍刀,道:“一齐朝上扑,好歹把这王八蛋撂倒再说!”
沙成山对于“王八”两字十分厌恶,两次有人下战书提到这二字。
如今对面这几个恶奴也口出“王八”二字,便心里面的一点慈悲之心,也早已化为乌有。
四把兵刃在苍茫的虚空里闪动着寒光,挟着窒人的破空锐啸,又狠又快地往沙成山站的地方又狠又快地劈落那种气势,宛如群狼争食!
沙成山蓦地左臂疾拍,仿佛他就是敌人的指挥者一般,知道左边两般兵刃的必经之地,那么准确地捉住了最先劈到的大砍刀刀把!
几乎就是同一时间,大砍刀反击横霹如电奔泻,反力道加上沙成山的力量,这一刀几乎把使斧的大汉腰斩!
大砍刀回旋如电,“当”的一声震开了锯齿钢刀与另一把砍刀,沙成山一个反腕摔,握刀的大汉一个原地筋斗便平躺在他的脚前,这个人不动了脑袋上嵌着自己的砍刀,当然不会动了。
姓武的暴退一步,另一握刀怒汉破口骂道:“娘的老皮,杀!”
姓武的双手紧握锯齿钢刀,便在另一大汉疯狂地往上扑击中,他也毫不迟疑地腾跃起两丈有奇,半空中“咻”声连接不断,二十一刀从二十一个方向罩上沙成山。
猛然旋身向右,沙成山冷冷地道:“直到此刻只有你一人勉强上得台盘!”
话声甫落,空中一束极光交织,“银练弯月”即现即隐,热血便在两具即将倒下的身体上往外漉。
姓武的未叫出声,便另一大汉也未叫出来,因为二人都是脖子上开了个血洞,人未倒下去,已闻得“咕叽咕叽”鲜血外溢之声。
是很干脆,沙成山的动作就是这样,他给了死者短暂的痛苦,当然,他也给死制造了永恒的黑暗!
五个人当然是五个死人,他们各具异态,然而脸上的表情却是一样的惊异与痛苦的结合!
丘兰儿站在小船上叫道:“沙大哥,你杀了他们?”
沙成山走上小船,道:“我没有杀他之意,他们却抱定为主子尽忠之心,我无别途可遁。”
丘兰儿抚摸着沙成的脸颊,道:“你是怎么又回来了?我奇怪,你怎会再回来?”
沙成山笑笑,道:“我本来并不打算今日离开你,只不过我自己换了个地方。”
他遥指向远方的山头,又笑道:“我把自己藏在那个山头上,兰妹,我怎能放心一走了之?”
笑啦,丘兰儿搂住沙成山,笑道:“沙大哥,此刻是我最……最满足的一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