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茱蒂丝,你不要忘记了给客人泡茶,他不习惯喝咖啡。”
茱蒂丝很欢快地答应了一声,就要引我上楼,我苦笑着指了指自己的双脚,示意她稍等一下。这时,客厅里传出一下非常愤慨的吐气声,蓝顿·血莉就我的身份向布鲁·斯凯提出了新的疑问,却被对方轻松化解。
“关于这个问题,等到我们讨论完艾勒贝拉一族在新战役中的任务位置这桩正事,再来详谈好吗?”布鲁·斯凯那不紧不慢的声音飘出客厅,商量中带着引诱,最后还打了一个生动的比喻加强说服力:“是甜是苦,果子都要一个一个的吃,一下全塞进嘴里,不但尝不出滋味,还会害人哽着。严重的话,说不定就把这个人哽死了。”
野妖精默然,碎羽乘机把话题重新引导回先前的方向。而我,也悄悄地随着茱蒂丝走上了二楼。
布鲁·斯凯的书房里就有现成的茶器与火炉,茱蒂丝在给我泡上一杯清茶后,就退了出去。留下我一个人坐在房间里,时间一长,那种不安与的心情又悄悄地冒出了头。
我连忙转动脑袋打量房间里的摆设,房间很大,门口铺着一方毡毯,还摆了一个树根花架,安放着一盆活生生的卡萨布兰卡百合。房间左边摆了一张长形书桌,对面是四开门的橱柜,里面摆放的不是是书本,而是造型不一的酒瓶酒杯,以及咖啡套具和茶器。书柜摆放在书桌后方,占了整整一面墙,地下和书桌上还摆着大大小小的文件筒,插满了长长短短的卷宗和地图。搁着热水壶的小火炉,远远的单独摆在窗户下方。
我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然后拿起茶杯向窗户走去。透过玻璃,窗外是一片起伏的青绿树海,清风徐来,树叶翻起一波轻浪,却不露丝毫空隙,把在林间活动的妖精身影遮掩的严严实实。远远的,我看见无数藤蔓从山壁上垂挂下来,浸在湖水中,仿佛绿色的血液在山体中流动,一时间真叫我错以为那山是受伤的巨人,湖水其实是巨人山神流出的鲜血,汇成了池洼。
切!我用力甩了甩头,想把刚才的不详想象从脑壳中挥走。
真是的,什么想象不好做,偏偏去想象山神受伤的画面,着实晦气。
我只觉胸口一阵沉闷,于是打开窗户,想给大脑换换气。窗户一开,几片叶子上下翻飞着飘了进来,仿佛一群透明的绿色蝴蝶。
我凝视着它们的舞姿,看着它们在房间里扑愣愣地翻腾了一阵,将要力尽落地的时候,书房的门打开了。风重新流动起来,树叶又翩翩然地飞起,扇动着翅膀向来人面上扑去。
来人摊开手掌接住了这些不速之客,然后把它们轻轻放入花盆,搁在泥土上面。
“绿叶在枝头上时,吸收阳光,哺育大树,落地之后化作泥土,又养育出鲜花。从存在到消亡,绿叶一生过得极其单纯,却是无一刻不具有意义。”来人似乎是自言自语,又似乎在向我说话:“小小一片叶子,都有它存在的意义了。我们人类应该也有自己的存在意义,那会是什么呢?”
我的心“咯噔”跳了一下,不敢接口。来人转过身,正视着我的眼睛,这一次,他清楚地向我提出了问题:“请你告诉我,二十年前在你的眼中,人类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我的喉咙一阵发干,虽然刚刚我才喝下一满杯茶水,现在却渴得要命。我万万没有想到,一向处事圆滑的他,会在相隔多年之后再见面的第一时间时里,提出一个这么敏感、尖锐的问题,因此内心一点准备也没有,半天作声不得。
满室的春意,就在他的逼视与我的沉默对峙中迅速僵化、凝固,散发出阵阵刺骨的寒气。
第五回 故友重逢(下) [本章字数:6753 最新更新时间:2007-06-06 12:38:11.0]
----------------------------------------------------
见鬼了。
这是我摆脱惊愕后的第一个念头。
他在试探我!
这是我恢复理智后的第一个想法。
不可以告诉他真正的答案。
这又是我本能冒起的第一个反应。
不,我不能再用谎言粉饰太平。
后来居上的理智刚弹压住蠢蠢欲动的舌头,马上又要面对本能的第二次挑战。
你疯了,他要听到真正的答案,包准一脚把你踢出窗外。
我要是继续对他撒谎,才真是疯了。事实如何,彼此心里都有数,欺骗只会毁掉自己的立足之地,我不会再重复这样愚蠢的行为了。
诚信的实践是需要付出代价的,首先就要生生剥掉你自己的脸皮,你承受得起吗?就算你承受的起,别人也能承受的起吗?很多事大家心里知道就可以了,说出来就等于攻击对方,等于为自己树敌,你明明就不想把对方当敌人,也不想对方把你当敌人,何必做这种傻事?
傻我也要坚持,我现在缺得就是迎难而上的傻劲!
蠢材,你这是把自己往死路上逼!
闭嘴,你这个懦夫!
我用力地想要把心魔压下去,可是它在我的压力下挣扎嘶吼。
你这蠢材,自己就是现成的例子也不知道借鉴!故友重逢是多感人的时刻,对面那家伙冒出这么一诚实的问题,气氛马上就僵了不是?他让你的心里不好受,你这会儿还不是在怨恨他为什么不会做人,上来就是重重一刀,他为什么要这么问?你也说了答案彼此心里都有数,他还要问出来,说白了就是想在心理上狠狠打击你。他为什么要打击你?这是朋友干的事吗?他这是把你当敌人对付呢!依我说你也甭跟他讲什么诚信客气了,他不仁你不义,过去给他几个大耳刮子,他算什么东西啊!你要弄死他还不跟踩死一只蚂蚁一样……
该挨耳刮子的是你,该去死的也是你!你这自私卑鄙的家伙,不想毁灭的话就给我安静的睡去吧!
心魔在我的理智重拳轰击下狼狈退却,重新整理好情绪,我如实的回答了布鲁?斯凯的问题。
“在妖魔眼中,人类就是有趣的玩具。二十年前的我,想法也和其他妖魔一样,人类就是为了娱乐我而存在的玩具。”
沉默的坚冰被我一言打破,化作性质不明的暗流在室中汹涌激荡。
接下来布鲁?斯凯的一言,便将决定这股暗流是会化作愤怒的火焰,还是化作卷走旧日阴霾的清风。
“我想也是这样。”布鲁?斯凯的语气和表情都非常淡然,可以说全然没有对我的答案做出任何反应,看不出他心中是喜是怒。“上一次的胜利,一直让我有种不太真实的感觉。其实你并没有受到致命的伤害,为什么却要装出失败的样子,一下就失踪了二十年?这二十年里你都在干什么?”
第二个问题让我再一次领略了为难的滋味,关于我其实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人类这个秘密,我一直没有对任何人讲,即便是在忏悔过去罪行的时候,我也极力避免提到自己的来历。因为在我的感觉中,那是维持我强者尊严的最后一块遮羞布。没有人知道这个秘密的话,无论我在这边世界遭遇有多惨,人们始终还是会对我存着一份敬畏之心;可是一旦让这个世界的人知道,横扫大地的妖魔帝皇其实是个学习成绩满堂红,扛袋米上四楼都会闪到腰的双差学生,那我……将要面对的是无数轻蔑的目光,无时无刻无孔不如的对我指指点点,羞辱的话语会如潮水般将我淹没,最后结果不是我忍耐不住,放手宰光全世界带眼睛的生物;就是信心全失的逃回地球,永远不敢再回来……这两种下场光用想象的就令我不寒而栗。
“当年,我会装成被你们打倒的样子,是因为我玩腻了角色扮演的游戏,它并不如我预期中的那般有趣,所以我索性让给你们荣誉,从这个世界抽身退走,在另一个世界休养生息了二十年。”
在交谈的过程中,虽然我心中思绪百转,却始终坚持看着布鲁?斯凯的眼睛。然后第一次发现,原来一向被视为温和保守的鸽派人士的他,眼神也有比鹰更锐利的时刻,那直接专注的目光,仿佛一把锋利的手术刀,要把我的躯壳剖开,掏出灵魂来仔细研究。我不在乎被他看破我的想法,我只要他明白,我没有欺骗他,有些回答我是做了保留,那是因为我还没有坚强到可以赤身裸体的面对全世界全种族的关注而不崩溃,但是我知道自己还会成长,当我觉得自己可以战胜最后一个人性的弱点,做到面对荣辱不惊不卑不亢的时候,我便会拿起手术刀,毫无保留地解剖自己在两个世界的生命历程,完全**地摊在阳光下供世人议论、警鉴。
不知道布鲁?斯凯是否接受到了我的心声,总之他并没有再在第二个问题上继续追究下去。但是眼光犀利依旧,语调绵里藏针:“那你现在是睡够了,养足了精神又来找我们玩新游戏么?”
这个问题的谴责意味可就非常明显了。本来,受过背叛与戏弄的人作此一问并不奇怪,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当我听见布鲁?斯凯这样一问时,心里泛起一股怪异的不谐调感。似乎……似乎有什么东西不对头了。
在我面前的这个人,真的是那个以外交手腕圆滑著称的布鲁?斯凯吗?不会是个替身?
我放开全部感知,仍然找不出他身上有一丝伪装的痕迹,站在这里的这个人的的确确是布鲁?斯凯本尊。
那为什么我会有这样不谐调的感觉了?又为什么会突然产生这种感觉呢?明明从进门的那一刻开始,他就表现出咄咄逼人的态度,但是我只有感觉到惊讶,却没有怀疑他的身份,为什么现在却会被强烈的不真实感笼罩?
我用力地想了想,终于发现了产生这种感觉的根源所在。那是,因为提问方式的不同。在提出前几个问题的时候,布鲁?斯凯虽然气势迫人,但都是在用诱导的方式提问,问题尖锐,却不失风度,暗地里仍然给我留下了回旋的余地。而他最后说的那段话,貌似疑问,实际上已经做出了结论,一下就把这场谈话逼到了绝路上,这可不是外交家的问话方式,也不是布鲁?斯凯的作风。
布鲁?斯凯为什么会突然做出这样不合他作风的发言了?他不排斥与我见面,甚至派专人来迎接我,允许我进入他的私人书房,还专门吩咐爱人提供适合我口味的饮品;种种迹象都显示他并不想关闭与我和好的大门,为什么现在又摆出一副要和我断交宣战的强硬派头?
一瞬间,我有点怀疑是刚才对他几个问题的回答激怒了他,但是马上我又否定了这样的想法。作为一个老练的政治家,布鲁?斯凯怎么会为了没有实际利益损害的答案动怒了。
与政治家打交道,如果对方突然改变态度对你,多半便是他所谋求的利益有了改变甚至不复存在。
虽然这样想会让我感觉很失落和空虚,但我不能不承认,布鲁?斯凯之所以不把我这个背叛者拒之门外,并不是看在过去的情谊份上,而是看中了我的力量对卡奥斯王国的解放事业有利用价值。甚至可以说,就算他内心不想原谅我,我也不愿为卡奥斯王国出力,他也不会对我拉下脸来发狠。
如果无法把强大的第三方势力拉拢到自己身边,至少也要保证它不会跑到敌人的阵营。这是政治与战争中最基本的外交策略。
布鲁?斯凯的言行却在打破这条基本原则。他这么有恃无恐,是吃定我不会相助盖亚一方?还是有信心可以将我和盖亚军一起毁灭?
虽然觉得自己非常可悲,可是我的脑子还是循着冷酷的利益思维法则一路推算下去。第二种理由的可能性虽然不是没有,但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布鲁?斯凯曾经亲身领略过妖帝力量的恐怖,应该明白打倒我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所以只要他没被仇恨烧坏脑子就不会起那种荒唐的念头。
那么,他是吃定我不会帮助盖亚人了?可是他的这种自信从何而来?相隔二十年不见,我当初又是以一个卑鄙的欺诈与背叛者的身份与他分开,他对我就一点也不担心?
我的脑中充满了问号。突然间,灵光一闪,我的身体像触电样猛地一震,然后整个松驰下来。
阖上眼睛,我无力地动了动嘴皮:“就不要再玩弄我了,你这个三流诗人。”
布鲁?斯凯那平板的表情无甚改变,他环抱起手臂,无言地看着我。我也走回到书桌边坐下,懒散地靠在椅背上,搔了搔了下巴,疲惫地回视他。
“我刚刚才想到,你应该已经从冬妮娅民与微民那里了解了一切,你应该不是为了确认我的来意和诚心才这样子对我说话,空洞的对话与宣誓能证明什么?多言无益,一次行动胜过一万句辩白。你不会不知道这个道理,却摆出一副向我兴师问罪的架势,不是想得到什么证明,恐怕是想要小小地报复我一下吧?”
布鲁?斯凯的脸开始变化了。一条条肌肉在皮肤下剧烈地扭动,喜怒哀乐悲恐惊各种表情如瞬息万变的天气般逐一掠过他的脸庞,最后纠结在一起,配合他张大的嘴巴,形成一个看起来张牙舞爪,其实是一塌糊涂的爆笑表情。
“看吧,长时间的勉强自己板着脸,颜面神经全报销了不是。”我满怀怜悯地调侃说:“我去叫茱蒂丝夫人来,用她那双温暖的玉手帮你把起皱的肌肉全部熨平就好了。”
见我作势欲动,布鲁?斯凯顾不得再维持举止的优雅,急忙向后闪退,拦住房门,双手冲我一阵比划,用手语警告道:“你要是敢玩真的,我马上把你从窗户踢出去。”
“茱蒂丝夫人现在应该在一楼吧,你把我从窗户踢出去,还节省了我下楼梯的时间咧。”
“少在那里耍嘴皮子了,还不快过来帮我。”
我的指尖轻拂过布鲁?斯凯脸上的穴位,止住了肌肉的痉挛。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和紧张气氛的消弭,让我有机会分出心神,去发现故人的变化。二十年的风雨洗礼,让布鲁?斯凯那一头可以媲美少女青丝的金色长发被蚀褪了颜色,沾上了星星点点的霜花。曾经光滑如玉的额头也被岁月的雕刀刻下了深深的痕迹。只有一双眼睛,还散发着和二十年前一样的蓬勃的灵气与狡劲。
“这样的眼神,才是我认识的青冥啊。”我感叹道:“你的精神看起来比那个花心射手可要好得多,听说你在政治斗争中失利,被发配回原藉,我还以为你会过得很失意很憔悴呢。”
“上了年纪就变得憔悴与失意,那是靠下半身思考与生活的人才会有的现象,我可一直都是在用头脑指导生活。”
布鲁?斯凯走到橱柜跟前,拿出一支酒瓶和两个郁金香形高脚杯摆在书桌上。当晶莹通透的金黄色液体缓缓注入杯时,我才发现他拿出的不是红酒,而是燃烧的葡萄酒 白兰地。
记得他还在用青冥这个名字的时候,曾经说过,白兰地由于它陈年时间长,从发酵、存窖到出酒,在橡木桶中慢慢沉淀,历历风尘几十年。饮时,不免让人怀想,世事早已变样了吧。如此,杯中酒竟染了沧桑。
所以,快乐或不快乐的时候,端一杯浓香四溢的白兰地,阳光丝丝缕缕自心中悄然而降,像是又回到多年以前,有种亦幻亦真之感。这时小心翼翼地抿上一小口,那种清澈而厚重的感觉会一下子冲走所有的寂寞与无奈。
“欢迎回来,我的朋友。”
当那个装着浅浅琥珀色透明液体的大肚酒杯递到我手上的时候,我听见他诚挚的低语。刹那间,我再也控制不住激动的泪水,举起酒杯,哽咽着挤出了一缕低哑的声音。
“我……回来了。”
“盖亚军右路军的主力部队是驻扎在阿力格亚市吧?”
一气饮干杯中酒,我迫不及待地询问起盖亚军的动静。此刻的我只觉得全身热血沸腾,只要布鲁?斯凯的手指向某个方向一指,我便会立刻破空而去,把所有站在卡奥斯领土上的盖亚人像扫垃圾一样扫荡出境。
“他们也是受害者呢。”听到布鲁?斯凯的回答,我怔了一怔,就见他扫了我手头的空酒杯一眼,惋惜地摇摇头,端起自己的大肚杯轻轻晃动,对着杯中的流光溢彩出了会神,再细细抿上一口,随后说出来的话,显得对我的心情洞若观火:“既然我们还是朋友,我就不希望你因为一时冲动再犯下日后会令你悔之莫及的错误。那些盖亚侵略者虽然可恶,不过他们也是受了欺骗与蒙蔽……”我的面孔再次发烫,暗自责备自己,居然又头脑发热地冒出草菅人命的恐怖念头。这么一闪神,中间就有一段话没听到,回过神来听见布鲁?斯凯继续说道:“……借助你的力量去屠尽盖亚士兵虽然方便,却只会加深国与国,人类与妖魔之间的仇恨。盖亚人想借妖魔的力量开疆拓土是一个绝大的错误,世上哪有免费的午餐?盖亚人现在已经在为如何满足妖魔的欲壑头痛,因为待遇轻慢,心高气傲的妖魔们也就不太愿意配合他们的作战计划,最近几次与盖亚军交手,更是完全不见妖魔们出动。既然盖亚人无法再恃仗妖魔的力量,我也不希望卡奥斯人民生出世上总有救世主的依赖心理,自己的家园,还是要靠自己的力量来保护。”
“你怎么也讲究起这些条条框框了?”我诧异地盯着布鲁?斯凯:“过去你不一直强调要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轻松地战斗,轻松地取胜吗?虽然我相信你们绝对可以靠自己的力量取得这场反侵略战争的胜利,可是战争持续的时间越长,人命与财产资源的损失也会随之扩大。如果你不愿意依靠我的力量在正面战场上肃清敌人,擒贼先擒王,我去拔了盖亚军的主心骨,剩下的士兵也就好对付了。”
“屠杀不行就想玩暗杀?真不愧是妖魔的阴险想法!”
布鲁?斯凯还没有对我的提议做出反应,门外就传来一个熟悉的冷脆声音,房门被粗暴地推开,全副武装的蓝顿?血莉走了进来。她用力践踏着地板,蓝眼睛恶狠狠地瞪着我,我几乎要以为她会马上拔刀砍过来,绷紧身体做好了逃跑的准备。谁知她在我面前站定之后,突然转身,冲书桌对面的布鲁?斯凯行了个军礼。
“阁下,我已经照您的吩咐,集合起了我族最好的射手,一共是三千人,并按所擅箭技的不同分成了强、快、巧三部。”
“呃,你的动作可真快。碎羽队长那边把教官选出来了没有?等他那边的人选一出来,就可以开始训练了。”布鲁?斯凯想了一下又说:“强、快、巧这种命名虽然清楚明白,上阵对敌,自报名号的时候就显得不够气派了,我打算用破日、飞影、驭星来为三队命名,血莉队长你觉得怎么样?”
“够威风,我喜欢。”
野妖精毫不掩饰自己的兴奋之情。布鲁?斯凯平静地笑了笑,举手示意报告结束,她可以离开了。可是蓝顿?血莉并没有马上行动,而是瞥了我一眼,再正视着布鲁?斯凯,语示提醒:“请您也不要忘记自己的保证。”
“亲爱的血莉队长,我正值头好壮壮的不惑之年,不会连两三个小时前说过话就马上忘记。你应该等到我六十耳顺话过风,七十从心恃欲任所为的时候,再来每小时提醒我一次。”
我听见布鲁?斯凯在那里篡改曲解圣人之言,以示不满,忍不住想笑。野妖精虽然听不懂他引用的东方文句,却也知道上司有点不太高兴,不过看她的表情根本不在乎,反正她已经当着我的面得到了布鲁?斯凯的保证,再示威般的横我一眼,趾高气昂的走出了书房。
等到确认野妖精离开了小屋,我才放低抓下巴的手掌,歪头看着布鲁?斯凯,说:“你这老狐狸,不会是联合起碎羽玩欲擒故纵的把戏,乘机把野妖精一族给吞并了吧。”
“我并没有刻意安排什么,只是借你带来的东风,精简了艾勒贝拉一族的战斗人员,既可以巩固和提高部队的战斗力,又保证了她们的民族生存。”
布鲁?斯凯一番话说的理直气壮,我听得扁嘴苦笑。
“那你对野妖精一族许诺了什么条件?”
“一、让艾勒贝拉一族重返前线;二、看好你不让你插手这场战争;三、战争结束之后,艾勒贝拉一族向你寻仇的话,我要保持中立,不干涉、不维护你们之间的任何一方。”
“喂喂,我说你这家伙……”我气道:“如果不让我参战,那我跑到这高寒之地来干什么?观光赏雪、打猎开荒吗?”
“除了为打仗参战,你来这里就没别的事了?”
“还能有……对了!”我猛然想起一事:“你还别说,我还真有另一样要紧的事得在这边赶紧办了。”
我把上身微微向前倾,收起脸上的笑容,问:“冬妮娅和微民在哪儿?我到这里都这么久了,消息也该传开了,为什么不见她们来找我?那两个人……没事吧?”
布鲁?斯凯板起了脸,这一次是认真地在对我生气:“唐,你对那男孩干的事真是太过分了。”
“情况有多糟?”我感觉自己的喉咙像被人扼住了一样,紧张的喘不过气来。
布鲁?斯凯没有答我,他站起身,领我离开小屋,步入坡后幽谷。随着谷道渐渐狭险深入,天成一线,光线渐黯,空气中寒意渐生。将行到尽头时,眼前一面危崖峭壁挡住去路,它有一米多宽,百多米高,梭角分明,似一道天然影壁,上面攀藤附葛,正是天然的绳梯。
布鲁?斯凯和我抓住藤葛攀上壁顶,眼前是一个极大的平台,正中间有一个椭圆形的水池,池水呈苍冰色,犹如经过超高温火焰冶炼之后立即快速冷却的蓝宝石,池底沉着一团火焰,如心脏般博博脉动。虽然隔着一泓寒水,我仍然可以感觉到,池底蕴藏的焰火一旦升起,便可能将万物燃烧殆尽。
“那就是……微民!?”
第六回 逆转乾坤 [本章字数:6649 最新更新时间:2007-06-06 12:38:16.0]
----------------------------------------------------
我震惊地打量那团火焰,才发现那根本就是一块血淋淋的胚胎,没有手脚同样也没有躯干和头颅。
倒抽了一口凉气,我把眼光放得更深,只见球形的池底刻着无数魔法的符字与精灵文,按着特殊的结构错杂排列,组成了一座拥有吸取天地至阴之气的巨大的魔法阵,铺满了整座水池,并一直向上向外延展到了水池边缘,魔法阵最外层的五个星角的位置上,长出了五簇水晶花,晶蕊体如剑般突起,斜指长空,尖端在水池中心点的正上方交汇,如同一个白金打造的牢宠。
“情况怎么会变得这么糟糕?”我难以置信的自言自语:“那时我明明已经吩咐炎魔把他体内的魔血镇压并封印起来了,他是怎么挣脱禁制的?”
“这个问题,她应该比我更清楚。”
布鲁?斯凯的脑袋往外一偏,我顺着他的指示看过去,一条矫健的人影踩踏着山体突出的石块,从峰顶弹射跃下,轻盈如云的降落在石台上。那不是别人,正是微民的妻子冬妮娅。
当冬妮娅直起身体向我看来时,一股清冷之意,由皮肤直浸入我的心,包裹了我整个的灵魂。
这清冷,并不是说她对我有什么冷落的表示。相反,她在见到我的第一时间里,便漾起了笑容。只是,因为她自身的气质有了变化,那笑容,便也透出一种清悠凄哀的情怀。
看着她一步一步慢腾腾地走向我们这边,我暗怀感伤。已经不能再叫她野丫头了,现在她迈出的每一步,都透出沉稳的力度,完全没了过去那种足不点地,仿佛跳跃前进的走路方式的影子。她的面颊也削瘦了,这让她的眼睛显得更大,可是却像披了一层薄纱,神光内敛,显然个人修为有了很大突破,同时我也无法再法像过去那样,一眼就可以看出她心里在想些什么。
分别不过两个月,冬妮娅的气质就有了这样翻天覆地的变化,我完全可以想象,在这段日子里,她在身体上、情感上、精神上经历的巨大磨难。
艾勒贝拉妖精不会给一个半魔人的妻子好脸色看。人类的同胞,恐怕也是用闪烁着戒备和疑忌的眼光远远地打量她。
虽然身处于有着共同理想的人群之中,她却是在孤军奋战。
这个认知,让我的心像被什么压着似的难受。
等到她走到我们身前站定,我突然觉得从她肩头伸出的弓梢模样有些眼熟,仔细回忆了一下,猛地忆起那原来是布鲁?斯凯的精灵王之弓。
我诧异地瞟了布鲁?斯凯一眼,传声问道:“喂,你怎么把自己的武器都借出去了?不会在打什么歪主意吧?”
“别把我和那个花心射手混为一谈,我心里永远只有亲爱的茱蒂丝一个人。”布鲁?斯凯的反应迅速而激烈:“她孤身看守大本营的后门,总得装备些像样的武器吧。”
“后门?”一言提醒,我才注意到石台其实也是环护山谷的峰峦的一个部分,只不过是最低矮的一个部分。“喂喂喂,你在开什么玩笑?”我一下子光火起来,叫出声音:“你怎么可以把这么重的担子压在她一个人身上?而且她还要照顾微民,这种行为简直是虐待!”
布鲁?斯凯被我骂得一愣一愣,冬妮娅却来帮他开脱:“你错怪伯爵阁下了,是我自请驻守这边。主要还是为了方便照顾微民,看守后门什么的只是伯爵阁下对我自私行为的美化说法罢了。”
“可是问题在于,如果敌人要进攻大本营的话,这里一定会成为他们奇兵偷袭的突破口。而有能力上爬上来的家伙,不是妖魔,就是盖亚军中的高手群。你一个人怎么招架的过来?”
“我在这里的作用是警戒。如果真有敌人来袭,我只要发出信号,三分钟左右援兵就可以赶到。我这边再怎么说也是居高临下,又有精灵王之弓在手,我相信自己要支撑三分钟还不成问题。”不等我再提出异议,冬妮娅又接着说:“而且,我并不是一个在这里,还有微民他陪着我呢。”
最后一句话就堵死了我的嘴,那不是道理的,而是感情上的一种挫败。见我变得沮丧,布鲁?斯凯适时加上了一句辩白:“你不用太担心,别忘记了,持有精灵王之弓的人,可以号令四万八千名精灵啊。”
“那是只有经过传承仪式,得到精灵王之弓承认的正统继承……”我猛收住话头,难以置信的来回看着面前的两个人:“难道你们已经举行过传承仪式了?你这头从来不肯吃亏的狐狸什么时候转性了?”
“我和茱蒂丝又没有孩子,她是加里波第的儿媳,都是自家人,我传给她也不算便宜了外人。”
“喔,原来你和加里波第是自家人啊 ”我不怀好意的拖长了声音:“茱蒂丝夫人一定会对这位从天而降的亲戚感兴趣。”
“不准你去对她灌输些奇怪的想法!”布鲁?斯凯紧张地低吼,似乎连脖子上的寒毛都竖了起来,那模样活像一只斗鸡。“我警告你,离我妻子远点,否则我把你揍到连你阿妈都不肯认你啊!”
看到布鲁?斯凯这副气急败坏的模样,我心头舒畅不少,当下不再理会他,转眼看向冬妮娅。
“那你现在可以熟练指挥多少精灵?”
精灵王之弓号称可以指挥四万八千精灵,单纯照这个数字推算,持有人可以使出相当于一百二十格雷威力的魔法,等于去到古魔法使的境界。然而实际上,指挥精灵虽不如直接操控魔法元素那样消耗精力,精灵王之弓又有增幅精神力的功能,也不是拿着它就可以熟练指挥动四万八千精灵的,还是要看弓主的精神力有多强。
据我所知,布鲁?斯凯能够指挥的最大精灵数,只到三万八千,那还是在阿房宫中一战中被逼出来的,平常他也就能指挥三万左右的精灵,等级在元素魔法师与大魔法师之间徘徊。
“我可以与三万名精灵交流,可是只能熟练指挥两万名精灵。”冬妮娅答道。
“两万名精灵,那可以使出四十格雷的魔法,接近元素魔法师的境界了。”我勉强同意了布鲁?斯凯的安排:“而且拿着精灵之王不仅可以省去念咒的时间,运动中也能使用魔法。虽然还是不可能打倒真正的吸血鬼,拖延时间是没问题了。”
把“打不赢,逃走的本钱也够了。”这句话硬咽回肚子里,我知道冬妮娅是不可能做出那种行为的,也不想过分打击她的信心。
“那么,回到正题上面来吧。”我歉然地看着冬妮娅,说:“很抱歉我做的封印不够牢固。请你告诉我,微民是在什么时候,什么情况下重新开始的魔变?”
冬妮娅的眼底不期然的掠过一丝怨恨与哀愁,但她很快就收起情绪,用冷静的语调向我讲述了变故发生的经过。
二十七天之前,奇兵队得到情报,外驻据点和补给线屡遭打击的盖亚军,决定强制迁移义军经常出没地区的百姓,夷平村镇,封山禁林,彻底断绝义军的情报通道,并乘机收缴民间的粮食以充军用。
盖亚军的这类动作其实并不是第一次,只是以往他们驱使佣兵或派出小部队来执行任务,结果每次都被奇兵队埋伏在半路上打得他们丢盔弃甲,灰溜溜的缩回城墙堡垒之后,折村移民之举也就不了了之。之后奇兵队却照样活跃于白山黑水,山林城镇之间,离合聚散,奔走纵横数百里,拔据点袭散兵,令盖亚人折兵损将,补给不续,义军的游击区不缩反增。
被奇兵队小刀子割得心碎肝疼的盖亚军右路军统帅克鲁夫?法特终于厌烦了与看不见的敌人交战,他决定出动大部队扫荡边隅,肃正治安。
得到情报的奇兵队,决定利用这个机会给盖亚军掏心一击,先把部队拉到了史塔夫镇一带活动,吸引盖亚军调动主力前来围剿,然后乘夜奔袭哈尔默镇。
哈尔默号称是镇,其实远比一般城镇繁荣,因为它地处达石河、玛塔泉河、铁水河三条河流交汇的冲击平原上,土壤肥沃,全镇有良田三万亩,素有阿力格亚市米仓之称。而且从山区运出的木材与特产,都要通过上述三条河流先集中在该镇,然后才改换马车通过惟一的公路运往阿力格亚市,再经过首府四通八达的公路网运转各地。
因此盖亚人对哈尔默镇极为看重,派有重兵把守并重点经营。克鲁夫?法特起大军扫荡游击区,也把指挥部设在哈尔默镇。这也是奇兵队选择该镇担任“掏心战”的心脏角色的原因。
哈尔默镇一战,奇兵队虽然成功烧毁了盖亚军武械库与粮仓,但整个过程极其惊险。原因在于义军小看了盖亚军的统帅克鲁夫?法特,识破了奇兵队声东击西之计的他,伪装领军出城,实则率领精兵埋伏在城内,在放入义军部队之后亲领弓箭队扼守城门,令到奇兵队几乎遭受灭顶之灾。
但是克鲁夫?法特也对奇兵队的战斗力估计不足,尤其是没有算到碎羽与微民两个人的能力。由于在之前的战斗中刻意伪装,盖亚人一直把碎羽当成是大魔法师,却不知道他其实是大陆上罕见的召唤术士,在发现部队被包围之后,碎羽却利用召唤兽镜蛊将部分队员送出了包围圈,由于镜蛊的隐身能力没有魔力波动,盖亚军方面的魔法师对此一无所觉,被隐形队员大摇大摆的走出了包围圈,随后轻取武械库与粮仓。
当这两处地方火光冲天而起,克鲁夫?法特一时以为自己中了义军的连环计,连忙分兵去救火,留下来的盖亚部队也是军心动摇,被奇兵队乘势冲破包围圈,扬长而去。
微民的魔变,就发生在突围的这个时候。从加入奇兵队以后,就因为半魔化体质受到妖精和人类共同嫌弃的他,曾主动请缨担任袭取粮仓与武械库的任务,却又因为不懂隐身魔法 由于镜蛊的能力在没有碎羽主持的情况下经过一段短暂的时间就会消失,所以担任奇袭任务的队员都是会使隐身魔法的野妖精,这样在离开包围圈的监视界限后,她们可以凭自己的能力继续保持隐身状态 和野妖精们的反对被涮了下来,所以突围行动一开始,他就直奔被士兵层层拱卫的克鲁夫?法特冲去。
有着半魔化体质的微民的战斗力根本不是那些普通士兵能够比拟的,一开始并没有将向自己冲来的傻子看在眼里的克鲁夫?法特,在发现他只不过转头观察了一下碎羽的主攻方向,微民就已经砍瓜切菜般斩杀了一百多名护卫,冲到距离他只有不到三十步的地方时,终于举起了自己的弓箭。
这位有着“铁灰色弓箭手”之称的盖亚将军,箭势如雷,只用三箭就把微民逼退回一开始的位置,第四箭上他更动用了成名绝技“箭魂”,微民虽然在极度不平衡的姿态下仍能回剑挡下箭矢,却被强大的箭魂击碎了心脏。
一切都发生在眨眼之间,没能跟上微民冲锋速度的冬妮娅,在微民被敌酋劲箭逼回的时候都还离着他有三步远,惊见爱人七窍喷血向后翻倒,她脑子一片空白,本能地伸臂去接,结果却抱了个空。
被克鲁夫?法特劲箭震脱手,悬空未落的魔剑迪亚波罗,在沾染上微民喷出的心血之后,像活了样在空中一个翻折,倒头射进了微民的心口,却没有从背后突出,一米多长的剑身就像奶油一样融化在了微民体内。
微民倾倒的身体被一股奇异的力量定在了空中,随之重新翻转直立。就在众人都看得目瞪口呆的时候,克鲁夫?法特最早反应过来,威力数倍逾前的箭魂流星发射,却被微民一口叼住,咬得粉碎。
吐掉残箭的微民举爪长啸,随着如同火山爆发般的灼热魔气破窍而出,曾经在巫妖迷宫中出现过的魔变现象,在他身上与焉重现。
只是挥爪一击,横在微民身前的甲壁矛林便化作满天粉尘,一个中队的盖亚精兵身体被撕得四分五裂,还没有落地,就被刽子手吸蚀一空。克鲁夫?法特仅以身免,可是已经被天魔劲打得骨断筋折,双臂不翼而飞,伤口却流不出一滴血。如果不是冬妮娅的叫声惊扰了微民,恐怕他也活不下来。
微民的迟疑给了一直躲在阴影里袖手旁观的吸血鬼机会,让它乘机救走了克鲁夫?法特,失去了到口肥肉的微民把怒火和食欲倾泻在了其他的盖亚人身上,好在他似乎还保有一丝灵智,攻击掠食都避开了奇兵队的人。
等到他将在场的盖亚人一扫而空之后,几乎完全魔化的身体反而开始萎缩溶化,不久便反转成胚胎状态,也就是我现在看到的模样。
“之后,在碎羽和妖精们的帮助下,将微民运回了大本营。在路上时,我们发现他虽然被魔法阵束缚住,仍然会吸收生物散发的精气,弱小一点的动物一接近它五十米之内,就会被吸成干尸。于是,”冬妮娅转头看着水池:“妖精们便想到利用这个玄冰天池来冻结胚胎的机能,达到封锁他力量的目的。这一招确实有效,可是我通过这一段时间的观察发现,其实它并没有停止活动,仍然在继续成长,只是速度变得非常缓慢,对生物和环境的影响也就不会马上显现。”
“原来如此。你会拒绝其他轮换代班,也是因为最后这个理由吧?”布鲁?斯凯露出恍然的表情:“为什么不和大家说清楚,那不就不会发生后来那些不愉快的事了?”话刚问出口,他眼珠一转就明白了其中的理由:“难道……你是担心大家知道以后,会因为恐惧而想要毁灭胚胎?”
冬妮娅轻轻点了点头。布鲁?斯凯很夸张的叹了口气,说:“虽然我对人性也没抱太高的期待,可是我至少可以替妖精们告诉你,她们过去虽然因为微民会散发出魔气而讨厌他,可是他在最危险的关头出死力挽救了大家,挽救了很多艾勒贝拉优秀战士的生命,所以妖精们虽然无法改变对魔气过敏的天性,仍然主动提议轮班替换你看护微民。对此,你有什么想法?”
冬妮娅娇躯剧震,霎间眼中就溢满泪花。她急忙退后两步,从水池边走开,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向布鲁?斯凯敬了个礼,然后又朝我点点头。
“请两位在这里等我一下。”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就消失在石台边。我惊讶地张大了嘴,喃喃说:“我还以为她变稳重了,结果还是这么性急。”
“那只是其中一方面的原因吧。”布鲁?斯凯斜了我一眼,说:“你不觉得,她选这个时机离开,也是为了给你一个冷静思考的机会。如果她这个苦主在场,即便一言不发,你也一定会感觉到很大的压力。有些不太乐观的结论,也无法说得出口不是吗?”
对布鲁?斯凯的诠释我半信半疑,冬妮娅现在真的有如此细心了吗?可是嘴上还是习惯性地反驳回去:“那是你自己的想法吧。反正你这家伙总是习惯把六个面的色子看出八个面。”
“这正是从来没有人可以赢走我的钱的秘密。”布鲁?斯凯轻轻一笑,旋即正色问:“知道的都告诉你了。依你看,微民这孩子现在是怎么一个情况?还能救得回来吗?”
对布鲁?斯凯的问题,我双眼微合,脑子里飞快的转动:微民会变回到胚胎的状态,着实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会出现这种变化的最大可能性,是迪亚波罗发现微民身体在魔化后仍然无法与它的灵魂完美融合。身体吸收的能量不够充分,导致魔化进行的并不彻底,这是一个原因;另外,微民的自我意识大概也是出乎迪亚波罗意料之外的强韧;因为这两个理由,它索性放弃已经接近完成的魔体,通过彻底破坏旧有肉体这种方法,分离、隔断微民灵肉之间的联系,这样接下来它就可以完全按照自己的需要来改造重组魔身。
“大魔神王陛下,看来是决心破釜沉舟了。”我睁开眼睛,凝视着那一团跳动的血肉,说:“我要下去和它谈一谈。”
叮嘱了布鲁?斯凯几点注意事项之后。我凝运功力,踏着平滑的水面来到池子正中心,放松身体,缓缓沉下水底。
池水比我想象的还要冰冷,远远低于我知的玄冰天水的温度,几近绝对零度,如果我不是有备而入,恐怕骨头都已经冻酥化粉。会出现这样的超低温,应该是由于胚胎吸收了天水精华,才会导致池水变成完完全全的死水。
在水中翻了个身,我把自己的额头贴在胚胎的表面,聚精会神的去探索、检测胚胎的发育情况,步步为营,逐寸深入,提防隐藏起来的迪亚波罗的灵魂发起突袭。现在我的意识站在它的地盘上,一旦受到天魔劲的攻击可不容易抵挡,放手反击的话,又怕伤到不知被压缩到哪个角落的微民的灵魂。
不知道经过了多少时间,我已经接近了胎胚的核心,我可以感觉到迪亚波罗无所不在的窥视,被人肆无忌惮的从各个角度观察的滋味并不好受,不过我仍然能够沉得住气。只是奇怪它为什么始终没有跳出来打扰我。难道它是想要放我孤军深入,再截断退路包我的饺子不成?这个想法让我稍生不安,可是我沿途种下的意识标志并没受到排斥侵蚀的反应。
迪亚波罗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停在核心区的边界上,我犹豫不前。
再往前可就是生命能量的汇聚点,是整块胚胎最柔软最要害的部位,它难道想在那里开战不成?虽然说是可以完全绑住我的手脚,但是它自己的手脚不也放不开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