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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惊寂 当前章节:15043 字 更新时间:2026-5-30 01:18

“所以你就想到了这个偷梁换柱的主意。”我黑着脸替她说出了下面的话:“你把肉体送给黑炭头的爱人,只要有灵魂坐镇,保持肉体生机不息,你就可以不受冥界法则拘束,专心修炼。过个几十上百年,那时就算肉身衰老死亡,你也已经功德圆满,跳出三界外,不受五行拘,诸天神魔都拿你无可奈何,你想要取代英铎拉成为这个世界的新战神也不过是举手之劳。”

特蕾莎露出孺子可教的神情,微笑着点点头。我深吸了一口气,想要劝说她改变主意,自己愿意把肉身修炼真·乙太诀的经验倾囊相授,却被她抢先一步拒绝了:“不要想劝说我改变主意,我不愿意照着别人替我画好的路线行走。你不要看我总是一副很冷静的样子,其实我这个人啦,性子最急不过了。至于风险……”特蕾莎看了看艾扼法,接着说:“照商人的话来说,就是风险越大的投资,机会也就越多,成功得到的收益也是最大的。”

“那也要能够成功才有收益啊!”我忍住了这句话没有吼出来。反问了另一个问题:“你这样做的话,置你和艾尔迪诺之间的感情于何地?”

特蕾莎眼中掠过一丝凄然,复为野心的火光覆盖:“爱情不是可以主宰一切的力量,生、死、轮回和命运,三界中有太多爱情无法征服的东西。继续沉溺于爱河,只会令我失去理想,失去搏击风雨的勇气,我讨厌那种无力的感觉!”

我无言以对。只能说人各有志,她已经下定了决心,旁人说什么都没有用了。作为一个关心她的人,我能够给她的帮助,只有尽量减少产生风险的概率。我抬起右手放在她的前额上,将自己在修炼真·乙太诀过程中遇到的问题和突破困境的心得传送进了她的脑海。

“这些只能作为一种参考,毕竟我们选择的道路不同。”我疲倦的收回手掌,在衣袖下紧紧握住,一字一句吐出最后的心得,同时也是告别的祝愿:“既然选择了就不要后悔,既然决定了就要走到底 是自己选择的路,痛苦与快乐一并承担!”

“很好的谒语,我也给予你同样的祝愿,只把最后一句修改一下。”特蕾莎主动向我伸出右手,朱唇轻启,吐出她的祝辞:“在自己选择的道路上,痛苦与希望一并存在。”

伴随着这句话,一股温暖的精神能量灌注进我干涸的心田,我忍住快要滚出来的眼泪,拔身飞向夜空,遥遥听见特蕾莎那决绝的祷咒声音在大地上回荡。

“我,特蕾莎·塔比奥拉以元始天魔迪阿玛特的名义,施血为媒,与眼前魔族定下人格独立、行动自由、关系平等的合作契约。”

一阵强光覆盖住了树林,刺激了我的眼睛止不住地淌出泪水。

※    ※    ※    ※    ※

慢慢飞回云梦要塞,日出前的天空带着一种沉郁忧伤的蓝调,城里看不见僵尸、骷髅和吸血鬼,只有一队队骑着梦魇的死亡骑士带着半透明身躯的卡奥斯士兵在城头上巡逻。

“这是怎么回事?”我俯视着那些散发出明寒死气的将士,心头往下一沉 难道炎魔没有把银盒送到吗?

“那些是我的部下。”莱昂无声无息的出现在我身边,看我的目光依然冰冷,语气和之前相比也没有什么变化,但是他的右手正在抚弄垂挂在胸前的一个精巧银盒。“他们曾经发誓要对我永远忠诚,并用生命守护我。因此当我被诅咒束缚在现世时,他们也不愿舍我而去。而我不想他们和我一样受到侵略者利用,陷入心灵的忠诚与行为的背叛这个令人痛苦的漩涡,之前从来没有召唤过他们。”

“现在你把他们召唤出来,是因为诅咒已经解开,你却不打算就这样离开,希望能够用仇敌的鲜血洗涮掉身不由己时的耻辱行为。”

“是的。血是要用血来偿还的,如果要仇恨淡化,只能用血来洗!”莱昂握紧了拳头,凝视着我的眼睛,我无畏地迎上。片刻之后,他放松了表情,转过身去说:“你现在已经不是我的敌人。但是 ”莱昂又猛然提高声调:“你也不是值得相信的朋友。”

“我并不贪心。能够回到一切关系的原点,这一夜的辛苦就没有白忙。”我喃喃自语,眼看莱昂准备离去,急忙提高声音问道:“妮克尔在哪里?就是那位愿意替我担保的妖精。”

莱昂向西边的城头指了指,一道苗条高拔的身影赫然映入我的眼帘。我正要飞过去,忽然又想到一个问题,转头冲莱昂叫道:“也许这个问题很冒失。可是我真的很想知道,那个累你无法安息的银盒里面到底装了什么?”

莱昂的身体忽然凝固在空中,就在我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一阵风送来了死亡骑士呜咽的嗓音:“那里面装着珊娜的骨灰。”

我停下了动作,冲着莱昂闪烁的身影深深鞠了一躬,才慢慢飘开,降落到妮克尔身边。她仿佛没有查觉到我的到来,只是极目眺望着遥远的北方。她精神是那样专注,直到我清了三次喉咙之后,她才用一种难以索解的语气和我打起了招呼:“你回来了。”

我怔了怔,无意识的应了一声,并提了一个极不合宜的问题:“我回来没看见联合军的人,他们都到哪儿去了?”

话一出口,我就感到后悔,什么问题不好问,偏偏去问联合军的那些人,妮克尔心中属于黯妖精的那一半算是把他们恨到骨子里去了,高等妖精那一半虽然富有理性,却也不愿意再和他们有所交集。自己真是问了一个蠢到不能再蠢的问题。

“他们去了哪里,我管不着,也不想去管。所以你的这个问题我没有办法回答你。”妮克尔用平淡到令人心寒的语气回答过我之后,转过脸来看着我,看得我心脏扑通直跳,本来想要问她的第二个问题,也是我心头最大的疑问 你为什么愿意用生命为我做保? 现在却怎么也无法开口。

“联合军那些人的去向我不知道,可是你接下来要去的地方我却已经知道了,你想不想知道?”不等我回答,妮克尔已经用背书般的语调念出了一段话:“微民计划按照他上司的遗言继续前往北方布鲁·斯凯候爵的领地,他想在那边组织游击队和帝国军周旋,因为他急着出发,所以我不能等到你的伤势复元、紫荆苏醒才上路了。只有请你转告紫荆,我们需要他的力量,请他醒来之后一定要来北方领地帮助我们。”

我呆住了,同时也明白了。原来是因为感受到冬妮娅对我不变的信赖,妮克尔才赌上性命为我担保。可是之前我主动向她询问,她却又隐瞒了这段留言。其中的理由,我大概也猜得到 虽然杀不了我,却可以打击我的精神,少少找回一些心理平衡。

但是我无法怪她,比起她所承受的精神伤害,只给我这种程度的惩戒,实在是太仁慈的反应。构成她人格的两种血统中,善良与宽恕的高等妖精本性毕竟是占了上风。不止是她,一直以来,我都被拥有仁慈心灵的人们不断的宽恕,否则我早已经坠入了万劫不复的黑暗,我要感谢她们,感谢培育了这些善良生命的大地、山川与森林,自由的风把慈悲的恩惠撒向四方,世界才得以充满生机和希望。

地面线上升起了第一道阳光,世界从安眠的黑暗中苏醒过来,我也永远从黑暗的迷宫中走了出来,走向带给我新生活的希望与勇气之地 

北方领地,我来了。

第八集 青冥烽火

第一回 雪山扎营 [本章字数:6838 最新更新时间:2007-06-06 12:37: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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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东方的云梦要塞到北方领地的首府阿力格亚市,航空距离三千三百一十六里,正常情况下我只用一刻钟就可以飞完,可是在大陆公历1203年1月16日这天,我带着妮克尔在天空中转悠了十四个小时还没有到达目的地。

从越过蛇夫山脉的主峰开始,天空突然灰暗,顷刻便飘下雪花,初如柳絮,渐似鹅毛,纷纷扬扬,缝合天地,什么也看不清了。森森寒气,冻透了崇山峻岭,凛凛朔风,剪掉了唳空苍鹰的双翼。

我张开护罩接住鹰儿冻僵的身体,怜惜地捂进怀里。妮克尔看着我的动作,冷然问道:“我们现在什么地方?”

“应该距离阿力格亚市不远了。”我环视了一眼护罩外洁白冷傲的世界,不太有信心的回答。参天的古松,挺拔的云杉,血**滴的山红柳,浩茫豁达的白桦林,依然生机勃勃,显示出顽强的生命力和雄性美。这等令人目眩神迷的美景,正好就一壶烈酒,炙三两只生鲜野味慢慢品赏,何等快意。

现在我身边虽无好酒,却有美女,凭我的身手猎些雪兔花鹿之属也是轻而易举,可惜的是,我却没有那份附庸风雅的心情。

因为,我们“好像”迷路了。

“鬼你个‘应该’!”妮克尔破口大骂:“阿力格亚市要是在这方圆百里之内的话,姑奶奶就把身子输给你 ”

咒骂声戛然中断,妮克尔把右手扶上刀柄,用怀疑的眼光上下打量我:“等一下,你不会就是怀着那种不轨的念头,才故意装出一副没方向感的样子,把我诳到这里想干些下流勾当,是吧!”

不知何时,质疑的语气已经变成十分肯定。妮克尔眼中冒出了杀气,嘶铃一声抽出了她那把名为“心太”的武士刀,不由分说的向我砍来。

我的苦笑立刻凝固在嘴边,慌忙举手夹住刀刃,一迭声地澄清自己的清白:“不要误会,我没有什么不良企图。是真的失去方向感了,封印解开后,旧有的妖力与后来修炼的精神能量起了冲突。”

“喔?”妮克尔怀疑地眯起眼睛:“那你为什么之前不先说明?”

我面上僵硬的苦笑重新软化:“这种丢脸的事,换成是你也不会特意大声嚷嚷吧?”

“这话是有点道理。可是,”妮克尔仍然没有放松施加在太刀上的力量:“你明明是匹瞎马,居然还敢拉着我乱跑,简直是把乘客 也就是我的生命不当一回事,实在不可原谅!”

霎时间,窄小的护罩内刀光霍霍,我狼狈地躲闪腾挪,还要小心不能让自己离开妖精太远。因为这个遮避风雪的护罩是以我为中心制造出来的,所以我要是逃的太远,就等于把妖精赶出到外面喝冷风,寒冷不仅无助于她的情绪降温,反而会让她的心火借风势燃烧的更加旺盛。

不过四个小时的长途飞行不是一件轻松的活,虽然主要靠我的能量支持,妮克尔自身并没有消耗多少魔力,身体却已经僵硬了,毫无准备的突然做起剧烈活动,没几下手脚肌肉就出现抽筋,扑嗵一声坐倒在雪地里。

我停下身形,一边摇头,一边上前准备帮她治疗,却听见一串精灵语从妮克尔口中流泻而出。下一瞬间,大颗一闪一闪如同宝石般的冰晶出现在护罩内。

“冰之精灵?”大吃一惊的我急忙收脚,抬起双手叫道:“妮克尔小姐,请你不要冲动,我只是想帮你松活筋脉。如果你不愿意,我在原地不动就是了。”

“没错,你就给我乖乖的站在那里不要动啊!”

虽然站在原地不动这话是我先说的,可那是为了避免妮克尔产生误会,导致双方发生冲突。可是现在听妮克尔用这种阴森森的语气重复,再配合她咬牙切齿的表情,怎么看都像是在要求我乖乖的当靶子。

我傻眼了。妮克尔根本是在迁怒,下面的攻击要是我敢闪避或正面破解的话,接下来的一整天恐怕都要被她撵得满山鼠窜。

无声地叹息过后,我悲壮地挺起胸膛,准备承受了冰之精灵的洗礼。当第一粒冰雹撞上胸口时,我猛地想起自己怀里还揣着一只冻僵了的鹰,连忙想叫妮克尔停手,孰知才一张嘴,一枚鸡蛋大小的冰雹就飞了进来,堵住嗓子眼不说,还差点把我的两排大牙给撞碎。我一边咳嗽,一边低头弯腰,双臂护住胸口。这个动作似乎更加激怒了妮克尔,飞过来的冰雹个头越来越大,速度也越来越快。我摆出防御姿式才不过三秒钟,就有千多枚拳头大小的冰雹飞砸过来,猛烈密集的冲击力令到我的身体悬空飘起,跌出老远,落地后又擦着地面滑出去十多米,经过路线上的积雪全部被刨了起来,露出下面黑沃的泥土,最后直到我后脑撞上山壁方才止歇。不过还没等我摆脱冲撞带来的晕眩感,被撼动的峭壁上方又落下足可塞满整间房的冰雪,掩没了我的身躯。

躺在冰凉冰凉的积雪下,我并不急着出去。第一,不知道妮克尔女王是否已经消气,太早出去只会害自己多吃些苦头;第二,虽然我潜运妖力,化解了最具杀伤力的冻气,经脉脏腑无一受损。但冰精灵的拳头实在是很硬,这上千记硬拳砸在身上,我的身体又只有那么大一点面积,同一个部位必然会反复遭受重击,虽然没有伤及筋骨,也着实疼痛的紧,这会儿正好借压在身上的冰雪来镇痛化淤。

正在我享受全方位冷敷的时候,一股火热的感觉透雪而入,令我大惊失色。

“这次是火精了吗?女王你的火气也太旺了点吧?”

我发出悲鸣,破雪而出,滚滚火浪贴着我的脚底掠过,将我先前藏身的雪丘团团围住,蒸发成滚烫的水蒸汽,大团窜起,熨得我衣衫尽湿,肌肤见红。

冷热交激,我在半空中打了一个大哆嗦,情不自禁地叹道:“好舒服。”话一出口,便知要糟,果然地面上的妮克尔一抬头,两道森冷的视线直射上来,我感觉仿佛被一桶冰水迎头泼下,冻得我连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等、等一下,你要还没消气我可以站着让你打,可是请你给点时间让我把怀里那头无辜的鹰儿给放下。”

“鹰 儿~~~”妮克尔犀利的眼神迅速地软化,就连语气都变了,发出第一个音节时还冒着寒气的声音,在跳动到最后一个音节上的时候,变得好像三月的春光,温暖宜人。“真对不起呀,我居然忘记了这么重要的事,你快点把它拿过来我看看有没有受伤。”

妮克尔态度的一百八十度变化,换一个人恐怕会愣上好一阵子,无法有任何反应。可是我早在二十年前,与凌舞相处时就见识过类似的变脸特技,因此只是略一犹豫 担心妮克尔是不是想诓我近身再予以痛击 就从怀里取出苍鹰,捧在手上,小心翼翼地举步上前。

不过我算是白紧张一场,从我取出苍鹰的那一刻起,妮克尔关切的目光就投在它身上没有移动,等我走近,她想要接过鹰儿细细检查,却忘记手脚还在抽筋,手才一动,两条细眉就痛得拧成了一团。

“可以让我帮你处理一下吗?”这次我学乖了,虽说是助人,但动手之前还是先问清楚,免得又触动她的敏感神经,再被一群精灵追着痛扁,乃至陷入三温暖地狱。

“那就拜托你了。”

妮克尔把长耳朵轻轻一抖,绽出一个明艳动人的笑容,我险些就看呆了。幸好回神的快,急忙聚神发出一道冷冻光线,在她手脚抽筋的部位慢慢的来回扫动,心脏扑嗵扑嗵的直跳。

高等妖精的笑容,真是比魅惑魔法还要危险。

“还痛吗?”收回冷冻光线,我抬头问妮克尔,在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后,我向她说明自己接下来会有的动作:“接下来,我需要帮你伸展手脚,那将会接触到你的身体,你会有意见吗?”

妮克尔又笑了:“这点救护常识我还是知道的,你大可不必这么戒慎戒惧,‘我’不会介意在这种情况下的身体接触。”

我注意到妮克尔在说到“我”时语气有着微妙的变化,心下一动,试探着回应说:“你不介意,可是我担心另一位‘你’会介意。”

“她确实很介意,可是现在是我在主持局面,你就可以不用担心了。”

“果然……”我苦笑了一下,一边小心地抬起妮克尔的手臂,一边问她:“你们已经彻底分家了?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妮克尔沉默不答,我也没有再追问下去,而是端正表情盯着她:“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见我一脸严肃,妮克尔也紧张起来:“只要我可以帮得上忙,请讲。”

“我想请你劝劝现在里面休息的那一位‘你’,看在我治好你们手脚的份上,不要一恢复行动能力就跳出来揍我。至少,给我留点时间治疗这只可怜的鹰鹰。拜托了,善良的妮克尔小姐!”

话说到最后,我的表情完全垮掉了,可怜兮兮地冲着妮克尔猛眨眼睛。高等妖精用已经治好了的那只手掩住嘴巴,身体颤动,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越笑声音越大,眼角甚至漾出了泪花。

“好、好吧,我会劝她多忍耐一阵子。不过,”慢慢收住笑声的妮克尔瞄了一眼还在扮可怜的我的表情,差一点又破功大笑,连忙侧转过头,一边喘息一边警告我:“我劝你赶快收起这副表情,否则她就先要忍耐不住跳出来揍你这个‘一点志气也没有的家伙’了。”

治好了妮克尔的手脚之后,果然另一个她并没有马上跳出来追杀我,于是我放心地开始替苍鹰输气活络血脉,看着它冻僵的翅膀渐渐张开,黑褐色的小脑袋重新支棱起来,我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高兴,正准备一鼓作气地治好它,妮克尔却阻止了我。

“不要把它一下治好了。”

“咦,为什么?”

“你现在治好了它,它一定会飞走,可是暴风雪不停,它也没办法飞出太远,最后还是会冻死荒野。”

“你说得对。”我望了望护罩外面,呼啸的北风,飘飞的大雪都丝毫没有减弱的势头,天色也已经暗了。于是我向妮克尔提议:“现在已经是傍晚了,气候还是这么恶劣,我们也没有办法确定自己的位置,不如就在这里休息一晚,等明日天气好转,再做计较。”

“我确实也累了。不过,这附近一片空旷,我们恐怕还要向前走上一段路才找得到合用的山洞。”

“高等妖精不是可以与自然谐调吗?何必还要找山洞?以积雪为床,北风为被不是更合你的品味。”我打趣道。

“可以与自然谐调,不代表不能找更舒适的环境休息吧。确实,我和你露天睡在雪地里不会有什么问题,可是那鹰儿怎么受得了?”

“说得不错,要有个山洞,也方便我们照顾它。”我把苍鹰重新放回怀里,转头看向刚才撞过的山壁,正琢磨着在上面开洞,查觉了我意图的妮克尔语气激烈的表示反对,说绝不允许我随便破坏大自然的原有风貌。

“大自然中动植物彼此保持很微妙的平衡。即便是一块狭小的空地,即便是这样恶劣的气候环境,表面看起来没有生物可以生存,实际上生物正在那活跃着。只为方便自己,对自己有益,就随便破坏自然原有的风貌,同时也就破坏了自然界平衡的状态。这类破坏活动的影响虽然不会马上出现,但点点滴滴,日积月累起来,最终会给居住在这个世界上的生命带来灭顶之灾。”妮克尔严厉地训斥我:“你一直说要弥补自己对这个世界的伤害,那就先从保护自然环境开始做起,不要以为这是小事,如果你连这点自觉和自制力都没有,就别再夸海口要补偿世界。因为,人也好、妖精也好、包括矮人、兽人……妖魔和龙在内的所有智慧生命,其实都只是整个世界的一小部分!”

“我明白了。”想不到在异世界里还会被灌了一堂环境保护课,不过这确实是我一直未曾想到的盲点。现在再细品“补偿世界”这个口号,我摸了摸下巴,忍不住露出苦笑,看来自己真是如妮克尔所言,夸下了了不得的海口呢。

“你真的明白了?”可能是我脸上的表情显得有点心不在焉,妮克尔很怀疑地追问了一句。我用力地向她点点头:“我是没办法像你那样把感受到的东西做一个系统的阐述啦,不过要打个比方的话,你最后所要表达的,和‘救一个人,不能说是拯救了人类。’这句话是一个意思。”

“这……你的理解也不算错啦,可是我前面说的那些话你都听到什么地方去了?”

“都听到心里去了,更唤起了我心中一些很不好的回忆啊。”我脑中闪过被酸雨、洪涝、干旱、泥石流、沙尘暴、地震、火山等自然灾害折腾的千疮百孔的地球,以及地球上灾民难民们的凄惨模样,不自禁地喃喃低语:“我确实应该更加注意保护环境。”

我不理会妮克尔投来的诧异目光,重新考虑起晚上的住宿问题,眼珠四下一转,满天的白雪顿时给了我灵感,回过头来冲妖精挤挤眼睛,笑问道:“你住过雪屋没有?”

“咦?”妮克尔微一怔愣,我已经解除了遮挡风雪的气罩,双手高举,像指挥乐队一样挥动双手,牵动风势,让雪花在空中碰撞凝聚,造出一块又一块洁白的雪砖,然后在风精灵无形的巧手垒砌下,不用一分钟就建成了一座结实美观的圆顶雪屋。

“完成了。”我满意地拍拍手掌,朝妮克尔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欢迎光临,欢迎参观,欢迎住宿。啊,顺便说明一下,里面我有分出单人隔间。”

妮克尔嫣然一笑,弯腰钻进雪屋,我尾随跟进,对着地面弹了下指头。熊熊的火焰从冰层下面冒出,让雪屋中充满光明和温暖。点燃营火之后,我从怀里取出还在发抖的鹰儿,交到正在好奇打量雪屋构造的妮克尔手上。

“你来照顾它,我出去弄点食物。”

妮克尔双手接过鹰儿,温柔地捧在胸前,往营火那边走了两步,突然转过头来望着我,嘴唇嚅动了一下,却没有发出声音。

我见她的表情似乎有话要说,当下重新直起腰,回望着她:“有何吩咐?”

纤纤细指轻梳过苍鹰的羽毛,妮克尔抿起嘴唇,慢慢地摇了摇头。我一时猜不透她的想法,再追问两声,她才迟疑地说了一句话:“请记得给鹰儿带一份食物回来。”

我眨了眨眼睛,这是什么意思?北方领地虽然偏远高寒,却绝不贫瘠,在这边“棒打狍子瓢舀鱼,野鸡飞到饭锅里”的说法广为流传。别说是我,换个普通人上阵打猎,都不会差了苍鹰那一口食,她又何必特别交待上这么一句?

我虽然满腹疑问,但看妮克尔的样子显然不会再做解释,于是便顶着老大一个问号钻出雪屋,到了外面被冷风一吹,脑子一个激灵,顿时明白了妮克尔没说出口的话。

高等妖精的主食是植物和谷类,几乎从不进食肉类,因此妮克尔她本想劝我不要捕杀动物。可是在目前的情况下,这是一种合理的掠食行为。另外,她大概也觉得强迫他人改变合理的膳食习惯是种既失礼又没道理的行为,所以才说不出口,后来我一再追问,她才用鹰儿为理由搪塞过去。同时暗示我,不要做必要之外的杀生。至于何为程度才能算必要的杀生,应该是以苍鹰的食量为标准了。而要喂饱一只苍鹰,只用抓上一只雪兔或野鸡就足够了。这么一算的话,她还是在劝我一起吃素,只是没把话挑明罢了。

一时间,我真是有股想要嗤笑的冲动。我为什么要和她一起吃素?这种寒冷的天气,不进食些肉脂怎么对得起自家的肠胃,那可是要随你一生一世的好兄弟啊!

不过话又说回来,吃不吃肉确实对我也没有什么实质上的影响,妖魔虽然也有对食物的需要,却不像人类一样非吃肉不可,除非是因为患病或受伤需要及时补充大量营养,正常状态下的绝大多数妖魔更喜欢口味清淡的素食,少量的谷类与植物就可以提供给他们维持一天活动所需的养分。其实如果仔细对比分析,妖魔和高等妖精这两个种族有很多相似的地方,两个种族的心性都非常淡泊明静,而且两个种族都是接近于灵性存在的半物质化生命体,不同之外只在于组成两个种族身体的灵子能量属性的不同,一者是混沌中的光,一者是混沌中的暗。

唔,思路跑远了。总之,除了嘴馋和习惯以外,我实在找不到其他理由为自己杀生吃肉的行为辩护,而且现在我正需要争取妮克尔的谅解与认同……唉,今次只好放弃炙肉赏雪的乐趣了。

我垂头丧气的转了一圈,捉了一只雪兔,顺便把它正在刨挖的不知道是什么植物的块茎起出,拎着这两样东西回到了雪屋。刚钻进门,手上的收获就被妮克尔劈手夺了过去。

“搞什么?就这一只兔子够谁吃啊?出去再给我抓只大家伙回来!”随着这声喝咤,一条肤色浅黑的修长美腿就踹在了我的肚子上,把还没直起腰的我像只皮球一样踢滚出门外。被这突然变化弄晕了头的我趴在雪地上,一抬头,就见黯妖精妮克尔蹲在门里头不屑地瞪着我:“你这家伙,内心根本也是想吃肉的,结果被个假道学念上两句,就假惺惺拎了一串烂土豆回来,呸呸呸,真是个超级没志气的伪君子!你这笨蛋给我听好了,惟他人意志是从的人,永远成不了一个有主见的成熟男人!”

吼完之后,妮克尔把那串植物块茎扔了出来,正好挂在我的头上。虽然不痛,却令人为之气急,我连忙抓起一把雪涂在脸上,又在雪地里趴了好一会子才把胸膛里的那把火给压下去。慢慢地坐直身体,我把妮克尔刚才教训我的话重新咀嚼过一遍,心生疑惑,再把她那番话和刚才的行为搭在一块仔细这么一琢磨,感觉怎么那么矛盾哪?活像是在怂恿我冲进去和她干上一架,用拳头和暴力证明自己的主见与志气。

这就是她心目中的成熟男人应有的表现吗?

我摇了摇头,站起来取下挂在头上的块茎串,冲着雪屋说了一句话:“妮克尔小姐你仍然漏掉了标志一个男人成熟的两个重要条件,那就是理性与胸怀。”

说完,我掉头步入风雪之中,去寻找能够满足她空虚胃袋的大家伙。

第二回 任重道远 [本章字数:7204 最新更新时间:2007-06-06 12:37:5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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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用热源扫描能力,我出去不大多会儿,就在森林里发现了一个很大的野猪窝,粗壮的大树被野猪拦腰啃断,作了横梁,干树枝把窝棚盖得严严实实,窝内铺着厚厚的软干草,简直比人住得还舒服。我靠近了几步,一颗硕大的野猪头从被雪封住的窝棚口拱了出来,鬃毛倒竖,对我发出了警告的“哼”声,见我无视自己的警告继续前进,母野猪“轰”的一下,像颗炮弹一样冲了出来。我屈起手指,正准备弹爆它的头,眼角的余光却瞥见缩在窝棚里的八只全身肉红的幼仔,动作不由一顿,母野猪冲近身前,长嘴巴一甩,尖锐的獠牙望我的肚皮戳来,却被我一指头弹在它的两眼之间,眼珠凸出,小山般的身躯轰然倾倒。

猪是打倒了,怎么处理却让我犯了难。很显然,如果我带走母猪,这一窝小猪只有冻死饿死的份;那么,难道要带走小猪吗?乳猪肉是很嫩很好吃,可是它们的个头才那么小小的一砣,八只幼仔加起来也不过勉强够两个人吃,结果它们还是难逃一死。

我的目光在母猪和幼仔之间来回巡逡了半晌,手掌把下巴都摩擦的发热了,我才狠下心来伸手向幼猪抓去。因为就算留下幼猪,它们也无法担负起延续种群的使命,死亡是它们惟一的归宿,再算上母猪我就杀害了九条生命。留下成熟的母猪,它还可以繁衍新的后代,不过为了给野猪妈妈一个安慰,免得它因为太过伤心而发疯,我还是留下了两头幼仔。

我把母野猪的巨躯搬回窝棚,又用积雪重新封住窝棚的出口,拎着六头小猪转身走了几步,回头又看了野猪窝一眼,恻然之余,心头隐隐泛起一种混和了恐惧与困扰的沉闷感觉。

因为它们是野猪,所以我才能这么冷静地计算它们存在意义与生命的价值,依数量化的结果来裁决它们中间谁该死、谁当活。今后如果在战场上碰到类似的情况,把野猪换成是人或者其他有灵智的生命,我还能这么冷静地进行计算,裁断谁该牺牲、谁值得生存而不会后悔吗?

怀着满心的疑问与不安,我回到雪屋,一进门就看见苍鹰精神抖搂的压在雪兔身上又啄又咬,白花花的兔毛满屋飞扬,热乎乎的鲜血染红了苍鹰的尖喙与利爪。我正看得**,手上一震,用披风打包拎着的小猪们又被妮克尔夺了过去。

“真慢,你是去屠龙吗?”妮克尔先训了我一句,打开包袱看了一眼,面露喜色,然后又皱起眉头:“我要你打只大的,你怎么弄些小不点回来?这哪够分啊!你吃你的烤土豆好了。”

我无心争辩,嗯了一声,就在营火旁的石头上坐下,从怀里拿出那些不知名的块茎,凝聚起空气中的水分子洗净,挑出一块夹在掌心,催动能量慢慢焐烘。

在等待块茎烘熟的过程中,我渐渐地又沉浸到自己的思绪中去。等到被妮克尔的叫声惊醒,掌中的块茎已经变成了一把焦炭。我正对着手中黑乎乎的焦渣苦笑,一只表皮微带焦黄,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烤乳猪突然伸到了我的鼻子下。

我惊讶地看了妮克尔一眼,她扬起下巴,撇了撇嘴说:“我吃不完了,剩下的这只你给我负责消灭。”顿了顿,她又语气凶恶地补上一句:“骨头也不准给我剩下!”

咽下最后一口喷香脆骨,我抓起一把雪揩了揩油手,一抬头,只见妮克尔微张小口,呆然地望着我,见我目光转来,连忙重新板起面孔。

“猪骨头……好吃吗?”

“嗯,这骨头也很香。”

一问一答过后,两人陷入一阵长久的沉默,最后还是妮克尔先忍耐不住,用力呼出一口气,突然伸出右手食指往我的鼻子点来。

“你这家伙一脸死气沉沉的在想什么?对我的手艺有什么不满吗?”

我顺着她的食指、手臂一路望上去,盯住她的脸看了半晌,突然发问:“是你的话,大概会带大猪回来吧。”

“啊?”妮克尔两道眉毛顶在了一起,奇道:“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啊?”

于是,我把刚才自己在野猪窝边面临的选择和自己选择幼猪的理由叙述了一遍。妮克尔皱着眉毛听完我的话之后,一开口就否定了我的推测:“错,如果是我的话,我会把大猪小猪一起卷走!”

这个出乎意料的回答让我怔了一怔:“那么多肉我们两人怎么吃得下,岂不是成了滥杀?”

妮克尔冷笑一声,反驳道:“一顿吃不完不会分两顿吃吗?只要最后我们把它们吃了个干净,没有抛洒浪费,怎么能算是滥杀?”

她扫了一眼又一次怔住的我,突然又蹦出一句批判我的话:“叫你伪君子真没叫错,你做的选择似乎很仁慈、很合理,可是野猪若有灵智,被留下来的母猪和小猪只会记得你夺去了它们孩子和兄弟,却绝对不会想到你保全了它们的生命。也幸好它们只是头脑简单的猪,如果换成更有灵智的生物,例如人类。如果是勇敢的人幸存,他今后就会千方百计的找你报仇,如果是懦弱的人幸存,他今后一生恐怕都会生活在死亡恐怖的阴影里。不管怎么样,你的选择都会改变幸存者的生活与命运,活下来的人几乎不可能再享受正常的人生。所以真正仁慈的作法 ”妮克尔举起手掌,在脖子上做了个干脆利落的劈斩动作。“是送全家人一起上路。这样对它们对自己都好。”

我被妮克尔偏激的理论惊得目瞪口呆,心里想要反驳,可是她用的这种比喻方法让我寻不出一个明显的破绽。把头摇了半天,除了“不对”之外硬是再没憋出一个字。妮克尔反问我为什么不对,我也无言以对。

“知道你为什么无法反驳我吗?”妮克尔逼视着我,同时翘起拇指在她心口上用力点了点说:“因为你受了里面这家伙的那套‘众生平等’的观念影响啊!你要想驳倒我,首先就必须承认 人与猪的生命价值是不一样的,人命比猪命更珍贵!可是如果你承认了这一点,也就等于承认 生命并不平等!再进一步说,只要你能认可生命并不平等的观点,你的苦恼也就不存在了。生命既然不平等,那么当毁灭与死亡来临的时候,牺牲没有价值或者低价值的弱小生命来保全有价值有意义的生命就是理所当然的正确选择。为什么你要为做出了正确的选择感到苦恼或内疚呢?你根本一点都没有做错嘛!”

我的脑子被妮克尔的一番言论搅成了乱麻,我总觉得妮克尔在推论的过程中偷换概念,但她究竟是在怎么扭曲概念,我说不出一个所以然,尤其她最后得出的结论更让我感到难以反驳。

“不是这样的。”我抱着头喃喃自语:“你得出的结论有道理,可是我总觉得中间的过程有什么不对了,而且就是这结论,也有什么地方不对了……可是,那不对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不对的是你!”妮克尔冷冷地睨视我:“你又想吃猪肉,又想不被猪记仇,所以才会生出那么多叽叽歪歪的杂念。”

我愕然地瞪大了眼睛,妮克尔毫不留情地继续批判道:“你玩厌了毁灭者的游戏,玩砸了大阴谋家的游戏,现在又想改扮演救世主,整天嚷嚷着要补偿世界,可我根本就没看见你干什么像样的事,只是忙着洗白自己的形象与名声。正是因为顾忌着这两样东西,你才会这么害怕将来在战场上面临选择,你害怕的不是做出错误的选择,你是在害怕选择之后被人记恨、被人攻击,害怕自己好不容量树立的好名声好形象毁于一念抉择,说到底你就是在害怕承担责任!”

她越说越激动,说着说着就霍地一下站了起来,手按刀柄,居高临下地俯视我,嘴里依然训个不停:“你这家伙,根本就还没有端正自己的心态。你以为你有资格要求别人不恨你、不批评你、不冷落你、不羞辱你、不攻击你吗?在你脑子里转过对他人的要求之前,你还是先省省你自己都干过些什么事吧!”

“过去造的罪衍,我片刻无忘。”

我嘴里发苦,想要解释自己从来没有过她说的那些想法。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一来妮克尔显然对我的成见很深,又正在气头上,我的解释不可能被她听进去;二来,正如她所说的,到目前为止我确实还没有任何真正意义的补偿行动,我又有什么资格让她不恨我、不骂我了?事实上,她现在还没有拔刀砍过来,就是一个奇迹了。

“对不起。”正在我垂下头去的时候,妮克尔突然柔声向我道歉,同时放开了刀柄:“我刚才的话实在说得太过份了。”

我诧异地抬起头,只见妮克尔的皮肤又变得和雪一样的洁白,银灰色的头发也放出了明丽的金色光芒。这是 高等妖精的妮克尔现身出来了。

我正在这样想,突然妮克尔的眉毛又竖了起来,凶悍的声音从两片樱唇中冲出:“我的话哪里过分了?你这个满脑子不切实际念头的家伙不要在我话说到一半的时候跳出来乱插嘴!”

“你说的还不过分吗?什么叫一点像样的行动也没有?紫荆先生在云梦要塞处理危机的时候不就做得很好。”

“我是指他言行不一致,根本就没有对任何人有所补偿啦!而且我只是教训他两句,相比他对我的伤害,这样哪里叫过分了?可恶,如果不是你们老拦着我,我早就把他砍成八段,生吞下肚了!”

“你以为我为什么出来?还不是因为你刚才已经准备拔刀砍下去了。”

“他又不是一块木头,我砍他不会躲啊?再说了,以他现在的状态,我就算把他剁成十万八千块,他不还是一样可以重组复活,那让我砍上百八十刀消消气又怎么样了?”

“问题不在砍不砍得死人吧?你的想法和行为根本就不对!”

“不对又怎么样?我为什么要听你的,现在可是晚上耶,应该是我活动的时间,你跑出来喧宾夺主个什么劲?”

“你只会捡对自己有利的话说,白天那阵子,你还不是照样喧宾夺主?”

“谁要你自己睡着的?你放着身体吹风受冻,我看不过眼这种不负责任的行为!”

“可是你的行为已经构成了喧宾夺主的事实,而且还滥施暴力……”

“少罗嗦!姑奶奶爱怎么做用不着你指手划脚!”

“你太不讲理了!”

“你的大道理太多太滥了,所以这家伙才会跟着学得讲大话多过有行动啊!”

“你 ”

“我什么?”

一黑一蓝的两颗眼珠,隔着鼻梁互不服气地相互瞪视,形成了一个非常可笑的表情。连心情沉重的我也不禁受了感染,喉咙里翻起一股笑意,连忙用咳嗽压了下去,并及时提出一个问题,把两位妮克尔的注意力拉回到自己身上。

“我有一个问题,为什么黯妖精的妮克尔会用到‘你们’这个复数名词?难道在这具身体里面,还有第三种意识吗?”

妮克尔的娇躯一震,黑色与蓝色的眼珠同时把目光投射到我身上,眼神却大相径庭。幽黑的瞳孔中放射出狡猾的光芒,让我隐隐生出一股上当的感觉;湛蓝的眼波却传递出忧郁的信息,更让我觉得不安。

一时我们静静地互望着。

过了一会儿,妮克尔叹了口气,问道:“你是故意的吧?”被质问到的那一方耸耸肩膀,回答说:“不小心说漏嘴了。“……”“不管怎么样,人家已经把问题提出来了,你是准备坦白呢?还是继续保持沉默?”

妮克尔闭上眼睛,又过了好一会儿,我看见她半途停止变化的发色重新有了动静,转变成了纯粹的金色,再睁开眼睛,两个瞳孔都显现出同一种颜色,一种如同晴朗天空般的颜色。

这象征着纯洁、稳静的色彩让我急躁的心情有所平复,而后妮克尔说出的一句话,在我的心海又掀起了一波巨浪。

“那第三个意识,便是幻克•飞•艾尔德。”

不能说我对这个答案完全没有心理准备,可是亲耳听到证实,我的胸口还是被惊讶和激动撑得满满的,仿佛要炸开一样。一时间我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是用力地抓着膝盖,渴望地看着妮克尔,等待着进一步的说明与解释。

妮克尔用一种谨慎、庄重的态度解下腰间的佩刀“心太”,平举齐眉,典雅的黑色刀鞘,泛着古老的光泽。妮克尔右手握住刀柄,慢慢抽动,雪亮的刀刃反射火光,荡起一片令人目眩的粼粼光波。

艾尔德的身影,就随着这片如梦如幻的光波流动,在空气中时隐时现。

我激动地抬起手臂,想要抓住他的肩膀,动作却在半空中凝固。一个念头如闪电般掠过脑海。心太刀是在收复云梦要塞之后,经影团联络人之手转交给妮克尔,距今为止,已经过去了一个星期。无论是算时间,还是听黯妖精的口气,她们显然不是最近一两天才与艾尔德的灵魂开始沟通。那么为什么妮克尔一直不告诉我这件事?是因为高等妖精有所顾忌?还有艾尔德不愿意见我?

艾尔德他现在应该也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知道我就是害他一生不幸的元凶罪魁。他要是不想见我,那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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