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这种话……我究竟该回答:“谢谢你的夸奖”还是“闭嘴!”啊?
“你、你搞错了啦!他是我的……我的……”
“我当然是她的男朋友啊!”
正当夜铃不知该如何回答之时,我试着用最简单,但不一定正确的角度解释了我们的关系。
只见她听到我说的话后,不可思议地抬起头来看着我。
“我就说嘛!你这小女孩还不承认,不错啊!找到一个长的一表人才的。”
“呃……谢谢夸奖。”
也许是为了早点离开这家店,或是因为心情变好之故(不要问我原因),夜铃挑了平时两倍量的水果送至家中,现在我只希望这个星期不要餐餐都都是水果沙拉之类的料理才好。
“接下来……该去哪好呢?”
似乎故意掩饰着心中的情感起伏,夜铃刻意地说着。
但看在我眼中却是极不自然。
“你平时都是来这里购物吗?”
基于不想再让她一个人尴尬地唱独角戏之故,我试着与她进行着平常的对话。
“??是啊……怎么了吗?”
她小心翼翼地问着,似乎我的一举一动都会影响着她的想法似的。
“没有啦,我是觉得你怎么都不去那种什么都有卖的商场买,而选择这个需要一家一家选购的店呢?”
“那种商场哪能买到好的东西啊!老爷喜欢吃的上等松茸,还有少爷喜欢吃的排骨,都是只有这种传统的地方才有得卖的。而且这里价钱又便宜,不满意还可以杀价……”
听着她买菜的经验谈,我不禁开始后悔当初为何要自己提起这段话了。
“而且上次我去那商场时,店员的态度恶劣不提,架子上却总是摆了一堆……”
听着她抱怨地说着,我们自然而然的走近一些,原本有半步的距离,如今却几乎是肩靠着肩了。
“还有啊,那里的人每次一看到……”
正当她说的起劲时,我俩的肩膀不经意的靠在一起。
虽然这是件很希松平常的事,但对这位自小就被养成极厚的主朴观念的小女孩而言,这却是件十分越礼的大事。
“啊!对不起!”
她急忙的道着歉,并想向另一边走去。
而见到这样执着于这种想法的她,也只能笑了笑,随即握住了她向着我这边的手。
“雾耀少爷……这……”
“你的手好冷喔!平时要注意一下身子,知道吗?”
“……对不起。”
“不必道歉。”
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究竟为何会去握住夜铃的手,或着也许是我自己不想去面对吧,但是握都已经握了,现在放掉反而会更奇怪吧。
“接下来要买些什么呢?”
“嗯~~家里的肉应该还够,但是青菜似乎快没了。”
其实刚刚我那句话根本没必要问,因为此时我们已经走到了一家蔬菜店的门前了。
本来坐在里面的老板一见到我们,就立即堆满了笑脸跑出来。
“欢迎光临……咦?小姐,第一次看到你带男朋友来,长的不错喔!”
“呃……你好……”
此时我心中只有一个疑问:难不成,我脸上是写着“夜铃的男朋友”六个大字吗?否则怎么每个人见到我们的第一句话都是如此?
“喂!死鬼啊!快出来看看夜铃小姐的男朋友啊!”
听到这句比用扩音器还要大声的喊叫,我几乎想找个洞钻进去,若非此时夜铃总算说话了,否则我下次绝对不会再到这条街上来。
“老板娘,你别拿我穷开心了!”
“是是是!今天要买什么呢?”
虽然嘴中已不再喊叫,但我总觉得她还是用着种奇异的眼光看着我与夜铃。顺道一提,因她刚刚的叫喊,倒真有三四家店的人跑出来看看我这位“夜铃的男朋友”长的怎生模样。
“雾耀少爷,真的很抱歉,这里的人没事就喜欢看这种事,但他们真的没任何恶意。”
将几日份的蔬菜定好后,夜铃向我如此道歉着。
“没关系,我并不会太在意。你不必道歉。”
我摇了摇头说着。但其实说不在意倒是骗人的,我现在只能祈祷这件事不要被什么人公布在学校的布告栏上。
大约又走了四、五家店铺后,今天的购物总算告一段落了。只是我从刚刚到现在的疑问却一直没有解答……我真的一看就像夜铃的男朋友吗?要不然为什么除了一位哑巴的老先生没说之外(如果连他也说的话,我就开始相信奇迹),其他人都一定要讲这句话呢?
“……雾耀少爷……”
“好了!不准再说对不起了,你从刚刚就已经说了不只七次了。”
“可是……”
夜铃将头低了下来,好像对她而言,向我道歉是什么重要的工作似的。
看到她一副既害羞且认真的表情,我不禁又起了整人的念头。
“还是说……我被当成你的男朋友是如此痛苦的事?”
“没有这回事!我……我……我是!”
正当她突然抬起头的瞬间,我却捏住了她的鼻子。
“雾耀少爷!”
大概是因气氛突然被我破坏,夜铃双手叉腰生气的看着我,但脸上却因怒气而更显的俏丽可爱。
看到这一幕,我不禁想起小时候说鬼故事吓她的童年往事,记得当时为了吓到不敢一个人睡的夜铃,几乎有半年左右,她都必须有我陪在身旁才能入睡。(怪了,这件是跟她生气又有什么关系呢?)也因此,我后来就尽量不在她面前提到任何有关鬼怪的事。
“好了!我跟你算是扯平了,不要再道歉了,好吗?”
我一边试着平息慢慢向我逼近的夜铃的怒气,一面向后退。不知为何,平日总是讲究主仆关系的她,一但生起气来,似乎完全忘了曾经说过的话。
“雾耀少爷,你后面有人!”
尽管夜铃已经发出了警告,但无奈还是晚了一步。再来不及停止的情况下,我撞倒了身后的女孩。
说也奇怪,明明是不怎么大的冲击,但身后的女孩却向纸做的一般倒在地上。
“对不起!你没事……”
……总觉得在哪看过这背影……而且身子瘦弱到说倒就倒……不会吧!
“魂裳?”
我赶紧将她扶了起来,却见魂裳仍是用那一副什么事都没发生的表情看着我。
“……雾耀……”
在魂裳独特的语言系统中,这句话应该可以解释为一个善意的招呼……至少我听来是如此。
“雾耀少爷,她是……?”
“呃……我介绍一下……她是我同学魂裳。”
“……”
却见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但若以她的语言系统而论,这应该可以代表“你好,请多指教”之类的话。
“魂裳,这位是我的……她叫夜铃。”
“你好。”
“……你好……”
看着她们两个第一次见面并不会太尴尬,我不禁松了一口气,并转头看向魂裳。
“你怎么会到这里来?”
“……”
她依照往例,一语不发,但却指了指前方一家类似杂货店的地方,然后又指了指自己手中的袋子。
无意间,我发现袋子中竟然是几个小的塑胶盆景,就是一般公司行号为了美观却又怕麻烦才会放的那种。
“你怎么会买这些东西?”
却见她突然稍稍低下了头,用着若不靠近就无法听到的声音说着。
“……你有说……家里……单调……多些植物……”
因为实在太小声了,我听到的话实在有些支离破碎,但还是不难拼凑出她想说的意思。
仔细想想,上次拜访过她一人居住的小套房时,我好像真的半开玩笑地说过类似的话,但真没想到她竟然当真了。
“呃……你现在要去哪呢?”
“……”
她指了指远处一家像是传统拉面店。
“呃……这个……如果可以的话……要不要……呃……这个……”
突然觉得我现在倒成了夜铃平时的处境。只是每次见到她这么弱不禁风的模样,真的有一股想照顾她的冲动。
“雾耀少爷,反正今天东西也买好了,不如请魂裳小姐来家里吃顿饭吧!”
正当我话说的乱七八糟时,夜铃适时出来帮我说话了。只是夜铃说完这句话后的神情,令人感觉相当的落寞。
“……雾耀……?”
她看向我,像是在徵求着我的意见似的。但夜铃此时却一把拉住了魂裳的手,便将她带向回去的方向。而魂裳却也毫不反抗的,乖乖的跟着夜铃走。
突然觉得我们三个就像是猜拳的剪刀、石头、布似的,我对魂裳没辄,而魂裳却又对夜铃没辄。
※ ※ ※
“请两位慢用。”
当她将一道道的食物放在我与魂裳的面前后,便用着仆人般的姿态站在一旁。
“……你也坐下来吃吧。”
“不,身为女仆,怎么能跟主子平起平坐呢?”
对于夜铃的这段话,魂裳带着疑惑的眼神看着我。
“我说可以就可以。”
“可是老爷他……”
“你是要听那死老头的话,还是我的?”
说着我便强拉着她坐了下来一起用餐。
“仔细想想,这里已经很久没来一般的客人了。”
“是吗?”
我一边切着眼前肉,一边回答着。
仔细算算,自从上次那个想来借钱的远房亲戚(就是那种:叔叔的太太的表妹的丈夫的堂妹的朋友之类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离开后,这里就已经有半年多没有客人来过了。
“所以……魂裳小姐,欢迎你常来唷。”
“咳、咳!”
“雾耀少爷,您没事吧?”
因为夜铃突如其来的话,让我不小心被口中的食物给哽到了。
此时,距离我最近的魂裳很自然的将水杯递给了我。
“谢谢。”
毫不疑虑地将水倒入口中的我,竟然没注意到这竟然是魂裳的杯子,而且由上面淡淡的印子可知……她已经用过了!
“抱歉!”
我不由自主的将水杯递还了给她,而她也毫不在意地接了过去。只不过……她等一下该不会再用吧?
“雾耀少爷,好多了吗?”
“已经没事了,抱歉,吃这么好吃的食物竟然还呛到了。”
较远的夜铃关心地问着我,面对夜铃与魂裳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关心形式,一时之间,我竟不由得将对这两个人的感情混杂再一起了。
“……谢谢您的夸奖。”
看着她既羞且喜的回答着,我不禁再次的骂自己。其实自己根本早已知道了夜铃对我是抱持着何种心情,但是我却无法保证自己是喜欢她的,因为我无法分别出自己的情感。
也正因如此,其实我以前曾经有一阵子试着去将我与夜铃的关系疏远,但得到的,却是像现在这样,混杂不清的关系。
而魂裳呢?我心中的确是有种想陪伴在她身边的心情,但这也许只是我的一厢情愿,也或着这是我对于感情的另一种逃避。
看着同时处一个餐桌的两人,我的心着实迷惘着。
“雾耀少爷?你怎么了吗?”
当我回过神来时,却见这两个我思绪中的乱源却一齐看着我。两种眼光,两种心情,但我却无法分辨,到底哪种是我心中真正想要的。
※ ※ ※
什么是“喜欢”?我想没有任何一本书回答的出来。
看着即使到了傍晚却还是慢慢飘落的美丽夜樱,我心中的疑问却也不禁慢慢浮现。
面对着自小与我一起玩到大的夜铃,我无法说自己不喜欢她,但这真的是喜欢吗?
想起用着几乎可称为奇异的机缘才认识的魂裳,我也无法说自己不是喜欢她的,但这个喜欢又与对夜铃的有什不同呢?
一直以来,总是避开我与夜铃关系的我,却因魂裳的出现,让我再度陷入了迷惘之中。平日总是装成毫不在意地对着夜铃说出类似情侣之间亲匿的言词的我,究竟是为了隐藏真心还是在试探着她呢?
若我真的喜欢夜铃,那魂裳呢?姑且不论她对我的感受是如何,但我想自己对她,绝对不是用着开玩笑的态度与她相处的。
此时,天上也不知是在耻笑还是同情的,开始下着滂沱的大雨,伴随着阵阵的雷声,像是个锤槌般的声声重击着我的思绪。
心思散乱的我,重重的坐倒在床上。闭起眼睛试着想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外头的雨声及雷声,就像是故意似的,用着越来越大的声音混淆着我早已凌乱不堪的思绪。
此时,在一阵强光透窗而过之后,一阵巨大的雷声由外头传来。但不知为何,外头却也传来像是女孩害怕似的尖叫声。
“夜铃?”
突然察觉到这个声音的我,起身走出了房外。
却见夜铃蹲在地上,害怕的捂着耳朵。像是只小猫般瑟缩在角落。因为这里是个长廊,因此雷声比起外面,恐怕还要更加吓人,加上死老头又不在走廊装足够的灯,因此每当停电或是打雷时,这里给人的感觉相当可怕。
“夜铃?”
我叫唤她的声音却被更大上数十倍的雷声给掩盖。
“啊~~!”
因为被雷声给吓到,夜铃害怕尖叫着。这时候的她,给人的感觉更像是个不能不去保护的妹妹。
“夜铃!”
“雾、雾耀~~!”
大概是太害怕了,她就像是回到了孩提时一般,紧抱着我不放。
“你不是很怕打雷吗?怎么这时候还敢跑到这里来?”
“我、我担心雾耀……雾耀……”
“看看你,自己都让这么还怕了,还会担心我?”
我笑着说,但心中却很感谢她的关心。
“敢一个人回……”
“哇~~!”
此时又是一阵巨大的雷声,让她吓的再度加强了抱着我的力道。
“看来是不敢了,进来吧。”
杵在这里终究不是办法,我只好带着她走入了房间中。
“怎么样,好多了吗?”
“嗯……”
轻轻的抚着她的头发,我用着安慰般的语气说着。
此时的情形,让我再度想起了同年的往事。当初也是这样子,外头刮着狂风大雨以及不断的雷声,她抱着枕头来到了我的房门前,明明自己害怕,却还是说要陪着我。
事过境迁,那时候的纯真如今早已不复存在……至少我绝对无法保证自己如果再此陪她一起睡,会规规矩矩的什么也不做。
“真是个任性的妹妹啊……”
不知道她是否有听到这句话,在我的怀抱中,她似乎已经平静了许多。
“雾耀……”
她有些犹豫的看着我,似乎有着什么疑问似的。
“嗯?”
“今天到家中的女孩……她……她是不是……哇~~!”
就像是不准她说出一般,如同鞭炮似的一串急雷打下,她又再次紧抱着我。
“你说什么?”
“不……没什么?今晚……可以陪着我吗?”
“夜、夜铃?”
“我不是要求着什么!只要……能抱着我就够了……”
大概是知道了我误会了意思,她急忙解释着,但语气中似乎充满着遗憾与悲伤。
看着如此难过的她,我的心中不禁一阵抽痛,并将她抱的更紧。
“……我不是已经这样做了吗?”
“……对喔!”
她吐了吐舌头,故意装出了微笑。并更将脸埋入我的胸膛之中。
尽管有人说这种诱惑是连圣人都无法抵挡的,但不知为何,在自己的罪恶感以及理智面前,我的确比圣人还要克制自己的欲望。
这一整晚,我就像是个有着保护妹妹义务的哥哥般,守护着夜铃,直到她静静入睡……
第五章 魂裳Ⅱ [本章字数:10346 最新更新时间:2007-04-11 15:27:5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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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枫叶的飘落~~~人世的离别~~~忧愁暗恨声断肠~~~”在这个经由本班同学七手八脚赶工搭建完成的舞台上,一位很不幸的傀儡师正孤单的表演着传统的“舞”。
台上唯一可视为夥伴的,只有一台不知从哪里找来的中古放音机,但是音质之差,简直就像是在听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说遗言一般。
更令人感到不幸的是……那位倒楣的傀儡师正是我!
“悲欢离合兮~~~花开花落时~~~月晴圆缺日~~~感恨长声……”
耳中不断传来那台放音机如同垂死般的古乐,不禁连我这个表演着都想睡了。
浑蛋!到底是谁决定我们班要在“校庆文化祭”的活动中举办“传统傀儡舞”的?但是这点尚在其次,最重要的是……为什么要找我?难道班会课时翘课的惩罚这么重吗?
虽然说,若是班上打着“一流傀儡师的个人‘平价’表演”这种幼稚招牌的确可吸引不少更幼稚的人来看,藉以增加班级校庆收入排名。但是怎么能为了这种蝇头小利牺牲我宝贵的时间吧?(仔细想想,我的时间也满贱价的。)
“那个人是谁啊?以前没见过他耶!”
“长的不赖也,也且听说他还是个有钱的少爷……”
听着台下少数观众的窃窃私语,我也只能一笑置之。
尽管一个多么高雅的表演,现场喜欢附庸风雅的却仍是大有人在。也许参加向来与她们无缘的“傀儡舞”表演,对她们而言是件足以夸耀的事,但是一个人的水准却不能单以“看过多少本莎士比亚”或是“参加过多少次政党改革”来衡量。
所幸现场会注意到我这个平凡无奇的傀儡师的人不多,现场两百多只眼睛倒还算认真的看着台上傀儡的翩翩舞姿。
“人间无事人自扰~~~情如纺线情自招……”
总算是听得懂一两句歌词了,但是这似乎对已经快被睡魔侵入的我起不了啥作用。若不是靠着自己的胡思乱想,我现在早就失去意识了。
总算,虽然不值得骄傲,但我还是凭着我十几年来熬夜看课本以外其他书的而练成的功力,在意识快被驱逐出境的前一刻,将这个深长且无聊的傀儡戏给演完了。
当幕廉缓缓的低垂下时,掌声此起彼落的传到了我的耳中。虽不能夸称是欢声雷动,但应该也颇有声势了。
“太好了!这样我们的收入应该能挤进前十名了!”
回到后台时,一位据说是此次陷害我的主谋者,同时也身为班代表的人走到了我的面前来。姑且不提他陷害我来表演的事,但光从他看我这么辛苦却连一句慰问都没有发出的这点看来,这个人不认识也罢。
“你们一人收多少钱?”
“普通学生两百点,教师优待一百五十点。比起正式演出可要便宜了十倍呢!”(作者注:校庆园游会的老规矩,要用点卷。)
教师优待?这是哪门子的规矩?读书这么久我可没见过哪个教师也能在成绩上给我们“优待”的。
虽然很想发些牢骚,但我实在不想再次跟这里扯上关系,于是转身便由安全门走出了后台。
话说回来,魂裳的班级应该也有自己的摊位吧?记得好像是在……他们自己的教室中。
当我想到的同时,我的脚却已经造着本能来到了她教室的门前了。
“习惯真是可怕……”看着上头的班级牌号,我不禁如此调侃着自己。
这些日子以来,我到她教室的次数据说已经超越了我到自己教室的平均次数了,甚至上次我一到她教室的门前时,就立即有一堆人向她喊着:“魂裳!你XX来了!”
(至于XX是什么,说实在的,我不大爽讲)
“……欢迎光临……”
当我的脚才刚刚踏入教室之时,一阵几乎像垂死般的微弱招呼声传入我耳中。
这种声音若是让胆子较小的人听到,搞不好真会因误以为是鬼而拔腿就跑,但我却没如此做。一来我胆子并不小,二来是因为那个声音来源正是我早已熟悉的人物。
“嗨!我来了。”
若在旁人听来,这句话也许非常怪异,但这却是我每次到教室找她时说的第一句话。
“这里布置的挺不错的嘛,还真有几分咖啡店的味道。”
若说起全世界校园的文化祭中最常见却又最少人光顾的店,我想大概就是一些咖啡店之类的店了,当然,这是在没有任何足以当招牌的服务生为前提之下。
我将眼光稍稍环顾了一下四周,这里虽然不能称的上是每仑美奂,但是却有一种柔和的气氛,加上四周弥漫着无数我说不出名字的咖啡香味,因可算是一家相当称职的咖啡店了。
但是这却不是这里的顾客会如此多的主要原因。撇去那些真的喜欢咖啡的顾客,我想这里用以吸引人的,应该是从刚刚就不断穿梭在我身旁,穿着与夜铃一样的女仆服的服务生吧,而魂裳自然也是其中之一。
正所谓醉翁之意不在酒,这句话,可明显从这里的顾客几乎是清一色的男生这点看出。
也许是有亲切感或着是我本身可能有恋物癖之故,对于这种服装倒还不会有什么不喜欢的……正确说来应该是蛮喜欢的。
“……对不起……”
只见魂裳一面抱着胸前用来装饮料的托盘,一面低着头轻轻地说着。
“嗯?”
“……表演……没有去……”
她小声地说着,虽然不知这种举动是出自害羞或是冷漠,但应该能确定这句话是个善意的回应。
“啊?你说那种骗人的表演啊?没关系的,就算换作我是自己大概也不会去的。”
也许这句话对刚刚来看表演的人来说是种智能上的污辱,但其实我真的不觉得这是什么多么宝贵的演出机会。
“……”
尽管我是如此地说着,却见她还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让人看了觉得令人怜惜,若不是这里的顾客如此的多,否则我搞不好会抱住她也不一定……我想应该是不会……吧?
“要点些什么?”
此时,另一个女仆打扮的服务生向我们走来,用着有些不大礼貌的语气问着。不知是因为被夜铃养成的坏习惯还是自己太过敏感之故,我总觉得眼前的这位女生含着一些敌意。
“呃……这个……列昂咖啡好了。”
扫描着她递给我的价目表,想找出最便宜的饮料,但很可惜的,全部的价钱却是一样的贵,因此我只好随意选了一杯我似乎有些印象的咖啡。
“列昂咖啡是吗?喂!你听到了吧?”
说着,这位不知名的女孩竟然就当场命令起了魂裳,语气之凌人,给人感觉就像是近代的激进派女权主义者一般。
“等一下!她……”
“请往这里的空位上等候。”
丝毫不理我的发言,便几乎用拉扯的方式要我走到里面的空位上。而此时魂裳却也照着她的话,走去前头哪饮料了。(她难道不懂什么叫反抗吗?)
“请稍等,饮料马上就到。”
不知何时,她的语气已经从含有敌意变成了一般的服务生该有语气,其转变之快,几乎可与现今垃圾场随地可见的政治家比较。(这样说来,议会中得势或当权的人顶多是“大型可回收垃圾”或是“有毒废弃物”之类的东西)
“怎么?语气突然变了一百八十度啦?”
“真是的,你怎么如此说啊,雾耀同学。”
像是故意要我吃惊一般,她刻意的叫出我名字。但对我而言,这也只不过代表她会念这两个字罢了。
“我已经点好了,你还需要待在这里吗?”
“别这么拒人于千里之外嘛。”
一边说,她竟然大剌剌的坐到了我前方的位子上。
“跟我聊聊天嘛。”
一面用手支撑着头,一面用着撒娇的语气说着。就算这种招式对于那些有钱的公子哥或是寂寞中年人有莫大的吸引力,但却不代表对我这个与社会脱节的人也有用。
“说说你的事情嘛,好嘛~~~”
“你不需要工作吗?”
“我想偷懒一下,你可不要跟别人说喔。”
(我才懒得说)
看着我露出有些不耐烦的表情,但她却更变本加厉的抓着我的手哀求着。
“第一、我不知道你为何知道我名字,但这却不是我喜欢碰到的事。第二、我没什么好跟别人聊天的事情。第三、麻烦请你离开后帮我叫魂裳一下。”
“魂裳?那种女孩有什么好的?就像具傀儡一般。”
从她此时的语气已经足以解释她刚刚有如此转变的原因了。但我也不想听这种人对于魂裳的评语。
“我就是喜欢她,不行吗?”
此时若不是她不在现场,否则我绝对说不出这句话的。
“你不是什么什么流的继承人吗?怎么会喜欢那种女孩?”
该死!我忘了因为这次的活动宣传之故,这附近的班级只怕都已经晓得这里有我这个“无韵流傀儡术少主”的人存在。而这个有些艰深的名词,在少数人耳中听来,似乎与“有钱人家的少爷”画上了等号。更不幸的,这并不是个名誉的身分……至少对我而言。
“和那种人比起来,像我这种人应该比较好吧。”
“原来你是人啊?”
“你……!不要以为家中有钱就可以如此嚣张!”
“我家中如何与你无关,我也不是那种想去用钱交女朋友的公子爷,你似乎找错援交的对象了。”
说完,我随手将足以付那杯咖啡的点卷放在桌上,二话不说的便往出口走去。
“……雾耀……”
此时,魂裳正端着一杯咖啡向我走来。
没想到此时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的几位女同学,竟然像是想看好戏似的,伸出脚来想绊倒她。
当我想警告时,她却已经向我这边倒来。
此时我再度很难得感谢平时死老头的训练。在这仅仅一瞬间的时间,我已经轻轻揽住了她的腰并抱住了她那几乎像是纸糊的身体便入了我的怀抱中,而那杯列昂咖啡也很幸运的被我拦截到了。
“走了。”
我实在不喜欢打女生,但我却能保证此时她们倘若再多说一句风凉话,我就会让她们瞬间丧失勾引那些猪罗的低等美色。
“……嗯……?”
“小子,这杯请你喝。”
我接过了魂裳手中的托盘,顺手交给了一位邻近桌的客人,便拉着还搞不清楚状况的魂裳走出了教室。
“你在班上一直都是这样吗?”
在我俩大约持续了三分钟的默默不语后,我忍不住如此地问着。
“……”
她没回答,只是缓缓的点了点头。
“为何不跟我说?”
“……”
“只要你说了,我一定会想办法帮你的。”
“……她们说……我跟你……”
“什么?”
我试着追问,但她没有再说下去。
“……你……为什么……帮我……?”
“我早就说过了,我们是朋友啊。”
“……朋友……啊……”
不知是我心中的错觉而成的期待亦或是真实,我似乎可以感觉到她的语气中有些许的失望。
此时,我们慢慢地走到平时有很多学生在这里吃午餐的一处树荫下。也许是因为今天活动之故,在这里用餐的人比平时少了很多,几乎可以说是没有什么人。
“魂裳。”
“……嗯……?”
“你懂……‘喜欢’这个词的意思吗?”
“……”
不知该说不出所料还是大失所望,她很自然的摇了摇头。
“没关系,我也不懂。”
实际上,世界上根本没人能懂。这句话就如同其他冠冕堂皇的词句一般,人人都会说,但却没有几个人真正能懂。
不知何时,她已经背靠在了身后的树上,像是等着继续下面的对话般的看着我。
“我不懂,可是我却很想说。”
“……什么……?”
就像在折磨我一般的,她用着若有似无的语气追问着我。
“我、我……我想说……我对你……我……”
若用几年前的术语来说,现在的情况似乎是叫做“告白”。本来以为这种事情对我这个向来有话就说的人是件很轻松的工作,但现在却证明我错了。
其实只怕早在一个月前,我就已经很想说出这句话。
但是却又往往不知该如何提起,甚至到了已经就差临门一脚的现在,我也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没来由的说出这些话,也许……“喜欢”本身就是种如此捉模不定的存在吧。
“……你对……夜铃……”
不知为何,在这时,魂裳的口中却说出了这个令我感到非常良心不安的名字。
“夜铃跟你……对我而言……我都无法舍弃。”
在经过了长达了一分钟的考虑之后,我只好放弃了想选择其一的打算。
“……夜铃对你……”
“就像我对你一样。”
“……你对我……”
算了!反正死就死了!今天看来不把话说清楚是不行的了。
“我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更不知道我该说什么,但是我就是喜欢你!”
“喜欢……?”
“对,‘喜欢’……就如同我对夜铃的感情一般,对你……我实在无法舍弃,尽管这是出自于像是‘无法放着你不管’之类的保护心理,但是我却必须要说……我喜欢你。”
在我看来,这些话真可算是世界排名前十名“最烂的告白内容”了。
我不懂所谓的“告白后成为情侣”是什么意义。但是在我面对魂裳时,我却很想说自己心中真正的感受。尽管被拒绝,但我却不希望自己是用着欺瞒的心情与她相处。
“我知道你可能无法了解我的意思,但是我却希望你能试着了解。”
“……”
我抓着她的肩膀,而她此时仍是低着头默不坐声。
“我知道世界上没有任何人能接受像我这种说法的情感,但是我无法欺骗你们,就算是我自己的妄想,我却也不禁期望着能一同得到你们两个的谅解。”
“……”
看着仍是默不坐声的她,我早已失去了希望,其实想想也知道,对于我这个性格奇怪,就连告白也毫无理由的自然说出的人,任谁也不会接受我的。
“算了,谢谢你听了我这个白痴的梦话。就当作我从没说过好了。”
说完,我便想转身离去。但在此时,却有一股小小的力量拉住了我的衣角。
“……雾耀……”
当我转身,她就像是怕我再度离去般地抱着我。
“……我不懂……喜欢……但是……”
说着,她又抱得更紧了。这也许是平时无感情的她,对我作出的一种感情表现吧。至少……这是现在最合理的一种解释。
“魂裳,就当作被骗,可以抬起头来吗?”
听到我的话后,她便缓缓的抬头面向我。
稍稍深呼吸了一口气的我,慢慢的侧着头,靠向了她。
“你知道我现在想做什么吗?”
“……不知道……”
她说着又轻轻地摇了摇头。
“其实也没有什么啦,只不过是个毫无意义可言的吻。”
“……吻……?”
“对啊,就像这样……”
说着,我便伸手也抱住了她。
接吻的感觉……该如何说呢……大概也只是四片唇相贴的感觉吧。但是实际上,心灵的感受却比肉体要大上许多,我也是个普通的人,因此对我而言,与魂裳接吻就像是为了某种证明吧。证明彼此的心灵是否互相接受。
“……我好像……渐渐懂了……”
又继续陪着我四处游荡的魂裳突然如此说着。
“什么?”
“……喜欢……”
“是吗?对你而言,‘喜欢’是什么呢?”
“你。”
面对她如此直接的答案,我不禁苦笑。
“我说啊,‘喜欢’这应该是种感觉,而不是种事物吧?”
“……对我而言……是你。”
看着如此认真的她,我微笑着。也许“喜欢”对每个人的定义都不相同吧,有人是“感觉”有人是“心情”,当然,也有人是个“存在”。
“……不可以吗……?”
“当然不是,这是你的想法、你的自由,我除了说谢谢以外,也只能说……我也喜欢你。”
※ ※ ※
现在……我该如何面对夜铃?想到这里,我就不禁有些头痛。
其实并非不敢面对她,只是我却不希望一下子就将我对魂裳告白的事情让她知道,也正因如此,我无法公平的对待她,无法也让她知道我对她的想法。
其实我也许是个相当的不习惯被人喜欢的人。从小在这种教育之下,往往都是责备多于赞美,而稍稍与世界接触后,我所遇到的赞美却几近阿谀。
久而久之,我似乎无法将自己心中对于“喜欢”的心情完整的表达,正因如此,这些年来我都是刻意的避开了夜铃的眼神、夜铃的感情以及自己对夜铃心情但是在遇到魂裳之后,一切都变了,她让我开始想表达出心中原始且真实的想法。但这却也同时是我如今烦恼的根源。
“少爷。您有空吗?”
也不知道为什么,夜铃总是会挑我在思考时出现。
“当然。有事吗?”
“……外面的樱花今天开的似乎特别的漂亮。是否能跟我……”
看着她有些扭捏地说着,我不自觉得心情稍稍放松了许多。
“赏樱吗?走吧。”
“真的吗?”
“这有什么好说谎的?”
说着,我便不顾早已满脸飞红的夜铃,迳自牵起她的手,慢慢地走向了外面的花园中。
也许是为了补偿我无法公平的对待她的缘故,我希望能在我所能做到的范围内尽量地让她开心。即时我这样是种对罪恶感的逃避,但在现在的情形下,也只能如此做了。
“真是美丽耶!”
“樱花……倘若正如她的传说一般,用着鲜血来染红花瓣。那对于她而言,不是种污辱吗?”
“少爷……?”
“喔!抱歉,不知不觉地就将这些奇怪的话顺口说了。看着美丽的……”
此时,我却不是对着樱花说,而是对着靠在我身边的夜铃。
说来也真奇怪,对于夜铃,虽然没有告白,但其实仔细想想,我跟她几乎已经可以称得上是情侣了。相反的,对于魂裳,我却像面对着某个圣洁的女神一般,无法说出相同的话。即使如此,喜欢她们的心,却可说是无庸置疑的。
“今晚的樱花真的非常的旺盛。”
“对啊,希望别真的因为那种传说而盛开才好。”
“怎么连你也说这种话?”
“跟你学的啊。”
说完,我们相视并微笑。
“非常高兴看到你们还笑的出来……死之前。”
突然,一个似乎用着声带发音装置的人慢慢从树林的另一端走了出来,跟在他后头的,却是一具足足有三公尺高的巨型傀儡。
男子身穿白色长袍,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但是对于向来不习惯记人长相的我来说,他的脸算是非常的一般。
“你们好,我是奉命来杀你的。”
“对一个杀手而言,你的态度好的令人感动。”
“让被杀害者宾至如归,是本人的宗旨。”
“很可惜,我还不会笨到当个毫不反抗的被害人。”
“是吗?那就只有……得罪了!”
谈判如预期的一般破裂了,我用力一推,将夜铃与我的距离拉远。但就在此时,那台巨大的傀儡早已杀来。
“啊!”
单单被傀儡的肩膀一撞,我就已痛的说不出话来了,看来这具傀儡应该是特殊规格的。
“雾耀少爷!”
“被这具‘奥丁’一撞,你受的伤算是少了。”
“多谢夸奖,从小就是被打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