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开始,由爱尔菲娜,也就是现任的女王,到台上来与大家说了几句场面话,接着又与大臣、政务官、各国使节们稍稍寒喧几句之后,女王便立即退场了。当走到蒂妲等人的面前时,她虽然有点头说几句话,但是对于刻意躲在角落处的崆流,却是连望也没有望一眼。
众人之中,唯一悉晓事情来龙去脉的橘,虽然想要说几句话试图安慰崆流,却无奈怎么也想不出该说什么才好,当下,却也只能看着他,一个人站在角落,若有所思的低着头。
就在这时,欢迎客人的音乐却突然再度响起,霎时之间,原本三三两两的在宴会中寒喧的众人,不自觉地都将视线朝着门口处望去。却见一个蒙着面纱的女性,莲步轻移,缓缓的从门口,无声无息的走入了场中。
原本,此刻崆流是不会再去管这些事情的,但他却突然一眼瞥到,女性的身后,竟然跟了一只黑猫……
“琳丝?”霎时之间,崆流认出了那位蒙面的女性就是琳丝。
“许久不见了,崆流伯爵,别来无恙?”
只见得琳丝回应了崆流微感诧异的目光后,便无视于诸多人目光,迳自走到了崆流面前,缓缓地行了个小礼。
“你……怎么会突然来到这儿的?”
由于宴会厅上人多口杂,因此崆流与琳丝,悄悄地来到了宴会厅外头的一处花圃前。
“爱尔菲娜……圣女她跟我们有许多年的交情,我自己,跟她也是朋友。”说话之间,却见琳丝叹了一口气,接着又幽幽地道:“想当初,我还叫她一声姊姊,怎想得,如今她的年纪,倒成了我的妹妹了。”
“原来……告诉爱尔菲娜,他会被第一个遇到的陌生男人杀掉的人,就是你啊。”说到此,崆流猛然一惊,“真是如此……真是如此,他被第一个见到她的陌生男人杀掉,那人就是我啊……就是我啊……”
“崆流……?”对于崆流有些歇斯底里的反应,琳丝一时之间,竟然感到不知所措了起来。
然而,就在崆流还不断地重复着那些话的同时,忽然间,原本跟在琳丝身后的黑猫,猛地上前,瞬间化成了个与琳丝长相相似的女性,挥手就打了崆流一巴掌。
“你这个烦不烦啊?没事就喜欢把事情往自个儿身上揽,听清楚了,是‘爱尔菲娜第一个遇见的陌生人类男子!’还轮不到你!”化作琳丝模样的黑猫,用着相当愤怒的语气说着,只不过她似乎忘记了,当她变身成琳丝之时,身上是一丝不挂的……
“姊姊……你的衣服……”霎时,琳丝羞的赶忙冲上前去,挡在自己姊姊身前,并且偷瞄着崆流的神情。但却见崆流眼中仿佛压根都没注意到这些事情,只是喃喃反覆思索着方才她的话语。
突然之间,崆流像是领悟到什么似的拍手叫道:“对!是第一个人类男子,不是我!因为我不是人类……”说到这儿,崆流却又一呆,因为他实在搞不清楚,自己究竟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看着崆流像是失心疯似的一会儿悲一会儿乐的模样,琳丝终于忍不住咯咯娇笑了起来。其实今日她之所以会来此,一则是为了看看爱尔菲娜,二则也是想见见崆流,只不过琳丝本来的打定的主意是,见崆流一面,与他打声招呼旋即便离去,决不停留的,哪里晓得,如今一见,诸多回忆涌上心头,一时之间,竟有着想要多与他相处一段时日的打算。
但崆流哪里知道这女孩子家的心思?听着琳丝悦耳动听的笑声,加上刚刚黑猫的这么一搅和,崆流原本消极无奈的心情,登时开朗了许多,当下也不禁微微笑了起来。
“刚刚那位……呃……那只猫……”
崆流说到一半,却又搞不清楚究竟该称呼琳丝的姊姊为一只猫还是一位小姐?但见这时,琳丝抿嘴一笑,指着已经自己已经恢复猫型的姊姊对崆流说道:“这是我的峦生姊姊,叫做‘翠丽丝’。”
听到了琳丝这么介绍后,崆流对着翠丽丝点了点头,接着又说道:“虽然正如翠丽丝小姐所言的,但是……今天事实终究没有改变。”
“没有改变?为什么你会这么说?”听到了崆流的话,琳丝不由得露出微微诧异的神情来,“我就是因为感觉到了,原本一股命运的脉动被重组,所以才会来到这里的啊。”
“重组……也许吧,只不过事情终究没有多少变化……”
崆流说着,便将来到这儿,巧遇爱尔菲娜,以及后头所发生的事情,简短精要的告诉了她。
“你的意思是……爱尔菲娜……已经忘掉你了吗?”
“算了,别提了,就算忘掉也好。”
崆流微微一笑,但是望着他的琳丝,一想到崆流的寿命,就不禁热泪盈眶了起来。
一见到琳丝眼眶中的泪,崆流急忙说道:“好了,什么悲伤的事情也别再说了,别说了……”
尽管这么说着,但教崆流想一些能够扯开话题的事情,却又是不能,于是乎,他唯有叹了口气,与琳丝散步在花圃之中。
“没道理……真的是没道理……”走没多久,琳丝却突然又这么说着,“你不可能忘了你的,方才我与她相见,也聊了几句,我能够确定,他虽然有着历代女王的记忆,但是却也没忘过她身为‘爱尔菲娜’时的事!”
“没关系的,都无所谓了,如果没忘,又不提起,那也甭提了。”
崆流说着,本来还打算露出招牌的傻笑来带过此事,但谁知,琳丝却突然停下了脚步,认真地望着崆流。那严肃的神情,旧仿佛可以穿透黑色的面纱般,直射在崆流脸上。
“你一定要去找她,因为像我们这样的人,并不会怕死,但却最怕受人遗忘,就算她忘了你,就算她不想见你,但至少……必须给彼此一个机会……求求你。”
琳丝自己也不知道为何会这样说,与爱尔菲娜的交情,了不起也只能算是普通朋友。原本早已看透人世无常的她,照理说来,是绝对不会为了这些事情而扰乱心情的。
只不过仿佛在不知不觉之间,琳丝将自己的心情和立场,与爱尔菲娜重叠了。
“那女孩……一定还记着,甚至于喜欢你,虽然因为身分,她不能表现出来,更不能陪在你身旁,跟你也不会有结果,但是那女孩……她一定希望你能够记着她……永远永远……”
其实琳丝的话,大大有着弦外之音,所谓的“那女孩”既可以说是爱尔菲娜,当然,也可说是……
或许是崆流本身就有这样的想法也未可知,在琳丝的一番话后,崆流终于下定了决心,对着她点了点头,微微一笑,随即朝着宴会厅里头跑去。
“真是感人啊。”当崆流走远以后,翠丽丝突然这么说道:“‘那女孩’还真是情深意重,那女孩……你说是不是?”
霎时,被说破心事的琳丝,脸登时红的像蕃茄似的,虽然隔着面纱看不清楚,但是身为姊姊的翠丽丝又岂会有不知之理?
只不过翠丽丝虽然感到有些好笑,但是担忧妹妹的心情,却也在无形之中于心湖上漾起……
※ ※ ※ ※ ※
崆流跑入了宴会大厅中,但是又怎么可能找得到早已离去的爱尔菲娜?随便抓了几个侍者来问问,直到问了第四个人之后,这才晓得,女王已经回到自己的寝室休息去了。
但这么一来,事情却难办了许多,因为女王所居住的寝室,方圆百尺之内,除非极为重要的时刻,否则男宾士绝对禁止进入的。
正当崆流站在界线前来回踱步,不知该如何是好之际,忽然远远却见到,瑟莉希雅正朝着这边走来。
“……崆流伯爵……请问你有什么事吗?”也许是对于今天白天时的事情还心有余悸吧,瑟莉希雅看到崆流时的神情竟然带着了些许的恐惧。
崆流自然察觉到了瑟莉希雅的神态有异,微微一想,自然知道了原因,但是由于错本来就在于自己,他也无法再多去解释什么。
“我要见爱尔……我要见女王,可以吗?”
瑟莉希雅听到了崆流的要求,却不禁秀眉为蹙,似乎感到有些个为难。
“……您此刻要见女王并非不可,但请恕我直接了当的问……您究竟是有用意?”
此言一出,倒也难倒了崆流,因为他对自己此时的来意,倒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其实倘若要崆流编造个谎言倒也无妨,只是此时的他并不想再次欺骗瑟莉希雅,然而总又不能为此放弃,就在崆流因此感到左右为难之际,忽然间,威卡从崆流的后方走了过来。
原来威卡从刚刚宴会开始之际,便已经盯住了崆流不放,生怕他会再度用逆的力量做乱。方才发现到崆流朝着女王的寝宫方向走,他自然也就跟了过来。
“瑟莉希雅,你就代他去问问女王的意思好了,如果女王真要见他,我们也不必阻拦,但如果女王不见,就请你死了这个心吧。”
威卡说着,转头看向了崆流,那眼神就仿佛是在问:“你有没有胆子赌这一把?”似的。
于是,崆流缓缓地点了点头,因为事实上,他也是这么打算的。倘若爱尔菲娜坚持不见他,崆流也就不会在勉强什么了,当然,崆流此时的想法,威卡并不知情。
眼见威卡都这么说了,瑟莉希雅也只好转身,朝着女王的寝室走去,然而,沿途中她却一再回头,像是深怕一个不小心,威卡又会与崆流再打起来似的。
“你支开瑟莉希雅,应该表示……你有话要对我说吧?”
当确认了瑟莉希雅已然远去之后,崆流不等威卡开口,便抢先这么说着。
然而,威卡却不立即回答,而是转头看着沉静的夜空,好半晌之后,才喃喃说道:“你见过,有比这里更平静的国度吗?”
似乎没料到威卡会突然这么说,崆流脸上显露出微微诧异的神情来。
“我虽然出生于槐斯,但却因为曾经当过流浪剑士,而到过各个国家,但最后会仍然选择定居在此,也就是因为这个缘故。”威卡说着,又微微叹了口气,“当然,原因还有很多,不过对我而言,这个国家的安定,是比什么事情都还重要的。”
“你期望我体会你的心情吗?”崆流冷冷地说着,虽然有些同情他的理念,但是崆流却无法接受他的做法。
“我不需要你体会,我只要你知道,不管你有什么打算,只要可能影响这个国家的平静,我就会用自己的生命去阻止你。”威卡说着,不禁握紧了拳头,“虽然,我并不知道你究竟是什么,是人?是神?还是魔,我也不知道现在我赢不赢得了你,但是我必须告诉你,只要我活着的一天,就别想要扰乱这个国家!”
听到这句话,崆流不禁感到有些黯然,原本他并不想改变什么,更不想造成混乱,但却没想到,在这不知不觉之间,他今日的行为,似乎给了许多人一个恶梦……逆再度复活的恶梦。
“也许我真的不是人吧……只不过,这不代表我会带来混乱,我今天来此的目的很简单,只是想要在离开之前,见女王……见爱尔菲娜最后一面,如此而已。”语罢,崆流抬起头来,毫不畏惧地看着威卡,“就算她忘了我也好,但是对我而言,只要我不去忘记她,那么我们……终究还是朋友。”
听到这句话的威卡,一时之间似乎有些诧异,原本他总以为,崆流是喜欢上爱尔菲娜,基于一种独占的欲望,才想要阻止皇印祭的。但是看着他用这清澈的眼神,说出这些话来,霎时,威卡不禁对崆流的印象有些许的改观。
其实严格说来,威卡并非是讨厌崆流,只不过在崆流身上,他发现到自己找已经舍弃掉的事物……梦想。屈居于现实的他,似乎对于像是崆流这样充满着梦想的人,有着一种莫名的羡慕,只不过,无法承认这种感觉的他,用敌对的意识,来压抑自己的本心。
“我姑且就相信你吧,另外,你毁了森然塔,但是却帮我们解决掉了叛徒,以前的帐,就一笔勾消吧。”
这也许是威卡所能说出的最大善意吧,崆流呆了几秒后,便微微一笑,欣然接受了他的提议。
就在两人一笑抿恩仇之际,忽然间,瑟莉希雅从远方慌张的跑了过来。
“发生什么事了?”威卡与崆流同时不约而同地问着。
“女王她……她不见了。我问过服恃她的祭司们,但是她们都说,女王进房就寝之后,就再也没有见到她了。”
“会是光明魔导公会稿的鬼吗?”威卡说着看了崆流一眼。
“……不管如何,现在要紧的是,先找到她再说。”
“说的没错……”威卡难得地点了点头,接着转头看向瑟莉希雅,说道:“今天是一年一度的节庆,最好还是先不要通知全城,我们分头去找,如果真找不到,那就再想其他办法。”
※ ※ ※ ※ ※
在威卡与瑟莉希雅的调度之下,他们分别领了一二十名的僧兵与祭司,在尽量不张扬的情况下,开始由爱尔菲娜的寝宫为中心,进行起了地毯式的搜索来。
虽然崆流打算要加入搜索的行列,但却被拒绝了,毕竟这是他们国家内部的事情,崆流一个外人,本来也就不该多干涉什么的。
于是乎,崆流心中虽然有着些许的焦急,但由于自己人生地不熟的,却也只能袖手旁观了。
尽管心中有些许的不甘,但是崆流却也不能多做些什么,毕竟自己这个时候,已经是有一只脚踏入槐斯国的黑名单之中了。
然而,在这样的情况下,要他什么也不做,却是更加的不可能。
走在皇城之中的崆流,虽然看来像是信步而行,但其实所有的精神都在尽可能的去搜索爱尔菲娜的身影。
就在这时,他突然想到,自己何不把白水晶拿出来试试?但正当他才刚从怀中拿出水晶之际,忽然间,他感觉到自己的耳中又传来了爱尔菲娜的歌声……
霎时之间,崆流就好像是想到什么似的,拔腿便朝着当初拘禁着爱尔菲娜的高塔处跑去。
“没有错的,她在这儿,她在这儿!”随着自己的移动,随着与塔的距离越来越近,崆流便又有这样的感觉。
须臾之间,他便已经冲上了高塔,并且快步奔跑到了那扇通往第一次遇见爱尔菲娜时的房间了。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爱尔菲娜的歌声遽然停止了,但是崆流却还是有种极为强烈的感觉……爱尔菲娜,就在这扇门的后头。
崆流先试着平静下心情,接着大大地深呼吸了一口气,并且伸出了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来,缓缓推开了木门。
只听见呀的一声,老旧的木门随着开启的动作而传来了有些刺耳的声音,但是崆流却丝毫未有所觉,因为……爱尔菲娜就站在房间的中央,微笑地看着自己。
“我就知道您会来……崆流……哥哥……”
虽然语气依旧是充满着神圣与庄严的感觉,但是爱尔菲娜的话,却让崆流了解到,她并未忘了自己。
“……好一阵子不见,你好像长大不少了。”崆流半开玩笑地说着,并且走入了房间,来到爱尔菲娜的身前,“该不会再过几天,换我得叫你一声姊姊之类的了。”
听着崆流幽默的语气,但爱尔菲娜却没有露出任何一点开心的神色,只是迳自低下头来,“真抱歉,先前的时候,我不敢跟你说话,因为我担心……我无法继续维持这副‘女王’的模样。”
原来在封印之中,爱尔菲娜得到了千百年下来,每一个被当成封印而牺牲的女王知识与能力。她同时也了解到,自己在接受的那一瞬间,得到的是千万人民的信仰与希望,也正因为这个缘故,原本一派天真的她,在那刹那间顿悟了。
她知道自己有那个使命,必须要当上女王,领导这个国家,成为人民心中的支柱,一个信仰的实体。
也正因为这个理由,她知道,她不能够让人怀疑自己的神圣,所以在众人在场的情况下,她都是尽可能避免与崆流四目相交,甚至是随意说上一句话,因为她知道,倘若自己再看崆流一眼,那么她就不会是女王,那是那个,喜欢依偎在崆流怀中的爱尔菲娜。
“我真的很抱歉,我觉得自己好自私,完全没有想到你的心情,对不起……”
爱尔菲娜低着头,靠在崆流的胸膛上,将自己的心事一股脑地全都说了出来。
而听到这些话的崆流,却只是伸手轻轻顺着她的头发,并未多说什么。因为他知道自己,本来就不应该多说什么,爱尔菲娜她以自己的意志,继承了女王的痛苦与力量,从此,两人的命运,就如陌路人般地,毫不交集。
相对的,爱尔菲娜其实也不希望崆流说出任何安慰自己的话,因为他担心崆流一说,自己会忍不住要抛下女王的宿命,死心塌地的永远跟着他。
原本,爱尔菲娜对崆流的感情,就如同是一个和善的大哥哥一般,但这种感情,却仿佛在历代女王的力量作用下,一同成长了,也许是因为,所谓的“喜欢”本来就没有什么规则可言吧。
当然,崆流她并不晓得爱尔菲娜心中所盘旋的诸多烦恼,他自始自终,都将爱尔菲娜当成个可爱的妹妹看待,也许有机会的话,这种感情会改变成其他形式,只不过,现在说这些,都已经太过遥不可及了。
而爱尔菲娜自己可能也知道,自己这种感情,崆流多半是不会了解的,只不过她也不打算说明,因为与其让一个梦想实现而随之破灭,还不如把这个梦永远藏在心理回味的好。
当人彼此相顾无言,但是脸上的神情,却都是充满着喜悦。因为如果不笑的话,可能下一秒就会哭出来了吧……两人心中,都不自觉的如此想着。
过了好一会儿,他们不由得牵起了彼此的手,来到了窗边,崆流继续开始讲起,当初还未说完的星座故事……
同一时间在爱尔菲娜与崆流凝望着星空之际,不远处的古老?望塔上,正站着一位红衣女子……凤,正笑着看着两人。
“真是好浪漫的一幕啊。”突然之间,凤一面说着,一面回头望向身后的楼梯,“出来吧,别躲了。”
当凤这么说完的同时,却见琳丝一面拉着裙子,一面缓缓的走了上来,并且对凤微笑着点了点头。
“也真不简单,一个人类,竟然能够发现到我的到来。”凤微笑地说着。
“我不算是人类,而且来此,也并不完全是由于你的缘故。”
“是吗?那这么说的话……你是迷上他了??”
凤这么说着,却见刹那之间,琳丝害羞的低下了头来。
“有什么好害羞的吗?既然你不是人类,那你就该知道,救赎者与逆,两种都最容吸引像我们这非人类的存在。”
“因为我们会羡慕真正的人类,但是却永远不会被真正的人类所了解。”
“没错,就是因为我们这种‘绝望’的特质,而感到了救赎者与逆所拥有的希望之光,所以我们才会如此在意他。”
“但是希望之光,永远只会照亮他人,而自己……却会燃烧殆尽……”
琳丝说完,似乎又想到了崆流的事情,因此语气中不禁带了几许的悲哀。
“所以呢?难道你想要叫他停止吗?”
听到凤的问题,琳丝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幽幽地叹道:“就算说了,又有什么用呢?我们……在他眼中,不都是一样吗?”
语罢,琳丝凄然一笑,笑容中既是高兴,却又有些无奈与哀怨……
第四十九章 别离之歌 [本章字数:11899 最新更新时间:2007-04-11 17:07:5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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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一切又再度恢复了平静。
虽然感到有些可惜,但是祭典终究会有结束散场之时,皇城之中,寂静无比,仿佛昨天的热闹,都是梦中的事情一般。
爱尔菲娜“消失”了几个时辰之后,随即却又若无其事的出现在自己的房间中,对于瑟莉希雅与威卡的疑问,她则是用着随便几句不清不楚的话来敷衍过去,看来在转移话题蒙混过关的能力上,她倒是从崆流那里学到了不少。
而对于威卡与瑟莉希雅而言,他们自然是不敢多问什么,毕竟女王终究是女王,即使她是用着异端的科技而诞生,但是一但继承了女王的名字,他们就必须要有着绝对的服从。
从睡梦中醒来的崆流,走出了房间,来到了大厅之中。
但却见这时,包括瑟莉希雅与威卡在内的众人,此时突然聚集在大厅之中。
“呃……发生了什么事情吗?”走到大厅,正准备大大打个哈欠的崆流,却因为眼前的情形而停止了动作来。
他看了看瑟莉希雅,又看了看威卡,接着再朝着其他人都看了一眼。但却见他们各各面色凝重,似乎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一瞬间,崆流不由得担心起,是否昨日与爱尔菲娜的事情被他们发现,现在跑来兴师问罪了。
“呃……哪个人能解释一下,发生什么事情了?或着是告诉我……呃……跟我有没有关系?”
听到了这句话,但是众人却依旧面色凝重的不发一语。
过了好一会儿之后,却听见蒂妲忽地一声叹息,接着解释道:“渊明有消息传过来……不知什么原因,当初派遣其他两国的使者,如今都已经全军覆没了。”
“什么?确定吗?还是……只是暂时迷航罢了。”
“原本渊明好像也是这么想,所以没有立即告诉我们,直到最近,他们在海上打捞到了魔导士船队的一些遗骸……”
听到了这句话,即便是崆流,却再也无法继续往好的方向去想了。
“等一下……那我们呢?我们不也是使者团之一吗?”
“这个我刚刚也想到了。”突然,其亚说着,久经战争知道生死无常的他,似乎是此刻众人之中仅次于雾生最冷静之人了,“我与雾生小姐分析了一下,觉得最有可能的原因,就是……‘光明魔导公会’。”
虽然心中早已经有了个底了,但是听到这个结论的崆流与众人,心中却也不禁微微一凛。
当然,崆流作梦也不可能想到,当初袭击船队的人,竟然便是与屡次出手相助自己的凤同样团体的圣光十二众。只不过,直到现在,凤等人还是无法理解,那位冒牌的“Saver”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存在吧。
就在众人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之际,忽听威卡问道:“如果真的是光明魔导公会,那你们又怎么可能存活下来?”
虽然他的语气并不是很好,但是却也相当实在,因为倘若光明魔导公会真的是一心要致众人与死地,那么凭着当时他们当时的力量看来,只怕即便是有十条命也都不大够用。
“或许他们是在等待着什么吧,比如说……引诱我们到某个地方之类的……”其亚如此思索着,但却怎么也想不出完全合理的解释来说明此刻的状况。一时之间,众人又再度陷入了沉默之中。
这时候,却忽然听到瑟莉希雅问道:“如果是这样的话,你们要怎么办呢?”
此言一出,众人心中却不禁感到担心了起来。
假设敌人真的是光明魔导公会,那么如果继续旅行下去,难免不会遭到他们的毒手。
然而,槐斯在湿婆大陆上的相对位置,几乎就是在渊明的对角上,因此不管由哪一条路回去,都是一条惊险万分的道路。
“回去……或是继续这个旅程,总而言之,就是这两条路吧……”
崆流喃喃地说着,但是却也拿不定主意来。
因为敌暗我明,他们又怎么知道敌人的计划是如何?在这样的情况下,不管前进或后退,都是有着极高的危险性。
“如果有必要,我可以派出一队战舰护送你们回去。”
这个时候,威卡突然这么说着,而瑟莉希雅则是连忙附和道:“我也可以调派几名祭司过来帮忙,或着是说……你们想要先待在这儿一段时间,等待渊明的人来接应也可以。”
“只怕不行吧……”突然间,崆流难得说出了拒绝他人的话来,“我并不是想要泼你冷水,但是我见过光明魔导公会的手段,人海战对他们是不会有用的,你派再多人,都只是当作暂时的挡箭牌罢了。”
威卡听到崆流这么说,却也没有发怒,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因为在昨天那场战役之中,威卡已经默默承认了崆流的实力,也知道,他绝对不是一个说诳语的臭小子,如果他这么说,那么实际情况只怕多半便是如此。
“但是留在这边更不是方法,一来,只怕会为这里带来麻烦。二来,我们也不确定渊明来接应的人,是否可以平安到达。”
“公主说的对,依现在情况,停留与回去,似乎都不是好方法。”原本一语不发的雾生,听到蒂妲这么说,于是覆议着。
“可是……回去也不行,停留更不行,那……我们难道只能继续往前吗?”
沙罗说着,不禁大大的叹了口气,如果在正常情况下,她当然是很乐意多去几个地方玩,只是现在情况有所不同。
“等一下,既然回去、停留与继续都有差不多的危险,那么我想……还是继续下去,也许事情会有改变也说不定。”
其亚说,不禁叹了口气,因为这时的他,实在也想不到更好的方法了。
“我想也只有如此了,其亚说的对,不管敌人的计划如何,与其后退,我到宁愿选择前进。”
“姊姊这么说了……那我当然同意啊。”沙罗稍稍犹豫了一下后,笑着说道。
于是,在几乎全部人的赞同下,众人决定,继续完成那两队使节团的遗志,继续自己的旅程。
由于顾虑到海路上的攻击较难以回避,因此众人最后决定,一行人先从槐斯皇城北侧出发,通过一座小山脉之后,再进入下一个目的地的国境──“飒若”。
至于浮士德号,则是由原本所停靠的港口,依照着预定的速度,来到飒若皇城旁的最大港口等待,也算是一种诱敌的技俩吧。
比较麻烦的是嘉儿与龙音,由于她们两人的身分特殊,无法进入皇城中与之会合,因此众人便计划,嘉儿与龙音在雾生的带领下,率先搭乘其它船只通往飒若边境港口,等待崆流等人到来再一同进入国境。
一切都安排好了之后,众人总算是感到稍稍松了口气,虽然实际情形一样都没有解决,但做出计划再实行的方法,总比走一步算一步还要来得更加保险许多吧。
但由于行间山路需要的许多配备与车马都还未被妥,因次众人便没有立即出发,而是将日期定在两天后的早晨,等到一切准备就绪之后,在行出发也不迟。
只是,除了崆流以外,大家似乎都没有注意到,当决定完了出发日期后,橘的表情显得有些落寞。
崆流望了她一眼,但却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毕竟这是她所选择的,自己倘若再劝她与大家同行,似乎就有些不妥了。
当然,此刻崆流也不打算要把这件事情说出,因为她了解橘也不希望大家太早知道这件事情,因为在这种情况下,慰留的人与受到慰留的人,都不禁会显得有些尴尬。
或许,橘甚至会在最后一秒才把事情说出来吧……崆流心中不禁有了如此的想法。
由于距离出发的日子还有两日,而大多数的补给物品与车马,都是由威卡与瑟莉希雅自愿提供,因此众人此时,竟然显得有些无所事是了起来。
吃过早饭之后,闲的发荒的其亚,又回到房间去睡回笼觉了。沙罗似乎想趁这几日空闲把烹调技术提升,因此便一直留在瑟莉希雅的官邸中。雾生与橘,则是到了图书馆去消磨时间。
蒂妲不知跑到哪里去了,但想来,多半是带着灵心到皇城四处逛逛去了。
而崆流,则也是独自一人,在皇城之中闲逛了起来。
“总觉得跟这种悠闲的感觉已经睽违了许久……”望着四周彷佛画般静谧的一景一物,崆流心中不禁有了如此的感叹。
想来也颇令人惆怅,短短的数天,发生了许多事情,有欢笑、有愤怒、有悲伤、还有无奈……当初他刚进入这个城中时,万万都想不到,一个如此平静的地方,却会让自己遇上许多事情,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多数事件都是他一手造成的。
正当崆流不知不觉地走到了当初爱尔菲娜被软禁的塔前之际,却忽然见到,深羽就象是早预料到自己会来似的,站在塔前不远处,正对自己点头微笑着。
“听说你们过两日就要走了。”两人才刚碰面,深羽立即就说出了这句话来。
倘若这话是由别人说出,崆流也许会惊讶于消息流传的速度吧,但是当他听到深羽这么说之际,他却只是微笑点头,并不惊讶。
“有时候真令人怀疑,你这些情报到底都是从哪里儿来的。”
“侍从、僧兵甚于一些少数的祭司,我父亲是个很没有道德良心的国王,他收买了许多人,在这城中充当眼线,有时我甚至会怀疑,被派来‘留学’的我,是不是也是眼线之一。”
令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深羽说这些话时,脸上竟然是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唯独在提到他父亲时,他才微微露出厌恶的神情来。
“虽然我个人是很不喜欢去过问别人的私事,但坦白说,我倒是对你的事情很感兴趣。”
“难得会听到崆流伯爵这样说,好吧,有什么事情想问的,但说无妨,只要我愿意回答,就会回答。”
深羽微微一笑,随即点了点头,两人于是就在一旁的石阶上坐了下来。
让崆流感到颇为讶异的是,深羽贵为王子,竟然像自己一样,可以毫不在乎地席地而坐,这倒是有些出乎自己的意料之外。
大概是察觉到了崆流的想法了吧,深羽微微一笑,接着解释道:“别看我这样,在我当上王子之前,可也有一段不大好去回忆的时光。”说到此,深羽也不再解释,而崆流自然也就不追究下去了。
“其实坦白说,我想问你的事情只有一个……”
还不等崆流把问题说完,深羽这时却已经从怀中拿出了一张符咒来,在崆流面前晃了晃,接着说道:“我想你要问的事情,应该跟这个有关吧。”
“你能告诉我,你的仙咒术是怎么学会的吗?”
“一个人教我的……一个很美丽、很温柔的女人。”深羽一面说着,脸上一面露出了温和的笑容来,那是与平时他的截然不同,充满着真心与和善的微笑,“说到这儿,我倒有事情想问你,当初我第一次在你面前使用仙咒术的时候,你似乎露出了颇有戒心的神情来,是不是……曾经到过同样用仙咒术的敌人呢?”
其实象是仙咒术、科学、式神这一类由其它大陆发展出来的技术,往往都是受到湿婆大陆一些保守派鄙视的,但是深羽了解,崆流绝对不是会因为那种单纯原因而对自己产生戒心的人,如此稍加思索,自然可以联想到这样的答案来。
而听到了深羽的这句话,崆流知道自己再也无法隐瞒什么了,于是就大略地将关于光明魔导公会,以及达特耐维尔这个恐怖的敌人的事情,详细简洁的告诉了深羽。
“……坦白说,因为你们两个仙咒术给人有着同样的感觉,所以我那时才会不禁怀疑。”
“原来如此啊……光明魔导公会……我的确听父亲提起过,看来……确实是个不容小?的组织。”听完了崆流的解释之后,深羽如此若有所思地说着,随即又对崆流问道:“你有办法形容一下,当那个人用出仙咒术时,所结成的光印吗?”
“呃……抱歉,他出手实在太快了,我几乎无法看见他结印的样子,但是大致上……好象是个逆五芒……还有一些古字。”
“逆五芒……”深羽喃喃重复着崆流的话,但始终却没有再继续问下去。
※ ※ ※ ※ ※
很快地,两天的时间一下子就过去了。
一大清早,众人已经在槐斯皇城的北门前集合,雾生由于是由另外一条路绕道出发,所以昨晚便已经带着嘉儿与龙音离开了。
由于对槐斯城而言,崆流等人的到来并非是很令人开心的,因此并没有送行的队伍,当然,对于这点众人也没有丝毫的异议。
“我想这些水与粮食应该很足够你们度过这座山脉来到飒若的。”威卡一面清点着他所准备马车上的水粮,一面对众人如此说着。
然而,这时的众人却没一个答他的话,因为此刻他们的眼光,都集中在橘的身上。
“你真的不跟我们一块走了吗?”
虽然在昨晚橘把这件事告诉大家之后,沙罗已经反覆问过不下十数次了,但是到了今天即将别离之际,沙罗她还是有些难过地再度问着。
在经过了良久的深思之后,橘终于再昨晚吃完饭后,把自己的决定告诉了众人。
与想象中的一样,一时之间,大家都没有办法答上一句话来,然而,雾生却率先给予她祝福。
“嗯……”橘用着认真的态度点了点头,接着将眼光看向了每一个人,“对不起……我……”
还不等橘说完,其亚便抢先说道:“何必道歉了,我们大家本来就不是因为任何强制力才一块旅行的不是吗?”
“其亚说的没错,用不着道歉,更不用愧疚,你选择出了自己的路,应该要开心点才是的。”崆流说着,露出了微笑来,当然,这笑容之中隐隐藏着一丝令其它人无法理解的悲伤。
“珍重再见。”蒂妲虽然依旧是用着有些冷酷的语调说着,但是从神情看来,她也是相当的不舍。
已经坐在马车中的灵心,探出头来,一面挥着手,一面说着再见。
而感受到众人的心情之后,橘终于忍不住,低下头来,开始哭泣。
不打算让这悲伤的时刻太过延长,众人这时都一一转过了身,朝马车上走去。
但就在这时,最后留下的崆流,却从怀中拿出了几样东西来,交给了橘,并说道:“这是老师的炎铳与子弹,还有这张咒符,是用来警告你危险的,你收下吧。”
橘没有伸手接过,只是退了一步,用力摇了摇头,“不行,这些东西都是对你有用的。”
“对你也有用,没有人能保证什么事会发生,或是什么是不会发生,你收下,我也比较能安心。”说完,崆流露出了稍有自信的笑容,“别看我这样,以现在我的力量,也不大用的到炎铳了。”
听到了崆流这么说,又见他似乎心意已绝,橘于是终于收下了这些物品。
“希望你能赶快完成修业,当一个称职的正式练金术士。”
“嗯,好!”橘说着,打起精神,抬起头来,露出了开朗的笑容,“我一定会尽快完成修业,然后再去找你们的!”
在瑟莉希雅、威卡与橘等人的目送之下,载着一行人的马车,缓缓的朝前出发了。
坐在马车里头,头往窗外看去的崆流,轻轻地叹了一声气。
“到最后……爱尔菲娜还是来不了吗……”他心中不禁有着一丝丝的遗憾,为他自己也清楚,解开了另一个封印后,目前自己所剩下的寿命,只怕已不够让自己再次回到这儿了,因此那日与她的见面,几乎便可算是诀别。
但就在崆流这么想着的同时,突然间,远方皇城又传来了悠扬的歌声……
刹那之间,崆流彷佛感觉到,爱尔菲娜就象是在空中目送着自己一般,随着这个歌声的流转,他露出了笑容来。
“总觉得……好像失落什么似的。”突然间,其亚如此说着,“橘虽然只是暂别,但感觉起来,就是让人觉得少了什么似的。”
语罢,他不禁叹了口气。也许不仅是崆流,在经历过如此多的事件之后,每个人的精神都有不小的成长吧。
崆流有时不由得会怀疑,或许当初渊明国王要两位公主出使各国,用意也并不全在于解开封国封印,也许在某种意义上,也是要她们在这段旅程中,有些新的成长吧。
※ ※ ※ ※ ※
从槐斯皇城北侧出发,大约走十天的车程,就会到达“飒若”的边境。
由于飒若是一个由多个少数民族建立起来的国家,因此在政治体制上,是由无数小国各自为政。中央的皇城只平时也仅负责自己领地的事宜,但是若遇到些扩及全国的大事,则会由各国派出代表来决议。
飒若本身并没有一个统整好的庞大军队,然而,倘若飒若中其中一自治都市受到攻击,其它自治都市也会依照约定参战帮忙,就算是无法立时派兵的都市,也都会用物资补给或着各种可能的方式来协助,也因此,此处的国力并不会显得较为薄弱。
唯一比较属于传统政体的部分在于,飒若皇城的领导者,依旧是由父死子替的方式来传位,只不过近来幼子当上了国王,无心于政事,再加上各地长久拥兵自重的局势,使得此合众国的稳定势力略显动摇。
在文化上,由于各小部族长久的融合之故,比较可以接受新东西,对于科学的思想也更为开放,再加上位于湿婆大陆的东方,与东边的无名大陆遥遥相望,早期更是其它大陆船只必经之地,因此在文化与风俗上显得较为进步。
早晨出发的众人,经过了数日的山路,终于来到了槐斯与飒若之间的天然国界“遥江”。
然而,众人的目的地并非是渡江,而是必须再搭上小船顺流而下,来到出海口附近的港口与雾生等人会合。
“真是的……早知道我就跟雾生小姐他们一样搭船了。”
好不容易下了马车,沙罗一脸憔悴地说着。但说来也真让人奇怪,搭船时怎么摇晃都不会晕船的沙罗,却经不起马车行走于山道时的崎岖癫坡,若非蒂妲将早先崆流给自己的项链交给沙罗,否则只怕情况会更惨。
相对的,同样在马车上度过数日的蒂妲,脸上神情却一如往常。而早年已经习惯随父亲远征的其亚,也是毫无不适。至于崆流,尽管多少有些不习惯,但凭着身体强韧,倒也勉强说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