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心中回答过这第二个问题之后,我开始问自己第三个问题:我要怎么样才可以阻止她?
基尔加丹也许会因为我最后的那个问题迷惑一阵子,可是终究不可能放过了解未知世界的机会。他犹豫的时间不会太长,当他重新屈服于神秘未知的诱惑时,他就会通知莫妮卡赶来处理我。也许现在他就已经开始动摇,我必须采取行动了。
可是,我现在已经精疲力竭,也没有人可以帮助我,我甚至不知道冬妮娅和妮克尔被关押在什么地方,她们是否还有战斗力……不,即便她们还有力气,也帮不上我多大的忙。因为我的对手,是一名巫妖。
巫妖是为永生而向冥神低头的强大巫师,他们身上的气息会让生者畏惧,弱小的生灵仅是与他们的目光相接就会丢失性命。
基尔加丹成为巫妖的时间虽然不长,可是在那之前他就已经是世上稀有的古魔法使,决定跟随黑暗的力量之后,他的魔力会变得更加强大。即便他不使用会夺去生者勇气的亡灵法术,单凭他过去所掌握的,接近绝对零度的冰系魔法便足以粉碎一切。
如果炎魔艾哈撒的力量没有被我浪费就好了。我在心里诅咒自己,诅咒自己的冲动与不冷静,由于一时头脑发热,在对冬妮娅二人被掳掠的自责与对绑架者的愤怒驱动下使我犯下了最大的错误。
这个错误会使我失去最后的翻身机会。
不,这只是可能罢了。发现自己冒出了沮丧的念头,我迅速调整了思路。炎魔现在正在它自己的世界中休养,等它回复到可以再次回应我的召唤的程度至少要花上一整天时间。基尔加丹不会在犹豫上花这么长时间,而一旦他通知莫妮卡,通过传送魔法阵她可以在一瞬间就来到巫妖的宫殿。那时我将要面对的是一名巫妖和一名妖魔君主,没有任何反抗或逃脱的机会。
我必须在这之前就取得行动自由,即使无法离开这座水下迷城,我也不能让自己的手脚被这间小洞室困住。
我开始检查整个洞室,期望发现可资利用的道具或漏洞,结果令人失望。虽然除了房门之外,四周的墙壁并没有用强化法术加固,可另外三面敲击后,传回来的俱是极重实的声响,我顿时记起过来时看到这间洞室的方位,正处于一条走廊的尽头,想来除装了房门的那一面以外,另三面都是实心地层。就是装了房门的那一面墙壁,也是厚近三肘。如在往常这种程度的石墙自然不算什么,可是现下我的气海灵窍俱被种下了噬能虫,力气较之正常人还要不如,手无寸铁根本不可能破墙而出。
既然打墙壁的主意不成,我便开始研究房门。从洞室的布局来看,这里本来应该是基尔加丹为自己学徒准备的房间,所以厚实的红橡木门上并没有设置窥视孔和传递食物的小格门。因此我也无法看到走廊上的情景,不过把耳朵贴在门板上仔细倾听,可以听见锁子甲上扣环相互摩擦发出的细微声响,根据音源方向的不同我判断外面有两名战士在站岗,很有可能就是一路扭着我胳膊的那两名亡灵骑士。
至于施加在房门上的强化魔法,起始于门板朝着走廊的那一面,这个发现再一次让我失望不已。如果强化魔法是从门内施加上去的,我还可以通过修改魔法阵来改变魔力性质,从而破坏房门。可是现在这个法术是从外面加上去的,我没有力量可以渗透过厚实的红橡木,于是这个法子也行不通了。
我用力地捶了一下门板,觉得嘴里有些发咸,伸手一抹,才发现面上已经挂满了豆大的汗珠。无力地倚在门板上,我绝望地喃喃自语道:“这一次你可真要完蛋了。”话一出口,我心里突然说不出的害怕,就想放声号哭,可是心中却有一个声音大叫道:“笨蛋,你两只眼珠是生来打苍蝇用的么?这颗脑子是长来给别人煲汤进补的吗?眼睛明明看见了破绽,却都不会用脑子去想一想么?”
破绽……破绽在哪里?这么平整厚实的一扇门,连个虫眼都没有,加上强化魔法后比钢铁还要硬上三分,哪里有什么破……
我脑中灵光一闪,不由自主的把心中的想法念出了声:“平整厚实……连个虫眼都没有?”
对呢!这里并不是牢房,所以门板上也没有传递食物用的小格门。可是看那张床就知道,基尔加丹早就准备好把我囚禁在这里,所以他不会不考虑给我提供食物的问题,而且谨慎的他绝对不会让送饭人打开房门。那么,他准备怎么把食物传递进来?既然他没有造出一个物理性的送饭通道,那么……
我跳了起来,重新开始检查房间,最后在那张空无一物的书桌上发现了一个用隐形技巧画下的传送魔法阵。魔法阵很小,刚好可以容一张餐盘通过,而且是单向传送。
我笑了。这种防范招数对我是不起作用的。咬破手指让鲜血流出,我顺着那微弱的法力流动轨迹开始描画魔法阵,心中只在祈祷千万不要在我描画的途中那一头就把食物送了过来。这个魔法阵虽然不大,却兼俱传送、隐形和防御三重功效,平时不启用时它不显现,一旦开始运作又会生出冰封结界防止有人乘法阵显现之机进行破坏和涂改,等到物品传送完毕,法阵重新消隐后结界才随之消失,三重功能环环相扣,只要一环不按正常程序运作,魔法阵就会强制关闭。正因为这样的设计,魔法阵的图案十分繁复细致,用指头描画起来非常辛苦,而且血液流不多会儿便会凝结,我只得再重新把伤口咬开,下笔再快一些,最后把五根指头都咬烂了才算描完,可是我还不能松懈,右手五指被我又咬又蹭弄得血肉模糊不能再用了,我便开始咬左手的手指,在描出的魔法阵外圈画上了一环新的魔法符号。
第四次咬破中指,画下外环最后一个符文的最后一笔之后,我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这时才感觉到七根手指火辣辣的疼痛,一直钻到心里。我正想去撕两条床单包扎一下,桌面下却开始渗透出幽幽碧光,最后透过我的血迹直射出来。我双脚当下钉在原地不敢稍动,眼睛也一眨不眨地紧盯着桌面,连呼吸都忘记了。
第四回 真情告白 [本章字数:5918 最新更新时间:2007-06-06 12:36:3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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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藏在石桌内的魔法阵已经完全浮现在桌面,一笔一划与我用鲜血描出的图案丝丝入扣,散溢出的魔力波动同时推动了我添加上去的外环符圈。随着外环的运转,覆盖在本阵上方的碧色半球状结界如雪片一般开始瓦解,能量被外环吸收转化之后,成为了入侵本阵的利器。
一条条碧绿的能量线像蛇一样自外环中探出脑袋,无孔不入地钻入本阵,被它们咬过一口的符字一个个痛苦地扭动起身躯,摆出了与先前截然不同的姿式,也产生与原创者本意相违的新力量,给整个魔法阵带来了新的功能 双向传送!
我手足并用地爬上桌面,凝视着正在进行变形的核心符字,在它静止下来的那瞬间,一盘食物出现在阵中,还不及落到桌面,就被我毫不迟疑的一脚踢飞出去,然后我尽可以的缩起身体,义无反顾地跳进了依然闪动的青幽光芒中。
(不知道身体是不是都进来了。)
当脑海中浮现起这个令人担忧的念头时,我发现自己正面对着一张被惊讶和恐惧占满的脸孔。这张脸上最显眼的部分,就是那张正在张大的嘴巴。想都不用想的,我弓缩的右腿已经弹簧般的踢中了他的左脸,耳中传来咔吧一响,这个可能是厨师的倒霉蛋就拽着松脱的下巴横飞出去,在坚硬的石墙上撞得人事不省。
情急下用力过猛的我,在飞出这一脚之后,膝盖一软,也头上脚下的倒栽在地面上,后脑落地撞的一响,眼前的景物立刻摇晃起来。我急忙用力咬了一下舌头,借着这股刺激的力量重新拉回了想要远去的意识。
晃动的焦距重新合而为一,不过一时间我仍然爬不起身。只得在地上半躺半仰,转动头颈打量所在的环境。
这是一间厨房。用不着花力气思考,就凭倒在墙脚下那个家伙身上的装束和充斥整个空间的油腥味便足以让我做出这个结论,更别在房间右手边还有一整套锅灶设施,挂在在天花板和墙壁上的供水管表面泛着温暖黑腻的油光。比较异常的是,这间厨房的墙面并没漆成常见的、会令人感觉暖洋洋的小麦色,而是以沉郁的墨绿色调为主,各种器皿的颜色也很奇怪,那是一种近似人血般的暗红色,被炉膛中的火光一映,血津津的仿佛一堆刚挖出来的脏器,再配上和胆汁一个颜色的背景,让我感觉自己仿佛躺在某种巨大肉食兽的肚子里面一样,胃里说不出的难受。
“亏他能忍受这种工作环境。”我扶着椅子站起来的时候又望了那名厨师一眼,考虑要不要把他叫醒了解一下这个厨房的位置。但虚软无力的身体现状迫使我打消了这个念头,改去找一卷绳子把他捆了起来。然后从刀架上取了一把菜刀,把左手搁在砧板上,刀尖对准脉门,咬了咬牙,一狠心扎下去,再一转一挑,把一只蜘蛛般的噬能虫连着大块的血肉一起剜了起来。
剧烈的疼痛像钳子一样撕扯着神经,我丢下尖刀,从堆放在工作台上生肉中抓起一砣按在咕咚咕咚向外冒血的伤口上,借着那微不足道的丝丝凉意来与火灼般的痛楚对抗。过了片刻,疼痛逐渐降低,一种麻痒的感觉却开始骚扰我的神经。我慢慢放开压在腕子上的手掌,惊奇地发现那砣生肉已经与我的伤口长在了一起,而且随着我手掌的挪开,一层挂着血丝的半透明膜皮很快覆盖住了**的伤口,再眨巴两下眼睛就变成光洁的皮肤。
这个意外的发现让我欣喜不已,抬起左手活动两下没感觉异常,只有一股摆脱虫体后的轻松感和充沛的力量充斥臂腕。当即操起尖刀如法炮制,将右手、丹田和天灵盖上的剩余三只噬灵虫一古脑剜起,填以那种不知名的生肉。
正当我专心的进行着这项工作时,侧面突然传来砰的一响,我按着额头转脸看去,就见那个胖厨师两眼翻白的靠在墙上,大堆的白沫从他无法合拢的嘴巴中噗噗冒出。我先是不解,而后恍然,这家伙大概是醒过来之后看见我刮骨剜肉的举动,又被吓昏了过去,那砰的一声估计是他后脑勺撞在墙上的响动。
想想自己满面沥血,模样与厉鬼罗刹恐无分别,也难怪那厨子一张开眼就又吓得昏倒。于是拧开水管,先把双手洗净,再从挂勾上取了一块干净些的抹布,蘸水擦净肚腹与脸面。之后摆了几个架式,只觉全身精力鼓荡,说不出的舒畅。不由对那些生肉的滋补神效暗自称奇,再试着一提气,却意外地发现竟然无法从地脉中汲取能量,仔细勘查,才发现厨房周边的地脉萎缩如丝,精气几近枯竭。
异常的发现让我先是一怔,继尔想起在研究室内见到的轮回之门与魔剑交相辉映的共鸣奇景,顿时了然。恐怕不仅是这附近,以迷宫为中心的千里方圆的所有地脉精气,大概都被基尔加丹用魔法阵强行汲取,提供给了魔剑与轮回之门。值得庆幸的是,根据那尚不完整的结构来看,那个魔法阵目前的作用仅限于汲取精气,还没有转化、粹炼精气和提高功率的功能。换而言之,一旦那个魔法阵得以完成,封印的瓦解速度会以几何速率提升。恐怕要不了一年,大群魔族就会像蝗虫一样从轮回之门里蜂涌而出。
我打了一个寒战,头上、肩上沉甸甸的好像压了三座大山。虽然我的体力是恢复了,可是无法从地脉中汲取精气,我就只是一个普通的妖魔,了不起是体能较普通下级妖魔高些。别说和巫妖抗衡,就连那些不死护兵我也对付不了。
无法力敌,只有想办法智取了。而以智取胜的先决条件便是尽可能多的掌握对手的情报。首先我需要了解的就是这座水下迷宫的构造和格局。
我打盆凉水浇醒了厨师,迎着他恐惧的目光蹲下来,抬手握住他肥厚的下巴,用冷冰冰的语调警告他:“我有几个问题想要问你。马上我会给你接上下巴,可是如果你敢大呼小叫,我就再把它捏成一团烂泥,然后切开你的脑袋,直接用魔法读取你脑子里的信息。那种滋味可不好受,如果你有注意过被你们人类生吃脑浆的猴子的表情,便知道那是什么感觉了。当然,如果你愿意配合的话,我也不想弄脏自己的手。”
我话音未落,厨师像生怕我改变主意似的用力点头,上颔和握在我手上的下巴撞的咔啷一响,痛得泪水哗哗直下,脸颊上的两砣肥肉痉挛似的抖个不停,那模样看起来又可怜又滑稽。我按捺着笑意,冷着脸给他接上下巴,问了第一个问题:“牢房在什么地方?”这应该是一个很简单的问题,胖厨师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告诉我他不知道牢房的位置。我的面色立刻变得更加阴沉,肥厨师一面拼命缩起脑袋,一面哭丧着脸解释:“不、不是我不说,我是真的不知道,因为我被允许活动的区域,只限于这间厨房和隔壁的休息室,再就是可以在外面的走廊上散散步。还得小心不能越过走廊两头的边线,否则就被骷髅杀死,在我之前的两任厨师都是这样死掉的。”
“那你要怎么把食物送到牢房?”脱口问出这个问题之后,我就醒悟过来。既然可以用魔法阵传送食物到囚禁我的房间,自然也可以传送到牢房,也就是说我可以直接通过魔法阵去到冬妮娅她们身边。
我沉吟不语,胖厨师却以为我是觉得他没有了利用价值或者撒谎,正琢磨怎么泡制自己。急急忙忙地主动倾泻起他知道的一些东西。令我惊奇的是,他吐露的这些情报虽然支离破碎却相当有价值。其中他就有提到的迷宫中似乎曾经来过客人,在客人离开后基尔加丹有一整天都处于少有的兴奋状态中,之后他便致力于对汲取大地精气的魔法阵的调整改造工作,在五天前完成提高汲取功率的作业,之后却在如何增加提炼功能上碰到了难题,一直就裹足不前。
“你的活动范围不是只在这附近一小块的地方吗,为什么会了解这种发生在研究室里面的事情?”
难道这座迷宫中的不死生物还有串门子嚼舌头的嗜好?我不由冒出了这种荒谬的想象。然而胖厨师的回答却令我又吃了一惊,这些情报居然都是从基尔加丹本人嘴里泄露出来的。
“主人虽然不用吃饭,却还是忘不了美食的滋味,所以只要不是太忙,他每天都会来这里享用一顿晚餐。主人每一餐对食物数量要求不多,品种却要齐全,前菜、汤、色拉、主菜、饮料、点心一样也不能少,而且经常要有变化,好在他每天只要求一餐,所以供我思索搭配的时间还比较充裕。比如……”一谈到自己的本职工作,胖厨师就来了精神,小眼睛灿灿生辉,大有一发不可收拾的架姿。我连忙打断了他的涛涛不绝:“你说他几乎每天都要来一趟?今天来过没有?”
被截住话头的胖厨师脸上刚露出失望的表情,马上想起自己的处境,急忙端起笑脸答道:“主人今天已经来过了。”
“那他今天有没有说些什么?”我紧盯着胖厨师的眼睛,心中有几分紧张。因为从对方的答案可以供我了解基尔加丹的心情和决断。
“主人也不是每一次都会和我说些什么,只有在心情好的时候他才会主动给我讲一些事,再不然他生气或是抱怨的时候,也可以听出一些东西。正常情况下主人都非常沉默,特别是今天他显得心不在焉,连我精心准备的新菜他都没有注意去品尝,胡乱吃了几口就走了。”胖厨师一边回答一边偷窥着我的脸色。我有意露出一点不悦的神色,他额头上立刻就见了汗,然后眼珠用力地往上翻动,似是在压榨回忆。最后翻回眼珠小心翼翼地望着我补充了一句:“不过,主人今天在临走之前在魔法阵那里呆了一会儿,似乎做了些改动,并交待我多做三份饭菜分两次放进去。还有就是接下来几天可以不用替他准备晚餐了。”
我心头一跳。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显然基尔加丹没有抵抗住另一个世界的诱惑,自然也没有放弃打开轮回之门的努力。从他交待厨师的话中就可以看出,他反而准备更加专心地投入研究中去,那么恐怕他在离开餐桌之后就会去和莫妮卡联系,而莫妮卡一来我的越狱行为就会被发现,我可以自由行动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己。
我把胖厨师从地上拉起来,带到设置有魔法阵的工作台旁边,询问他是怎么启动魔法阵,还有每天他要分几次传送几份食物出去。胖厨师非常合作的有问必答,我才得知魔法阵每天是定时起动,而他原本是每天只需要做两份食物,今天多加了三份,五份食物分四次传送出去,其中今天增加的三份食物中有两份是放在一起传送走的。从这一点来看,应该有两个人被关押在同一个牢房。我推测那应该就是囚禁冬妮娅和妮克尔的场所,因为妮克尔重伤未醒,需要有人看护。
顺序和位置已经搞清楚了,剩下的问题就是如何破解魔法阵的定时锁了。好在这边的魔法阵没有隐形设计,替我节省下了摸索构造的时间。厨房里面又有着各色各样的生物鲜血,其中不乏带有魔力的魔兽血液,我也不用再把手指头咬得血肉模糊,直接蘸着血描就是了。描完本阵再加上一个解除定时用的外环,魔法阵立刻就开始散发出磷火一样的幽光。
我拿过一张空托盘正准备扔进魔法阵,忽然想到,虽然不知道另外两个囚犯是什么人,但大家总归是难友,我不能亲身跑过去救他们,也该给他们一些有用的工具才是。于是我从刀架上取下两把菜刀分两次传出去,又仔细挑了一把剐肉剔筋用的尖刀、一把剁大骨用的厚背砍刀和一根磨刀棒以及若干把小刀插在腰带上,再抓起几砣生肉 胖厨师告诉我那是九头蛇希特拉的肉,难怪再生力这么强 揣在怀里。全副武装的准备出发,可是心里总觉得差了点什么。拿眼左右一望 喔,明白了,没拿上平底锅,这玩意儿底厚柄长,防得了流箭砸得碎骨头,是十八般居家利器之首,我怎么可以把它拉下!
我伸手抄起平底锅挥舞了两下,正在赞叹这玩意儿顺手,却听见咕的一声响。斜眼瞄去就见那胖厨师面上肥肉震颤,喉头耸动,十分想笑却又不敢笑的模样看起来着实可笑。我当下就用平底锅在他头上敲了一下,把他打昏过去之后用抹布堵住其嘴,塞进工作台下的地柜。然后爬上工作台,双手高举平底锅,腰杆挺得笔直往阵中心一跳。
碧光一闪,我眼前忽然变得一片黑暗,一股股血腥气和稻草被水闷烂的腐败气息直钻进鼻子。然后我听见一个受到惊吓的吸气声,在半途中突然变成不敢置信的小声欢呼。
“紫荆?是你吗?真的是你吗?”接着短暂的欢呼声而来的是满怀不安的紧张追问。
“是我,冬妮娅。”
“太好了。”野丫头的声音骤然增添了一抹哭音:“你快来看看,妮克尔她在发烧,隔会儿又打冷战,伤口不知道是在出血还是流脓,已经从绷带下面渗出来了。”
我暗叫一声糟糕,妮克尔是在炎魔击溃沙蒂娅的防护罩时受的烧伤,战斗结束后似乎因为沙蒂娅忙着抢救包括我在内的几个重伤号,就只是给她简单包扎了一下。现在又被丢进环境这么恶劣的牢房,创面不被感染才是有鬼了。
无法张开空识知觉的我循声爬到冬妮娅身边,一边出言安慰,一边伸手试了试妮克尔额头的温度,滚烫的怕人,嘴唇也在脱皮,再一摸她身上的绷带,又粘又稠好像涂了胶水一样。
该死的,这种情况应该喂给她大量的糖盐水,注射抗生素并马上进行植皮手术!可是这边的世界那来的抗生素,而且在这种恶劣环境里也没办法进行植皮手术。
我正急得背上冒汗,猛然想起怀里的希特拉之肉,本来是想万一冬妮娅受到了拷打伤害,便可以派上用场,没想到现在却要拿来救妮克尔。
我一边吩咐冬妮娅帮妮克尔解开绷带,一边拿出肉块用小刀分成薄片。拿先前随食物送进来的清水把创面上的脓水洗掉之后,我把肉片一张张盖在创面上,用手掌轻压着不让它滑落。在心里默数了三十秒,松手后肉片果然不再滑动,我这才稍微放下心来。如法炮制处理完其它几处创面后,我吐出一口长长的浊气。
“剩下来的,就只看她的求生意志和身体组织能否抗过热毒的侵袭了。”
这时我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再借着牢房角落里发光苔物散发的微光,已经可以看清牢房的环境和冬妮娅的表情。
她目不转睛的看着我。
她有很多的问题要我回答。
可是我不应该再等她来向我发问。
于是,我在潮湿的稻草上坐直了身体,重新向她做了自我介绍。
“二十年前,我有两个称号和一个名字。以妖魔姿态出现的我没有名字,只有一个称号‘紫荆妖帝’;当我以人类姿态出现时,大家都管叫我‘夜法师’‘唐·米拉玖’。”
黑暗中,冬妮娅的瞳孔遽然放大。一开了头,我就再没有丝毫的迟疑,虽然明知道这并不一个剖心坦白的好时机,可是我却无法控制自己激昂的情绪,在急于表达自己的愧疚心情和证明自己悔改诚意的冲动驱使下,我将过去与现在的一切真相原原本本的倾倒出来。
当幽暗的牢室重归于寂静之后,冬妮娅把她的身体倚靠在冰冷的洞壁上,呆呆地看着我一言不发。半晌都没有得到回应的我开始担心自己是不是太过求急,没有考虑冬妮娅的心理承受能力就一古脑的把所有秘密都塞给了她,不会把她吓傻或是气疯吧?
身下湿软的稻草似乎化作了尖利的麦芒刺扎着我的肌肤,可是我既不敢挪动也不敢催促冬妮娅出声。因为现在这个时刻,阴暗湿冷的牢房就是神圣庄严的法庭,冬妮娅她是检查官也是审判长,而我却是一个忐忑不安的待罪之人。所以我惟一被允许有的举动,就是怀着希望安静的等待。
第五回 善有善报 [本章字数:6328 最新更新时间:2007-06-06 12:36:3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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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此沉默的状态不知道持续了有多久,终于有一串呢喃自黑暗中扬起。
“……妖帝、唐·米拉玖、紫荆、撒克逊。”冬妮娅沉重地吐出一口气,再开口时的语气沉淀着一种无奈的痛心:“你要我再如何相信你的说话?”
她不原谅我!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在我的心尖上。虽然这是早被预料到的一种结局,可是想象与现实的终究是有差别的,至少,我在想象中接受这个宣判时,心不会像被烙铁炙烧一般发烫,悔恨不会像海啸一样凶猛。我连说一声“对不起”的勇气都消失的无影无踪,只感觉到自己的脊梁正在失去力量,不知不觉的,我的额头已经与潮冷的地面紧贴在了一起。
“我已经无法再相信你的话语,可是行动却胜过世间的一切语言。”
我不敢置信地抬起头来,怀疑刚才传进耳中的声音是自己心神恍惚下的幻听,然而我在冬妮娅脸上看见的是带着鼓励的悲伤微笑。刹那间,我感觉一道光芒穿透无尽的黑暗照亮了整个囚室,力量重新回到了我的身上,还有我的心中。
我一定会把你们救出去,我一定可以把你们救出去!
因为,我的意志便是我的力量!
坚硬的精钢牢门如同单薄的纸张一般被我轻轻撕裂,站在门口的两名龙牙兵反应迅速的转身摆出了迎战姿式,却在我的双拳齐发,当的一声巨响,击在两面精钢圆盾正中。经由乙太诀发出的毁灭意志如铁杵巨臼般将两名龙牙兵连人带盾捣成了细粉。
击碎两名龙牙兵后我更不打停,双臂往怀里一圈,钢拳化铁掌,向走廊两头一推,将看守其它囚室的龙牙兵打得骨碎刃折,白花花的骨块和钢片如雪花般撒了一地。
我扫清了守卫之后,回头轻唤一声,冬妮娅和妮克尔并肩走了出来。黯妖精身上的伤口在希特拉肉绷带的帮助下已经重新长好,又得我以强化精神力替她通脉活血,现在已经基本恢复了战斗力。不过我还没有告诉她艾尔德殁亡之事,一来没有时间细述,二来怕她受不了打击,再度变成需要人照顾的精神病患者。所以在救醒她之前我便先和冬妮娅协商,请她在大家脱险之前对这桩噩耗保持沉默。
妮克尔一出来便在骨堆中翻捡,想要找一把正规武器来替换我发给她的磨刀棒和小刀,可惜所有的刀剑包括盾牌都在我无坚不摧的毁灭意志作用下粉碎,一无所获的她最后还是只能暂时拿着磨刀棒来充短剑用。虽然她没有直接冲我抱怨,但看我的眼神中不满的情绪显露无遗。
对此我只苦笑以对。虽然我相信自己有能力将那些刀剑碎片还原成武器,却不敢去尝试。第一,将意志化为力量这种技巧我也是刚摸到一点门道,像破坏与毁灭、防御与加速这些念头都很直接,转化起来也容易。可是修补与创造这种意志作业就没那么简单了,从来建设就要比破坏要来得麻烦,需要花费的精力和时间也多,而现在我们最欠缺的就是时间。第二,将意志转化成力量需要强大的精神力,而我在这方面的修为甚至不如一个普通法师,所以每次使用这种技巧都相当于在透支脑力,如果使用太频繁或者透支的太过分,说不定走着走着就会突然昏倒。所以我必须尽可能的保留精神力,好将这种技巧用在最关键的时刻。
不过没有称手的兵器确实是一件大问题,虽然我觉得不管她们是拿杀人的刀剑,还是拿切牛排的餐刀,对上巫妖二者其实没什么分别。但是握着自己熟悉的武器,对她们的信心和勇气还是一种鼓舞。而且,武装起来的她们至少可以牵制那些不死护兵。
于是我走到正在往一间间牢房里面张望的冬妮娅身边,问她被俘后有没有看到兵器被收到什么地方去。冬妮娅头也不回的告诉我,她们身上的武器都被不死战士上呈给了巫妖,当她们被带出研究室时,武器都还搁在研究室的桌子上。而我回忆自己被带进研究室的情景,却没在桌子上面看到任何和物理武器沾边的东西,也不知道基尔加丹把它们收到什么地方去了。
“在这里了!”冬妮娅急促地低呼了一声,惊醒了正在专心回想的我。我以为她发现了收藏武器的仓库,急忙凑上去张望,透过钢门上的窥视孔,我看见牢房里面的稻草席高高凸起 下面躺得有人!
那会是微民么?
我看了一眼拿着尖刀在锁眼里乱搅的冬妮娅,心下起疑 冬妮娅在她被绑架的现场留下的痕迹显示,她当时看到了一个绝对信任的对象,放松警惕从隐蔽处现身,然后被对方突袭得手。我一直猜测那个对象是变成了不死战士的微民,如果真是这样,微民就不应该还被关押在牢房里面。可是看冬妮娅现在的表现,不知道她是没想到这一点,还是因为绑架她的人并不是微民?
可是如果不是微民,又有谁能够让她那般信任?甚至在那种危机四伏的环境下,她也毫不犹豫的放下武器去主动招呼对方。
东方要塞陷落后,随微民逃出的那些败兵中难道还有冬妮娅信任的亲友不成?
我怀着这个疑问,伸手按住门锁发力一吐,便将卡簧震断,牢门呼的一声转开,在石壁上撞得火星乱冒,又飞快地弹了回来。
在牢门弹回来之前,冬妮娅已经哧溜一下钻进了囚室。
我犹豫了一下,见妮克尔正专心注意牢狱出口的动静,便放心的再次推开牢门走在了进去。进去后见冬妮娅蹲在地上,伸手准备去揭那张草席。因为角度的关系,我知道即便她揭开了草席,我也不可能马上看清躺在草席下的人的模样,所以就把注意力放在囚室的其它方向上。目光一转,就在一个角落里瞥见一抹钢铁的寒光。同时,耳中也传入冬妮娅隐含失望的低呼。
我回头走到冬妮娅身边,定睛看去,见到的是一张带着稚气的少女的憔悴面孔,黯淡无神的双眼半开半闭,千疮百孔的袍子已经看不出是什么颜色,如鸟爪般细瘦的十指交叉合握,无力地摆放在平坦的胸口上,骤眼看去,简直像是一具正要下葬的尸体。
“乔素娅·雷依可尔!”听见我叫出她的名字,躺在死亡边缘的少女的眼珠生涩地转动了一下,茫然地盯着我。
我在她头前蹲下,一边把手按在她的额头上,一边向冬妮娅解释少女的身份:“她是莱昂总督的女儿,在云梦要塞失陷时和微民一起成功突围的幸存者之一。”
“我现在来给她治疗,你上那边的角落看看那个发光的东西是什么。”
等到冬妮娅把在角落里的发光的东西拿过来时,我已经完成对乔素娅的治疗。通过乙太诀将救人的意志化为生命力灌注给乔素娅是一件很简单的事,不简单的是少女那小小的身体竟然需要那样多的生命力来滋润,更不简单的是,她居然在损耗了如此巨量的生命力之后,仅凭强烈的求生欲望就将微弱的灵魂之火维持到了现在。
这简直就是奇迹!
我疲惫的把手从乔素娅额头挪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努力抗拒着不断涌上来的困劲与昏眩感,恍惚中听见一阵雷鸣般的怪响从自己的肚皮下传出。这才想起自己打从踏足蛇夫山脉以来干得都是极度消耗热量和精力的苦活,却没有过一次正经的进食 最早打到的犀鼻猪让魔兽分享了,其后又是三天二夜的绝体绝命追踪,脚步都不敢打停的,只有从果树下经过时才有机会搞几枚野果充饥;当了囚犯之后曾经有一份牢饭送到嘴边上,却被急于逃狱的我给一脚踢飞,祭了土地爷的五脏庙,没一口落在自己胃里;从厨房带出来的希特拉之肉,又全拿去给妮克尔当绷带用了,一点剩下的都没有。
面对这种虐待,肚皮不提抗议才怪了!
这么一想,我愈发感觉头昏眼花、四肢无力,恨不得爬出去捡块龙牙兵的骨头来啃上一啃。偏生在这个时候,监视着牢狱出口的妮克尔又发出了警告。
“有一队僵尸战士正往牢狱这边来,它们一共有十四个人,是全副装备!”
我差一点就发出呻吟。不过不可否认,这个危险至极的消息让我暂时忘记了饥饿和疲倦,虚软的手脚一时间又有了力气。我从地上一跃而起,把脑里浮现的第一个念头吼了出来。
“我们回厨房去!”
吼出这话时,我已经看清冬妮娅从角落里捡起来的东西是什么了 那是不久前我才通过厨房的魔法阵传送出去的两把菜刀之一。
也就是说,这个牢房里面也有一个接通厨房的魔法阵!
“妮克尔,那些僵尸到达这里还要多长时间?”
回答我问题的是哐啷一声巨响,随后妮克尔的身影出现在囚室门口,黝黑的脸蛋泛着生铁一样的光芒。
“它们已经到了大门口,正在砸门!”
“你估计大门可以支撑多久?”我一边发问,一边向掉下菜刀的角落走去。
“让它们放手破坏的话,要不了五分钟大门就会完蛋。”
“那就别让它们放手去砸,我要的就是五分钟!”
说着我看了冬妮娅一眼,她也看着我。我正想做个简单的解释,她却转头冲出了囚室。
“我已经无法再相信你的话语,可是行动却胜过世间的一切语言。”
我用力咬破手指,开始在地面上描画魔法阵。
这间囚室里的魔法阵在不启动的时候也是处于隐形状态下,如果照安全的做法,我应该先根据其蕴含魔力走向探明它的大小和构造再动手,可是现在我已经没有时间了,我只能赌它的大小和构造都和我的囚室里的魔法阵完全一样。所以在找到魔法阵的中心点后,我便停止了进一步探索,依照记忆开始描绘。
全神贯注在这项工作上,外界的时间流逝我已经无法掌握,眼看魔法阵的零完成度慢慢上升到10%、15%、20……40%,再到50%,我觉得自己的动作好慢好慢,现实中这已经花费了多少时间?冬妮娅她们还能坚持多长时间?
我不敢去想,也不应该去想,可是我却忍不住想了。
杂念一生,魔法阵图案霎时从我脑海中消失的无影无踪,我飞快划动的手指猛然停下,用力想了一下,却还是想不起来下一个符咒是什么形状。顿时我的脑门上爬满了冷汗,可是我越急就越是想不起来,脑海里只剩下一片空白,门外轰隆轰隆的撞门声却像嗜血的毒虫一样直往我耳朵里钻。
正在我急得恨不得一头撞死的这当口,斜刺里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接着我的笔路一路向下画去。我惊讶地转头一看,却是刚才还奄奄一息的乔素娅。
“你……”
“你发什么愣,快跟着描呀!”
被乔素娅这么劈头一喝,我反射性的重新开始描画,因为只需要把血填进她勾出的轨迹,我也可以分心去注意她的笔路。只见她手指勾撇横捺转的飞快,似是把这个魔法阵描过千百遍一样,我手指的动作居然无法跟上。
“别这么吃惊,我可是个魔法师啊!”乔素娅运指如飞之余还注意到了我的表情,甚至开口和我说话:“被抓进来之后我就一直在打这个魔法阵的主意,只是因为人类的血液不像妖魔那样天生含有魔力,所以才没办法对这个魔法阵动手脚。好,完成了!外面的两位大姊赶快进来!”
冬妮娅和妮克尔应声退进囚室,我也刚好补上了最后一滴血。手掌按住阵眼,我以不容违背的意志向沉睡在鲜血中的魔力下令:“启动阵势!”
浸在血泊中的魔法阵发出了光芒。我抽回手,转头看着冬妮娅,正要叫她先走,野丫头已经抢先一掌把乔素娅推进了魔法阵:“年纪最小的先走!”乔素娅还来不及说话就在光芒中消失,冬妮娅接着伸手去拉妮克尔,黯妖精向后一跳:“嘿,难道你的年纪会比我大吗?”
“当然不会。你年纪最大嘛……”冬妮娅冲我做了个眼色,我们两人一起出手,分别抓住黯妖精的两只胳膊,将她丢进阵中,野丫头才又补上一句说明:“……所以应该赶快过去照顾年纪最小的。”
冬妮娅的话音未落,走廊上已经传来了大门倒塌的巨响。我正准备去门口抵挡一阵,冬妮娅突然“咦”了一声,奇道:“魔法阵的颜色为什么变了?”我回头一看,无数萤火虫大小的磷火正在从阵中涌出,从这些磷火中我感受到了熟悉的死亡气息。
二话不说,我手起一拳将拓印着魔法阵的地面轰得四分五裂。可还是晚了一步,磷火都已经冲出了阵势,开始在我们的头顶上凝聚成人形。
“见鬼,”我抬头冲着已经很清晰的基尔加丹的骷髅脸大声骂道:“见鬼!”
这时僵尸战士们也冲进了囚室,都是我熟悉的面孔,不久之前我才被他们捆成粽子送到基尔加丹面前。而且这次还多了一个人,那是微民……
我们无路可逃了。或者说,在看见微民面孔的那一瞬间,冬妮娅就放弃了逃跑的念头。
可是我还没有放弃。
我看了看上半身已经成形的基尔加丹,正想尽最大的力量给他来一下的时候,我听见了一个重物向深坑滚去的回响。我低下头,看见被我轰碎的地面上出现了一个比囚室更加黑暗的大洞。
不知道那会通向什么地方,但总比呆在原地要好。
我一横胳膊把冬妮娅拦腰抱起,纵身向前一跳。当我感觉自己已经完全没入黑洞时,投枪和利箭从洞口上方掠过,打在洞壁上,石屑如雨一般坠落进隧道,在我脑袋上砸出咚咚的声响。
隧道并不很长,不过十米左右。因为是被我一拳轰出来的,所以坡度很大,在里面穿梭的感觉很像是坐滑梯,只是洞壁并不像滑梯那样平整,嶙峋不平的石齿把我的脊背和臀部划的鲜血淋漓。冬妮娅因为我把她抱在怀里得以幸免,不过扎在后脑的马尾好几次被石齿挂住,挣断了头绳不说,还把她的一股头发连着头皮一起挂掉了。痛得她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可她硬是咬牙挺着没哭出来。
在滑道尽头迎接我们的是一股陈年的腐尸臭,我人还在空中,就几乎被这股味道熏昏过去。往下一望,下方是起伏无边的骸骨丘陵。我和冬妮娅就像炮弹一样撞在其中一座骨堆上,立刻就被雪崩般倾颓而下的头骨、胸骨还有大腿骨给活埋了。
好在各种骨头堆砌出的缝隙颇大,所以人虽然被埋在下面,却不用担心会被闷死,反而要担心会不会被腐败的空气毒死。等我把冬妮娅从骨头里面挖出来时,发现她在充斥空间的硫化氢气体刺激下出现了嗅觉麻痹,同时伴有恶心与头痛的中毒症状。
正确的急救方法是把她和毒气隔离,并给予其高压氧治疗。可是现在这种情况下,二者都是妄想。我手足无措的愣了一会儿,眼看冬妮娅已经开始说起胡话,并开始癫痫样抽搐,随时都可能心跳停止。脑中热血上涌,再也顾不得那许多,乙太诀全力运转,将净化空气的意志化为金色的粒子撒向这片广袤的空间。
我做出这个决定的同时,已经放弃了抵御追兵的打算。心里明知道这是一个极不理智的做法,即便我现在救回了冬妮娅,追兵一到,她还是难逃一死,而且还会绕上我的一条性命。可是我却无法眼睁睁地看着她死在我怀里,我要用行动向她证明自己的悔过决心。
那怕这种行动会让我跌入死亡的深渊。
做出决定之后,我的心情变的异常平静,这时我们附近的空气已经变得非常清新怡人。冬妮娅停止了痉挛,断续的呼吸变得平顺,显示她的情况正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接着,就在我替冬妮娅的擦去脸上冷汗的时候,头顶上传来一声愤怒的惨叫。
我立即抬头望去,透过如繁星般散布在黑色天顶上的金色光粒,我看见一团人形的烟雾不停扭动着身躯,躲开靠近他的光粒,拼命地向上方流窜,以一种让人感觉非常狼狈的速度钻进了我和冬妮娅滑下来的通道。
那不是基尔加丹变的烟雾吗?他在搞什么鬼?我并没有攻击他,他逃这么快干什么?
变化来的太过突然,以致我要想了一下才弄清楚原因。我倾注全部精神力的目的是净化整个空间里的所有不洁空气,以烟雾形态追来的基尔加丹自然也成了被净化的对象,难怪他会那么害怕被凝聚着我意志的光粒沾上身。
刚才那一声听他叫的那么凄惨,恐怕已经受了点伤害,短时间内应该不敢再追下来。那么我是不是可以休息一下子呢?
这个念头刚一冒起,眼皮就不受控制的叭嗒垂落,我重新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那是一片令身心完全放松的黑暗,让我有一种温暖的、不愿意离开的感觉。
我真想永远留在这片黑暗中。
第六回 夔兽余泽 [本章字数:7039 最新更新时间:2007-06-06 12:36: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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