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这里是哪里,四周笼罩着一层薄纱般的雾气,妨碍了视线和灵识的延展。
这是蕴含着魔力的雾气,难道这就是莫妮卡设置来囚禁我的牢笼?如果想用这种东西困住我的话,她就是个愚不可及的傻妞。
可是我知道她不是。因此,这些雾气一定还有其它的古怪。我把内敛的护体气劲略微外放,形成一层贴身气膜,尝试把肉体与雾气隔离。进行这个动作之前,我做好了心理准备,包括雾气会在接触到异种能量的瞬间发生爆炸、或变成腐蚀性强酸等等变化。
可是,什么事也没有发生。那些雾气乖顺地退开,随着气膜的扩张让出了它们所占据的地盘。让我得以看清自己脚下的土地。
在我脚下,是一块块破旧的石板,厚厚的泥垢掩去了石板原本的色彩,一汪油腻腻的污水贮积在石板与石板之间的裂隙中。断断续续的滴水声从浓雾中渗出,中间还掺杂着鼠辈咀嚼食物的叭叽声,以及一股酸臭的气味。
综合视听嗅三种感知的结论是,我现在身处某座城市的某条偏僻后巷里。
这真是令我出乎意料的答案,我还以为自己会被传送到钢铁与火焰的包围圈中,结果却出现在一条充满颓败感的巷子里。四周除了老鼠、蟑螂和垃圾之外,没有任何具备杀伤力的东西,无论是人或妖魔。
可是这些以魔力制造的雾气又是怎么一回事?被先一步传送过来的冬妮娅又在什么地方?
我仔细观察地面,陈年的污垢上没有留下任何足迹,也看不见魔法阵的图案。这是不可能的事,即便冬妮娅是发动夔兽之力从空中离开,也会在地面留下烧灼的痕迹。不过……她有精灵王之弓在手,也有可能是利用了风精灵之力,那样的话,确实不会留下任何痕迹。可是,为什么会看不见魔法阵?设在雪林中的是一个定位传送魔法阵,所以在这一头应该还有一个用来接收传送物品的魔法阵。
看不到接收魔法阵,这表示 眼前的一切,只是虚幻的假象!
“喝啊!”我迫发出强劲的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横扫过去。雾气亦步亦趋的退开,街市的幻像不但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多,更雄伟更繁华的建筑映入我的眼帘,还有如喧哗般的笑闹声浪穿巷而入,凄迷的破败气氛在瞬间变得充满蓬勃生机,令我为之咋舌。
我八成力量的一击,居然无法毁灭这幻境。甚至,似乎是得到我刚才一击的能量支援,幻境变得更加真实广阔。
我不期然的有了这种感觉,强烈的危机意识如针般刺痛了后脑。我没有再鲁莽的发动攻势,而是走出了僻巷,准备先见识一下这座幻城的模样,探查清楚再做定计。
这座幻城,给我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站在街道上,放眼看去两边尽是商店接着商店,店里摆满了风格迥异的外国货,品质皆属上乘。装潢考究的红砖屋和石屋,像兵士似的并排站立在市场两旁,镶在铅皮中的玻璃窗反射落日余辉,红彤彤的仿佛屋里着了火一样。街道尽头的广场上是庄严的大教堂,宏伟的市政厅和巨大的仓库与外贸商场。穿过广场过去的街道上,林立着公共浴室、箍桶作坊、蜡作坊、银作坊、金作坊、酒坊,门口堆积着山也似的麦酒桶。
总之,这是一座极尽繁荣与财富的城市,数十种国语,和有着五颜六色的头发、眼珠的人们牵着各形各样的牲口在石板道上来来往往。无法避免的身体摩擦传给我热烈的体温,鼻端满溢着香料与汗臭混合的奇异味道,真实的令人难以置信。
这种等级的幻境,只有君主级的梦魔才能够创造。难道莫妮卡竟然这般神通广大,竟把梦魔之君也招揽到了自己麾下?如果我现在是身处梦魔之君的领域内,想要脱困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不过,为什么梦魔创造出这样的一座充满详和与生机的贸易都市?想要对付我的话,创造出充满痛苦的地狱或者看不到希望的荒原不是更好吗?那样的环境,才方便发挥精神杀伤力啊。
或者,这幻境的创造者只是打算困住我,却无意与我正面交锋?
很快的,我就了解到自己想法的天真。当我走到广场,看清挂在市政厅门上的飞马标志时,心头浮上了一种模糊的、不祥的印象。我转头再仔细打量那座混合了异国建筑风格的大教堂时,一直在脑海里呼之欲出的这座城市的名字清楚地蹦了出来。
佩洛斯!这座城市,是昔年因为对我的尊号称呼出错,被我亲手摧毁的三大都市中最大的一座!
我心脏一紧,伸手拉过从市政厅中跑出的一名职员模样的男子,厉声喝问:“今天是什么日子?年、月、日给我报清楚!”
可能是我的表情与声音太过骇人,那名小职员吓得大叫一声,裤裆里竟然渗出了尿水,脸色转青,昏死过去。我丢开这个窝囊废,再抓过一人来问,得到的反应大同小异。我又急又气,正想再抓人来问,却发现身边的人都被吓得远远逃开。只有一名瘦骨伶仃的小女孩坐在地上,显是被逃散的人群撞倒。
见我的目光转来,那小女孩脸色一下变得苍白,但总算没有吓昏过去,不过挣了几下没能站起,她便手足并用,不停地向后倒退。我一晃身来到她身后,伸出手臂将她扶起。小女孩见我突然不见,一回头发现原来我跑到了她身后,又吓了一跳,两腿晃荡,似乎又要瘫倒。
见她吓得厉害,我虽然焦急,也不得不先压下心火,尽量做出和颜悦色的表情,柔声问道:“小妹妹,请问你知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小女孩惊容稍缓,喉头动了几动,轻声答道:“今天是大陆历一一七九年十二月九日。”
“此话当真?”不好的预感骤然成真,我心头狂跳,手上不禁多了几分力气,却忘记自己还抓着女孩的胳膊,只听“咔嚓”一声,细柴般的小胳臂软软地垂挂下我的掌缘,女孩惨叫一声,两眼翻白的痛昏过去。
女孩惨叫声冲口而出的同一时刻,我顶上的光线骤暗。抬头仰望,乌云如万马奔腾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如一口黑沉沉的棺材盖扣在了佩洛斯城上空。川流不歇的人群纷纷驻足观望,不安的议论声与祈祷声如蜜蜂般嗡嗡扬起。然后,风不自然的流转起来,刹那间飞沙走石,屋瓦如纸片般被风揭起,乱砸在行人的头上、身上,打得人们头破血流,受惊的马匹、骆驼、驴、牛等牲畜嘶声长鸣,四下奔窜,顶翻行人,再从他们的身体上践踏而过,城市秩序立刻大乱,人们争先恐后纷纷夺路而逃,挤撞声呼叫声乱成一团。
就在这一片混乱中,雷光大作,细长的闪电之枪如雨丝般落下,毁楼焚屋,闪电打在人群中,中者固然尸骨无存,即死无救,光是余电传导,都要带走数十条或者上百条人命。我眼前偌大的一个广场,聚集了近万人,然而不过一眨眼功夫,就死伤大半。等到一轮雷击过去,目力所及的范围内,除去我之外几乎没有人还可以靠自己的双腿站立在大地上。血腥气与人肉的焦臭味四下散溢,风声、雷声、哭叫声和垂死的惨叫声响成一片,那光景较之阿鼻地狱也不逞多让。
我心如刀割,抱着小女孩的身体木立在市环厅的台阶上,却不知该如何做才好。我反复的告诉自己,眼前的一切只是幻觉,是梦魔之君为了打击我发起的精神攻击,让我亲身经历自己当年的暴行,为的是削弱和动摇我的心神。它虽能陷我于幻境之中,但是我心神坚定,它的精神力量就无法对我造成伤害。可是如果我被现场的惨景打动,心灵就会露出破绽。果然我方生悲念,心口就像被重槌轰中似的,一股腥气直冲上嗓子眼,被我强压下去。急忙收敛心神,双眼一闭,对外界的凄声惨嘶来了个充耳不闻,果然心头压力大减。
然而,我随后忆起,天打雷劈过后将会是狱炎屠城,煮铁溶金的岩浆会先从城市外围的地底喷薄而出,断绝城内生灵的逃生之路,继而把整座城市与逃过雷劫的幸存者从大地上彻底抹煞。
“唉,当初图一时威风痛快,今日报应难逃。”
我叹息一句,再念一声“罢了”,睁眼飞起,想要先把怀中女孩放置在高处,却发现那女孩不知在何时醒了过来,用那只好手紧抓住我的衣襟不放。我劝她放开手臂,女孩只是摇头不依,泪眼婆娑,好不可怜。我软劝不成,又不愿动强,只有苦笑道:“我可是要下地狱去的,难道你也想随我同行?”
或许是以为我在吓唬她吧,女孩闻言冲我一笑,说出一句出人意表的话来:“刀山火海,伴君左右。”
这可不像是个孩子的语气啊!
我心头一惊,暗忖她难道是梦魔之君化身不成?然而细细端详她的气色,不见半丝妖气,双眼反有一层温润光泽,不知道是不是我眼花了,我总觉得她的相貌较之在广场上时成熟了几分,看起来颇有几分眼熟,就好像、好像……
“沙蒂娅?”
我试探地叫了一声,女孩笑靥如花,脆声声地应了一声,就在我怀中从小女孩变成了大美人,身上破旧的百纳衣也变成洁白的神官服。吓得我忙不迭的松手,险些把她扔下地去。好在沙蒂娅仍然抓着我的衣襟未放,借力一拉,两条玉腿就盘上了我的腰,这才没有酿成惨剧。只是,两人相互纠缠的姿式实在不雅观。其时我也无心去计较,只在惊讶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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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回 三盘赌局 [本章字数:6934 最新更新时间:2007-06-06 12:38:5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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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话长,等到解决了眼下要紧的事我再详细告诉你。”沙蒂娅的回答在理,我也不再追问,伸手搭上她受伤的手臂,乙太诀运转,疗伤之余操纵她体内圣力产生反引力效果。
“好了好了,别再挂在我身上了,还不快松腿。”
沙蒂娅好像感觉很惋惜似的撇撇嘴,放开了我。这时地面传来阵阵轰鸣,强烈的地震把房屋晃得跟摇篮似的。从高空俯瞰,围绕着城墙地面裂开了一道道大缝,滚烫的气体与灰屑嗤嗤喷出,把在附近的人烫得全身透亮发肿,一时却不得死,撕心裂肺的哀嚎声直冲云霄。
我虽然很想下去救人,可是如果不能断绝造成造成天变地异的根源,根本就无济于事。强忍住心头的阵阵剧痛,我与沙蒂娅携手冲入雷光窜动的云海。
凭着记忆与妖力感应,我没花什么力气就找到了“自己”。望着对面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但是戾气十足的脸孔,我心头百感交激,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你还不住手。”
我从牙缝中挤出的话根本没有被对面的我理会,甚至却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仍然在捏诀行法,催升地震强度。
“给我住手!”感应着地面的惨况,我终于忍不住嘶吼出声,憋在胸口的鲜血再压不下,狂喷而出。对面的我猛地睁眼,双瞳妖芒大盛,精神震波如裂岸惊涛般凶猛击来。如果不是沙蒂娅及时张开结界,我就要被打得魂飞魄散,一命呜乎。
不过沙蒂娅的圣力大半在我的控制之下,勉强张开的结界只能把精神震波的来势缓上一缓,便告瓦解,反连累她受余威所创,也呛出一口鲜血。不过虽然只争取到百分之一秒的时间,已经足够我做出反应。
“杀!”此时此刻,我若采取防守势难尽阻敌锋,不如以攻为守,用不惜同归于尽的必死之心推动心中的后悔、焦急与愤怒等情绪,不顾一切的反击过去。两股精神能量正面相撞,终究还是我的必死之心略占上风,把精神震波反推了回去。
对面的我被两股精神能量打个正着,爆出一声怪叫,双手按头,似在镇压伤势,身体像被一双无形大手搓揉那样不断变形,时扁时圆,等到形状重新固定,体形长相已经与我全然不同。
“想不到,真是想不到。昔日残暴好杀的你,居然会真心忏悔,甚至不惜一死赎过。”现出原形的梦魔之君松开抱头的双手,缩入宽大的袍袖中,诧异地打量我,再转向沙蒂娅,说道:“这最后一局,是你赢了。”
“你在对谁说话啊?不甘心认输的话,你我就再来战过!”
虽然反击成功,我的心情反而变得恶劣。原因无它,实在是被梦魔之君重现的屠城画面激怒了。现在我的眼中,梦魔之君就是过去那个狂妄自私、残暴不仁的自己,让我欲灭之而后快。所以抢在沙蒂娅回答之前,我先怒气冲冲地叫了起来。
“那么烦请君上交还我的同伴。”沙蒂娅拉了我一下,向前飘出半步,望着梦魔之君恭敬地说道。
“当然。”梦魔之君微微一笑,大袖轻挥,我眼前一花,什么乌云闪电、城市人群全部没了踪影,蓦地一袭清爽沁脾的山风、一山葱翠欲滴的绿色扑面而来。
“这里是……”时至二月,什么地方能有这样的绿意?心念急转,我脱口叫道:“难道我们在莫古里亚王国境内?”
沙蒂娅颔首应是,我大奇道:“你怎么会跑来这里,难道是被他绑架来的?”
梦魔之君见我的目光投到它身上,把头一摆,答道:“我没有绑架她。她们这群人是主动入境,我和莫妮卡打赌输了,答应帮她她在这处守关十天。”说到这里,梦魔之君冲沙蒂娅露出一个奇怪的笑容:“今天,就是我替她守关的最后一天。”
沙蒂娅闻言先是一怔,复又笑道:“那又有什么关系。就算是最后一天,我没打赢这场赌的话,你也不会放我和同伴自由。”
梦魔之君做出泄气的表情,笑道:“你反应还真快。不错不错,可惜可惜。”嘴上念叨“可惜”,梦魔之君的目光有意无意地向我脸上飘来。瞟得我心头乱不爽一把,可偏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让我没办法发火。偷眼去看沙蒂娅,只见她嗔怪的冲梦魔之君一瞪眼。
梦魔之君哈哈一笑,大袖甩动,口中唱着:“去了去了,刀山火海随君去。”随即变成一股白烟逸去。
梦魔之君与沙蒂娅的对话表面上的意思我都听懂了,话里面的意思则只明白了一小半,偏偏还是最让人尴尬和最没价值的一部分,那些真正有意义的部分,还需要听过沙蒂娅的经历之后才能明白。
可是当我准备问沙蒂娅咨询的时候,见她面上红霞未褪,心头不知怎么觉得一阵慌乱,只得把目光移开,然后注意到自己原来是在一座军营的正中心。这座军营占地不大,估计只能驻扎下一千左右的人马。然而现在日上三竿,除了我与沙蒂娅之外就不见有人走出帐篷,到是冬妮娅倒在中军帐的旗杆下。我先以为她是受伤昏迷,一检查才发现她原来是在酣睡,方才松了口气。挥去头上冷汗,我倾耳细听,果然每顶帐篷里都传来均匀细微的呼吸声,就连马匹也都是沉睡未醒。
“好大的睡劲,不知道这之前你们已经睡了几天几夜?”我头也不回地向沙蒂娅发问。
“睡梦之中那算得准日期,漫长的仿佛有一年之久,可是又好像短得不足半夜。”
每说一个字,沙蒂娅的声音便距我近一分,待到一段话说完,人也已经来到我的身后。一双纤纤玉手从背后环抱住我,脊背上同时传来冰凉嫩滑的触感,我的身体不期然的变得僵硬。
“我终于又抓住你了,从今天起……”强自镇静的宣告说到后半截已经透出呜咽的律动,传达给我一种令人颤栗的决心:“上穷碧落下黄泉,绝对不会让你再有机会抛下我。”
美人情重,我感动之余,又颇感为难。并不是说我讨厌沙蒂娅,只是我始终认为,我已经在过去消耗干净了追求个人幸福的权利,如今在我身上,剩下的只有义务与责任,我是没有资格再去爱一个人的。
“就算你这样说……那么,你也没有理由剥夺我爱你的权利呢。”身后的玉人,并不因为我的理由而有所动摇,更用简短的一句话,就封死了我拒绝她付出的途径。
“随便你了。总有一天,你会为自己没有收获的爱而悲哀,决绝的离去。”
“不会有那种结局的。”沙蒂娅的左手向上抚摸,按住了我的心口,轻柔但是自信的回答:“我听得很清楚。你的心,终究也是血肉做的。”
我无言了。
太阳升到了头顶上,亮晃晃的吐放热力,炙烤着大地,地面散发出阵阵湿热的气息。我抱起冬妮娅来到沙蒂娅的帐篷,把她安置好后,便在毡毯上盘膝坐下,接过沙蒂娅递来的茶杯,准备聆听她的经历。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沙蒂娅语气淡然:“你走之前丢下那么恐怖的诅咒,严重打击了那些乱兵的胆气与信心,加上心中有愧的矮人族终于出手相助,艾尔迪诺将军没花什么力气就把骚乱镇压下去,挟其余威对部队进行了改编。这期间,我和奇勒大师受艾尔迪诺将军的委托,与矮人族商谈合作,双方结成了盟友。至于回到地面之后的那些事,我想你应该已经从特蕾莎小姐那里听说了,我就不再赘述了。”
对沙蒂娅的轻描淡写我心头颇有不满,正想再追问细节,却被她反将了一军:“特蕾莎小姐她真的死了吗?虽然从云梦要塞回来的人都这么说,可我总觉得难以置信。”
“有什么难以置信的?瓦罐不离井边破,将军难免阵上亡。那黑魔族又不是什么阿猫阿狗,它的真正身份是魔族掌玺使,本领高强,不付出血的代价,怎么打发的掉。”
“我感到难以置信的是,有你在她的身边,为什么还会让她牺牲。”沙蒂娅的疑问一针见血,让我感到难以招架。
“我又不是无所不能,兵凶战险,面对那种强敌,我也不可能把她保护的面面俱到。”
“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们就还是回我最先问的问题上来好了。”凝目端详了我半晌,沙蒂娅重复问道:“特蕾莎小姐她死了吗?”
“我衷心希望她的灵魂能够早日得到新生。”我不愿撒谎,可是又想说出实情,最后只好把当初对那些参予云梦特攻的自由军战士说过的话再拿出来念了一遍。
“在你的心中,我竟是和其他人一样不值得信任吗?”沙蒂娅语气哀凄:“你为什么不愿正视我。”
我微觉心烦,语气也不禁变得强硬:“我不愿用谎言欺骗你,可是我也有遵守誓言的权利与义务。你为什么一定要逼我?”
话一出口,我心里就有一股悔意翻上,再看到沙蒂娅受到冲击的表情,更是连心都拧紧了。道歉的话冲到嘴边,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发不出声音,只能眼巴巴的目送沙蒂娅黯然起身离帐。
“啧啧啧,真是让我看不下去啊。”
就在我枯坐帐内呆呆**的时候,梦魔之君突然出现,因为它的身上混没半点杀气,所以我虽略吃了一惊,却没做出其它反应。
“怎么你没走吗?”
“走是走了,不过半路上想起还有些善后的工作未做,便又折了回来,想不到却看见你在女人面前摆威风。”
“不过是口气重了点,你当我想吗?”
“不管想不想,错事都已经做了出来,你却连一声道歉都吝于出口,真是差劲啊。”
梦魔之君一边啧啧有声的批评我,一边把大头摇来晃去,颇有点老师教训学生的架式。我拿眼瞪它,恼道:“我那会这般小鸡肚肠,道个歉又算什么。只是如果心中毫无诚意,仅流于发出几个音节,反而变成一种侮辱。现在我的心情如同乱麻,对她的这份感情究竟要怎么处理,实在是没个主意。一声道歉过去,她必不会再离开,我又怎么能得到静心思考的空间。”
梦魔之君以手加额,长叹道:“你这人是变得讲理了,可是脑袋怎么也跟着变笨了?说什么不知道如何处理,你若非对她有情,何需烦恼这种问题。”
“此情非彼情,我……”
“少找借口。你当我是谁?你的真实心意又怎么瞒得过我?”
被梦魔之君这么一断言,我当场哑口无言。梦魔是可以自由来去梦境的妖魔,而梦境是潜意识的寄托,梦所代表的“愿望达成”是毫无掩饰、极为明显的,在满足当事人一切本能需求的同时,也顺势揭发了你最真实的心情。
“明人面前不说暗话。不错,我确实对沙蒂娅她有情意。可是,我有太多罪衍要偿还,太多的过错要弥补,全力投入尚觉力有不逮,分身乏术,怎么可以再分心照顾私人情欲。”
“你怎么也钻起牛角尖来?人类不是常说独木难支,一个人的力量总是有限。昔年你麾下有无数帮凶推波逐浪,才造成大陆浩劫,如今你却欲以一己之肩扛起所有罪孽,其志可嘉,其事不可为啊。”
“你是想说我不自量力吧。”我自嘲一笑:“只是当年那些帮凶除去死伤,大多数至今仍然在为非作歹,难道你要我去教导它们弃恶从善,这种事更加不可为呢。”
“朽木、朽木!”梦魔之君气得七窍生烟 那可是真的生烟,它的身体本来就是雾状结构,一生起气来就腾腾飞升 不过很快就又冷静下来,盯着我说:“我不相信你听不懂我的意思,你想气走我也没那么容易。让我猜猜,你之所以不愿意接纳她,还有一个重要的理由 你是不想连累她的名誉受到玷染吧。”
我默认了。对着这往来过亿万梦境,阅尽人情的梦魔之君,否认的话是没有意义的。
“糊涂啊!那女人都说了,上穷碧落下黄泉,她都不会再离开你。你这样排斥她,对她除了伤害,并无半点益处。”
“梦君,你既然阅尽人心,自然当知道,纵然她与我混在一起,可是因应彼此关系与我态度的不同,世人对她的看法与风评也绝不会相同。”我缓缓道出想法:“我不接受她,在世人眼中她就是努力感化妖魔的圣女;如果我与她两情相悦……嘿嘿,她就会变成披着神圣祭司的外衣,然而背地里却和邪恶的妖魔通奸的可耻女人与叛教者。”
一直滔滔不绝的梦魔之君也陷入了沉默,没有像之前那样马上反驳我的话。于是,我接着说:“我答应过一位朋友,要给他一个没有歧视、所有人相互尊重的世界。如果是在那样的世界里,我会毫不迟疑的接受沙蒂娅。可是现在,不要说公正了,连和平都还很遥远,改变人们的思想是更加遥远的梦想。既然暂时无法让世人的看法改变,我只有……”
“只有什么?”梦魔之君再一次打断了我的话,半透明的眼瞳发出慑人的寒光:“你能想到的,只有放弃与逃避吗?”
梦魔之君的犀利辞锋让我难以招架,于是硬生生地扭转话题,反问道:“你对沙蒂娅似乎是青眼有加,为什么?”
“我很中意她。”
梦魔之君直言不讳。虽然知道它所言的“中意”其实是“欣赏”的意思,我的内心仍然颇受冲击。一瞬间,我竟险些从地上跳了起来,总算在最后关头克制住了这股冲动,但想来脸上仍泄露了心中的动摇。只见梦魔之君嘴角露出得逞的嘲弄笑意,可见它是刻意选择暧昧的字眼来刺激我。
我诈作不觉,继续追问:“她能得到你的欣赏,想必在不久前的梦境对抗中有不凡的表现。她究竟做了些什么?”
“全营上下一千二百五十三人,惟有两个人能在我的幻梦法界中谨守自我,她便是其中之一。不过,比起那名叫丝法莲露的卡奥斯长公主,沙蒂娅她的表现更胜一筹,居然可以不受我领域法则的掣肘,另辟生机,这份坚定清明的心性实在是了不起,了不起。”
梦魔之君手拈长须,连说两声“了不起”,然后又对我露出了自得的眼神,仿佛在对我说,它掌握有我所不知道关于沙蒂娅的秘密。
一股嫉妒的情绪不受控制的从心底泛起,发现自己无意中握紧了拳头,我连忙把视线从梦魔之君面上挪过,否则难保自己不会一拳照它脸上揍去。
梦魔之君却不肯放过我,就听它用隐含亢奋的神秘语气说道:“我与她们在幻梦法界中约赌三场,最终虽是两败告负,可我在第首局旗开得胜,也因此得知了一个大秘密。”
我虽然被梦魔之君的语气勾起了兴趣,却不愿轻易认输。而且,我也不想通过这种方式了解沙蒂娅的隐私,所以淡淡应了一声,再一次试图改变话题:“你说她们?你不是只和沙蒂娅打赌?”
“你听话可不够认真。我先前不是说过,除她之外,没有迷失自我的还有卡奥斯长公主丝法莲露。”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梦魔之君在提到“丝法莲露”这个名字时刻意强调了语气。可是它要告诉我的不是沙蒂娅的秘密吗?为什么突然欲把我的注意力引导到另一个人身上去?
一个个疑问从我心头冒起,梦魔之君却突然闭口不言。我乘机整理了一下思绪,想不出自己有什么理由非去重视这位叫丝法莲露的长公主不可 除了她是凌舞的女儿这一点外。就只有她的名字让我有种熟悉感,不过印象并不深刻,想来曾经在无意间听什么人提到过,但是从来没有影响过我的经历。
想不通我便索性不想,直接问我感兴趣的问题:“你们赌了些什么?怎么个赌法?”
我不上钩,梦魔之君也没流露出失望的情绪,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回答说:“用说的太麻烦了,不如你自己去看吧。”
言罢它大袖挥甩,送出一缕缕轻薄如纱的白雾,瞬间盈满帐室,周身景物立刻大变。顶上豁然开朗,天青如洗,日和似玉,四下目之所及尽是些五彩鲜花,银如雪砌、艳似火烧,或浓或淡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随着呼吸直沁入心底,令人陶然若醉。顺着曲幽的花径行去,尽头是一座翠顶藤柱的花亭,亭内一桌三椅,端坐着两女一男。我识得其中两人是梦魔之君和沙蒂娅,另一名女子的坐位正好背朝着我,看不见长相,想来应该是梦魔之君口中的卡奥斯长公主丝法莲露了。
丝法莲露身上穿着一袭类似祭司服的无袖裙袍,金丝缀边,紫缎束腰,充分突显出她的玲珑好身段。一幅纱巾从头顶迤逦而下,遮掩了满头秀发,然而当我走近的时候,清风撩起纱巾,三千根苍青色的发丝突然如火焰般扬起。我的心“咯噔”一跳,不期然地想起了总在睡梦中出现,与我抵死缠绵的那位神秘青发少女。
难道,她会是丝法莲露?
我情不自禁地加快脚步靠近,第一个动作是伸出手去想要抓住一绺青丝,试一试是否如同梦中少女的发丝那般柔韧充满弹性。然而,明明已经落入指间的发丝却从穿透了我的手指,这时我才想起,眼前只是梦魔之君重播的记忆,而不是具有互动功能的幻梦法界。
我沮丧地垂下手,再才想起,把两者的相貌拿来对照才是正确的做法。绕到丝法莲露的对面一看,不禁大失所望。这位卡奥斯的长公主诚然是位绝世美女,却是那种仍带含苞娇柔的美女,与梦中少女的明艳之美韵大不相同。如果硬要在两人之间找出相似的地方,恐怕只有眼神,柔蔓之间含蓄不屈的信念。
我心头暗喝一声彩,这女孩,不愧是以精神坚忍蓍称的华史·缪伦的后代。然后又觉得担心,希望她没继承到母亲凌舞那喜欢恶作剧的不良血统吧。
在我忐忑不安的时候,梦魔之君对两位女士露出了优雅到无可挑剔的笑容,然而他那种兴致勃勃的语气,听起来却和那种整日在阴暗的小酒馆里打混的滥赌鬼没什么两样。
“两位小姐,你们想好没有……怎样?只要你们在三盘赌局里取得两胜,我便放你们和同伴自由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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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回 鬼牌风云 [本章字数:6646 最新更新时间:2007-06-06 12:39: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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赌博?
在幻梦法界开赌局?
而且还是和幻梦法界的主人打赌?
在我惊讶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的时候,沙蒂娅与丝法莲露已经用眼神交换过意见,女神官慨然应允:“我们赌了。第一局由我先来。”
“好!”梦魔之君抚掌大乐,用一种在我看来是故示大方的态度说:“条件是我定的,那么用什么方式来赌,就由你们来决定吧。”
我忍不住对着梦魔之君猛啐一口。在幻梦法界开赌,怎么看都是这老家伙占有绝对的优势。这个空间中的万事万物,都是它用法力拟化出来的,无论是用赌具还是其它什么东西,梦魔之君都可以将其操纵于股掌之间,首先已经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这种不公平的赌博,又有什么意义了?亏这老家伙还能脸也不红的说这种场面话。
我在心头暗骂之余,也替沙蒂娅着急。虽然不知梦魔之君对自己胜利开出的条件具体是什么样,想来和剥夺沙蒂娅二女的自我意识脱不了关系。
下级梦魔通过梦中与人交媾吸收精气,获取维生的能量。到了梦魔之君这个等级,已经无需使用这种低级手段来吸收精气。但它既然对沙蒂娅欣赏有加,那二女的精神一旦落入它的掌握,绝对会被它用各种让人匪夷所思的奇淫怪巧的花招玩弄蹂躏。这就是梦魔对它们欣赏对象的最高嘉奖。
“那么,我们就来玩抽鬼牌吧。”
沙蒂娅自然感应不到我的忧虑,居然就提出了需要使用赌具的方案。在我差点厥倒的时候,她双手一拍,变出了一副崭新的扑克牌。这一手大大出乎我的意料,沙蒂娅居然可以在梦魔之君的幻梦迷境中创造物品,显见她对自我的认识与了解程度之深。一个不能认清自我的人,也就无法认同和肯定自我的存在。沙蒂娅能够突破幻梦迷界的法则制约变出扑克,显见她对自己充满了信心。受到感染的我也不禁放下了担忧,侧目瞥了梦魔之君一眼,只见那老家伙目不转睛地盯着沙蒂娅,对她绽放的自信光芒流露出了欣赏与迷醉之色。
“殿下,为了公正起见,请您来派牌吧。”
沙蒂娅一脸严肃说出这番貌似公正的话,还用眼角余光有意无意地扫视梦魔之君。让我忍俊不禁,好一个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梦魔之君故做大方,她就来个故示公正,大占便宜之余还暗损了对手一把,真是人精。]
我张口正待大笑,却丝法莲露的一句问话惊得倒抽一口凉气,咳嗽不迭。
“这牌要怎么个分法?”丝法莲露接过纸牌,好奇地展开,翻来覆去看个不停。我简直不敢相信,牌戏在上流社会也是非常流行,是贵族必修的交际技艺,为什么这位长公主却像是全然没有见识过?
沙蒂娅闻言也是一怔,而后笑道:“我倒忘记了,殿下您长于大光明神殿,一直领受最高祭司的教诲,恐怕没有机会接触这种玩物。”当下她把洗牌分牌的方法对丝法莲露简单地说明了一遍。我看着丝法莲露洗牌的笨拙动作,心跳如鼓,在脑中迅速回想抽鬼牌的规则。
抽鬼牌这个游戏需要二人或以上才可以玩,开始玩时先选定一张牌为鬼牌,洗牌后照人数顺序派牌,参加者先打出手上可以凑成一对的牌(即相同数字或英文字母的牌),直至全部参加者手上也没有相同的牌可以凑成一对时,便可以开始“抽鬼牌”。参加者可依坐位顺序或其它方**流抽取别人手上的牌,尽快抽到可以凑成一对的牌再打出。而最后手上持有鬼牌的参加者便算输。由于纸牌里混有鬼牌,开始时其中一人便已持有鬼牌,他(她)需用尽办法令其他参加者抽到鬼牌,但又不可让别人看穿自己的意图,是一个颇为考较参加者镇定的情绪、冷静的头脑和分析能力的游戏。
不过在幻梦法界中进行这个游戏,冷静的头脑与分析能力还在其次,最重要的致胜关键还是镇静的情绪。说来说去,这仍然是一场比赛意志力的战斗。
丝法莲露开始派牌了,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的是,她竟然也给自己派了一份。迎上沙蒂娅与梦魔之君惊讶的目光,丝法莲露羞涩的一笑,说:“这个游戏听起来非常有趣,我从来没有玩过,请允许我也加入吧。”
沙蒂娅嘴唇一动,还没有说话,梦魔之君已经抢先表示了欢迎之意:“作为一位绅士,我怎么能够拒绝这么美丽的公主的请求,在下欢迎至致。只是,既然公主也要加入,那这一局究竟算是谁的呢?”
“自然是看鬼牌最后落在谁手上,就算谁输了。”
丝法莲露回答的利落自然,沙蒂娅皱起了眉头,我的大脑也飞快地转动起来 丝法莲露加入牌局,对二女究竟是有利还是有弊?照常理来说,二对一的局面应该是有利的,可是沙蒂娅那化不开的眉头中究竟藏着什么不利因素?我心头不禁也泛起了一丝阴影,更加认真地思考。
首先,丝法莲露为什么会突然要求加入游戏?
她是不看好沙蒂娅的胜算,想要助其一臂之力?还是正好相反,她没有独力对抗梦魔之君的信心,因此想借分享沙蒂娅的胜利鼓舞自己的斗志?
如果这一局沙蒂娅旗开得胜,那下一局……等等,难道她是想造势?既然第一局二人可以同时上场,那么第二局二人仍然可以联手合力对抗梦魔之君,分散风险,增加胜算。
可是这种程度的小伎俩,梦魔之君这老油条会看不透么?它极为重视沙蒂娅,却仍然敢一口答应丝法莲露参战,显然是不把卡奥斯长公主放在眼里,认为她的微薄力量根本不能影响到它与沙蒂娅的战斗。
这是我在现场的判断,然而之后我向梦魔之君映证答案,却得到一个乍听起来非常儿戏的回答:“我那有想那么复杂。只是觉得多一个人多一分变数,赌局才会更加好玩。”
我闻言只觉啼笑皆非,联想梦魔之君的赌劲之大,这种回答虽不合理,却是非常合乎它的性情。
有些事情,还真是不用从太深刻的角度去想。
不过这都是事后的感慨了,当时我却相信自己的判断,并顺着这条思路继续推想下去。梦魔之君看不起丝法莲露,丝法莲露本人也有自知自明,她借派牌之机营造出现在的局势,如果首局得胜,经过第一局的磨合,相信在第二局她与沙蒂娅可以合作的更好,一鼓作气拿下第二局;如果首局失利,二女中就有一个必须消失……我深深看进丝法莲露的眼底,看见了舍身的觉悟,如果发现败局不可逆转,她一定会把消失的名额拉到自己身上,以保全沙蒂娅。
这样一来,形势似乎和二女轮流上阵没有区别。然而抛开连战连捷的最理想情况和二女怎么样也赢不过一局的最恶劣情况不提,以沙蒂娅一定能拿下一局为前提考虑,采用轮流上阵的方式,丝法莲露将会在第二局告负消失,沙蒂娅则要到第三局上才能再和梦魔之君交手。然而用现在这种形式进行赌赛,即便首局失利,丝法莲露消失,沙蒂娅仍然有两次机会,而且在第二局一定会取胜,也就是说,她可以累积多一战的经验值,对自己的对手多一层了解,最后一局的胜算也就相应多了一分。
这样想来,丝法莲露的加入实在是有利无弊,为什么沙蒂娅始终眉头不解呢?究竟有什么不利因素是我没考虑到的?
我陷入了深深的困惑。这时,沙蒂娅仿佛胶在一起的眉毛终于动了一下,她说道:“这真是……您已经下定决心了吗?”
这次换成丝法莲露的表情一动也不动的看着沙蒂娅,很有威严地回答:“是的。”
“我知道了。”沙蒂娅仿佛放弃了什么似的露出了苦涩的笑容,对丝法莲露微垂下头,用混合了敬佩与挫折的声音低叹:“殿下您让我们的立场反过来了啊。”
“我不是告诉过你,你也答应了我。在没有人的时候你应该叫我的名字,我们是立场平等的朋友。”卡奥斯的长公主做出了生气的表情:“既然是朋友,互相保护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可是这里……”
“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不等沙蒂娅把话说完,丝法莲露就用力地打断了她。成功地令到沙蒂娅哑口无言,公主的嘴角流露出一丝微笑,那神态就和她母后凌舞每次欺压过我之后的满足表情一模一样。我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颤,赶快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先对沙蒂娅寄予同情的注视,再转而观察被二女晾在一边的梦魔之君的表情。
老家伙一派气定神闲,丝毫没有因为受到冷落与忽视而出现情绪上的破绽,反而对二女的交流看得津津有味。如果沙蒂娅与丝法莲露两人的表现是为了挑拨起它的怒气,那可以说是彻底失败了。
不过我从二女面上看不出一点在意的神色,停止交谈之后,她们很自然地拾起桌面上的纸牌,把成对的牌抽出摆放在面前。梦魔之君也以同样优雅的动作把自己手中的对牌展开铺在桌面上。
一副扑克共有五十三张纸牌,因为是由梦魔之君处开始顺时针派牌,所以只有它拿到了十七张牌,然而在首轮对牌清理之后,持牌最少的人变成了丝法莲露,仅得四张纸牌,分别是红桃七、红桃八、黑桃六与红桃二,鬼牌JOKER则握在沙蒂娅手中。
抽牌依照派牌的顺序循环,梦魔之君从丝法莲露那里抽到了一张红桃二,那是它手上没有可以配对的一张牌,我本来以为它会将其变成另一张牌凑对打出去,却见它老老实实地把这张红桃二留了下来。
我先是不解,而后恍然,如果一开始就这么变来变去,没了任何限制的牌局根本就无法进行下去,纵是得胜也动摇不了两女的精神根本。正所谓盗亦有道,变牌出千也是要讲究火候时机的。至于衡量标准,就是那张JOKER的走向了。
丝法莲露转手去沙蒂娅手中抽牌,我真真切切地看见她两根手指捏住了JOKER,然而等到纸牌将要抽离的时候,牌面图案赫然变成了梅花六,却正好与公主手上的黑桃六凑成一对。而坐在沙蒂娅对面的梦魔之君面上的表情虽然没有任何变化,却有一种超乎寻常的直觉让我知晓,他查觉了沙蒂娅使的手段。
为什么这般心急变牌?这里再怎么说也是梦魔之君的领域,变牌时的精神波异动几乎不可能瞒过领域主人的神思,沙蒂娅此举无异向对手宣告鬼牌的下落,以梦魔之君的修为,一旦被他查觉到鬼牌的正确位置,再要摆脱它精神丝线的黏扣锁定可就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