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弃婴
琪琳慢慢震开双眼,海浪拍打的声音依旧很清晰,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孩子脸蛋一般红扑扑的霞光,然后还有粉嫩的云朵。
琪琳身后传来欣慰的笑声,她回头,看见的是累瘫在沙滩上的夏侯嘉与毒童。夏侯嘉身下的沙子已经被他的血染红,他身上的衣裳全是血色,但他却安然地躺在那儿笑,好像地上的血根本就不是他流的。他虽笑着,但嘴唇略显苍白,接近他头发颜色的苍白。
毒童则大声大声地躺在一边喘气,脸上的汗珠还未干。
“你的伤口,你没事吧?”琪琳说的第一句话不是对毒童的感谢,也不是对自己感觉的描述,而是关心着夏侯嘉的伤势。
“琪琳前辈已经替我点了穴道止血,暂时没事,你体内的余毒已清,你先休息一会,待我和前辈有力气了再扶你回屋。”夏侯嘉说着,便向身边的毒童道谢,他很尊敬地称呼他前辈,并没有什么过多的顾虑。
毒童含笑不语,从怀中掏出两粒药丸,示意两人服下,出乎毒童意料的是夏侯嘉与琪琳竟没有一丝犹豫,立即将那药丸吞下。
“你们就不怕这是毒药?”毒童的确不理解这两人的做法。
“前辈若是想害我们,就不会出手相助了。”夏侯嘉笑着回答。
“若是我想你们在临死前试别的毒呢?”毒童的语气虽然显得很疲惫,但是他却固执的用自己接近瘫软的手去轻抚脸上还未干透的八字胡。
“前辈说过,身上带伤的人是不宜试毒的,这样不能试出毒药在正常人身上的反应。”夏侯嘉想起当时毒童说过的话。
“要是毒童前辈要我们吃的是毒也好啊,我真能希望能一辈子在这儿试毒。”说着,琪琳的目光瞟了一眼夏侯嘉,只有在这里,夏侯嘉似乎才不会过多的去计较什么,不在乎他们之间的身份,也不在乎世人的眼光,若要是真能在这儿一直试毒,只要有他陪,她是吃多少苦都愿意的。
毒童乐呵呵地笑了起来,他们很少见他笑得那么开心,他吃力地从沙滩上爬起,“有趣,有趣,我替你们去做些好吃的,你们一会要来厨房帮忙啊,我实在是有些累了。”说罢他便向那小屋走去。
“对了,你们也不用怕刚才吃的药丸会发作,你们吃的那个,至少可以让你们百毒不侵,因为你们实在是我见过的比较有趣的人,所以以此为谢礼了。”毒童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夏侯嘉与琪琳相视而笑,琪琳伸手去拉住夏侯嘉的手,夏侯嘉没有闪躲,也没有拒绝,他安静地看着她,正如他看着世上最美丽的风景。
“疼吗?”琪琳看着夏侯嘉的伤口问道。
夏侯嘉摇头,“感觉像蚊子叮一般,怎么会疼?”
“贫嘴,哪有那么大的蚊子?”琪琳避开他的目光,笑颜如花,她的脸粉嫩得像天边的云朵。
“对了,你,你之后有什么打算?”琪琳看着天上的霞光出神。
“若我没有记错,我在稍作休息之后还得去一趟洛阳。”夏侯嘉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身影。
“你是要去寻慕容公子?不知道他能不能逃出来。”琪琳想起夏侯嘉在天界答应慕容荃的事。
“对,我是要去寻他,我不能做个言而无信的人。他能不能逃出虽说是他的事,但去不去洛阳则是我的事,况且,他对你我有恩。你好好养伤,等你伤好了再说。”夏侯嘉说着伸手将琪琳头发上的一些沙粒挑出,那么细心,那么温柔。
“我也去,他也对我有恩。你不是言而无信的人,我也不想做忘恩负义的人。”琪琳说着,将夏侯嘉扶起,然后走向那间点了灯的小屋。
香气已经从那屋子透出来并飘了很远,两人相视一笑,相互搀扶着对方慢慢地向小屋走去。
东都洛阳。
自安史之乱之后,洛阳虽不及昔日繁华,但叛军的最高统治者安庆绪却居住在洛阳,这样一来,洛阳变成了叛军之中政治与经济的中心。换句话说,四周都是叛军,八方都是对手。
然而作为大唐的公主,李若岚却丝毫没有畏惧,她竟跟着慕容荃到了洛阳。
洛阳的街道很宽,房子虽没成都的精致,却也别有气派,但更气派的不是房子,而是人,各种各样衣着华丽的人带着他们不同的排场,走在街上,让人根本感觉不到这是乱世,却像处在一个个富足和平而又繁华的国度里。
人虽多,排场虽大,但更讲究排场的不是在街上耀武扬威的富商与官员,而是守城的士兵。
这些士兵的盔甲不可谓不精致,不单精致,而且都上了漆,让盔甲更骇人,更威武,更显气魄。
李若岚不是没来过洛阳,而是如今的洛阳早就不是安史之乱前的洛阳了,洛阳虽富足繁华,但却有不少婴儿被抛弃在街角路边,然而街上行人却像没看见一般,毫无理会。
慕容荃一直在洛阳城里游荡,除了吃饭睡觉,他一直都在寻找那个道士,一刻也没有停过。李若岚当然只能跟着他,她的确很好奇,能让一个男子如此寻觅的女子,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李若岚虽然不忍心看着那些被遗弃的婴儿在街角哭泣,但她亦想不出办法解决,她要跟着慕容荃东奔西走,又不能带上个婴儿,况且这被遗弃的婴儿之多,她想带也是带不完的。
慕容荃虽依旧常常与李若岚争吵,但经历了之前天界的事,他也就不计较那么多了,他只关心他那个碧玉葫芦的消息,就连做梦都在喊着碧玉葫芦。
李若岚则不一样,她喜欢和他吵架,吵得越凶她越是开心,她喜欢看慕容荃为难的样子,喜欢偷偷笑他生气的样子,她不怕他一走了之,因为是她将虚脱的他从原野中救出,让他逃离了喂食野狼的命运,每当想起这一点,她还是很自豪的。
一连等了几天,丝毫没有夏侯嘉的消息,慕容荃越是等待越是心急,灵羽又丢了,身后的羽翼又不知如何能召唤出来,他能做的,只有等待了。
走了大半个上午,还没到午饭时间,李若岚又已经开始喊累了,慕容荃被她拉近了一家饭馆。
这间饭馆装潢别致,不单很宽,而且还分上下两层,客人很多,没到午饭时间生意已经很火了,可见这饭馆的还是颇有名气的。
慕容荃与李若岚在二楼的屏风旁坐下,这时他才注意,这间饭馆原来叫做“仙常来”。连神仙都常来,何况是人呢?
慕容荃暗暗赞叹这的确是一个好名字,他不点菜,因为他点的菜,李若岚总不满意,所以不知什么时候起,都是她点的菜,不过话又说回来,她点的菜竟很合胃口,仿佛天生她就知道什么好吃,什么不好吃,这是慕容荃所佩服的。
在皇宫里娇生惯养的公主,又怎会不知道什么好吃,什么好玩?慕容荃暗暗发笑。
“喂,你有没有发现,在这儿吃饭的人,可都不一般。”李若岚悄悄在慕容荃耳边说道。
慕容荃用眼角偷偷想四周扫去,然后也用低低的声音回答道:“坐在左边的那个,是威武镖局的总镖头张孝,听说他的一把飞鱼剑耍的飞快,五人那桌的便是中原五霸,据说这五人的五把铁枪早在成名之时已经横扫中原无敌手,最角落的那个青袍男子则是青衣邪棍,一根精钢棍不知打死多少正派人士,占着大桌吃饭的两个姐妹,正是名动天下的侠女胡燕燕与胡倩倩,这两女行侠仗义,他们的事不用我多说你也知道,那边的是问心道人,那边是崆峒的掌门姜佛心。。。。。。”
李若岚吃惊地看着他,她不敢相信他居然对江湖上的众多名士都如此清楚,李若岚虽惊讶,耳朵也不闲着,竟也仔细地听着慕容荃说话。
“那么多武林人士都来洛阳做什么?”李若岚不禁问道。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你要是好奇,自己去问问吧。”慕容荃说着便喝起茶来。
“我问是可以去问的,只是我怕他们一恼起来便想动手,那时你会不会帮我?”李若岚媚笑着。
“你不惹事别人也犯不着和你动手啊,不过依你的性子,只怕别人想不动手也难堵得住你这张唠叨的嘴。”慕容荃道。
慕容荃与李若岚正聊着,饭馆的另一边也热闹了起来。
饭馆原本就是个热闹的地方,喝了点酒爱惹事的人更容易让原本已经不冷清的饭馆更热闹起来。
“想当年咱们五把铁枪不单行扫中原,就连蜀山名震天下的七星剑阵也被我们五兄弟破了,你们可不知,那一战,当真是惊天地泣鬼神啊。。。。。。”只见中原五霸中留着个大胡子的说道。
原来是中原五霸正在炫耀自己昔日的成就。
人有时候总是喜欢吹嘘一下自己曾经的辉煌,有时这种辉煌是真的,也可能是假的,单不论真假,说出来的这些话,总会令别人听起来很有分量,不仅为自己打足了气,也不至于让人瞧不起。
连名震江湖的七星剑阵都奈何不了这五人,这五人的枪法倒也真有几分本事。李若岚心凉暗暗叹道。
谁知中原五霸说得正兴头上,忽然听旁边传来闷“哼”一声。
这“哼”字虽不大声,但却让人都能听得出语气中的不屑。
众人寻声看去。
只见崆峒掌门运足真气往桌上拍去,虎虎掌风,落在桌上竟悄无声息,仅仅震起桌上蚝油牛肉中最顶层的一片牛肉,然后手一伸,筷子一夹,正巧把那片牛肉夹住。
浑厚的掌力,落在桌上竟悄无声息,不单如此,桌上摆着许多菜,却仅仅之震起其中之一,可想而知这崆峒掌门的铁掌已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看了崆峒掌门的功夫,中原五霸也低下声来,虽依旧说着他们的事迹,但声音确实小了许多。
“姜掌门的掌法的确妙,但不知这店里头的菜是否像传闻般好吃?”话音才落,只见青衣邪棍捎起他的精钢棍向崆峒掌门挥出。
他的棍法奇快无比,只见棍影飘过,姜掌门桌前的几盘菜已被精钢棍抡到青衣邪棍的桌上。
没有一滴油溢出盘子外,亦没有一个盘子碎裂。这人的棍法的确比传闻中还要高明。崆峒掌门看着眼前的一切,竟红着脸也不出声,只有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点好的酒菜在青衣邪棍的桌上被别人品尝,嘲讽的品尝。
“唉,你说人奇不奇怪?饭馆是吃饭的地方,有些人偏偏就喜欢来这说个不停,不知道是兜里没钱,想说书来赚赚饭钱还是想炫耀,有些人吃饭不好好吃,原本筷子一夹这么简单的事偏偏要拐弯抹角地展示自己的内功,有些人更无耻,想要品尝人家的菜,不说一声倒也罢了,还将人家的菜全抢到自己桌上,真不知他的脸皮有多厚。”李若岚看了饭馆里发生的一切便缓缓道来。
原本饭馆里的人见着这几人的身手,已显吃惊,但听了李若岚的话更是吃惊,不是因为她说话的声音大,而是因为她一句话经将这些人全得罪了,这些人光是瞧刚刚的谈吐与身手都已是江湖中的不凡之辈,寻常人又怎惹得起?
“又惹事了,咱们还是赶紧走吧。”慕容荃听了李若岚的话的确头疼。到洛阳的这些天,她不是惹那些守城的官兵,就是给黑心的商贩找些麻烦。
李若岚惹的麻烦的确不少,可慕容荃担心的是她会惹出更大的麻烦。奇怪的是,慕容荃虽觉得头疼,但自从天界一行之后便没有将她独自扔下的念头。。。。。。。
“走,哪里走?”中原五霸齐声叫道,崆峒掌门“哼”的一声,一跃而起,“嘴硬!”青衣邪棍精钢棍已出手!
五把长枪从五个刁钻的角度完全封死了两人的去路,崆峒掌门的双掌已经挥出,掌风澎湃地卷向两人。青衣邪棍的精钢棍斜劈,精钢棍比刚才更快更狠。
李若岚见众多好手同时毫不留情地向自己出手,惊愕之下竟呆在原地,她虽嘴上快活了,可心里却不知如何是好。她也才发现“祸从口出”四个字不是古人说说而已的玩笑。
李若岚只觉得右手被人拉起,身子渐渐远离了杀气的环绕。
慕容荃拉着李若岚灵巧地避开了中原五霸的枪尖,同时战刀出手,刀光耀眼,这一招连消带打出奇地快,出奇的巧,这些人明明看到慕容荃拔刀的动作在他们出招之后,但自己的招式反被慕容荃所牵制。
一声巨响,姜佛心的掌力被刀劲所震退,五把长枪,一把精钢棍也都被一把战刀压在上边,枪尖、棍头都被死死的按在地上。
饭馆里沸腾了起来,有鼓掌的,有火上浇油的,有想来劝架但不敢上前的。。。。。。
中原五霸使劲,但枪尖分毫没有移动,几人面色已是铁青。
姜佛心见自己全力一击的掌风居然被眼前年轻人轻松的化解,心中怒气虽未散,但也不敢继续出手。
只有青衣邪棍还恶狠狠地骂着:“狗杂种,居然敢挡老子的棍,不想活了?”
“在下替她向众位陪个不是,她不明礼节,众位大人有大量,莫与她计较,想必众位刚刚的惊天动地地一招已把她吓坏了,她看来是不会再这么口无遮拦的了。”慕容荃说着,将战刀收起,然后向这些人抱拳行礼。
人总是要面子的,见眼前人功夫不俗,又给了一个台阶,谁会去与功夫比自己好的人拼命?中原五霸也抱拳行礼,纷纷退回原座。
姜佛心“哼”的一声,也甩袖离去。
唯独邪棍还恶狠狠地盯着两人,似乎是咽不下刚刚那口气。
“不知邪兄还有何赐教?”慕容荃笑着,面对邪棍冷酷的眼神,他居然还能笑着。
李若岚虽面不改色,但心里早已被那种眼神吓得发毛。
“你若听过我的名字,也该知道我的原则吧?”邪棍说着,杀气更加浓烈。
“斤斤计较,得饶人处不饶人,邪兄,在下说得对吧?”慕容荃说着,笑得更加轻松。
“那你今日还想走?”说罢,棍影漫天,直逼慕容荃与李若岚。
饭馆里所有人的目光完全被这儿的打斗吸引过去了。
饭馆里很安静,只剩下精钢棍在空气中划过时“呼呼”的声音。
漫天棍影像渔夫渐渐收起的网,慢慢小了,棍影的范围渐渐小了,但四周却没有空隙让两人离开,两人像极了被困在网中的鱼,只能坐以待毙。
棍影一收!所有人的心跟着一紧。
谁都以为,在这棍影之下,两人要么是鼻青脸肿,要么是手断脚残,毕竟,邪棍这名号,光是说,便足矣吓倒许多人。
然而慕容荃并不也是这许多人之一。
灰影一闪,只见两人如鱼跃翻身。
在棍影收紧的一瞬间,两人掠过棍影的顶部,有惊无险地从邪棍头顶上翻过。
饭馆里的人齐声惊呼!有些人鼓掌,有些人张大了嘴吃惊看着,有些人则拍着大腿喊“可惜”。
一个起落,慕容荃已经拉着李若岚从饭馆里跃出。他轻飘飘的身影犹如被风儿吹落的叶子,缓慢,缓慢。
一招落空,邪棍更是火冒三丈!他手中精钢棍一提,也追了出去!
才跃到半空,邪棍便毫不犹豫地使出平生杀招,朝着慕容荃与李若岚两人的背影挥去!
精钢棍还在邪棍手上,可空中飞出七根旋转着的棍影,每一根都似长着眼睛一般,死死地追着两人。
这七根棍影是邪棍凝聚全身功力打出的,从出道至今,他的这招“七邪棍”之下,从未有人能避得开,亦从未有人逃得掉。
慕容荃站着不动,就在七根棍影即将从各个不同角度击中他之时,他亦是凭借他妙绝的轻功躲开了。
饭馆楼上探出头来观看的人欢呼着,不知道是高兴还是喝倒彩。
几根棍影重重地砸在地上!石屑飞溅!
一些碎石恰巧溅到路旁一位穿彩衣的老婆婆身上。
老婆婆回头看了一眼邪棍,仅一眼。
只见邪棍没有了刚刚的嚣张气焰,连忙丢下精钢棍,鞠躬赔不是。
但那老婆婆回过头,若无其事的走开,然后走到街边拾起今早就已经被遗弃在街角的婴孩。然后她带着老年人特有的缓慢步伐,消失在街角。
饭馆里所有人都被这一幕弄得一头雾水。
洛阳城里的弃婴多没有人拾起,可妙手婆婆为何会这样做?妙手婆婆不是黑道十大高手之一?她拾起弃婴又有什么目的?慕容荃安奈不住心中的疑问,亦不想再回刚刚李若岚惹事的地方,便顺着好奇心,跟了上去。
李若岚刚想问,又已经被慕容荃拉着朝街角走去。
什么人能让江湖中人闻风丧胆的邪棍毕恭毕敬呢?饭馆之上已是沸腾的议论声了。
慕容荃与李若岚跟着那老婆婆一直到了洛阳城郊。
只是这里除了几座废弃的院落,并无人影。
夕阳的余晖洒在这荒凉的景致上,更残破,更没落。
“慕容兄弟?”一个声音从慕容荃身后传来。
慕容荃回头,看到了那蓝袍白发的年轻人,慕容荃做梦都想见的那个人 夏侯嘉。夏侯嘉身旁还站着琪琳,琪琳的眼光虽神采奕奕,但面色略显苍白。
“是你?你怎么会在这?”慕容荃笑了,嘴角的弧度比平时更高。
“贫道有事耽误了几天,昨天才来到洛阳,也在四处打听慕容兄弟你的消息,能在这儿遇见你,贫道万万也想不到。”夏侯嘉回道。
“看来道长倒像不是为寻在下而来这的。”慕容荃当然知道谁也不会来这个荒凉的地方寻人的。
“贫道是打听不到慕容兄弟你的消息,但亦是追查一些蹊跷的事来到这儿的。”夏侯嘉说道。
“莫非道长也是跟着妙手婆婆来到这的?”慕容荃问。
“妙手婆婆?你是说刚刚那位就是十年前以金钱镖闻名江湖的妙手婆婆?”李若岚又惊又奇。李若岚终于明白,为何邪棍会对妙手婆婆如此畏惧了,因为无论是身手还是黑道中的地位,他都比妙手婆婆相差较远。
“贫道从昨日开始便留意此人了,此人不单行踪诡秘,而且城中那些消失的弃婴,似乎也与她有关。”夏侯嘉说着看了看身边的琪琳。
“我们昨天也是跟着她来到这儿就失去她的踪影的。”琪琳接道。
“我亦是好奇这洛阳那么多弃婴,别人没有抱走,反倒是妙手婆婆若无其事般地将他们抱走是觉得奇怪便跟了上来。看来此事的确不寻常。”慕容荃皱了皱眉。
“贫道应昔日与慕容兄弟你天界之约来到洛阳,如今肩伤未愈,亦不能领着慕容兄弟你上天界寻那拾取葫芦的仙人,不知慕容兄弟能否与贫道结伴,探清妙手婆婆一事,然后再寻良机重返天界?”夏侯嘉满是歉意。
“道长是如此重信重义之人,况且又有伤在身,在下有怎能勉强道长与在下一齐赴险呢?愿与道长一查究竟,然后再劳烦道长为在下寻到那碧玉葫芦,那葫芦对在下来说异常重要,望道长还是多多帮忙。”慕容荃虽满心矛盾,虽已迫不及待要寻那碧玉葫芦,但碍于他人所求,只好勉强答应。
凝嫣,撑着,我会尽快帮道长查清这事,然后去寻你!你一定要平安,一定。慕容荃心里暗暗想着,巴不得立马就能将这事弄得水落石出。
“慕容兄弟如此侠义之心,贫道佩服,待弄清这弃婴失踪一事,贫道赴汤蹈火,也会为慕容兄弟找到那仙人。”夏侯嘉说着向慕容荃抱拳答谢。
“不如我们四处搜寻,看看有什么线索?”李若岚好奇地看着四周。
“我们已经四处看过,四周都只是荒废的院落。”琪琳回道。
“不如我们回城,紧盯着街角的弃婴,再探探她的踪影。”夏侯嘉说道。
“嘘,马蹄声!”慕容荃轻声道。
四人见周围有了动静,立即闪入高高的草丛中。
马蹄声居然是从一个废弃的院落中传出的。不光有马蹄声,而且还有马车轮碾在石子路上发出的声音。
洛阳城郊的废弃院落,人影都没有,又怎么会有马蹄声,马车声?
众人静静地屏息凝视,然后悄悄跟了上去。
马车又回到洛阳城里,并且走过一条小道进了“仙常来”饭馆的后院。
此时已是夜晚,但前边饭馆的生意已然红火。
慕容荃等人也悄悄进了那院子,躲在树上。
虽是“仙常来”的后院,但却与饭馆之间隔着厨房和一排茅舍。饭馆里热闹无比,这后院里安静至极。
马车的门打开了,妙手婆婆从车上跳了下来,她身手矫健,丝毫不像上了年纪的人。
妙手婆婆谨慎地环视四周,确认安全之后才从车里拿出个铃铛,摇了起来。
铃声响起,后院里立即多了数十条身影,这些人身法之快,显然都是大有来头。
借着茅房前挂着灯笼的那柔弱的光,夏侯嘉看清楚了几个人的容貌。其中一人是僧人打扮,脸上时时刻刻挂着笑容,身后一把戒刀没有刀鞘;另一人是一名女子,女子的五官虽都不精致,但组合在她那尖瘦的脸上倒别有一番风味,她手上时时都捧着个刺绣;另一个男子眉目清秀,虽是男子,手中却一直在玩弄着一个绣球。
笑面佛,烦恼丝柳烟儿,南越快手黄宏,这些人绝非善类,竟同时出现在此处,此时定然不简单,夏侯嘉心想。
只见笑面佛嘻嘻哈哈地走进妙手婆婆,然后手搭在妙手婆婆肩头,带着微笑说道:“老婆子,您今天又得了多少娃儿?”
妙手婆婆将他手一推,说道:“不多,十三个。”
“十三个?也不少了,不知道这些要把多少个送给仙常来做婴儿煲,又拿多少个回去给主公训练成杀手。”笑面佛笑着竟想伸手去打开车门。
“别乱动,这些娃儿虽都闻了迷香,但周围若是太吵他们一样会醒的,我可不想让他们的哭声吵得心烦。”妙手婆婆将笑面佛的手挡住。
竟给孩子闻迷香,这些人的心究竟是什么做的?婴儿煲?难不成,就是传闻所说的将婴儿煲成汤,高价卖给那些吃腻了山珍海味的富人?李若岚想着心里一阵酸楚。
“别吵了,大哥来了。”柳烟儿说着表情也立即严肃起来。
这时从厨房的方向又绕出来一个人,这人约摸四十来岁年纪,瘦骨嶙峋,却敞着衣裳,腰带上系着两把利斧。这人琪琳认得,他就是当年凭借一己之力血洗三个镖局、两个帮派的黑道人物包大胆。
包大胆才到场,大家立即聚了过来向他行礼问好。
包大胆伸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缓缓说道:“今晚约大家来,只是想向大家传达一下主公的意思。”
“不知主公有何差事让我等去做?”答话的竟然就是青衣邪棍。
包大胆看了看一边的马车,然后缓缓道:“最近风声紧,原本在仙常来出售婴儿煲就是一件极秘密,极暴利的事情,如今不知道哪传出风声,说洛阳之内风气不正,有食人婴儿之辈不下多数,这有损主公军心民心,所以主公吩咐我来,是要你等这段时间之内,不能拾捡弃婴,并把这些还未送出去的弃婴运到大唐境内,然后找点信得过的人在那儿做婴儿煲,然后再往大唐方向放出风声。”
“主公果然英明,这招嫁祸于人用得极好极妙,果真不是我等能想出的计策。”回话这人正好站在阴影出,不辨容貌。
“咱们不捡,他们也是活活饿死,岂不可惜?”妙手婆婆问道。
“是啊这洛阳城里那么多男婴,都饿死了岂不是可惜了嫩嫩的童子肉?”笑面佛也附和道。
生女犹得嫁比邻,生男埋没随百草。在这个战乱纷飞的年代,男孩儿竟没有女孩儿命好,所以洛阳城里的弃婴,多是男婴。
“那你们就将原本悄悄给弃婴父母的那些钱自己花了吧,当做是你们的奖赏。”包大胆回道。
“可是一个弃婴我们才给那些父母十两碎银啊,十两碎银连仙常来的一个家常菜都吃不起。”青衣邪棍抱怨道。
原来邪棍,居然同妙手婆婆是一伙的!李若岚心里暗道。
“哼,成大事者必须有所牺牲有所代价,连这么小小利益都舍不了,如何成大事?”包大胆说罢怒视邪棍。
邪棍吓得双腿发抖。
一个婴儿只值十两?一条生命只值十两?这些黑心的,居然还想嫁祸给大唐,真巴不得皇兄的唐军早点攻破洛阳,然后将这群人的肉生切了喂狗!李若岚想着手已经握住剑柄。
“好了,你们速速将这些婴儿送出城,免得夜长梦多,叫人抓住了把柄。切记,咱们这次主要是分裂大唐的民心,莫要被小利冲昏了头。”包大胆说着正欲转身离开。
“奸人!走不得!”李若岚安奈不住心中怒火,已从树上跳下,手中剑直刺,直取包大胆心窝。
包大胆轻松避开李若岚一剑,两柄利斧已拽在手上。
这时那数十个人影已将李若岚包围住了。
糟糕,她总是那么沉不住气!慕容荃心里暗暗叫苦,身子化作魅影,已向那群人劈出数刀。
笑面佛等人没料到树上还会有人,听见风声,刀锋已近在咫尺,众人只得狼狈退开。
“我就知道你不会不帮我。”李若岚笑了,这个时候他居然能笑得出来。
等到众人退开,夏侯嘉这时才看清所有人的面目。
除了包大胆、妙手婆婆、笑面佛、青衣邪棍、烦恼丝柳烟儿、南越快手黄宏之外,这后院里居然还有丧门剑邱刚、虎头刀朱胜、观音指吴千、威武镖局总镖头张孝以及温柔掌谭玉。
黑道上的十大高手都在这儿了,而且还多了个威武镖局的张孝!夏侯嘉也从树上跳下,与慕容荃并排站着。
琪琳则是跳到马车旁,上了马,正欲驾车离开这院子。
“不好,别让那丫头抢了这些娃儿!”包大胆一声令下,朱胜的虎头刀,邱刚的丧门剑,笑面佛的戒刀,张孝的飞鱼剑已经追至琪琳身后!
琪琳在试毒期间元气大伤,并不敢硬接这些咄咄逼人的招式,只好从马鞍上跃起,退了数步。
朱胜等人抢得先机,攻势更猛,又向琪琳逼去!
夏侯嘉左肩虽有伤,但见琪琳身陷险境,立即拍掌赶到!他掌风浑浑,如怒吼的海浪竟将朱胜等人逼退。
包大胆也不闲着,两把利斧直劈,寒光从慕容荃与李若岚头顶劈下。
慕容荃战刀一格,然后双腿连环踢出,腿影密密麻麻,踢向包大胆等人。
包大胆没有想到居然有人在防下自己两斧的一瞬又转守为攻,顿时先机尽失,只得退开。青衣邪棍认得两人,又咽不下今日仙常来的那口气,不退反进,手中精钢棍直捅,企图从缝隙中击中慕容荃的腹部。
棍未捅出,邪棍已经身挨数腿,他也只能一边痛骂一边往后退去。
妙手婆婆在向后退去的一瞬间,金钱镖已经出手,昔日威震江湖的金钱镖果然不同凡响,三枚金钱镖分别打向慕容荃的面门,心口以及咽喉处,三枚金钱镖快如闪电,所选之处又刁钻难料,令人防不胜防。
岂料慕容荃竟将战刀刀身竖在自己面门之前,这样就同时挡去射向面门与咽喉两枚金钱镖,然后他左手一伸,反抓另一枚金钱镖在手。
妙手婆婆大吃一惊,立马抽出随身携带的铜钱剑。
慕容荃将手中金钱镖射出,妙手婆婆没料到这少年的腕力竟如此之强,她尽力闪躲,却依旧被金钱镖洞穿右臂,顿时,铜钱剑落地。
铜钱剑乃是一柄稀有兵器,从剑柄到剑身,皆是已铜钱相融而成,剑身上的铜钱,四周皆锋利异常,如今一落地,剑尖破土而入,直立不倒,可见其锋利,不容小视。
包大胆见这几人身怀绝技,便不再留情:“大伙一起上,老子就不信我们十大高手还灭不了这几个娃!”说罢便带领着这群人密不透风地攻向夏侯嘉四人。
“走,带孩子先走,我开路!”夏侯嘉见对手都有兵刃在手,立马拾起妙手婆婆掉落在地上的铜钱剑,然后迎着朱胜等人的攻势,强攻上去。
剑气纵横,杀气浓!
夏侯嘉一剑出,剑气伴随纷飞的符纸,将众人的攻势缓了一缓。
琪琳跃上马,驱马前行。
慕容荃与李若岚也在马车后吃力地抵挡着包大胆等人的狂攻。
包大胆利斧的攻势还未缓,柳烟儿的暗器已出手,她手中针细如丝,如雨点般暴射而出,难怪她被江湖中人称为烦恼丝,这烦恼剪不断理还乱,谁要是与柳烟儿作对,可就真有烦恼了。柳烟儿的针才射出,段千的观音指也跟着攻了过来,指气如剑气,专从阴险难防的角度射来。谭玉虽是女子,但她的温柔掌不容小视,看似绵薄无力,但掌掌追魂。
慕容荃与李若岚手忙脚乱。
慕容荃虽功夫不弱,但双拳难敌四腿,过招之间,身上已经数处擦伤。李若岚臂上虽也有擦伤,比起慕容荃的却少了许多,因为不管敌人如何车轮战的强攻,慕容荃都会站得比她靠前。。。。。。
正当马车缓缓开动之际,只见南越快手黄宏的绣球已经射出,绣球缠在车轮上,马车竟一时不能前进。原来这黄宏不光手快,臂力也是惊人。
李若岚见状,挥剑去劈连着绣球的丝绸,没想到又一个绣球从黄宏袖中射出,正中李若岚胸口。
李若岚只觉得胸口一麻,便被震飞撞到马车上。
车里的一些婴儿被吵醒了,哇哇大哭起来。
仙常来饭馆的生意果然很火,后院里的打斗声竟没人注意。
夏侯嘉不单掌法卓绝,他的剑法竟也不俗,他的剑法配合巧妙的迷踪八卦步竟能将朱胜等人牵制住。
朱胜的刀法霸道,夏侯嘉就用迷踪八卦步绕到他身后然后才补上一剑,笑面佛刀法虽辛辣,但不讲究配合,常与夹攻的张孝、邱刚撞到一起。
李若岚胸口虽疼,却没有大碍,她忍痛站起,斩断了连着绣球的那丝绸,然后又挥剑向黄宏扑去。
马车终于能动了,琪琳驱着马车冲出了后院。
众人见状,立即飞扑过去。他们可以失去这些婴儿,但却惟独不能放走知道他们秘密的这几人!
于是这十一人全部跃起,奋力一击,有的目标是马车,有的目标是马,有的目标是驱马的琪琳!
邱刚丧门剑才刺出,就感觉手臂一凉,只见他的手臂被夏侯嘉一剑斩断。夏侯嘉虽然心怀仁慈,不愿一剑结果了他的生命,所以只能断其臂以止其攻。
夏侯嘉挥出一剑的同时也将群魔乱舞汇入他的剑法中,只见黑影穿梭,戾气环绕,一枚枚黑色的铜钱影子从那铜钱剑中暴射出来,射向众人。
张孝闪避不及,胸口已经被六枚铜钱洞穿,吐血身亡。
慕容荃则是施展出他的得意刀招“风卷残云”刀光如狂风,似飞云,卷向众人。
包大胆不愧被人称为大胆,面对慕容荃眼花缭乱的刀招,他居然一斧迎敌,一斧进攻,直劈想马车,那汹涌的内劲竟毫不留情地斩向车内的那些小生命。可是马车已经移动了些许,包大胆一斧竟落空了。
柳烟儿虽想用手中银针化去慕容荃的刀招,但还未出招之际已觉得拿冰冷的刀锋从她的身体里穿梭而过!
李若岚则是一剑挡住笑面佛的刀招,一面用身体撞开正欲施展观音指的段千。
段千虽是男子,但正要运功发招之际被人撞乱真气,一时间也是跌得踉跄。
邪棍虽尽力而为但之前已经深受重伤,虽尽力出棍,但棍子打在车顶上只是砸坏了车顶的一角而已。
妙手婆婆右臂受伤失去准心,金钱镖亦未能射中驱马的琪琳。
才眨眼的功夫,琪琳已经驱车出了后院。车顶上,李若岚持剑而立,谨防偷袭。
十大高手转眼间也只剩下九人,而且邱刚已经残废,妙手婆婆与邪棍都已受伤。
“不能让烟儿白死!”黄宏说着挥舞出绣球,砸向慕容荃!
慕容荃内息聚成风盾,震开绣球。
黄宏才起了个头,另外六大高手也向慕容荃攻去!
夏侯嘉见势不妙,立即打出“八卦掌”,内劲汇成八卦图案,泰山压顶般向那六人盖去。
六人杀得眼红,竟毫无畏惧,动手合力接下着八卦掌。
身影交错,内息翻滚,夏侯嘉竟与这六为高手战成平手!双方竟都被震开!
可惜我带伤在身,不然这几人,绝不可能若无其事,夏侯嘉心中叹道。
“段千,朱胜,笑面佛,你三人速速将那逃走的小丫头解决了,休得误了大事,这两人交给我等。”说罢包大胆、黄宏、谭玉人齐攻了过来。
笑面佛三人领命而去!
“慕容兄弟,琪琳元气大伤,我担心她应付不了,你去帮帮她,我稍后便赶去!”夏侯嘉说着已经迎上了包大胆等人的攻势。
“道兄小心。”说罢慕容荃已经飞身出了院子。
包大胆等人不愧为江湖老手,他们越打越是顺手,越打越是机灵,竟企图将夏侯嘉拖累,待到夏侯嘉真气不济只是才全力出手。
夏侯嘉也看穿包大胆等人的诡计,于是孤注一掷,使出霸道绝伦的“魔影重重!”这一招是众妖魔所授,是以真气提高己身身法,然后缠绕在对手周围向对手周身轰出掌法的招式。
虽不忍伤及对方性命,但亦不想这些人再做恶,于是夏侯嘉在劣势之中只好被迫以暴制暴!
包大胆只见自己被众多黑影包围,挥斧乱砍已破不了夏侯嘉的招式!
三人在乱影包围之中,被乱掌打得头晕转向!
夏侯嘉留了一口真气,他这一招得手之后便也跃出后院。。。。。。
包大胆等人被打得气血翻涌,黄宏在混乱中天灵被震碎,已无心跳。
包大胆大吼一声,抱着黄宏尸身痛哭!
夏侯嘉逃出后院,真气耗尽,又由于刚刚激烈的打斗,已经口渴难耐,于是只能在路旁的夜宵摊点了壶茶水解渴,顺便查看又裂开的伤口。
但茶没喝下几口,夏侯嘉就觉得头晕脑胀,视线模糊!
糟糕!这无人路过的小巷怎么会摆有夜宵摊子?谁又会热情地笑着脸招呼一个身上染血的陌生人?糟糕!大意啊,大意啊!夏侯嘉想着,只见两个黑影带着阴险的笑容站在了他的身前。。。。。。
第十九章 湖镜 (一) [本章字数:5279 最新更新时间:2011-03-30 13:23:5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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