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上大师道:“不错,龙腾山庄与虎跃山庄是有控制武林的野心。”
沙成山道:“大师也知道了?”
智上大师道:“这就是我命左长庚与熊霸天二人下山去找施主的主要原因!”
沙成山想起自己要同丘兰儿埋名隐姓远走高飞,再也不管江湖中的闲事,便淡淡地道:“大师,沙成山罪孽深重,往后的日子里虽不礼佛而心中有佛,准备过平淡的日子了,绝不再……”
智上大师伸手忙拦住,道:“沙施主之言,老衲极为感动,老衲也曾同施主两次交手,一直对施主的执著而心仪,此事非施主出马不可。”
沙成山道:“只怕我心有余而力不足。”
突闻得方宽厚道:“沙施主,等到此事之后,你一定要答应贫僧一件事。”
沙成山一怔,道:“已入空门,心中还会有什么放不下来的?”
方宽厚道:“我的女儿方小云,她是我心中唯一放不下的一块鲠喉石头。”
沙成山闻言一怔!
方宽厚诚惶诚恐地面对沙成山道:“过去我几次三番的对你不起,皆因为一个贪字,而你也一再的放我一马。抚今追昔,我无以为报,想来想去,只有让我的女儿小云代我受过,沙施主,让小云侍候你以后的日子吧!”
沙成山神情一紧,忙摇头道:“不可以,方捕头已经跳出三界,足以证明回头的决心,沙成山已有丘兰儿,且生了一子,如何能再接受小云姑娘?”
禅房里没有别人开口,扁奇没有,药老子更没有。
熊霸天低首浩叹,连智上大师也闭起双目……
方宽厚道:“沙施主可还记得方家集北面我的家宅吗?”
沙成山点点头,道:“槐树坡前的大宅子我自然记得。”
方宽厚道:“我的宅子里如今只住着小云她娘,那么一幢大宅子我也一并送给你了。”
沙成山道:“这更不可以了,方捕头,我实情实说,沙成山江湖上树敌太多,只怕无法过安静的日子,除了……除了……”
他回头看看扁奇,又道:“除了远走高飞,埋名隐姓,怕是别无他途了。”
方宽厚深长的叹口气,道:“如果沙施主拒绝,悟心只怕永难安心了。”
沙成山指着自己,道:“方捕头,沙成山是个不祥之人,丘兰儿跟了我,一直未过好日子,刚生下孩子便被白良掳去川南‘龙爪门’,她母子为了我吃尽苦头,你们也看到丘兰儿母子的狼狈与惨相,我连一个丘兰儿也保护不了,又怎能再害方姑娘?这事万万不可。”
扁奇这时开口,道:“江湖上正要掀起一片大风浪,是生是死却还难讲,又何必此时论及儿女之事?撇在一旁,以后再说吧!”
方宽厚重重地道:“如果沙沲主答应,贫僧便决心随沙施主下山去说服那些受毒的门派,也好替沙施主化解不少仇家!”
沙成山道:“不,我不能答应,方捕头,你的好意,沙成山心领了。”
不料悟心闻言,立刻垂泪而去。
沙成山怔住了……
智上大师道:“人,有时候一片善意遭到拒绝,也是一项令人心酸的打击。”
药老子道:“他为自己赎罪无可厚非,他女儿会同意吗?何况沙老弟已有了老婆孩子?”
“黑天刚”熊霸天沉声道:“一个人讨上两个老婆有什么大惊小怪?何况还有那么一幢大宅子做嫁妆。”
沙成山道:“怕是辜负方捕头了。”
智上大师道:“沙施主欲做何打算?”
沙成山有些黯然地道:“带着丘兰儿母子与扁老人家,我们远走天涯,找一处安静乐土住下来。”
药老子立刻拦住沙成山的话,道:“不能立刻就走,沙老弟,你难道忍心看着江湖一片血腥?”
沙成山道:“凭我一己之力,又如何去力挽狂澜?”
智上大师道:“能,且由我的两位师侄同你去,扁老与药老子二位施主就留在本寺。”
沙成山看了扁奇一眼,道:“义父,你以为……”
扁奇突然义正词严地道:“武士之道所为何来?当不外平日锻炼身体,有事伸张正义,成山,我老人家一心想同你隐居起来,心安理得,平心静气地去隐居,我不忍心见到江湖大屠杀。”
沙成山血脉贲张,却又淡淡地道:“义父的意思我懂,但兰妹母子……”
扁奇道:“兰儿母子都要静养,少林寺是最好的地方,又有方姑娘照顾,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扁奇顿了一顿,又道:“应该怎么做,你心里总会明白吧?”
药老子道:“还有我老人家也等在少林寺,到要看一看我那些中毒之人是个什么模样?少林‘八笼蒸石大法’又是如何解毒!”
智上一笑,道:“阿弥陀佛,我佛慈悲,本寺将启开方便之门,只要他们找来少林,本寺将尽一切方法救治那些不幸之人。”
便在这时候,突然一个年轻和尚气急败坏地跑进禅房。
这和尚手上捧着一张赤红大帖子,道:“师叔,山下来了五骑,他们把这帖子交在弟子手中便匆匆地又走了。”
智上大师接过红帖,只见上面刻印着一龙一虎,龙在帖子上方五爪暴伸张口吐火,虎在下方血盆大口仰首怒视。
智上大师打开来,只见上面寥寥数字:“武林立盟,天下苍生有幸,五月端阳,请来凤凰岭上。”
智上大师淡淡一笑,立刻把红帖传给沙成山,道:“沙施主,武林两大世家发动了,你看!”
沙成山接过红帖看了一遍,遂冷冷一哂,又交给扁奇与药老子二人齐看。
智上大师道:“本寺当然会派人前往,我相信其他几大门派也将派人前往。”
沙成山道:“难道那些受毒之人全都被他们控制了?喔,原来龙腾虎跃二庄是想一统武林,独霸江山了。”
扁奇道:“武林老爷秦百年的野心也太大了。”
智上道:“五月端阳距今尚不足一个月,沙施主,你任重道远,万望不要推辞。”
沙成山道:“大师与义父既如此说,沙成山不好拒绝,但我也只能找上几处受过毒害的人物,劝他们不要助纣为虐、为恶整个武林,如果想以我个人力量去拦阻立盟大会,怕很难了。”
扁奇老人道:“成山,事在人为,你尽力去做,我相信大师必会做你后盾。”
智上点点头,道:“不错,不止是我少林,相信其他门派也有不少人会支持你的。”
沙成山思忖一阵,道:“好,我立刻起程,至于左、熊二位就别去了。”
熊霸天沉声道:“为什么不叫我二人去?你是怕我们拖累你?”
沙成山一笑,道:“绝没有这个意思,二位何不等到五月端阳与大师等一齐前往?”
智上遂点点头,道:“这样也好,我这就立刻向掌门师兄报告去。”
沙成山匆匆地出了少林寺,现在,他又跨上乌骓马匆匆地离开嵩山少室峰。
策马在官道上,沙成山真是百感交集。
是的,“苗疆百毒门”与“湘江无忧门”,甚至“西陲二十四铁骑”,再加上“东海”太极老人师徒与“关洛双雄”,当然还有“皖北飞索门”与“川南龙爪门”。
这些门派不论是哪一处,都在争取他的项上人头,如今叫他去揭穿“龙腾”“虎跃”二庄的阴谋,他们会相信吗?
沙成山拍马越过一道山峡,突闻得一处断崖边上人声咒骂,声传山谷,回荡不已。
沙成山举头望过去,只见是二十多个黑衣软甲壮汉,围着一个洞口正自狂吼不休。
断崖的山洞中传来尖声怒骂,沙成山听得一怔,不由停下马来仔细看又仔细听。
高处,忽见一个老者肩扛一根铁扁担,吼声如雷叫道:“‘无忧婆婆’,你个老兔崽子,还能在洞中挺到几时?出来吧,我会给你们痛快。”
“这声音正是颜如玉那个糟老头子”,沙成山自语。
突然上面一声尖亢凄叫:“娘!啊……叫我死吧!”
吼声里,又传来“无忧婆婆”花满天的声音,道:“我可怜的孩子呀!你一定要忍着,再怎么样也要撑下去。”
洞外面,“长白老人”颜如玉骂道:“老太婆,这几天下来,你们还有多少干粮吃?你儿子已经呼天抢地了,难道你们还能逃出老夫手掌?”
突闻得另一怒汉道:“老婆子你也有今天?老子们活捉,绝不要死的,妈拉巴子竟敢偷袭我黑龙堡,老夫非捉你们回去点天灯!”
沙成山举头看去,心中一怔,原来是黑龙堡堡主“托塔黑龙”哈克刚也在上面。
沙成山绝对想不到“无忧门”花门主会被“黑龙堡”的哈克刚堵在这里,看样子花满天是被逼进这处断崖山洞里,从形势上看,显然黑龙堡占着绝对优势。
缓缓地翻身下马,沙成山掩着身子到了断崖附近,他小心地伸头看过去。
于是,他清楚地看到“长白老人”颜如玉接过一个水壶仰面连喝几口水,边走近洞口嘿嘿冷笑,道:“花满天,要不要出来喝口水?你们已经快五天没有喝水了吧?”
洞中一声尖叱,花满天道:“可恶的老狗,若非我儿中毒太深,老奶奶早就冲出洞去杀你们个鸡飞狗跳了。”
颜如玉一声哼,道:“早晚免不了一场拼,老太婆,快出来吧!”
便在这时候,洞中传来一声鬼嗥也似的厉叫,道:“啊!啊……”
花满天急得大吼,道:“孩子,你千万撑着,快运你练就的‘百窍神功’逼住毒性。”
那尖吼的声音,道:“娘……我试过,更……惨……更……难受……有如万蚁……噬心……”
花满天怒急如疯地道:“孩子,天无绝人之路,我们会很快出去的……”
洞外面,哈克刚一声大吼,道:“花满天,你们偷袭我黑龙堡的威风何在?你们不是受那秦百年的指使要教训我们吗?哈……这才几天,你就要为你的愚昧而付出代价,为你的鲁莽而惨死在此了,哈……”
洞中,花满天枭叫道:“黑龙堡不是东西,便虎跃山庄也可恶,错过今日,我花满天绝不与你们甘休!”
哈克刚狂笑道:“老太婆,你们已经没有明日了,老子不相信你们还能再躲在洞中两日。”
于是,颜如玉沉声道:“堡主,我以为还是放把火把她们逼出来,一样可以捉活的。”
哈克刚摇摇头,道:“万一她们不出来,岂不是烧死在洞中了?”
颜如玉道:“已经几天了,那老太婆真能熬。”
哈克刚道:“时间越久,对我们越有利,等他们渴极、饿扁,我们进去活捉,妈拉巴子的,老夫决心拿他们几人回去点天灯。”
就在哈克刚的话声甫落,草丛中传来淡淡的一句话:“哈堡主,何苦把力量耗在这里?” “谁?”颜如玉当先越过来。
哈克刚已拨刀在手,回身怒视地道:“是哪个王八蛋在放屁!”
双手分开草枝,沙成山恹恹的一声笑,道:“不是冤家不聚头,颜老,我们又遇上了。”
颜如玉全身一震,立刻戟指沙成山道:“猴崽子,你怎这时候赶来凑热闹,滚你妈的蛋去。”
沙成山摇头一叹,道:“沙成山知道,颜老很不喜欢看到我,但也不必如此开口不逊吧!”
颜如玉已戟指沙成山对哈克刚,道:“堡主,这个王八蛋就是江湖上人称‘二阎王’的沙成山,秦红就是被他插手弄走的,前几天的黑松坡若不是他中途插手,我们早把‘无忧门’与‘三江帮’斩尽杀绝了。”
哈克刚宛如一座铁塔般地走向沙成山,沉声吼道:“沙成山,好畜牲,如此行为该当何罪?”
沙成山道:“无罪!”
哈克刚怒叱道:“还敢说无罪?”
他重重地踏前一步,又道:“就因为你爱管闲事,造成我黑龙堡与虎跃山庄之间的仇恨,更因为你中途插手拦事,令我黑龙堡损失不轻,似这种行为,你比洞中的花老太婆更不可原谅,更不能饶恕。”
沙成山淡淡地道:“难道堡主也要把我沙成山绑回去点天灯?”
哈克刚狂吼一声,道:“老夫正有此意。”
一边,颜如玉道:“沙成山,此番你自己送上门来,怨不得我们心狠手辣了……”
忽然,山洞中传来花满天的声音,道:“外面果真是大镖客沙成山吗?”
沙成山道:“不错,正是你的仇家沙成山。”
花满天立刻又道:“昨日之仇已成过去,沙成山,你说对了,我儿花郎确实上了秦百年的大当,他现在无药可服,人已变得不成人形。”
沙成山道:“花门主真是大人大量,不记前愆,沙成山心中感激。”
哈克刚怒目看向颜如玉,二人想听听花满天为何会带着个侍女与儿子走向这山峡之中。
洞外面沙成山一顿又道:“花门主是想领着儿子去往少林寺的?”
花满天道:“沙成山,你猜对了,自离开辽北,‘无忧门’的弟兄们已回转湘江,我领着儿子上少林,不料在这里遇上姓哈的一帮,为了儿子,我老婆子难以放手一搏。”
洞中突然传出花郎声音,道:“沙成山,你一定要救我们……”
颜如玉怒道:“沙成山,‘无忧门’也想杀你,你不会帮他们吧?”
沙成山道:“不是我能不能帮,而是哈堡主根本不会放我走!”他看了哈克刚一眼,又道:“是吗?哈大堡主?”
哈克刚猛的一声喝叫,道:“沙成山,你说对了,哈大爷是不会轻易放你走,彼此的怨隙,双方的纠葛,总是免不了要面对面的解决,是吗?”
沙成山淡淡地道:“哈大堡主准备如何解决?”
颜如玉突然沉声道:“沙成山,你且稍待,等我们解决掉花满天五人之后,再解决彼此之间的怨仇。”
哈克刚道:“你的意思是……”
颜如玉指着断崖洞内道:“先除掉洞中的花满天。”
哈克刚哪里会知道沙成山的厉害?但经过颜如玉这么一说,他重重地看了沙成山一眼,道:“沙成山,在我们围杀洞中花满天的时候,你不会跑掉吧?”
沙成山笑笑,道:“可说不定。”
颜如玉道:“沙成山,你想诱我们堡主向你下手?”
他看了哈克刚一眼,又道:“等我们攻击你的时候,洞中的花满天五人就有机会逃走,是吗?”
此时,哈克刚才发现,一旦自己攻击沙成山,花满天必会冲杀出来,自己的人虽多,只怕也难以把二人摆平在这断崖前面。
尤其是“二阎王”沙成山更是凶残嗜杀成性,他敢单人独闯黑龙堡,便非是简单人物。
哈克刚侧身回首,沉声对一边的黑甲武士道:“先把姓沙的围起来。”
便在他的吼声里,一团团黑影闪掠,刹那间便把沙成山围在中间。
哈克刚又对紧守洞口的四个黑甲武士吩咐:“你们给我往洞中骂。”
只听得一个粗汉高声道:“老太婆,出来吧!你只是个老婆子,裤子松掉也没人看,倒是你身边那几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嘿……蛮逗人心火的……”
洞中,花满天怒叱道:“可恶的东西,小心老奶奶割了你舌头。”
突然一声凄厉大叫,洞中的花郎道:“沙成山,你怎么不说话了?”
沙成山:“花当家的,我不知道是留下来,还是拍屁股走人。”
洞中,花满天道:“你见死不救,沙成山,你这个混账东西,若非你半道上说我儿服了秦百年毒药,我们早已回转湘江去了,又怎会折向少林寺来?”
沙成山道:“我是出于一片至诚,挽救‘无忧门’一场浩劫,如今且又证明沙某之言非虚,花门主怎骂我混账?这未免太说不过去了吧?”
哈克刚突对颜如玉道:“我原打算掳姓花的几人回转黑龙堡点天灯,不料姓沙的半途来搅和,衡情量势,我决定放把火烧死洞中的人,再回头找沙成山。”
颜如玉点点头,道:“堡主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只要烧死花满天,也就是替李长泰报了仇。”
原来颜如玉与“鬼爪手”李长泰、“怒黄河”冉再生三人出生入死二十年,不料李长泰却死于“无忧门”之手,他心中那股子怨忿,自然不在话下了。
哈克刚正欲命几个怒汉堆放枯草树枝,洞中,花满天已高声道:“沙成山,你当真见死不救?”
沙成山环视四周二十个紧紧围住他的黑甲武士,道:“花门主,如何救你?救了你,你再回头来杀我?”
花满天道:“你一定有方法救我们的,沙成山,此事之后,往日的怨仇一笔勾销,‘无忧门’绝不再找你麻烦。”
沙成山哈哈一笑,道:“花门主,沙成山就是靠着麻烦过日子,如果没有麻烦,我就会饿肚皮了。”
花满天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沙成山道:“花门主,你是聪明人,有些话我也只能点到为止。”
颜如玉已对哈克刚使眼色,显然要哈克刚出手了。
洞中,花郎已痛苦地发出长长的哀号。
花满天立刻高声道:“沙成山闻得你一年只做三次买卖,多一回你也不肯干,请问你已做了几次了?”
沙成山仰天一声大笑,道:“开春以来至入夏,我才做了一镖买卖,就是替秦百年找回他的女儿秦红,赚了白银一万两。”
沙成山话未完,哈克刚已沉声道:“妈拉巴子,你原来是为银子拼命!可恶!”
沙成山道:“沙某为银子拼命,赚得愉快,赚得心安理得,有什么可恶的?”
颜如玉怒叱道:“妈的,你愉快了,可也拆散一对好姻缘!”
“哦呸!”沙成山怒道:“你们把秦姑娘押人狗洞中那叫好姻缘?去你的好姻缘!”
洞中,花满天高声:“好个沙成山,你既然为银子拼命,老婆子出你白银千两,只要你能救我们上少林寺,如何?”
沙成山仰天一声厉笑,道:“花门主,你也未免太低估自己了吧?”
花满天道:“沙成山,你是什么意思?”
沙成山道:“此时此地,此情此景,以花门主的身份,加上花少门主的地位与‘无忧门’的声誉,只值千两白银?这未免也太贱了吧?”
花郎拼命嘶叫,道:“给你一万两,沙成山,你快快把姓哈的人干掉。”
哈克刚狂怒地反笑道:“沙成山什么东西,他已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还有什么本事救你们?”
颜如玉也沉声道:“便是出他十万两银子,怕也救不了你们了。”
沙成山冷酷地道:“颜老真的以为吃定我了?”
哈克刚逼近沙成山,道:“你以为你是金刚不坏身的大罗神仙?哈大爷不相信你能吃我们一阵围杀。”
山洞中,花满天突然高声道:“沙成山,你到底是答不答应?”
沙成山道:“凭花门主在江湖中的地位,便百万两银子也不算多,但沙成山不愿乘人之危乱敲竹杆,我就收你白银十万两,花门主,你怎么说?”
花满天洞中大叫,道:“好个沙成山,你竟在此时此地喊价十万两银子,太可恶了。”
沙成山重重地道:“生意不成仁义在,花门主又何必骂我?”
花满天怒道:“十万两银子你拿得动?”
沙成山道:“拿动拿不动那是我的事。”
花满天突然叱道:“减价,减价,太贵了。”
沙成山伸手对哈克刚一让,笑道:“哈大堡主,你们可以放火了,沙成山隔岸观火,绝不出手。”
颜如玉重重地道:“话可是你说的,你可不能出手横加阻拦。”
沙成山点点头,道:“放一百二十个心,沙成山绝对信守承诺!”
哈克刚怒道:“谅你也逃不掉!”
沙成山道:“但请放心,沙成山更不会逃。”
便在一阵堆放枯枝树叶中,突又闻得洞中的花满天尖声厉吼,道:“沙成山,我答应你,十万两银子便十万两银子,只要你能保我们上得少林寺。”
沙成山仰天一声笑,道:“花钱买个平安,这本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花门主,这笔生意我接下了。”
颜如玉大怒,道:“沙成山,你真要救他们?”
沙成山淡淡地道:“刚才涉及彼此三方面的恩怨,沙成山可以坐观虎斗,如今情况有变,变得洞中的人是我的雇主,颜老,这是一笔相当可观的生意,而且我也当着各位的面接下来了,真是对不起了。”
哈克刚吼道:“妈拉巴子,你是什么东西,真是目中无人,太过嚣张了。”
颜如玉忿怒地道:“沙成山,你会后悔的!”
哈克刚暴闪一步,吼道:“给我围紧了杀!”
他“杀”字甫一出口,八名黑甲武士真快,立刻蜂拥而上,牛皮盾牌横拦,大砍刀已自八个方向暴斩过来。
紧接在八名黑甲武士身后的另八名武土,便也侧身怒旋着准备支援。
“银练弯月”便在这时候吐射出一片星芒,芒矢飞穿,流虹闪掣,十分快速而又不带丝毫拖泥带水地做着精密的穿击。
就在他看似虚无飘渺的弹空而起里,一片金铁交响之声仿佛冰雹击瓦,八个武士几乎跌撞在一起,便鲜血也在往一个地方汇聚。
另外八名黑甲武士便踏着同伴们的尸体,踩着自己人的鲜血,怒不可遏地往敌人围过去。
沙成山一足点在一个刚自倒下去的大汉头上,再次拔空而起,九十一刀连成一道弯曲不定的刀芒。
只见数不清的银星往八个冲上来的大汉头上罩落下来!
狂嗥与怒骂声骤然而起,哈克刚便在一阵推金山倒玉柱的响声里,他沉猛地逼上前来,就在沙成山的前面站定,双目平视,脸上的肌肉连连扯动不已,不似金刚,活像半截铁塔。
沙成山的青衫飘拂,山风吹得他半乱的头发猛往他的瘦脸颊上贴,倒似一副穷酸相。
哈克刚未开口,他开始移动着,十分有力地移动着。
刀芒忽然似炸开一团冰球,成束地飞激卷扬。
哈克刚横跨一大步,猛地旋身掠向敌人后侧,牛皮镶钢盾横砸,大砍刀跟着便七十八刀狂杀。
“银练弯月”吞吐九十一次连为一气,沙成山倒翻在半空中,口中发出清啸,一眨眼之间,二人错身在空中擦身而过。
半空中发出空气割裂声,刀盾交击中,各人尚暴踢出七腿才落下地。
便在这时候,一支乌黑铁扁担呼轰着拦腰击来。
颜如玉的扁担出手,口中才怒喝:“看打!”
呼击逼近,沙成山忽然倒翻十三个空心筋斗,他已站在断崖边缘,冷冷地逼视着往他扑来的哈克刚与颜如玉。
便在这时候,洞中传出花满天的声音,道:“沙成山,你需要我老婆子帮忙吗?”
沙成山冷酷地道:“花门主,你除了准备十万两银子之外,什么事情也用不到你操心。”
花郎已在洞中哀哀叫道:“娘,我……我……真的……难以……再……忍受……啊……”
花满天沉声道:“沙成山,你可要快呀,我们已两天没吃喝了。”
那面,颜如玉突然大声道:“放火!”
放火当然是要几个黑衣大汉往洞中放火,只见几个怒汉立刻取出火种来。
沙成山一声厉吼:“杀!”
他“杀”声尤在,人已腾空到断崖洞口,“银练弯月”抖出一片毫光锐芒,便听得三声惨叫,三个黑甲武士已往斜刺里撞去!
不等另几人扑过来,沙成山双足暴踢连环,一堆堵在洞口的枯枝干草,便纷纷劲射向围来的大汉们。 洞中传来花满天的声音,道:“干得好,沙成山,十万两银子我老婆子花得值得。”
哈克刚与颜如玉二人双双又扑击过来。
颜如玉双手暴举铁扁担,挟着雷霆万钧之势,仿佛带起一阵黑风般地猛往沙成山打来,口中尚且怒吼:“打死你这个狗娘操的!”
错步旋身,沙成山翻腕撒出一片冷芒,口中冷冷地道:“如此骂人,岂不有欠长者风范?”
哈克刚宛如一头不畏死的顽熊,狂怒着挥刀便杀。
于是,一阵金铁交击之声,那么杂乱无章地扬腾着、颤荡着,光华在变形,彩焰在穿舞,也在幻灭。
猛孤丁一声大吼,沙成山身体微曲,口中厉声道:“双星伴月!”
又见一片极光中闪动着如雷电般的两道华光。
哈克刚连连倒退,脸孔是一片苍白,呼吸急促,胸口起伏急剧,有一道血口子在他的左面颊连到后颈,鲜血在流,流向他的衣领内。
滚跌在地上的是颜如玉。
这位“长白老人”,道上枭霸,以左手撑地欲起,但他从后颈连到背上的刀口子令他欲起又跌,使不出力来。
沙成山曲起左小臂送到口边,他舐着手背上的鲜血,却冷冷地道:“看样子我已经赚了十万两银子了。”
哈克刚怒吼道:“给我狠宰这个王八蛋!”
洞口有六名黑甲武士,闻得哈克刚吼叫,立刻举刀欲往上扑!
颜如玉伸手拦住,道:“且慢!”
六个黑甲武士怔住了。
哈克刚叱:“杀啊!”
颜如玉道:“堡主,等等!”
哈克刚道:“还等什么?今日局面,有敌无我。”
颜如玉道:“堡主,我们大好形势已经逆转,且先保百年有用之身,何愁不报此仇?”
沙成山一笑,道:“颜老的话十分中肯,各位,你们可以上路了。”
不料就在这时候,从洞中冲出四个人,是的,花满天率领着三个侍儿出来了。
花满天眯着一双老眼,手挥金杖,大声吼道:“哈克刚,你给老娘站住。”
哈克刚中的一刀虽不会要命,可也流了不少血,急需马上敷药包扎,闻得花满天吼叫,猛回头,怒道:“你想怎样?”
花满天嘿嘿一声枭笑,顿着手中“毒蛇金杖”,道:“哈克刚,你今还想走?”
颜如玉痛苦地以铁扁担拄地,道:“花满天,凭你也想要我们的命?”
花满天道:“怎么不能?”
她重重地对沙成山道:“沙成山,我要他们死!”
花满天大怒道:“因为我花了十万两银子!”
沙成山轻淡地摇摇头,道:“不错,你是花了十万两银子,但是那是保证你们平安离去,而非是花银子买他们的项上人头,所以,我不能再为你而取他们的性命。”
花满天叱道:“沙成山,你应该知道这些天我们五人被他们逼得有多惨,五天了吧,想不到会在这峡谷中遇上他们,我儿花郎毒性发作痛苦不堪,他们便把我五人堵在此山洞中不即下手而百般侮辱,一心要活捉我五人去辽北为那些死绝的人报仇雪恨。” 她一顿又道:“五天之中,我们早已吃完了干粮,三天前也喝完了水,若非你及时路过此地,后果真是不堪设想,所以……所以我甘愿花十万两银子,沙成山呀,沙成山,难道我会轻言放他们走?”
沙成山道:“花门主的不幸,沙成山可以想像得到,然则我们有言在先,沙成山只救人而不杀人,花门主,真是抱歉了。”
哈克刚身边仍然围了六名怒汉,他们不即出手,便全力保护着哈克刚与颜如玉,附近尚有五六名黑甲武士未死绝,哎呀之声此起彼落……
颜如玉嘿然一声,道:“沙成山,你如果此时走人,我们仍然有办法收拾他们。”
沙成山未开口,花满天已吼道:“沙成山,你听到了吗?快出手杀了他们。”
沙成山道:“不,花门主,事到如今,你应该恨的是虎跃山庄秦百年,因为他,人们才真的上了他的当!”
哈克刚咬牙切齿地道:“老夫就是痛恨秦百年,他不该叫他的徒弟关天水找来‘无忧门’与‘三江帮’谋我黑龙堡,我这是赶往秦关赴邀约我的挚友,准备找秦百年讨回公道,妈拉巴子,鬼使神差地在此地兜住她们……”
花满天怒道:“秦百年不是好东西,便你沙成山也非善类!”
沙成山笑笑,道:“沙某从不标榜自己是个大善人,花门主,如果你们不走,我可要走了!”
花满天当然知道自己这一面仍然很难对抗黑龙堡的人,一个饿了两天的人,哪有力气搏杀?
花满天走近沙成山,道:“沙成山,你说好了的,要保我们平安去少林寺,你若中途走人,十万两银子你一个子儿也休想要!”
沙成山重重地点点头,道:“不错,这话我是说过的。”他一顿又道:“便没有说过,我也会自动自发地保你们上少林寺。”
花满天道:“王八蛋,你怕我们中途死绝,你便会损失十万两银子,是吗?”
沙成山笑呵呵地道:“不错,花门主,其实银子并不重要,做人的道理要紧,想着去年我为秦百年往阳城送‘宝’,沙成山只收他一两银子,却是出生入死,到头来竟是耍了我一场,那时候我便看清了人性……”
花满天冷哼一声,道:“你活该!”
冷酷地望着花满天,沙成山道:“是的,我活该,所以我的作风改变了,‘无忧门’几次三番对我不起,我又为什么白白出手救人?花门主,先说说,你如何付我那十万两白银?”
花满天怒道:“沙成山,你几曾见过出征打仗的人身上带着那么多银子的?”
沙成山笑笑,道:“我知道花门主身上没带银子,沙成山更不会现在就要,但总得花门主一句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