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一天你能彻底驾驭它了,再考虑是否向我挑战吧。”
我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色已近黄昏,晚霞映照,如血般的残光透窗而入,投射在悬挂床头的黄金眼上,更显凄厉。
我起身过去拿起剑,环视着空无一人的房间,正在奇怪为什么特蕾莎没有佩剑出去,门把转动,她已经推门而入。
“你上哪儿去了,为什么没有佩剑?”我冲她皱起眉头,昨日一场大战下来,影团虽然取胜,却也折损了不少人手。就算我与其上层达成协议,将她置于我的庇护下,但难保有些在战斗失去亲友,脑袋脾气又都不太好的家伙会找她这个盖亚军最高指挥官的麻烦,这个什么影团中奇人异士殊不在少,她大咧咧的空手上街实在不能让我放心。
“我到几个俘虏营看了看受伤士兵的治疗情况,带着武器会很不方便。”特蕾莎冷静的回答让我无话可说,于是换了一个问题:“没有人为难你吧?”
“看守的态度当然称不上友善。”特蕾莎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我的拳头一下握紧了,但她的下一段话又让我泄了气。“但很明显的,影团上层把你与他们的协议的每一个细节确实地传达到了下面每一根末梢,那些团员也保持着克制与端正的态度确实执行了协议,所以我并没有受到什么留难。”
放开拳头,我摸了摸下巴,对特蕾莎的转述颇有几分惊奇。从她的经历来看,这个影团哪里像是什么盗贼团?反而比我见过的大多数军队还要更有纪律。有一套快捷的传令系统还不算什么难事,关键是军令所到之处,能让每一名士兵放下个人情绪与恩怨荣辱去确实执行,这才是最难做到的,而能做到这一点的军队,无一不是值得敬畏的虎狼之师。
“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部队。”特蕾莎的声音和表情中带着浓浓的困惑与极力想要掩饰的忧惧。
“别太客气了,你麾下的士兵的素质一点也不比他们差。”我故作轻松的笑了笑,其实心底也着实有些不安。
“不一样的。”特蕾莎摇摇头。“我的士兵分开来看也还是军人,可是影团的那些人,分开来看明明就是普通的盗贼、骗子和冒险者,还有的像商人像农夫,就是不像军人。可是当他们戴上统一的徽章时,却带给我和希格老师的风骑兵团一样的危险感,那是一种强悍的、不安定的,你无法去捉摸的威胁。”
特蕾莎的解释让一直盘旋在我心头的模糊不安清晰的具现出来。
留住了一个特蕾莎,却与一个更强大、更危险,而且更有希望成为强援的影团闹僵了关系,值得吗?
当脑中闪过这个念头时,我的手自作主张的抬起来在脸上打了一巴掌,清脆的掴击声吓了特蕾莎一跳。
“喔,有只蚊子在叮我。”讷讷的解释过之后,我不管特蕾莎面上的不信表情有多明显,直接将黄金眼塞在她手里,吩咐她不要再让剑离身。
“我们明天一早就要出发了,影团的事你不要再去操心。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你都没有休息过,一起去吃个晚饭,你就早点睡吧。”
特蕾莎无言的把剑挂在腰带上,跟着我去敲其他人的门。没想到一路敲下来,竟然没有一个人在房间里。
“怪了,这群家伙都跑到哪里去了?”我转头问特蕾莎。“你在外面有没有碰到她们?”
“我曾经在伤病区看见那位女祭司,她是叫沙蒂娅吗?”
“没错,那她现在还在吗?”
“到我走的时候她都还没有离开。”
“那我们先去找她吧。不过晚餐之前先去那种地方,等会儿只怕是要吃不下肉食了。”
对我的玩笑,特蕾莎冷淡的没有任何反应,眼角眉梢看起来还带着些许不悦,让我颇觉讪然,抓了抓耳朵,虽然想向她道歉,却又有些拉不下脸,最终装出没查觉的样子向楼梯走出。
来到伤病区,我们却被告知沙蒂娅已经离开了,却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正在我头疼该上哪儿找人时,特蕾莎突然问我为什么不用灵识搜索其他人的灵波。
“那不是妖魔天生就有的能力吗?”
面对她的质疑,我一拍脑袋,讪讪的笑道:“呵呵,扮人扮的太久,我都忘记还有这一招了。”
我确实是忘记了,但却不是因为扮人太久的缘故,而是潜意识里不想有其他人打扰我与特蕾莎的独处。可是当我想象真个与特蕾莎两个人去共进晚餐的情景时,全身都不自在起来。还是、还是再拉上一个陪客吧!
灵识流转,转眼扫过整片市区,却奇怪地发现,冬妮娅的灵波正在向城外移动,身边还跟着另外一个熟悉的灵波,我稍加回忆便想起那是矮人奇勒,正奇怪这两个人怎么会凑在一堆,却发现在两人身后远远的还吊着一组人马,是沙蒂娅与亚古,而在这两队人马之间,还有一缕淡淡的,几乎无法辨识的能量在同步移动,或者说是游动比较合适。如果我不是曾经与那能量有过几番纠缠,可能就要把它误认作是一阵清风了。
“这些家伙在玩接龙游戏吗?”我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隐约猜到原因,只是委实不愿意去印证。因为这意味着我与特蕾莎的烛光晚餐将要泡汤,可是如果就这么丢手不理的话,一场更大的风波在所难免。
“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冬妮娅啊冬妮娅,我都不计较了,你能不能不要再给我没事找事。”我揉了揉额角,紧了紧腰带,正准备赶上去拦人,却感应到第二组能量在出城之后,就顺着风势改变了前进方向,很快就绕到了冬妮娅与奇勒的前方,而且还在不停的向前飙进,眨眼功夫就脱出了我灵识目前所能扫描的界限。
“那个小妖精想干什么?”我拧起了眉毛,有点弄不清她是在玩什么花样,这时一直在旁边静静聆听我自言自语的特蕾莎说了一句话。
“不管是什么事,你停留在这里的话终归是弄不明白的。”
“有理。”我赞同的用力点头,拉起她的手一笑。“我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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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回 白蛇出世 [本章字数:4645 最新更新时间:2007-06-06 12:33: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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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个人还真是会选地方耶。在这种地方,不管完蛋的是哪一个,只要掘个坑埋下去,包准没人查得出来。”
我们尾随着冬妮娅等人进入北效的森林,蓝月已经升起,但它的光芒却无法穿透我们头顶那重重叠叠的叶伞,黑暗是这里唯一的主宰。
“喂,她们怎么还在往里走?”
……
“搞什么,已经又走了有一个小时了。”
……
“这两个人还想走到什么时候?再这样走下去,还没开始打就已经没力气了。”
……
“你猜她们两个今天的晚餐吃得是啥子东西,走了半夜居然还这么精神,我可是已经饿到脚软了!”
在我的一再努力下,特蕾莎终于肯正眼看着我,眼神明明白白地写着:“这么罗嗦,你究竟是不是男人?”
我皮皮的一笑,心里为终于吸引过她的注意感到高兴,再一次传音过去。
“能不能告诉我你这么有精神的理由啊?我觉得你好像知道她们要上哪儿去。”
一丝意外的光芒掠过特蕾莎的眼瞳,好像在说:“你这个人也不笨嘛。”我冲她做个鬼脸,传音反问:“如果我是笨蛋,那被笨蛋打败的你不就成了超级大笨蛋。”
特蕾莎面色一沉,重新回过头去盯着前面的目标,我又逗了她两句,见她不理会,就改口追问她究竟知道冬妮娅要去哪里,见她还是听若未闻,不禁有些气恼。
“喂,你可是我的俘虏耶!我问你话你居然敢不答我?”
特蕾莎用眼角淡淡地扫了我一眼,那意思是:“俘虏也有保持沉默的权利。”
哎呀,俘虏还这么嚣张?两军交战抓活口,一榨劳力,二榨赎金,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项,就是榨取情报!谁还能规定让俘虏保持沉默?要是有哪个不识相的想保持的话,首先就是大刑侍候……
大刑?我的思绪戛然而止,看了看她俏丽的侧脸,再想想她冰肌玉肤上那些气势纵横的伤疤,猛然打了一个寒颤。沉默三十秒后,我改变了主意。
好吧!男子汉大丈夫对一个女孩子动粗较真格的有失气派,而且从俘虏口中榨取情报的方法也不止一种,还有第二方案 利诱!
“你不想白告诉我情报也没错,毕竟当初又要花金钱搜集,还要花精力整理,白给不就吃大亏了?所以我决定向你买情报。”鼓动三寸不烂之舌,我开始新的游说:“不过你身为俘虏,衣食住行都有我帮你打理,给你金银珠宝也派不上用场,男色……呃,这个咱们跳过,你就别再用两眼的无形剑法毁我的容了。对了,剑法!我用剑咒技跟你交换,我想你一定不知道,剑咒技也分好些个流派吧?除了上次你我所使的圣剑技与刚剑技这两大正统流派,还有黑暗圣堂武士创造的暗剑技、神族的星剑技,至于在圣王国全盛时出现的其它小流派更是多如牛毛,不过大多没什么傲人之处,最强的还是我先前说的四大流派。圣剑技你自己就会,那剩下的三种剑技,你想学哪一种都没问题,如果你牙口够好,通吃三家我也不反对。”
在我的重利诱惑下,特蕾莎的表情果然不再那么紧绷,眼神也开始动摇,不过两瓣美好的菱唇依然坚定的合在一起,我决定再加一把劲。
“即便你不说,这个秘密也不可能永远保持下去。”我若有所指的瞟了走在前方的人影一眼。“情报的价值会随着时间的流逝递减,我的好奇心也不总是这么旺盛,用很快就会不值一文的情报交换已经失传的剑咒技,这个买卖你得到的好处最大。”
特蕾莎定定的望着我,目光闪烁,口唇也轻轻地掀动了一下。是我的幻想吗?我觉得她像是在问我“为什么?”可是我比诸妖精也绝不逊色的耳朵并没有接收到任何振动空气的声波,眼睛捕捉到的嘴唇的运动也构不成以上问句的形状,反而目睹了她急荡的眼波重新归于沉静的全过程。
充满热力的光芒从蔚蓝色的眼瞳深处透射出来,一如金色的太阳既将跃上风平浪静的海面,让我看得呆了。
“换一个条件吧。”
“喔……”
“我用我所有的一切向你交换一个秘密。”
“呃……”
“你要告诉我混沌的秘密。”
“……什么?!”
就在一个“好”字险些脱口而出的紧要关头,我恢复了理智,欣赏陶醉的目光一改为不可思议的悍猛眼波。
她刚才说什么?要我教晓她混沌的秘密?她以为她掌握的那些情报有多高的价值?可以向我要求这样的无上真法?
用不着我开口答话,聪慧的她已经从我骤变的眼神看出了端倪,眼看着失望的阴霾开始遮挡她眼中飞扬的光彩,我的心肠一软,原本想要训斥她不知天高地厚的话语变成了安慰的软语。
“不是我不肯教你,而是……”我舔了一下干涩的嘴唇,想着怎么把话说的既可以打消她求教的念头,又不至于让她以为我是挟技自珍的小人。“先不提这中间过程的繁复艰辛,即便你真能逆转乾坤,得到混沌的祝福也……”
“也不再是人类了是吗?”特蕾莎平静地道出了我没能说完的话,让我感到无比震惊。
“你知道?”
“你曾经说过‘人类同时顺应诸神的法则,而妖魔只接受混沌的祝福’,我要是顺应混沌的法则,当然不可能再是人类。”特蕾莎以一种让我寒毛倒竖的平静态度接着说出一番险些令我魂魄冰结的话。“如果我变的不是人类,那会变成什么?妖魔吗?我想也不尽然。因为你还说过‘混沌的法则也是最高的法则,诸神的法则都是在这一法则的基础上运行’,这段话的意思不就代表‘神明也只接受混沌的祝福’吗?”
特蕾莎的说话虽然用的是疑问式,但那无比笃定的态度却显示出她不接受任何反驳的信心,被她气势所压倒的我只能干着嗓子凭本能发问。
“你、你想成为神?”
“没错。”
“你成为神之后想干什么呢?”
“我要质问神明,为什么要把我错生为女儿身!”
我脚下一滑,笔直摔下了树干。
当我满身酸疼的带着满心轻松抬起满是泥土的大头时,特蕾莎晶亮的眼瞳在我头顶闪闪发光。
“你觉得我的愿望很好笑?”
确实好笑,但此种气氛下打死也不能承认,可是连我自己都觉得脸上的筋肉抽搐的难受,要说不好笑的话一看就是谎话。当今之计,转移话题才是上上策。
“你的这个愿望,完全可以找降神士解决嘛。虽然这样的人不多,可能还会花费不菲,但绝对比逆转天命付出的代价要小。”
“我想过这个办法,但放弃了。”
“为什么?你怕那些降神士把你告上宗教裁判所,说你亵渎神明。那好办呀,可以化装办事,再不然事后杀人灭口好了。”
“那又能解决什么问题呢?我接受的教育和亲身的经历都告诉我,不平等的地位绝对不可能产生平等的谈判结果。”
“呃,也是啊。”我开始重新感到担心了。“可是如果你真跨入了神明的行列,男儿身也好,女儿身也罢,对你还有意义吗?”
“谁说没有意义!”特蕾莎眉宇间升腾起烈火般的昂扬斗志。“战神英铎拉只宠爱和他有着同样性别的战士,我却要让法琪利的颂歌不再只为须眉奏响!”
“你想取代英铎拉成为这个世界的新战神?”
“正是。”
“……先不提其他的诸神是否会坐视你高举反旗,你觉得可能以初登神界之身打倒与天地同生的古神吗?”
“我的老师希格蒙德阁下很喜欢研究东方的兵法韬谋。”
特蕾莎的回答让我感到一阵发寒,虽然看似与我的疑问风马牛不相及,可是一般这种形式的起头总伴随着具有强大说服力的引证。我迅速在心头挖壕筑墙,做好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淹的准备工作。
“其中有两种智慧可以帮我一次性回答你的疑问。”特蕾莎微微翘起嘴角,仅这样就险些让我方才筑起的心防全面崩溃。
“什么东方智慧这么神奇?”从反问中取得力量,我成功地稳住了防线,内心里却感到一阵羞愧。不管这里是不是地球,有没有中华民族建立的王国,我始终对世界的东方保持着一份敬爱的心情,刚才无奈作出的发言让我产生了一股强烈的负罪感,就好像自己做了什么欺师灭祖的勾当一样。
“合纵、连横。”
特蕾莎简洁的答复令我一怔。
不是吧,这边世界的东方还真有跟地球那边一模一样的说法?这个念头刚才冒起,另有一股恶寒自天灵盖泻下,激得我猛地打了个哆嗦。
“难道,你想在神界挑起全面战争吗?”
面对我几近咆哮的质疑,特蕾莎依然冷静如故。
“就和你说的一样,初登神界的我只能算是个新人,经验与力量都不足以独立行事,自然只有在合众弱以攻一强和事一强以攻众弱中择一而行。”
我突然说不出话来了。既是为了她的野心、判断力与行动力而震惊,同时也想起了一个问题。
我好像没有答应教晓她混沌秘法吧?这么说的话,刚才那一番争论,不过是在讨论一朵未开的花苞的颜色嘛。
一念及此,我忍不住就想要捧腹大笑,但一看见特蕾莎的表情,再思及她方才言语中透露出的强横信心与无畏勇气,笑意就像烈阳下的初雪一样蒸发了个干净,强烈的喜爱与自惭两种感觉像蛇一样交缠翻涌,紧紧攫住了我的心脏。
即便是在紫荆妖帝最为意气风发的那个时代,我也从不曾想过要在整个神界掀起革命的狂澜。这是多么有趣的游戏,可是我为什么没有想过呢?明明混沌之主应许给了我这个世界最强大的力量,明明在很久以前我曾经厌倦了玩弄弱小的种族,明明知道有着次强大力量的神明可以提供我更有趣的游戏,可是我却没有想起过向神界挑战!既然我从来没将诸神放在眼里,为什么就是没有想过要将他们玩弄于股掌之间?难道我的自信与勇气都是心海彼端的海市蜃楼,我以为它们在那里,其实那只是一个幻影。在内心的深处,我在害怕,害怕有着反抗之力的诸神可能打败我、击垮我、粉碎我,害怕自己向这些混沌之子发起挑战的时候,会突然被剥夺了一切的力量,肉体和心灵都遭到彻底的践踏和蹂躏,永远永远……
是的,那都是我所害怕的。
我握紧了拳头,向着特蕾莎望去。她会从我的目光里看到什么?是感叹、是敬佩、是愤怒、是嫉妒、还是正在我胸中汹涌激荡的愤恨?
为什么要向我展现你的自信?
为什么要让我查觉自己的胆怯?
为什么要向我显示你的勇气?
为什么要让我查觉自己的懦弱?
为什么要向我披露你的野心?
为什么要让我查觉自己的虚伪?
又是为了什么,让我涌起撕碎你的冲动后,却查觉自己变得更加爱你?
……爱!?
闷堆在胸口的无数个为什么化作一团热血直冲上脑 爱你?我难以置信的低问。
你在说什么啊?对面的丽人如是反诘。
两道惊疑的目光在黑暗中霹雳交会,冥冥中仿佛有某种精灵窥知了我们内心的波涛汹涌而做出应和。一道强烈的闪光,伴随着海啸般的轰鸣自森林的深处奔腾而至,随后地面如同得了疟疾般抖动个不停,而向前急速延伸而去的灵识,在我脑海里勾勒出这样一幕画面。
森林中心,一潭清亮的湖水如火山爆发般直冲上天,四散的水珠沐浴在蓝月光华之下,犹如成千上万的蓝宝石齐放光彩,更将盘坐在水莲顶端的巨蛇雪躯映照的纤毫毕现,而在蛇头上面,我却看见了一个不该在此出现的人物 山果?克里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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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回 时光回溯(上) [本章字数:7224 最新更新时间:2007-06-06 12:33: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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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一天后半夜发生的事件,实在是太过纷杂的碎块,在场的每一个人或多或少的掌握着其他人并不明嘹的一片真相,而综合当事人们愿意吐露的事实,加上自己的目睹与想象,我总算整理出了一份让自己觉得可以接受的卷宗。
故事还是要从我攻入亚比葛尔市那天夜里说起……
无聊!
他简直快要窒息了,谁来解救他,让他免于被无所事事的等待溺毙!
闲闲的夜风尽责地背负着亚比葛尔市内的人嘶马鸣飘然而至,金属的碰撞声、建筑的溃散声、激爆的轰鸣声,还有映得视界与夜空一片血红的火光张扬成一场恍如狂欢节来临的热闹景象。
山果.克里斯盘腿高踞车顶,羡慕地眺望城中的盛况,心里犹自为着被全体同伴排除在外感到愤愤不平。
“冬妮娅夫人、沙蒂娅姊姊和亚古老师,还有其他好多不知道名字的叔叔哥哥,大家都跟着紫荆公子到城里去了,却不准我跟去,现在每个人都玩得兴高采烈,我却要这里喝西北风当稻草人,真是无聊死了!我其实也是很能打的嘛,村子里比我高的多的强森都打不赢我,为什么大家却好像听到什么笑话一样,还和哄小孩子一样拍我的头……”
想到这里,山果又举起手来掸了掸头,却始终难以把被人抚头这个动作带来的屈辱与挫败感掸掉,最后干脆转动脖子,像小狗一样用力地甩起头来。当他觉得自己终于成功的把所有不快都甩掉之后,霍地站了起来。
“好,现在史特莱夫村最聪明、最强壮,同时最最有潜力的男子汉终于摆脱万恶老人们施加的打击,重新站立起来了!亚比葛尔市的盖亚鬼子们,你们的末日到了!”神气地发表了进军宣言后,山果正准备跳下车顶向城市冲锋,却呆住了。“呃呃呃,为什么就一会儿功夫,四面八方都是火光啊?那到底哪边才是亚比葛尔市?难道我们中了魔法吗?不好,雷伊尔大叔,有敌人来偷袭啦!”
小山果一边发出激昂壮烈的警报声,一边拔出腰间的匕首,同时谨记着不知道是谁的教导,迅速卧倒,以免成为偷袭者的箭靶子。却不曾想到,这一扑就扑了个满嘴黑泥,还险些把一双漂亮洁白的大门牙给磕掉。
“呸呸,好奇怪,我明明在车顶正中心卧倒,为什么还会掉下来?”
“别摇了,再摇就不是人从车顶上掉下来,而是脑袋从肩膀上掉下来了。”
“你说什么呢?雷伊尔大叔。脑袋掉下来?难道我们已经被捕了,马上就会被砍头了吗?”
“我是要你别再摇你那小脑袋瓜……咦,这个味道!好哇,你又偷喝我的老酒!手脚可真够快的,我的酒瓶呢?”
“呃,酒瓶?呃,在车顶上呃…”
车夫连忙手足并用的爬上车顶,马上连串的抱怨声从上方飘下。
“你这死小酒鬼,才多大就这么能灌,居然把剩下的大半瓶酒都给我糟蹋光了……啊,居然还给我洒了这么多……#$%×……还好明天早上就可以进城补货,要不然叫我怎么有精神赶车啊!”
山果手足摊开,以充满稳定感的姿式躺在地上,一边笑一边打嗝,对雷伊尔的抱怨是左耳进右耳出,直至一缕极细微的笑声溜过后,他才提起了注意。
“好好听的声音,是谁啊?”山果努力地翻动眼珠向头顶的方向望去,隐隐望见远处有一道白影。他一边咕哝着树为什么会上到天上去,一边调整着身体的姿式,好不容易才得到满意的视觉效果。
远远的小树林边上,一名白衣女孩倚树而立,正在向他遥遥招手。
“你叫我?”沾满黑泥的手指点在鼻头上,山果看见女孩点了点头,又是轻轻一笑。虽然天又黑,距离又远,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山果可以很清晰的看见女孩的笑靥,也被这一笑勾了魂去。松软的四肢不知道从哪里生出一股子力气,男孩手足并用的爬起身来,奔着林中女孩飘飘而去。待到车顶上的雷伊尔收拾停当,听不见他的打嗝声感到奇怪望下来时,他的小同伴已然是仙踪沓然。
当这厢的雷伊尔因为遍寻小山果不得,险些砸碎自己最心爱的酒瓶的时候,那一头的山果却发现自己真的在“飘”,而且正向着一堵看起来就很结实的水晶墙撞去。
“W---”
山果亡魂大冒的惊呼刚起个头,就一头栽进了水晶墙,没有感觉到任何疼痛与冲击,只有一阵直透骨髓的寒意从头顶掠到脚心。
好不容易身体不再发抖了,山果才有余暇打量四周的环境。
这是一个有着广大空间的地底湖,平整的湖水仿佛一面黑色的明镜,虽然透过头顶上的水晶天花板洒下了足够照亮整个地下空间的明亮光线,但却无法穿透黑色的湖水。
“这是什么地方啊?”山果喃喃的转动头颅,他看见湖泊旁的岩壁上有着几个显然是人工开凿出来的洞穴,正准备走过去探索一下,却发现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他,一个不懂得任何法术的人类,正用两只脚站在水面上。
“那是我父亲留下来的住所。”
银铃般的女声突然自背后传来,山果猛地一蹦,半空中旋转过身子,伸手去摸腰间的匕首,却摸了个空,可是视线所及,匕首明明就还挂在腰上。
瞪着可望而不可及的匕首与在光芒下微呈透明的手掌,再望望脚下的湖水,山果兴起一股想要咽口水的欲望,可是却没有感觉到任何水分的分泌,倒是头皮发炸的感觉蛮实在。
“我是不是死了?”他鼓足勇气向对面的白衣女孩求证。
女孩笑了一下,举起春葱也似的手指指了指头顶。他顺着柔夷所指点的方向望去,注意到在晶莹剔透的水晶天花板上有着一处阴影,很像是某种生物的尸体,飘上去仔细再看,原来是人类的尸体,体形不大,面孔也还比较稚嫩,他可以肯定死者的年纪不超过十五岁,准确的说是十四岁零七个月--因为那是他自己的尸体。
山果做深呼吸状,可是没有肉身的灵体无法藉由这个动作得到冷空气的友情援护,他无法平抚几乎爆烈的情绪。
“哇啊啊啊啊啊---”
高频率强发射的灵子声波扫荡过整间地穴,成功的从八方岩壁上刮下二两石灰以及白衣女孩荡漾在唇角眉间的清雅浅笑。
“你怎么了?”女孩捂着双耳,衣袂飘飘的浮上山果身旁,关切的视线停落在他面上。撕天裂地的尖号戛然中断,女孩不安地看着对方向她露出阴灰色的微笑。
“我们往日有仇?”
“我们刚刚才认识呀。”
“那是我酒醉下对你做了错事?”
“嗯,虽然你说了很多很可笑的话,但一直表现的很有礼貌。”
“是吗。”男孩吁了口气,接着向女孩求证。“我还记得你曾经表示对我很有好感,喜欢我。”
“我现在也很喜欢你呀,虽然你刚才叫的好可怕。”
“看来我俩的记忆没有抵触的地方。”男孩露出更放心的表情,然后突然伸手向女孩细嫩的脖子掐来。“那你为什么要害我死啊!!”
“我没有……”女孩害怕地向后闪躲,弄不懂为什么才一眨眼男孩就会变得这么生气。
“你还敢撒谎!上面那个东西不就是我的尸体吗!”山果一脸狰狞的逼上去。“难道我会连自己的尸体也不认识?”
荒谬的感觉打入被受骗感占据的心头,山果觉得自己更加生气了,抓人的动作也越来越急。白衣女孩左躲右闪,好不容易才有机会喊出一句话。
“那个是你的肉身啦。”
“肉身、尸体还不都是一回事,难道叫法好听一些了我就……”一个念头猛地掠过山果脑里,他骤然停下动作,盯着已经被他逼到角落女孩。“你的意思是说我还可以回去?”
女孩眨动着已经积了一汪清泉的大眼,苍白着脸频频点头。
山果顿时笼罩在死里逃生的解放感中,同时也注意到女孩惊白的小脸,心里顿时扭拧起来。
“对、对不起啦,我不该这么吓唬你。”伸手替女孩抹眼泪却抹了个空,山果只好收回手,先替自己的“暴行”进行辩护。“不过比较起来还是我被你吓的比较凶,真的是差一点吓到死呢。不过看在你是女孩的份上,这个差额我就不跟你计较了,你也不许再摆那张哭兮兮的脸让我继续内疚,咱们就扯平了。”
女孩先是嘟起了嘴,但最后还是点头认可了。山果在内心里比了一个胜利的手势,接着说道:“既然可以送我回去,那就快一点吧。亚古老师曾经说过,普通人的灵魂不可以离开肉身太久,否则肉身很快就会坏死掉的。”
“不要紧的,上面的魔法阵会保护你的肉身,只要不把它挪到阵外,放个几百年也不会坏掉。”女孩抹了一把眼泪,拉着山果向湖泊飘去。“我也不是要故意吓你,因为你带着肉身的话会下不来,爸爸当年打开的通路又早坍塌了,所以才要你把它留在上面。你来看。”
女孩把山果引到湖中心,捏了个手诀,低低念了句咒语,湖水立刻变得无比清澈,可以清晰的看见在下面的湖底,沉睡着一尾巨大的白蛇,蜷曲的身躯占满了整个湖底。
“这个就是我的肉身。”女孩悲伤地望着湖底,全然没有注意到山果的脸色已经变得发青。“我的名字叫丝丹.茜特尔……”当女孩重新抬起头向山果做正式的自我介绍时,却发现应该倾听她说话的对象正在悄悄地转身准备逃走,连忙伸手拉住他后领。
“哇哇,对不起啦,一切都是我的不对,请你放我走吧。”山果一边害怕的哇哇大叫,一边手舞足蹈着用力想要挣脱。
“请等一下,请你听我说完,我不会伤害你的。”女孩的体态虽然娇小,但毕竟是巨蛇化身,玉手轻扣,山果挣扎了半天也没能将两人的实际距离拉远一分一毫,充其量只有双腿逃得最远,结果是几乎把山果整个人拉成一字。
“好吧好吧。我好歹也是个男人,大人们都说人不风流枉丈夫,紫荆公子又说什么什么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山果两手抱胸,闭眼盘腿做就义状。“虽然你是蛇,但总算是条美女蛇,死在你手上,我也可以算是风流大丈夫了。来吧,想怎么吃都随你,不过我脚头很臭的,你千万不要从哪里吃起喔。”
“人家都说了不会伤害你了,你怎么不相信人。”背后传来的声音中带上了一抹哭腔,一直被紧拉着的衣领也放松了。“我们不是朋友吗?你连听我说话都不愿意,还说什么要为朋友两胁插刀,赴汤蹈火,原来都是骗人的……呜---”
小蛇女丝丹的哭诉仿佛一堆砖头砸在山果脑袋上,他如火烧屁股般跳了起来,开始绕着女孩赔不是,哄开心,只差没有自打嘴巴。
“那你是真的愿意帮我出去了。”哄了好半晌,丝丹终于愿意抬起泪眼正面看他。山果当即把小胸脯擂得山响。“真的真的,十足真金。我一定会帮你-出-去-”
慷慨激昂的允诺声越来越小,最后差一点消失在口中。山果瞪着喜笑颜开的丝丹,用颤抖的食指点点下方的湖水,问道:“你说的出去,是指让下面这个东西出去吗?”
“是啊。”
“不--”山果直觉地正想表示反对,却被丝丹抢先在脸上亲了一口,下面反对的话立刻自发变态。“不是不行,可是你能不能解释一下为什么要让它出去呢?就这样灵体出去玩耍不是更安全吗?”
“我一直以来都是和你说的一样生活着。”丝丹幽幽地说。“可是你也看到了,我的身体已经大到连湖底都要睡不下了,再过一个月我又要迎来新的蜕皮,在那之前要是我还不能从这里离开的话,就会和我妈妈一样消失了。”
“消失?怎么个消失法?”山果睁圆了眼睛,小心翼翼地问。
“我不知道。”丝丹轻轻地摇头,金色的眼眸中充满了水光与恐惧,让男孩心痛不己。“我只记得妈妈消失的那一天,水晶顶上出现了好多奇奇怪怪的图案和符字,然后发出了比夏天正午时的太阳还要亮上十倍的闪光,妈妈就是在那阵闪光中消失的。”
“妈妈……呜呜呜呜呜---”
被痛苦的回忆触动,小蛇女又一次抱着膝盖啜泣起来。山果手足无措之余暗骂自己嘴贱,同时也被女孩的凄惨身世触动了三寸英雄气,于是一边安慰丝丹,一边认真思索起把她从这处牢狱中救出去的方法来。之前关于女孩有没有说谎,这么大条蛇放出去是不是会伤人等等怀疑与担心,已经被他踢出脑瓜外,不在考虑中。
不过他不考虑,却不等于别人也想不到。
嘭!
“山果你这死小鬼,我都还没有跟你清算昨天晚上你丢下雷伊尔一个人到处乱跑的帐呢,你现在居然还敢提出这么离谱的要求?”
“偷跑的事我已经向雷伊尔大叔道过歉了,他都原谅我了。”
“可是我还没有原谅你。”冬妮娅威吓的再次挥起拳头,山果马上抱着头像青蛙一样跳开。不过他的女主人根本懒得追上去,只是冲他勾了勾手指头,然后待他磨蹭近身之后,一翻巴掌,往他的后脑勺拍下去。
“夫人饶命啊,小的再也不敢了。”知道逃不掉,山果干脆很没气概的顺势趴到地上耍赖。冬妮娅余恨未消的抬足在他屁股上踩了两脚。
“现在知道讨饶了?你知不知道雷伊尔跑来告诉我你在荒郊里失踪时,我吓得有多厉害?连心脏都差一点停摆!结果你倒好,大摇大摆的跑回来后,不光对其他人编瞎话,还敢神气十足的要求我去解救一头蛇妖。”冬妮娅打了个寒战。“蛇耶,那种冰凉凉、滑腻腻的恶心东西。你能从那种怪物嘴边逃回来都不知道有多幸运,却怂恿我去救它,真是搞错了没有!第一,会被人特意用魔法封印在地下这件事,就说明它绝-非-善-类!”
“不是啦,被封印的不是丝丹。”
“那你又要我去救它?”
“事情是这样的啦,丝丹被封印挡住了,但那道封印最初不是用来封印她的。”
“喔,那封印要阻挡的正主儿是谁?”
“是、是丝丹的母亲。”
“那它的母亲又是为什么被封印?”
“不、不知道。”
“那你见到它母亲没有?”
“丝丹的母亲已经消失了。”
“消失了?你看到的?”
“是、是丝丹告诉我的。”
“又是那条蛇告诉你的,它还告诉了你什么,你一次说完吧!”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哈!”冬妮娅露出不能认同的表情,摇头说:“山果,你平常不是很精细的吗?这一次怎么别人怎么说你就怎么听?你刚才所说的一切,究竟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它们的真实性?特别是它说绝对不会伤人这一点,要如何去保证?照你的形容,那么大条的蛇一旦出现在地面,就算它真的无心伤人,活动开来也会给附近的生物带来意想不到的危险呢。你都没有想过吗?”
“我倒是很惊讶冬妮娅夫人您会想得这么仔细呢。”山果抬起头用一种崭新的目光打量着女主人。“头没抬起来之前,我还以为是沙蒂娅大人来到了。”
“你讨打呀!”冬妮娅气愤地在他屁股上重重踏上一脚,山果连忙杀猪也似的叫了起来。
“总之,你的要求我绝对不同意。”
话说完了,气也消了,冬妮娅走回床边坐下,做出了最后的终审判决。山果慢慢从地上爬起来,看了看她,出乎意料的宣布。
“但是我还是会想办法救丝丹出来。”
“你!”已经快要躺下的冬妮娅一下跳了起来,然而在她来得及发飙之前,山果已经抢先堵上了口。
“您刚刚提出的那些疑问,不是也很适用在当初向我们村子走来的紫荆公子身上吗?”山果挺直了正义的腰身,侃侃而谈:“村里每个人都听过您与紫荆公子相遇的故事,我还是听您亲口说的,想来是最接近真实的情景。可是就是按照您的说法,当时也是完全没有证据可以证明紫荆公子对你说的那些话,妖魔说想变成人这种话不是比丝丹的说法更加荒谬吗?可是您却无条件的相信了他,还把他带领到了我们的村子……”
“谁说我是无条件相信的?”冬妮娅又气又羞。“紫荆在地宫中可是有用他的行动证明他的善意。”
山果不以为然的挥了一下手,反驳道:“那也可以说是他是妖魔贵族,更加狡猾,更加懂得玩弄手段或伪装自己啊。”
“山果.克里斯!”冬妮娅面色丕变。“你要是再攻击侮辱我的朋友和恩人,我可就真的要惩罚你了。”
眼见女主人真格动怒,山果害怕的全身一阵哆嗦,垂手低头,低声向冬妮娅道歉,之后马上又抬起头,咬牙做出最后的抗争:“或者我的言语太过分,但是我依然坚持,您也是在没有证据证明紫荆公子人格善恶的情况下相信他,同情他,想要帮助他,才带他走出地宫!”
“你还说!”冬妮娅气乎乎地举高了巴掌,但久久没有落下。最后她拿起了放在桌子上的猎刀(从眼皮缝中偷看的山果一下子睁圆了眼睛),取下挂在墙上的弓箭,再把其它已经解除的装备全部穿上,打开房门冲山果一甩头。
“前面带路。”
一路无话,山果引领着冬妮娅出城来到他与丝丹约定的地点,与等在那里的小蛇女碰头之后,面对小蛇女怯生生的问候,冬妮娅只是酷酷的颔首回礼,未置一词,这份冷淡先就让对面女孩水汪汪的大眼里多添一分疑惑,再加上满身披挂,俨然一副随时随地将任何生物剥皮开膛的架势,更令小蛇女畏惧不已,悄悄地贴到山果身边咬起了耳朵。
“这位姊姊的样子看起来好可怕。”
“别怕别怕,冬妮娅夫人心肠很好的。”
“可是她的手一直放在刀柄上,眼睛还盯着人家上下看个不停,好像、好像随时会扑上来剥我的衣服一样。”
“说什么呢。你和她都是女人,你有的她都有,甚至比你的还要好,她剥你衣服干什么?”
“可是爸爸还在的时候曾经说,外面有很多女人喜欢拿我们亲族的衣服做成包包……”
“喔,剥皮就剥皮,还什么剥衣服。你放心好了,虽然冬妮娅夫人是干猎户出身的,过去剥过很多动物的皮,不过你是我的朋友,她绝对不会伤害你的。”
“真的吗?你能保证她真的不会剥我衣服或者做出其它伤害我的事。”
“我当然可以保证,她要是想伤害你的话,就不会一个人跟我来了。”
“可是我还是好怕喔。爸爸说一个人的习惯是最可怕了的,她会不会因为剥皮剥成了习惯,待会儿见到我真身的时候突然手痒啊。”
“这个……总之有我保护你,你可以不用怕。”
“你真的会保护我?”
“男子汉一言既出,四驾马车也难追。”
“嗯,我相信你。”
第七回 时光回溯(中) [本章字数:4481 最新更新时间:2007-06-06 12:33:1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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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前面两个小鬼头自以为隐密的交谈,冬妮娅好气又好笑,同时还有着三分歉然。
似乎是严肃过了头,吓着那小蛇女了。冬妮娅抚摸了一下脸颊。
不过还是先严肃一点比较好,这样子双方有距离,万一待会儿现场勘察发现情况不对要翻脸,自己才不会心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