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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惊寂 当前章节:15191 字 更新时间:2026-5-30 01:18

"对不起,冬妮娅夫人......老爷交待我一定要保护你直到安全回家,可是现在......"雷伊尔望着惶然张大眼睛看着他的冬妮娅,断断续续地说话,每吐出一个字都会有大团热气腾腾的血块跟着涌出:"......现在我......我却要在这里......回去后请转告老爷,我有负他的嘱托和信......任。"

万分坚难地吐出最后一个字后,忠诚的巨人车夫的头颈软软地垂下,冬妮娅的泪水狂涌而出,双手仍然紧抓着雷伊尔不让他的身体倒地,头顶在其胸口放声号哭。炎魔却感觉不到她的悲痛,也无意为我们留出追悼同伴的时间,它举起右手,准备给予我们这些幸存者最后一击。惟一清楚看见它这个动作的我,脑中嗡的一响,全身被恐惧的潮水所淹没,僵硬的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它挥下手臂,看着黑色的焦炎在我的视界中越变越大,脑中走马灯般掠过的画面全是和众人在一起的生活点滴。突然间,冬妮娅的号泣、奇勒的怒吼、亚古的叹息和怀中沙蒂娅的体温再一次被我的感知所接纳,把我的恐惧一扫而空。

"动啊!动啊!动啊!动啊!现在你还不动的话!大家都会死!你不想看到那样的情况吧!所以,快动啊!我一定要、一定要保护大家!"

焦灼的催促声在我的脑海里反覆回荡,随着这个声音的响起,一股奇异的力量从我的脑部迸发出来。霎时间,一面八角形的金色护盾横亘在焦炎弹的前进路线上。乌沉的火焰伴着巨大的爆响四散激射,在岩壁上灼出数百个深不见底的孔洞,却无法越金盾半步。我情不自禁地张大了嘴巴。

"A·T·FIELD!?"

这是我做出来的东西吗?为什么我还可以造出这种等级的护盾?这是需要动用公爵级妖力才可以进行的空间相对位移防御技术啊!而且,为什么护盾会以A·T·FIELD的形态出现呢?

提到A·T·FIELD,我就情不自禁地回忆起《EVANGELION》中第十七使徒渚薰对它的解释--"任何人也无法侵犯的神圣领域"、"心之光"、"在谁心里都存在的心之壁"。再联想混沌之主传授我乙太诀之前说过的那句"你的力量便是你的意志,你的意志便是你的力量。"刹那间我感觉有一道闪电划破了脑海中的混沌,原来模糊的联想霎时构了一个无法言传的意会概念。

如果勉强要用言语来解释刚才的一切,只能说是乙太诀将我内心想要保护大家的意志在现实中具像化了,至于为什么它会以A·T·FIELD的形态出现,那是因为我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了保护大家这一个念头上,所以乙太诀就自作主张地选择了我最熟悉的方式进行投影。

"这就是了,这就是乙太诀的真正奥义了。"

我抬起右手,轻轻地挥动了一下,A·T·FIELD就向着炎魔旋斩过去,切裂它的右臂,乌黑的火星迸射了出来。我又翻了一下手腕,A·T·FIELD打横劈入炎魔的身体,但这一次却未能如我所愿的将那具巨体一挥两段。生死关头炎魔也激发出了强横的力量,生生震碎了嵌入体内的A·T·FIELD之刃。

"司掌火焰与破坏的恶魔啊,你也会对死亡感觉恐惧吗?你也会生出求生的意志吗?那么就来比拼一下,看看你的破坏与求生之心强横,还是我的护友与复仇之念更加猛锐吧!"

在我的怒咤声中,击倒炎魔的杀伐之念勃然迸发,犹如隆基诺斯之枪刺破A·T·FIELD那样轻易贯穿炎魔布下的爆炎壁障与胸膛,将它牢牢钉在了岩洞天顶之上,任它如何挣扎,把附近的岩石震得大片开裂、大块脱落,都无法摆脱我意念的囚锁。

我冷眼看着炎魔的无用挣扎,将胸中的愤怒一口气释放出来,犹如千百发重磅炮弹对着它狂轰乱炸了足足十分钟,打得它全身鳞甲支离破碎,乌血迸射,最后正当我要释放在胸中鼓荡已久的杀机时,却见它突然停止了格挡与挣扎,摊开手脚张口发出连串怪声,竟是向我表示臣服之意。我呆了一下。正待驳回它的降表,脑中突然微觉刺痛,乙太诀的运转跟着微一滞顿,心中一惊,当即改口同意,命令它说出自己的真名并放开心神接受法契。

炎魔依言说出了自己的真名"艾哈撒",并放松了心神,我的意念化作尖针直刺入它的灵魂,在准备植入让它服从我的指令之时我突然想到,万一今后我不幸身亡或返回了地球,不是没有人可以约束这头恶魔了?可是匆忙之间又想不到什么办法解决这个难题,于是我便将机器人三原则稍做变化植入其魂座:

第一:没有我的命令它不可伤害智慧生命体, 或眼看着智慧生命体将遇害而袖手不管。

第二:它必需优先服从我给它的命令,我不在场时要服从和我同一阵营的其他智慧生命体的命令,当除我之外的其他智慧生命体的命令与第一条抵触时,不予服从。

第三:它必须在不违反第一、第二项原则的情况下保护自己。

完成这项工作之后,我心情不由自主的放松下来,脑部的刺痛瞬间猛然发作,那种感觉仿佛是被一枚达姆弹射进了脑壳,破碎的弹片在头骨内相互碰撞,引发剧痛之余更把我的大脑搅成了一团糨糊。感觉身体正在倾斜的我伸手在空中划动,想要抓住某样东西支持身体,突然感觉到手中多出一根手杖似物体,连忙抓紧了它,用力撑住身体不让自己倒下。等到这阵头痛过去,我再睁眼打量这根手杖,却发现原来它是炎魔变化而成的梭枪,丈八长的枪身仿佛两条长蛇交缠,中段粗细如一,堪合一握,待及近两端时陡然变细,形成锥钻状枪尖,形状似极了《EVANGELION》中未开锋的隆基诺斯之枪,区别只在颜色和材质,我手上这只COSPLAY版并不像动画中那样通体血红,而是由里到外都透着乌润的石质光芒,仿佛是用黑曜石雕琢出来的艺术品。

此物美则美矣,我却无心多加观赏,视线已经转向那一群同伴。只见他们一个个像中了邪似的张大嘴巴看着我。这也难怪,我刚才的表现太过神勇,已经超出之前对他们展现的能力,甚至超出了人类可以达到的境界。等冬妮娅等人从震撼中清醒,一定会起疑心,沙蒂娅又还昏迷不醒,我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对她们解释,干脆什么话都没说,径直飞去救治艾尔德和特蕾莎二人。想不到身体刚刚腾起,大脑又是一阵抽搐,跟着一阵昏眩,我一个倒栽葱从空中摔了下来,就此人事不省。

黑沉沉的空间中只有我一个人伫立着。这里是什么地方?地下室特有的阴冷空气直冲鼻子,垫在我脚下的是一个刻着繁复魔法阵的正方形白垩石台,沾满了湿嗒嗒的冷水,一个应该是盛水用的银碟倒扣在我脚前。

这里曾经举行过魔法召唤仪式。我在心中断言,可是看看散碎一地的法器,仪式应该是失败了。举行仪式的人不在,是被失败的召唤物杀死了吗?不过又没有看到尸体和血迹。最重要的是,我为什么会在这里?难道被召唤的对象是我吗?

我抬起双手,干干净净的没有沾染上一丝血腥和污秽。我迷惑地走下祭台,沿着螺旋阶梯走上地面,发现自己来到一座装饰贫乏的城堡中,表面已经被风化成蜂窝状的沉重石块无言地述说着这座古堡悠久的历史。里里外外看不到一个人影,却有一缕细如萧管的呻吟声在空旷的主堡大厅里飘荡,那是女性在欢好时压抑的喘息。

我更加地纳闷和惊奇起来,身不由己的循着那靡靡之声向主堡上层行去,越往上去,那断续的娇喘声越发清晰,也越发的耳熟。可是我却愣是记不起那是那是谁的声音。我从那短暂、急促,极不自然的喘息节奏中判断那女子是在有意识地克制自己,似是不欲让欢好对象明了她感受到的快感,这一点与特蕾莎倒是颇为相似,可是它绝对不会是特蕾莎的声音,因为这个声音比起那位折翼天使显得更加年轻。

哪会是谁呢?虽然听不到挣扎的响动,可是听声辨味,我实在很怀疑这个声音的主人是心甘情愿的和另一方发生关系。想到这里,我就想加快脚步,可是一双腿突然像灌满了陈醋一样又重又酸,心脏也在胸膛中激烈地鼓荡,仿佛、仿佛我潜意识下明白上面有一样极其可怕的事正在等待自己,步伐不快反慢。

会是什么可怕的事在等着我?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我才蹭上了顶楼,认准了声音传出的房间,我用双手拽动沉重的双腿,慢慢迤逦到门口。当我的手第一次放在门把时,仿佛有一股电流直刺进体内,险些让我的心脏为之停顿,我丢开门把,踉跄倒退,直到后背抵住墙壁方才停下。

这是警告吗?门后面会是怎样一幅惊心动魄的限制级画面?不过是一场盘肠大战罢了,一个女人有什么好怕的?或者,值得害怕的是她的欢好对象?就算那是一头怪兽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啊!

我鼓起勇气再一次伸出手去,这一次我亲眼看见了自己内心的恐惧有多么厉害,一根根苍白的手指仿佛饱受北风摧残的枯枝那般哆嗦个不停,越接近门把前进速度就越发缓慢,最后几乎要停顿下来,还是靠着另一只手的强迫,我才把它重新按在了门把上,再一压,卡簧咔吧一下滑出了锁槽,门板吱呀呀的冷笑着给我让出了道路,让我得以清楚地看见房内的情景。

空荡荡的房间正中摆着一张与灰暗斑驳的背景极不协调的豪华大床,两具雪白的肉体在粉红色的锦锻上有节奏的韵动,垂下床缘的少女的青色发丝闪烁着丝般的光亮,伴随着娇躯的波动在空气中如柳絮般飘荡。

"啊......"少女突然弓起细腰,绷紧四肢叫了起来,然后仿佛感到极度羞耻似的把脸向我这边转来,让我看见了她饱满的樱唇和深陷在那一团饱满中的贝齿,小巧的琼鼻上全是晶亮细密的汗珠,再往上去则是一双有火焰在跳动的迷人碧眸。

是她,那个一直在我梦中闪回的神秘少女!这一刻我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我已经可以肯定现在自己仍然在做梦,可是这还是第一次,她这样清晰、毫无掩饰的出现在我的梦中,她是谁?现在打我心底翻起的这股令人血液冰结的寒意又是怎么一回事?

我勉力张开口,想要和那少女说一说话,眼角的余光却不经意地瞄到压在她身上的男子的侧脸。然后,我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鲜红隐有透明质感的双螺纹独角,银亮如弦的半长发,紫水晶似的眼瞳......和那少女云雨交缠的男人,竟然就是过去的我--紫荆妖帝!

让我无法理解的,在身体各处流窜的恶寒在一瞬间变成了无比炙热的熔岩,胀满了我的身体和视野,把我的疑惑、震惊、恐惧连同眼前的梦境一起烧成了灰烬。就在意识消失的前一刻,我却冒出了一个与这场梦毫无关联的念头--在现实中昏迷的话会进入梦境,那么在梦中昏迷又会到达什么地方呢?我衷心的希望,那里不会是一个比现实和梦境更加令人不快和难堪的世界。

第二回 妖帝焰怒 [本章字数:5479 最新更新时间:2007-06-06 12:36:2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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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我失望了,被迫从梦境中抽身而退的我还没有再度睁开眼睛,就听见冬妮娅熟悉的嗓门,还有由无数窃窃私语形成的恶意声浪。我勉力张开空识知觉,只见冬妮娅、奇勒手持刀斧,正与自由军的一干人等对峙。把这幕那景与她气愤愤的说话一映照,我便猜到自由军的那些人过河拆桥,欲对重伤的艾尔德与妮克尔不利。而矮人们都站得远远作壁上观,从表情上可以看出他们的心情非常矛盾,所以他们既不上前阻止人类的丑行,也不随着人类叫嚣起舞。目睹两个族群的不同态度,我心下郁闷,不过这都是在我意料之中的反应,所以也不觉得吃惊。真正让我感到意外的是,艾尔迪诺和他麾下的骑士竟然都站在冬妮娅这一边,若不是有他们组成人墙,就凭着冬妮娅与奇勒两个人,再怎么也拦不住过万数的狂人。

艾尔迪诺站在冬妮娅这一边的行动虽然让我心下感动,同时也感觉到了不详。很显然我最担心的情况出现了,在特蕾莎重伤不醒的现在,艾尔迪诺根本就无法约束那些佣兵出身的自由军士兵,他的命令与威信,只能在原金蔷薇骑士团的老部下中通用。可是看看护在我和艾尔德等重伤员之前的单薄人墙,不过数百人。炎魔破门而入时,纪律性高和训练精良的骑士大半都已经集合在广场上,死伤也最惨重。剩下的幸存者又有一大半被佣兵拦在最外圈,无法进来支援,没有艾尔迪诺的命令,他们也不可能说动刀动枪的杀出一条血路进来,毕竟名义上大家都是自由军一国。

我听着这些在艾尔德和妮克尔奋死战斗时把头缩在地洞里的人此刻大叫着“妖魔都是穷凶极恶,残暴狠毒之辈,大家不可被他们的惺惺作态骗了。”“妖魔就是妖魔,一个也不能留!”“妖魔是所有的种族共同的威胁,大家不可忘记它们过去是怎么伤害我们的父母亲友,现在就要它们血债血偿!”这类充满煸动性的恶毒言论,让我感到一阵阵悲哀和愤怒。

猛睁开眼我一挺腰跳了起来,大步冲上前去正待开口大骂这群忘恩负义的烂人,脑中一阵天昏地转,幸得沙蒂娅及时扶了我一把才没有仆回地上。待那阵昏眩过后,我集中精神想检查一下自己身体究竟出了什么状况时,惊讶地发现原本瞬息间就可以凝聚的精神力现在花上十倍的时间都集合不到一块,想来是对炎魔一战用乙太诀透支了太多精神力造成的后遗症。自己现在的身体暗伤累累,而大脑对任何智慧生命体来说都是最脆弱的一环,就好像肉体的瞬间爆发力往往会对身体造成永久性伤害一样,我不知道自己的大脑是否能在经历过那阵精神力爆发之后不留下创伤。

麻烦了,以我现在这种状态,别说打倒炎魔,就连抽取地脉精气填补体内的能量损耗都是不可能的任务。这样子要我如何保护艾尔德他们?这样一想,我不由担心的望向身后,却瞥见一条淡淡的人影无声无息的出现在妮克尔身旁。

那是一直和妮克尔过不去的莱亚!她不是被特蕾莎封印五感之后监禁起来了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她又是怎么穿过人墙溜进圈子里的?

无数个疑问飞快地掠过我脑海,可是我来不及去思索个中原因,因为莱亚已经绰起手中白刃,往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的妮克尔心口刺下。

我习惯性地想用拳压把她击开,一抬手才想起来自己体内半点力量也无,急改口呼唤新收复的炎魔之名,黑亮的艾哈撒之枪立刻穿透次元之壁出现在这个空间,落雷般自背后贯穿莱亚的身体,直直插入地面,枪身蕴含的超高热焦炎霎间便将她丰腴的娇躯焚炼成了一段黑炭。即便如此,莱亚握剑的右手仍然没有失去力量,刺向妮克尔心口的长剑连一秒钟的僵滞都没有出现。

这时,躺在妮克尔身边,连眼睛都无法睁开的艾尔德突然一个翻身将她压在身下。锋锐的剑尖刺入他后背,红色的液体吱的一声喷出,把雪白的剑刃染得一片殷红。我大喊一声“不!”,不知打哪里生出一股力气,虎的一记凌空飞踢越过六米远的空间,把已化作焦骨的莱亚整条右臂踢成了碎片。落地后不等站定我便伸手拔出了插在艾尔德身上的长剑,恨恨地远远抛开,再伏下身去检查他的伤势。艾尔德别过头来冲我挤出一句几乎听不出来的安慰:“别担心,我可是不死身的吸血……”然而就连这句微弱的变形的话都还没说完,他后背的伤口便开始急剧溃烂消融,露出了白森森的骨头,很快骨头上也出现了点点黑斑,并以惊人的速度扩散,我试用指尖触探,尚未沾及实处,便觉其热如炭,连忙缩手。心下惊骇,这症状竟和被海茵茨的疫牙之剑所伤一般无二。

此念一起,我立刻查觉到被炎魔之枪贯穿的莱亚尸骨中有一股微弱的灵力正在蠢蠢骚动,似欲逃逸,连忙放声大吼了起来:“艾哈撒,别让那家伙逃了!”我一声令下,炎魔之枪上立刻黑焰飞腾,犹如被团团乌云环抱,乌云里传出隆隆雷响,震得地面好一阵发抖。

等到地震停止,应该已经死透了的莱亚忽然抬起她那颗焦黑发臭的脑袋,冲我咯咯一笑,两排烧脆了的牙齿轻轻一磕就变得支离破碎,稀疏地掉了一地。随后一把我非常熟悉的阴柔声音从那张空荡荡的嘴巴里飘了出来。

果然是白蛇海茵茨!

我心下大恨,却顾不上去理他,而是转头叫沙蒂娅过来给艾尔德进行治疗。但是女神官在检查过艾尔德的伤口之后,不抱希望地摇摇头。

“他的心脏已经开始溶化了。”她压抑着情绪对我说:“我可以减缓溶化的速度,却没有能力把它变回原样,如果你也没有办法的话,那么我的治疗对他来说将是一种延长其死亡痛苦的酷刑。”

沙蒂娅宣布诊断结果的过程中,我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然后看了看艾尔德不断痉挛的身体。沙蒂娅的判断不会出错,可是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朋友死去!我想要强行催动乙太诀,结果是差一点让自己变成一个白痴,剧烈的绞痛与失控的精神力在我的脑壳内激烈冲突,让我以为自己的脑袋会被这两股力量冲爆。

“口桀口桀……”混沌中我听见了白蛇得意的讥笑声,这让我顶住了昏迷的诱惑,喘着粗气转过头去。在我下令炎魔彻底毁灭被囚锁在莱亚尸骨中的白蛇灵魂之前,它抢先开口问我:“很心痛吗?我的陛下。”

此话一出,被地震和眼前诡异景象震慑住的人群又起了一阵骚动,我可以感觉到有无数道目光投在了我的身上,其中不乏我熟悉的视线。我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盯着面前的枯骨,说了一句话。

“把疫苗交出来。”

我的要求不出所料的换来白蛇的又一阵放肆讥笑。“疫苗?灵体怎么可能携带那种东西。”

“你可以现场制造。”我不放弃地说道:“你制造疫苗,我放你离开。”

“不错,我确实有这个能力。”枯骨上下摇晃着脑袋,一块块乌黑的骨屑随着它这个动作从颈椎上崩脱。“可是这个载体已经报废了。”

“没关系。”我冰冷的视线平平射进人群中。“这里多得是可以替换的载体。”

“您下了很大的决心啊!我的陛下。”枯骨叉起手臂,偏头看着我:“可以看得出来,您已经重新对人类感到了失望。”

“少说废话,这笔交易你同不同意。”

“不。”寄居在枯骨中的白蛇悠然答道:“我不打算与您交易。”

“那你是想死了。”我咬碎了一颗牙齿。

“用我十分之一的生命交换一名对我怀有深重敌意的吸血鬼之王的消灭,可是十分划算的一件事,更别便还附带您的悲伤与痛苦这样美妙的赠品,我感到十分值得啊。”

“你一开始就是冲着艾尔德来的吗?”我在愤怒中也有一丝不解,为什么白蛇要消灭的首要目标是艾尔德而不是自己?

“没错。虽然我选作载体的这个女人对黯妖精的执着怨念让我的计划绕了点弯路,但结果是一样的。”白蛇很痛快地承认了,看穿了我的疑惑的他甚至还做了解释:“因为他比您更加年轻、更加有潜力和威胁性。在创造他的过程中,我曾经参考了古代塞亚人和龙骑士一族的基因数据,使他每一次从死亡的边缘复生之后,力量都会以几何数暴增,同时他的身体会像龙骑士那样记忆战斗中承受的伤害,使其对同样的招数产生强大的免疫力。”

听过白蛇的解释,一个念头迅速蹦进我的脑海:“海茵茨,你当初为他设计这些能力,是为了用来对付我吧!”

“说到这里,我也不得不佩服陛下您当年的雷霆手段,虽然那是一种非常粗暴野蛮的原始战术,可确实是一切智者的噩梦,以致我根本没有机会打出这最后一张王牌。”

白蛇的声音中颇多感慨,我却无心去与他一起感怀往昔。只是在想,如果照他的说法,那艾尔德为什么还会二度受制于疫毒的威胁?

“那当然是我为了预防某一天他掉过头来反咬我这创造者一口,特意留下的一个弱点啊。”

“你去死!”绝望之下我忍无可忍,一拳把串在枪上的枯骨打得粉碎,拔起魔枪一抖,黑焰吞吐,将锁扣在枪上的白蛇灵体烧了个干净。再看艾尔德时,已知无幸的他把目光转到依然昏睡的心上人面上,挣扎着抬起还没有完全麻痹的右手,伸出两根指头在自己的嘴唇上一按,再摸向妮克尔的脸宠,压在她灰紫色的樱唇上,眼中射出无限依恋的神色,看得我心下大痛,当下五体投地,对着他磕头出血,却是欲哭无泪,满腔悲愤自责最后尽化作一声长号:“好兄弟,是我害了你呀!”

艾尔德没有回应我,无论他对我是怨是恨,我都再没有机会了解。因为当我抬起头来时,这位年青的吸血鬼之王心脏已然化作一滩血水,魂归离恨,而人群中却传来了阵阵弹冠相庆之声。只有我看见,一滴朱红色的水珠从他无法合拢的眼中滚出。霎时间,我的满腔热血直冲上头,一时间大怒欲狂,杀意盈怀,只想绰起魔枪把身后那群没心没肝的杂碎尽数宰杀。不想刚一跳起身,便有一双胳膊死死环住了我的腰身,送进一股无垢圣力,令我胸中的炽热杀机为之一窒。低头看去,果然是沙蒂娅拉住了我,只见她满眼焦灼的冲我慢慢摇头,却说不出来话,微一启唇,便有一缕鲜红血线垂挂而下,显是被我的杀气冲伤了内腑。

被她这么一打扰,我无法再仗着血气杀入人群,可是眼中也实在无法容下面前这群杂碎的嘴脸。我紧咬牙关,将在场所有人的长相一一扫入脑海之后,一字一句的说道:“你们这些人类,真是一滩扶不上墙面的烂泥!若不是念在尔等乃是卡奥斯最后之希望,此时此地便是汝等葬身之所!”

“解放人民的自由军?真是好响亮的旗号,可是你们连对一起出生入死的同伴都无法做到一视同仁,连自己的思想都无法解放,居然还敢自称是解放人民的自由军?”

我无情地嘲笑着他们的愚昧,内心却是悲痛欲绝 在这个世界中,人类并不是唯一的高智慧生物,可是我仍然可以看到“唯人万物之灵”“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些偏执狭隘的观点透过这个世界的人类的一言一行体现出来,莫非这真是人类天生的劣根性?人性果然是本恶的!

恶人就该用恶招去震慑!我无法杀了这些人替艾尔德出一口怨气,可也绝不会让他们高枕无忧的快活度日!

紧了紧手中的炎魔之枪,借着激愤而生的力量,我将内心的千思万念再度统一起来,贯注入枪指向人群,自右而左缓缓移动,枪尖所点之处,众人纷纷面露惧色的想要后退,却骇然发现身体根本不受指挥。虽然我的魔枪未有真个贯穿某人的身体,但在我的意念凝炼引导下,炎魔的戾气化作无形之枪将所有人穿刺在了一起。

“若论汝等加诸于吾友身上的迫害,虽万死不足以赎其咎。可是艾尔德生前为自由军之崛起投下偌大心血,朕不忍毁之。”说话间,我暗颂秘语,解除了沙蒂娅加诸在我身上的拟态神术,露出独角紫眸的妖魔本相,乘着艾哈撒焰气凝结成的火云缓缓上升,睥睨下方的人群,冷声念出了场中所有佣兵的名字,最后宣判:“汝等形貌气息,已尽铭朕之五内,尔等之命也与朕灵智相通,若是汝等能自始自终坚持创军之念,排除万难,于盖亚侵略军铁蹄之下解放卡奥斯人民,朕便不咎尔等迫害吾友之罪。反之,若有人畏战潜逃、临阵怯退、降敌卖国的举动让朕知道,只要朕心念催动,种在他体内的‘裁之刃’便会化作千刀万剑将其凌迟处死。”

我冰冷决绝的声音,在寂静的广场上回响。让所有听到我说话的人,一个个全白了脸。就连冬妮娅也是一脸受惊过度的表情,但她的惊愕很快转化成受欺瞒的愤怒。

“原来是你,紫荆你为什么……”

“事实已经证明了一切。”我知道她想质问些什么,心里也很想向她说一声对不起,可是现在并不是一个道歉的好时机,我凭借激情与炎魔之力营造的霸气威势已臻巅峰,很快就会衰弱下去,所有我没有让她把可能提早打破我心境的问话说完。“艾尔德和妮克尔用他们血的教训告诉了我,种族主义已经是人类灵魂的痼疾,它比任何一种传染病的杀伤力都强,它所到之处,人性皆灭。所以在绝大多数人类眼中,妖魔永远是妖魔,也只能是妖魔,不可能也不允许有任何的改变。因为任何的改变,都会破坏人类的世界……唯人万物之灵的世界!”

我这番话是看着冬妮娅,对着沙蒂娅说的,成功的让有权指责我的两个人说不出话来之后。我乘机操纵焰气卷起犹在昏迷中的妮克尔,还有艾尔德留下的遗物,然后在炎魔的帮助下打开了次元门,准备离去时,冬妮娅突然叫了起来。

“紫荆,你还记得我们从领地出发时自己承诺过我什么吗?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难道你想要做个言而无信的小人?”

我怔了一怔,想起自己确实承诺过要保护她直到与微民重逢。

“不错,那确实是我的承诺,我不会否认也不会食言。我现在就把你送去微民身边!”

一招手将冬妮娅自地面拉入怀中,我不敢去看沙蒂娅的表情,扭头钻入了炎魔之枪撕开的次元之门。然而就在门关上的那一刹那,一阵心碎的啜泣声超越单纯的感官知觉深深扎入我的脑海。

我全身一阵颤抖,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中涌出,在寒冷的异空间中迅速凝结成一串串冰珠,在这个黑暗世界中无声地散开来。

第三回 蛇山秘境 [本章字数:7093 最新更新时间:2007-06-06 12:36: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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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夫山脉,卡奥斯王国北部的巨大山系,该山系东北长约1800千米,西南宽约60~300千米,地势东高西低,山地呈东西-西北向弧形循环弯曲。传说中这条山脉的形成是因为一位名叫勒克斯的医生因目睹长蛇蜕皮受到启发,研制出了返老还童神药,结果触怒天神,被雷电击死,他的尸体就变成了蛇夫山脉的主峰,缠在腰间的大蛇则变成了蜿蜒绵长的蛇夫山脉。时值十月深秋,我们一行三人穿过次元门时第一眼看到的蛇夫山脉,犹如千山泄火,万壑流丹,漫山的红叶,横看如万丈红绫随着山峦而舞动,纵看如千百幅图画垂于天地之间,若是文人骚客目睹如斯美景,必会感叹真好似一幅长卷秋山红叶图。可是看在我眼里,却犹如血染山河满地红,实是说不出的凄凉萧瑟!

满眼的艳红看得我心头一阵作呕,便垂低目光四下一扫,寻了一棵需七八人合抱的山毛榉,将妮克尔交于冬妮娅后跳上去,抖动魔枪在树干上剜出一个大洞,又收集了一些树叶软草铺了两个床位,方才携二女上去。

安置好妮克尔之后,我正待出去洞口横枝上守坐,却听冬妮娅在我身后问道:“你要去哪里?”我听她语气急促,知她怀疑我欲弃二人而去,心下不禁有气,头也不回的答道:“当然是去找吃的了。”冬妮娅“喔”了一声,又道:“还是我去吧,打猎是我的本行。”“不行。”对冬妮娅的毛遂自荐我想都不想便一口拒绝:“这里不同于你家乡的森林,不但上位魔兽的出现频率极高,就连那些常见的低级魔兽的能力也有升级,我不能放你去冒险。而且照顾妮克尔这种工作,由同为女性的你来做比较方便。”说完不待冬妮娅再次开口,我便纵身跃下地面,闪进了暗处。

走出没多远,我便碰到了一群犀鼻猪,费了好一番力气把这群皮坚肉厚的猪猡放倒之后。我心中累积的不平之气也消散了大半。冷静下来来想想,自己屡次欺骗冬妮娅,也难怪她会对我失去信心,语气不好也属正常,我实在不该把对那些佣兵杂碎的不满转到她头上。想通了这点,我抬脚挑起一只幼猪扛着便寻来路往回走去,一路上还想着一定要自己先开口道歉,并且把所有的经历和想法一点不漏的向冬妮娅坦白,希望能换得她的谅解。

回到树下,我却发现一个难题,现在的我没有足够精力使用魔法,附近也看不到有水源,要如何调理这头生猪?总不成效仿野兽饮毛茹血。想了一想,我把猎物挂在了树洞门口的横枝上,提醒冬妮娅注意不要让它滑落,再度出发去寻找水源。

我往西走出近二里地,渐闻水声,心下大喜,循声奔去,几乎一头栽下山崖。稳定身形之后,就见一条细细的瀑布如同一道白虹自两爿断崖之间飞泄直下。打在自山腰处伸出的一块圆石上,声若鼓鸣,溅起的水花在山谷间形成白色的雾气,骤然望去还真是颇有几分仙气。可惜我却没有那探幽寻仙的心境,见得有水,却无器皿可盛,顺手一掌将身边一株悬生出断崖的苍松劈断,就用那二人合抱的树干削出一个大水盆,接满了清水顶在头上疾奔而回。却见树下一群魔兽正在大啖我挂在树上的犀鼻幼猪,洞口那段被我充作挂钩的横枝如折戟般斜插在地,树洞内则已是人踪沓然,只有一串血珠惊心动魄地洒在洞口附近。

我急得几乎发疯。在敲碎树下那群魔兽脑壳并把它们的肚子一一剖开确认冬妮娅二女没有葬身其腹之后,我终于注意到那截断裂的横枝上有一股淡淡的腐败气息,带着死亡的力量。

“不死生物!腐败的气味还很淡,应该是最近才诞生的……”我的指腹轻轻滑过横枝的断面,自言自语道:“好利落的一剑,这个不死生物不会是低级的骷髅兵之流,生前一定有着良好的剑术素养……这下麻烦大了。”

我担心的不是以自己现在的状态斗不斗得过高等不死族,而是忧虑着那名来袭的不死战士的身份。蛇夫山脉是人迹罕至的原始地域,而最近踏足这一秘境的人类只有从东方要塞败退下来的微民一行人,他们都是受到良好训练的优秀骑士……我用力吸了一口凉气,几乎不敢再继续推想下去。因为冬妮娅已经不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冒险者,虽然她的战斗力并没有多大提高,可是处于警戒状态中的她绝不可能一招未发就被对方所伤,然而我现在目睹的现场明白地显示出她确实是完全没有抵抗的伤在了对方剑下。她显然在看到对方的时候判断其不是敌人,更冲动地钻出了树洞,结果被对方连着横枝一剑斩落,在地面上摔昏过去。整个过程是如此短暂,以致我完全没有感应到危险,当然功力大损导致了我的感识迟钝也是一个原因。但最关键的是,警觉的冬妮娅为什么会认定对方不是敌人?一想到这里,我就忍不住一阵发抖。

抖归抖,怕归怕,人还是要追回来,现实也要去勇敢地面对。勘查过现场之后,我不再浪费时间去做无益的想象,而是像猎狗一样紧蹑着偷袭者的残留气息追了下去。经过三天二夜的追踪,最后我在一个星罗棋布似的密集着无数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水泊和海子的狭长盆地中失去了可资追踪的气息。我相信,自己已经来到了对方的巢穴门口,可是看着眼前一个连着一个,大大小小的水泊和海子,灵识大损的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分辨哪一个才是真正的魔窟入口。

苦思了一夜也没有想出好办法的我最后采用了一种最笨也是最煞风景的手段 召唤炎魔艾哈撒,命令它朝每一个水泊和海子投下焦炎炸弹,想要把对方给炸出来。经过一整天坚持不懈的轰炸,上百个水泊变成了干涸的水池,更多的清澈海子变成了浑浊的浆坑,眼看“仙境”被我破坏成了“泥沼”,对方终于忍耐不住跳了出来,而且一来就是十三名俗称僵尸战士的高级不死兵,职业齐全,分工明确,从骑士、剑士、龙枪兵到长弓手是应有尽有,令我看傻了眼。惟一值得庆幸的是,我没有在这群身着卡奥斯王国军标准制服的不死生物中看见微民的身影,然而当我准备放手一战时才发现,强如炎魔也无法承受二十四小时无间断的高强度劳作,力量所剩无几。权衡利弊,我做出了向对方投降的明智选择,任由对方将我捆成一只棕子拖下海子。

我落水时脸还是向着水面,只见镶嵌在黑色夜幕上的点点繁星和影影绰绰宛如仙子侧影的山尖皆在微波中晃荡。偶有几条如拇指般大小的纤细小鱼在星云间徜徉,扭着灵巧的身子倏忽间钻入了水底,我学着它们的动作翻了个身子望下水底,发现海子底部尽是状似白色卧龙的钙华堤和溶蚀形成的漏斗状深坑。其中有一个坑洞正散发着肉眼无法看见的腐败幽光,那里就是不死族的大本营入口。

我被带到了操纵这群不死战士的幕后黑手面前,那是紫荆妖帝认识的一位熟人,彼此曾经有过短暂合作。

“耐奥祖·基尔加丹。”我轻声念出了对面之人的名字,同时视线在他死白色的骷髅脸上打了一个转。“看来你已经成功的把自己变成了巫妖。”

基尔加丹像夜枭一样发出咕咕的呼吸声向我一步步地走过来,并露出了阴沉的笑容:“这要归功于您提供给我的优质LFV,对您的慷慨我一直非常感激。”

话是这么说,他却一点也没有替我解除禁制的意思。我暗自冷笑,单刀直入地提出了问题:“你从莫妮卡那里得到了什么?”

巫妖抽动了一下紧巴巴的脸皮,大约有一分钟的时间什么也没说,当他终于开口时,声音中带着微妙的颤动:“那是通向另一个世界的大门。”然后他一拂袖子,手指很快地在空气中划过,勾勒出一圈磷火似的符号,研究室左首墙壁便像热刀划过的黄油一样溶化分开,露出一个发光的空间。

这股脉动的光芒并不强烈,可是来得太过出其不意,尤其在这样一个如墓穴般幽暗的研究室里突然感受到光的存在,是一件很令人惊讶的事。我立刻闭紧了眼睛,适应后再重新睁开时,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血液变冷了。

光芒是从一柄血红色大剑和一块两人高的菱形紫水晶中散发出来的,血红色的大剑便是被微民带走的魔剑迪亚波罗,而那块紫水晶我更加熟悉不过,也非常清楚它里面封存的物品是什么。

那是通向魔界的轮回之门。

魔剑的血色光芒与自水晶深处迸射出的六色虹光像两颗相互吸引的心脏一样默契的跳动,结合彼此的力量,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一点点地侵蚀封冻大门的紫水晶,缓慢而持继的削弱着水晶中的力量。

这是一个坚难而漫长的过程,因为封印在水晶中的妖力相当于紫荆妖帝全盛期力量的三分之一,照我的估算,如果让它们以自然的方式继续化冻工作,大约要四千年时间才可能把紫水晶中的妖力。可是很显然,莫妮卡将轮回之门从阿房宫转移到这里来,并不是为了请巫妖观察记录自然化冻的过程。事实上,我已经看见在悬浮的紫水晶与魔剑下方,有一个尚未完成的魔法阵图案。

我强自镇静地哼了一声,扭头回来盯着基尔加丹,用一种不以为然的语气发问道:“另一个世界?你觉得自己已经彻底认识了你出生的世界了吗?”

正以热切的眼光注视水晶与魔剑的巫妖听见我的问题后怔了一下,右手的食中二指神经质地在左手掌背上轮换着叩了两下,根据我过去对他的了解,那是他在思考难题时的习惯。最后他没有回答我,而是做了个手势示意不死战士将我带下去。

让我稍感意外的是,自己并没有被关入牢房,而是被单独囚禁在一个洞室。洞室里面很整洁,三面墙壁都被凿成书架,剩下靠门的一面则凿成了开放式的置物柜,还摆着一张大理石桌,既可充书桌,也可以当成实验台,只不过现在上面连一本书和一只试管也没有,置物柜和书架上也是空荡荡的一无所有。这么一来,房间中心那张铺着厚厚驼绒的大床就分外显眼。特别是对于一个伤疲交加的人来说更是具有加倍的诱惑力,第一眼看到它时,我恨不得飞扑过去,把疲惫不堪的身体投入那温暖柔软的毛丛中不再起来。

可是我终于还是顶住了这股温柔的诱惑。强迫自己坐在冰冷的石地上,我尝试着用战术三步分析法来转移情绪,并整理起我在三天追踪中的一些推测和猜想,现在它们中间的一些已经经由基尔加丹的回答得到了证实。

巫妖和莫妮卡结成了同盟。

那么,好吧。

莫妮卡的目的是什么?

确认夜之女王的背叛以来,这是最困扰我,也是我最不愿意面对的一个问题。到了今天,我终于没有了退路。

她想得到什么?

第一种可能,她想取代我成为新的妖魔帝皇和世界统治者。

我摇摇头,莫妮卡对权位的欲望一如绝大多数的妖魔那般淡薄,对管理自己的族人都不甚热心,几乎是在放羊吃草。很难想象她会有兴趣去替全世界操心。

第二种可能,所有的迹象集中表明,她是想要解放大魔神王迪亚波罗,并打通轮回之门,让魔族重返大地。

可是她为什么想让魔族回来?妖魔和魔族的名称虽然只相差一个字,却是两种迥然不同的生命体,爱好艺术淡薄权欲的妖魔和喜欢血腥崇尚暴力的魔族之间根本没有共同语言,甚至相互仇视。莫妮卡是出于什么想法,竟打算召回魔族?

我想了一会儿。得不出答案,于是不再迷宫中继续打转,毅然把这个问题搁到一边。考虑起现实层面的第二个问题。

她打算怎么达到自己的目的?

根据现在的情势判断,莫妮卡过去二十年来一定在阿房宫中想了很多办法解除封印却不成功,因此才会在我回到这边的世界之后,施计窃取我的力量。不过虽然她成功从我身上窃取了紫荆妖力,却仍然未能解开封印。因为她缺少了钥匙,而这把钥匙就是迪亚波罗变化而成的魔剑。而当她意识到这一点时,带着魔剑的微民却正亡命于蛇夫山脉,甚至已经落到了基尔加丹的手上。她自然不可能指望巫妖会把掉进嘴里的肥肉吐出来,动用暴力抢夺的话费力气不说,风险还大,而且把一个巫妖变成自己的敌人实在不是什么好主意。精明的莫妮卡当然不会注意不到这点,于是她便采取了结盟这种方式来拉拢基尔加丹,付出的代价想必就是轮回之门,也许还同时提供给了对方一直以来积累的相关技术资料。她的目的是要破解封印,至于由谁来破解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让钥匙和门合在一处。而她这种慷慨大方的作法却可以讨得基尔加丹的欢心,虽然不知道这个盟约在封印解开之后会变成什么样,我却可以肯定现在还是双方合作的蜜月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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