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成山一笑,道: “什么样的风暴都已成为过去,丘姑娘,你可以走了。尽早离开这个是非极多的圈圈!”
丘兰儿重重地点点头,道:“沙……沙……大哥,我……我可以叫你大哥吗?”
沙成山点点头,道:“当然,只要你愿意,就叫吧!”
丘兰儿的俏脸一松,道:“沙大哥,你并非他们说的那样冷酷与无情,是我错了,错在当初赌一口气而接下这次买卖!”
沙成山拍拍丘兰儿的手,笑道:“江湖之上善恶本就难分,是非更难料断,有人说我恶毒,我从不去争辩,如果你此时以为我友善,我还是一笑置之,因为每个人的作风不同,行事便也不尽如人意了。”
丘兰儿眨着一双大眼,道:“沙大哥的话不错,我是个女人,本不该混在这个人吃人的圈子里,我是应该另谋他途了。”
沙成山重重地点点头,道:“就知道你的良知未泯,人性的光辉仍在。”
他顿又道:“你该知道,干什么得吆喝什么,当杀手便不能奢谈良知与人性,因为那会把自己很轻易地送上他人的刀口,一点征兆也没有地被人吃掉你。”
丘兰儿哑着声音,道:“沙大哥,我决心离开这个毫无人性可言的圈子,我要走得远远的,找一个陌生地方住下来,我……”
她的声音哽哑了。
沙成山道:“你这一番话令我十分高兴,我为你的明智抉择而祝福你。”
丘兰儿面上绽放出一丝带泪的笑,道:“沙大哥,我以庸俗的口吻请问你,丘兰儿如何报答你的大恩?”
沙成山一笑,道:“很简单,履行你的心愿,找个干净地方好好生活下去,便是最好的报答了!”
丘兰儿眨着一双美目,道:“如此,我仍觉得对你亏欠太大,太多。沙大哥,我想到了我应该回报的方法了,只是,只是……”
沙成山呵呵笑道:“是什么样的方法?”
丘兰儿羞怯地一笑,道:“奉上金钱,沙大哥必不屑于一顾;奉献我的身子,怕又为你所不耻。
沙大哥,此生我将视你为夫,不论你今生会不会娶我,丘兰儿决心厮守独居,直到永远!“
沙成山一怔,道:“你这是什么话?我……我怎可以接受你如此的回报?算了!”
不料丘兰儿坦然地笑道:“沙大哥,我要走了,虽然你没有与我同行,但在丘兰儿的心中,你已经在我的身边了,我……我仍然是快乐无比的!”
沙成山哑口无言。
丘兰儿已在七丈外了。
※ ※ ※黄骠马膛过那道浅浅的沙河。
沿着河弯望过去,五里不到有棵大榕树有道是:树大好遮阴,在这儿便得到好明证。
大榕树并不高,大约五丈还不到,然而却是根粗叶茂,遮盖了半个小山坡,斜坡前“佟家小铺”的三间小瓦房也被遮盖了一大半。
此刻,沙成山翻身下马,轻松地把马拴在榕树根上,伸手弹了一下长衫,便晃荡着走向“佟家小铺”。
“佟家小铺”实际上也兼卖一些日用杂货,但主要的是因地就势它是处在“吉祥镇”与“如意集”之间,兼卖茶水与酒饭。
铺子里除了佟家老夫妻二人外,便只有个年轻伙计。伙计人生得机灵,佟老头把他当成干儿子看待。
沙成山尚未踏上店铺门前的石阶,突然传来凄厉的一声惨叫:“啊!”
叫声中一个粗鲁的妇人声:“贱人,回去先剥下你这身贱皮,看你还敢不敢再作怪!”
沙成山听的清楚,他猛一顿,心中油然联想。世道艰险,江湖中诡异与变化随时随地都在发生,什么样的花巧,千奇百怪的名堂,哪天没有?
江湖的锻练,经验的累积,血与泪的溶合,迫得沙成山不得不提高警觉,偶尔的疏忽,便将导致终生遗憾!
于是,他只顿一顿,便举步走进铺子里。
沙成山垂目而入。
他只在近门的那张方桌前坐下来,口中冷冷地吩咐走近的年轻伙计:“两个馒头一碗面!”
年轻伙计双目眨巴几下,笑问:“不来壶酒?”
沙成山未开口,他只是摇摇头。
是的,沙成山有沙成山的作风,只要他接下生意,便开始滴酒不沾,直至生意完成,他自会找地方醉上几天。
铺子里并未因来了沙成山而静下来。
那面,靠中央的桌子上,半老徐娘的女人又把手伸到一旁的姑娘大腿上,好狠,她龇着牙猛地捏拧下去。
于是,那雨打花也似的姑娘又是一声尖嚎。
那婆娘厉声喝道:“贱人,你便跑到天边,妈妈我也一样会把你抓回来。”
姑娘凄泣着道:“我爹也被你们打成残废,我不能丢下我爹不管,你们……”
铁铗般的手指头青筋可辨,那婆娘厉声吼道:“你爹活该,他把你卖给我,又想把你带走,他拿老娘当驴?再要多口,我眼下就先收拾你。”
她那有力的指头,又拧得姑娘一声尖嚎。
沙成山接过馒头撕着吃,他几乎把一双眼睛半闭着,似在享受着吃的乐趣。
突然,坐在那婆娘身边的粗汉沉声道:“这是什么地方,容得你大声尖嚎?再要不识相,有得你的苦头吃。”
另一汉子冷冷地道:“没见过如此不开窍的丫头,不给她些苦头吃,她还以为我们是开善堂的。”
那婆娘一声冷笑,道:“且吃过饭便立刻上路,我知道前面有个好地方,且在那儿好生调教调教她的野性子,不怕她往后不言听计从。”
姑娘流着泪,道:“不,我跟你们走,别再折磨我吧。啊……你行行好啊!”
那婆娘可也真绝,一把揪住姑娘的头发,猛地砸向桌面,“咚”的一声响,姑娘一声尖叫,碗筷弹起半尺高。
另一个粗汉已怒叱道:“不识相的东西!”
不料那姑娘猛地一挺上身,挣脱被抓的头发,便往门口逃去。另一汉子更快,越身已拦在门口,冷沉地道:“你还想逃?”
惊惧的眼神中溢出成行的泪水,抖颤的双唇血色已失,姑娘双手掩面,一个侧身跪到沙成山面前。她哀哀地乞道:“壮士,救救我!求你救救我!”
一碗面吃了一半,沙成山缓缓放下碗来,迷惘似的眼神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女子一眼,心中不由一阵跳动。
嗯,这位姑娘长得真美!
眼前她虽然钗横鬓乱,但仍掩不住那绰约的风姿,虽然她楚楚带泪,却不失国色天香之容。
她……她绝不似红颜薄命之女,然而……
“壮士,求你救我!”
沙成山怔了一下,也想到丘兰儿那档子事,便冷冷地摇摇头,遂又端起碗来扒吃着面。
便在这时候,一个粗汉走来,一把抓住那姑娘,掣手便是三个嘴巴,边叱道:“别磨蹭了,我们上路了!”
说完,便拉着女的往外走去。
坐在中央桌上的女人,怀中摸出一锭银子,重重地放在桌面上,沉声道:“多的不用找了,连那位客官的也一并算上了!”
沙成山仍然低头垂眉吃着面。
是的,天下不平的事情太多了。
他沙成山不是神,他都能管得了吗?
江湖上悲惨的事哪天没有?
沙成山见的可多了,即使有心去管一管,但自己有要务在身,重要的东西尚未送到,怎好插手再管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