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成山道:“这已不是第一回了。”
晁千里拱拱手,道:“我们不客气了,你要小心!”
说着便见他双手托天,一对耀目金环旋动在双掌,但身子不即闪动,口中沉声道:“我的‘天地金环’会在上下两个方向凝成三十二道光轮罩上你的正面,接着全身收缩猛张,虽然是上次施展的‘开天辟地’,但这次我的身子往斜呈螺旋式闪掠在空中,再不为你的两束银芒所击。”
一边,贝海涛举着一对套在手上的金色豹爪,道:“沙成山,便在你出招兜拦截杀我师的那招‘开天辟地’的时候,我已到了你刚刚拔身起而未起的头上三尺之地,我仍是如‘金阳罩顶’击你的脑门,同时身子往斜刺里闪掠,以躲避你分击过来的刀锋。”
沙成山听得仔细,几乎双目已合起来。
此刻,他异常小心地在马上指着天地,道:“弯月刀会在起手式里泻出一片银河泻落也似的冷芒,迅速地拦截金环于天地之间,便在同一时间里,‘双星伴月’以万分之一眨眼时间迸射出来,我的人并不随着那突然闪出的两点星芒而上,我会以三十五个斜翻掠射,猛然踢出右足,这一足是送给被我逼闪的晁前辈,两点银星却全部送上贝兄,这是交手中的分庭抗礼与分进合击手法,虽不一定伤得了二人,但贝兄只怕难免重伤当场。”
沙成山边说,贝海涛与晁千里边比手画脚,等到沙成山话完,晁千里一阵嘿嘿笑,道:“沙成山,你真是可恶!”
沙成山淡淡地道:“晁老的意思是……”
晁千里已忿怒地道:“听你的说法,你似乎更能心领神会那招‘双星伴月’,如是上次我们交手,我便无法击中你那背上一环。”
他喘息一口大气,宛似他刚刚同沙成山大干一场似的,又道:“你背上的一环击上你的后脑勺,岂料你也会穷理致知而不蹈覆辙,看来你不会施展这种辣招,全是我师徒帮了你的大忙,令你幡然领悟的了。”
一席话完全不假,沙成山一直想不透的“双星伴月”便是与晁千里师徒二人搏斗中领悟出来的。
晁千里的话也说中了此点,沙成山不加否认地点点头,道:“晁老果然行家,沙成山十分佩服!”
贝海涛大大一震,道:“我们又得思考如何破解他的这招‘双星伴月’了。”
晁千里重重地摇摇头,道:“不用了,他已对这招‘双星伴月’心领神会,运用自如了。”
贝海涛道:“难道不成我们这次又帮了他的大忙?”
晁千里道:“不错,武功一途,有些需要死学活用,但多数是活学活用,举手投足,身随意念,沙成山是一流高手,他已心意合一,一点即明,下次再找他,吃亏的便是我师徒了。”
一边,沙成山道:“晁老,沙成山无意与贤师徒为敌,大敌当前,但愿彼此化敌为友……”
晁千里收起一对“天地金环”,道:“沙成山,你真的以为秦百年野心勃勃地要当武林盟主?”
沙成山道:“沙成山一人之词难以令人相信,如果贤师徒到了少林,自然也就明白了?”
晁千里点点头,道:“果如此,我们且赶到少林寺,听一听智善和尚的意思。”
于是,沙成山对贝海涛道:“有件事情贝兄应该谅解。”
贝海涛道:“何事?”
沙成山道:“沙某知道贝兄与‘川南龙爪门’白门主私交不错,去年且为白门主助拳……”
贝海涛沉声道:“可惜那次仍被你逃过。”
沙成山淡淡地道:“白良暗中掳去丘兰儿母子,诱我先被各派截杀,更设下毒计陷阱害人,所幸沙成山仍然及时救出她母子二人……”
贝海涛道:“你杀了白良?”
沙成山道:“我没有,但他的门下高手难免有死伤。”
贝海涛道:“沙成山,你给我提这些做什么?”
沙成山道:“无他,武盟大会上,沙某希望把私人恩怨摆一边,更希望贝兄把白门主劝说在我们一边来。”
晁千里一边点点头,道:“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要好得多,为大局着想,海涛应该这么做。”
贝海涛道:“我与白良私交并非十分笃好,若为大局,我当一试,但却没有把握。”
于是,三人立刻便往嵩山少林寺赶去。
朗朗乾坤,风和日丽,沙成山与晁千里、贝海涛三人刚刚登到少林寺山门前,突见十几个年轻和尚分别挑着场边堆放的木柴往寺中走去。
看这些和尚匆匆忙忙的样子,晁千里心中一紧。忽见一个老太婆捂面泣叫着走出寺来,沙成山一眼便认出是“无忧婆婆”花满天。
花满天已指天指地地吼叫起来:“老天啊!我‘无忧婆婆’天天忧愁,为什么要如此折磨我?为什么?”
忽见是沙成山与另外二人走来,“无忧婆婆”花满天立刻伸手拦住沙成山,道:“沙成山,少林寺要用‘八笼蒸石’蒸我的花郎,我老婆子担心他们会害了我儿子的性命。”
沙成山道:“花门主,你以为少林寺会害死你儿子?”
晁千里已走上前,道:“这是怎么回事?”
便在这时候,又从寺里走出两个老人,沙成山立刻对晁千里道:“晁老心中存疑,可问来的两位老人家。”
那面,扁奇已开口道:“成山,你怎么回来了?”
沙成山已为扁奇、药老子二人介绍晁千里与贝海涛相识,双方闻得各人名姓,便不由得互道仰慕。
药老子拉着花满天道:“回去,回去,你儿子已在蒸笼里,不会有事的。”
花满天突然怒吼道:“如果他们蒸死我儿子,老婆子一把火烧了他们的少林寺。”
药老子道:“难道你没见那悟心和尚?他已尽除全身之毒,不是活得好好的?”
一行人拥着花满天又走入寺后面的大厢房中。
只见几个赤膊和尚猛往大灶中塞木柴,熊熊大火直把八层大笼下面的热水烧得“咝咝”响。
光景看得晁千里师徒二人目瞪口呆。
便在这时候,从院里走来两个老僧,晁千里已欢叫起来:“智善和尚,还记得故人吗?”
当先走入厢中的老僧,白眉上扬,口喧佛号:“阿弥陀佛,是什么风把晁施主吹来敝寺?”
智上大师也识得晁千里,二人一齐走上前来握手,哈哈一阵笑……
一边,花满天怒指蒸笼,道:“和尚,这种蒸法不把个活人蒸烂?”
智善大师笑笑,道:“八笼蒸石,顾名思义便石头也会蒸熟!”他一顿,又道:“贫僧赔上老命。”
现在,智善大师又把一切必备之事交代一番,便引着晁千里等来到方丈禅房中。
沙成山没有跟过去,他来到丘兰儿与方小云的房中。
丘兰儿经这几天的休养,又在方小云的照顾下,精神已恢复不少,便脸上也有了红润。
沙成山抱起儿子看,心中又兴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楚。
是的,这次武盟大会,绝对免不了一场厮杀,是生是死,对这孩子太重要了。
方小云一旁看着沙成山,她的心中充满了矛盾,但见丘兰儿与沙成山并肩在逗弄着娃儿,黯然地转身便走出房门。
丘兰儿低声地道:“大哥,我以为我们应该立刻离开此地,与义父一同高飞。”
沙成山看着孩子未开口。
丘兰儿又道“大哥,武盟大会就叫他们去争,去斗,关我们何事?”
沙成山把孩子抱得更紧,他却重重地沉声一叹,道:“兰妹,我何当不作此想,但有一事,兰妹应该知道,一旦龙腾虎跃二庄控制武林,只怕天下之大已无我们容身之地,江厚生是不会轻言放过我们的。”
提起龙腾山庄,丘兰儿便想起自己被囚在凤凰岭上的洞中之事,她轻叹一声,道:“不错,一旦他们能对天下武林发号施令,他们第一个要杀的便是你!”
沙成山脸无表情,道:“所以我不逃避,也不打算逃避。”
丘兰儿道:“大哥,我的身体好多了,端阳节我与大哥一齐去。”
沙成山连连摇手,道:“不,你该为我们的孩子着想,这孩子已经吃了不少的苦,我不希望他变成孤儿。”
接过孩子,丘兰儿道:“方姑娘是个好人,孩子就暂由方姑娘代劳吧。”
沙成山道:“不,一切事情我已有所安排,兰妹,你一定要听我的。”
丘兰儿未再坚持,她怔怔地望着沙成山,道:“大哥,为孩子,也为我,你一定要多加小心了。”
“也为我!”方小云边说边吃走进来,她的手中已端着吃的东西!
方小云把东西放在桌上,走近沙成山道:“沙大哥,你即使不答应纳我方小云为妾,方小云也决心侍候你一辈子!”
沙成山愣愣地道:“报恩的方法太多了,并不一定要以身相许!”
方小云看看丘兰儿,道:“你不叫我侍候没关系,我可以侍候丘姐姐!”说着,便双手握住丘兰儿的手,又道:“是吗?丘姐姐。”
丘兰儿点点头,道:“怕是委屈你了,小云妹。”
沙成山道:“方姑娘,你爹虽然出家,你妈尚需你去照料,这事情以后再说吧!”
远处传来一声洪笑,只听得“笑弥勒”铁秀洪道:“好好好!果真如此,一场拼杀便免不了啦。”
沙成山立刻对丘兰儿、方小云二人道:“我回寺来,尚未看到铁前辈三人,我这就过去。”
沙成山绕过两处大禅院,已闻得“醉仙”柴松道:“武林为恶,历来都不会有好下场,秦百年妄想主宰武林,他是作梦。”
一声哈哈传出来,晁千里道:“且等端午期到,大伙一齐上得凤凰岭,倒要看看秦百年与江厚生二人如何的兴风作浪。”
沙成山缓步走入禅房里,只见已坐满了武林前辈与当今一流高手。
智善大师指着两个白发苍苍老人对沙成山道:“沙施主来得正好,且见见这两位老人家。”
沙成山已对二老抱拳,道:“末学沙成山有礼了。”
两个老头四只精光炯炯的眼神逼视着沙成山。
智善大师立刻笑道:“二位老人家乃是武林高人‘天山双奇’海英、海浩便是此二老。”
沙成山双目一亮,忙又见礼,道:“原来二老就是‘天山双奇’,曾闻家师说过,二老武功已入化境,今日得识,真是三生有幸。”
突闻左面的海英抚髯道:“你就是正果兄的传人?”
沙成山黯然一叹,道:“家师已作古十年了。”
海英望望海浩,道:“兄弟,真是令人失望的消息,正果竟然早已死了。”
海浩怔怔地看了沙成山一眼,道:“沙成山,你是否已尽得正果老人真传?”
沙成山道:“皮毛而已。”
海浩失望地对海英道:“我们埋首十年,为的就是有一天能同正果兄比个高下,不料他竟然早死了,可惜呀,可惜。”
沙成山还以为这二老是师父的朋友,不料竟然是为了要找师父比武,人已到了这般大年纪,尚且把胜负得失与名利看得如此之重。
沙成山脸色立刻一紧,道:“敢问二老,可是与吾师定下比斗之约了?”
海英道:“正果的刀法怪异,出刀已至随心所欲,要想同他较量,我二人也不敢托大,定下十年之期,不料前年他早已作古,算了,算了。”
沙成山重重地道:“师虽不在,我这个不成材的徒弟当应代劳,不过……”
海英看了海浩一眼。
沙成山已接道:“且等端午节后,沙成山如果命大还活着,一定在二老面前讨教。”
于是,海浩捋髯哈哈一声洪笑……
紧接着,海英望着沙成山也笑了……
※ ※ ※艳阳照射在一片青草坡上,沿着山坡一道宽广的大场子,场子上停了近百匹健马,每匹马已套好了马鞍。
马前面分别站着几个年轻壮汉,他们都是一色的青装,头扎青巾,背插砍刀,且不转睛地望着远方的大道。
这里距离凤凰岭上的龙腾山庄整十里,“飞龙”江厚生就在这儿设下接待站,把参与武盟大会的群雄迎接到龙腾山庄。
此刻,通往凤凰岭的大道,每半里便扎了一座彩楼,一共七座,分由龙腾山庄七武士率人迎在彩楼下。
远处一阵铁蹄声,只见为首的正是孔二寡妇,她率领着“西陲二十四铁骑”直驰入龙腾山庄前面那个大广场上。
广场四周搭着彩台,正中一座彩台特别大,方圆八丈,高越三丈,迎着台子放置着一排玉石大椅子,横眉下方挂着一个横匾:“龙虎争耀”。
孔二娘的人马在场边落下马来,便立刻纷纷坐在正面大台子右方。
不旋踵间,又是一批人物走来,竟是“皖北飞索门”的人物。
为首的“拨云手”管洲已冷冷地坐在右面一张大椅子上,他率领的门下三十二人十分有序地站在他的身后。
突然远处有人一声惊呼,只见“苗疆百毒门”门主冷泉身上盘绕着一条花斑毒蛇,冷泉老婆的手上更提着一个蠕蠕在动的布袋走过来。
他们的女儿冷若水紧紧跟在后面,柳仙儿与戈二成也走在一群苗人前面,那柳仙儿走到彩台下,便立刻左顾右盼,显然在找沙成山。
已经进入广场之人正自举首远望,只见一群灰衣大汉个个乘马而来,紧跟在这些马匹后面的,竟然是“湘江无忧门”“无忧婆婆”花满天。
花满天见前面的灰衣人下马,立刻认出是“三江帮”的当家“铁桨震江三”聂虎,她暗中对聂虎点点头,二人立刻各率门下找地方坐下来。
现在,日正当中,远处又一批人坐着龙腾山庄设在十里外的健马不疾不徐地赶来了。
众人看过去,只见为首的是少林寺掌门智善大师,在他的后面是几个老人,另外,智上大师与“一刀穿心”左长庚、“黑天刚”熊霸天紧跟在后面……
沙成山恹恹地坐在马上低着头,他连眼皮子也未抬起来,然而他的到来却引起一阵小小的骚动。
柳仙儿第一个尖声:“沙成山,你还敢来!”
沙成山淡然地抽动嘴角,他未曾开口。
便在这时候,后面蹄声大震,竟然“龙爪门”的人也赶来了。
白良拍马在场中央不即落下来,他环视一遭立刻发现了沙成山,便拨马到了沙成山面前,道:“沙成山,当着群豪面前,我要剥下你的人皮!”
沙成山仍然未开口。
白良忽见贝海涛坐在沙成山附近,不由双眉一紧,抱拳对贝海涛道:“贝贤弟,你怎同姓沙的凶徒坐在一起?”
贝海涛道:“哪里都是一样,白门主,你请便。”
白良一愣,立刻率领百名门下走到大台子的右面去了。
就在群豪刚刚坐定,龙腾山庄上突然响起一阵炮击。
紧接着便从四百八方拥出五六百名青色黑色劲装大汉,这些人一经出现,便围向广场四周来。
沙成山四下看过去,立刻知道这是龙腾虎跃山庄的武士,青色的大汉们头扎青龙巾,腰插短刀,一把长刀倒拿在手上。
黑色的大汉们也是长短刀,但站在前面的是虎跃山庄的余副总管亲率的十武士,这十人俱都是肩扛巨斧,金刚怒目,威风凛凛。
张长江龙腾山庄的大总管,也率领着“龙腾山庄”七武士祁连五头狼与长山双虎等人站在一排青色劲装大汉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