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罪嫌疑人被带回刑警大队后,审讯工作连夜展开。
隔着一张桌子,苏晚晚问被强制坐在对面审讯椅上的犯罪嫌疑人:“叫什么名字?”
“你问我吗?”那家伙打了个呵欠,“我叫老王,他们都叫我隔壁老王。”
苏晚晚瞪他一眼,“我问你真名实姓?”
“真名实姓啊?”对方好像一时忘记自己叫什么名字了,歪着头想一下才说,“我叫王天旺,隔壁老王的王,天天向上的天,旺旺雪饼的旺。”
旁边的曹亮忍住笑,低头把他的名字写在审讯记录上。
“年龄?”苏晚晚接着问。
“42岁。”
“家庭住址?”
“麻河口七里铺村。”
麻河口是平京市最偏远的一个镇。
“先问问他,为什么要去女生浴室。”苏晚晚的无线耳机里传来了队长的声音。这是一间安装了单向玻璃的审讯室,宋铎站在外面,可以看到里面的情形,审讯室里的声音也可以通过扩音器传出来。
苏晚晚用手纠正了一下耳机的位置,然后按照队长指示,问了王天旺。王天旺偏着头说:“你问我为什么要去那个浴室,很简单啊,我看到琴琴进去了,所以我就跟着进去了,谁知道里面的女人都没有穿衣服,我也看不清到底哪个是琴琴,就在里面找啊找啊……”
“琴琴是谁?”
“我女朋友啊。”
苏晚晚感觉到有点意外,“你女朋友是文理学院的学生?”
“才不是,琴琴都已经三十多岁了,怎么可能还是学生?”王天旺莫名其妙地笑起来,“我告诉你们,琴琴长得可漂亮了,那些学生妹哪里比得上……”
“他在装疯卖傻,别被他绕进去了。”宋铎在无线耳机里提醒苏晚晚,“直接问他杀人的事。”
苏晚晚按着耳朵里的耳机点一下头,问王天旺:“索海洲是你杀的吧?”
“索海洲是谁?”王天旺一本正经地愣了一下。苏晚晚拿出由庞怡提供的索海洲的照片,举到他眼前:“就是这个人。”
“哦,原来是他呀,对对对,是我杀的,是我一板砖把他拍死的。”王天旺爽快地点头说。
苏晚晚、曹亮和外面的宋铎都不由得愣住了。王天旺对潜进浴室偷窥女生洗澡的事再三狡辩,但对杀人命案,却如此痛快地承认,实在是大大的出人意料。
苏晚晚听到队长在耳机里咳嗽一声,才恍过神来,接着问:“你为什么要杀他?”
王天旺梗着脖子说:“他活该呀,谁叫他抢走我的琴琴的。”
“他抢了你女朋友?”苏晚晚身子向前倾了一下,“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审讯工作一直持续到凌晨时分,最后警方总算从王天旺嘴里问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这个王天旺,家住农村,但一直在城里打工,是一家超市的送货员,因为家境不好,四十来岁了还找不到老婆。去年的时候,他在一次送货途中,看见有个骑电动车的女人摔伤在路边,他用超市的货车把女人送去了医院,还给垫付了几百块钱医药费。女人出院后,寻到超市来感谢他。这一来二去,两人就成了男女朋友。
那个女人名叫琴琴,三十岁年纪,但她并不介意男朋友比自己大十岁,两人在外面租了房子,很快就住在了一起。琴琴对王天旺很好,不论他加班送货多晚回家,她都开着灯在家里等着他回来。王天旺这么大年纪,还能找到一个这么漂亮贤惠的女朋友,自然是像捡到宝一样高兴,以前的存款和每个月挣的工资,都交给她管着。
两人在一起生活了大半年之后,就商量着结婚的事,最后把婚期定在了今年正月十五元宵节。王天旺很是高兴,早早地回到农村老家,把婚房都准备好了。就在他装修完婚房回到城里的出租屋时,却发现琴琴不见了,一起失踪的还有那张有十多万元存款的存折。
王天旺如同遭遇晴天霹雳,疯了似的满世界寻找他的琴琴,大半年时间过去,完全没有找到琴琴的任何消息。就在他几乎绝望到要去跳楼的时候,一个偶然的机会,他见到了这个自己日思夜想的女人。琴琴哭着告诉他,自己对不起他,自己被一个不怀好意的男人灌醉后拍下了裸照。这个男人用裸照威胁她,叫她做自己的地下情人,为期两年,如果她顺从他,两年之后他就会把那些裸照删除,如果她敢反抗,他就把照片发到网上去。琴琴被逼无奈,只得含泪离开王天旺,成了那个男人的小妾,过着非人的生活。
王天旺问琴琴,那个拿照片要挟她的男人是谁?一开始琴琴不肯说,后来在他的逼问下,才给他看了那个男人的照片,说了那个男人的工作单位。王天旺发誓,就算搭上自己的性命,也一定要把琴琴从那个男人的魔爪之下解救出来。
通过多次在文理学院门口跟踪调查,他终于摸清了那个男人的生活规律,几次尾随他进入学校,想要结果他的狗命,都没有成功。今天傍晚,他又跟着这个男人的小车进入学校,看见他一个人在教工宿舍楼后面的空地上蹓跶,四周一个人也没有,他觉得机会来了,就从灌木下随手捡起一块砖头,准备冲上去一家伙砸死他。但是那个男人好像听到什么动静,警惕地朝他这边望了一下。他急忙躲在灌木下面。后来一想,自己这样冲过去,很可能会被他发现,如果一击不中,以后再要对付他就更难了。他抬头看看旁边那幢七层高的教工楼,心里忽然有主意。
以前跟踪那个男人时,他曾为了避开与他在楼道里相遇,而跑上过天台,知道天台的铁皮门只是用小铁栓闩着,并没有上锁。他拎着砖头,跑上七楼天台,趴到后面女儿墙上,将砖头瞄准正站立在楼下的那个男人的头,然后猛地扔下去。这一下还扔得真准,砖头从七楼天台飞下,直接砸在那个男人头上。砖头碎了,那个男人也被砸得脑浆迸裂,当场倒地。
他站在楼顶,还没来得及好好欣赏自己的“杰作”,就看见一个手提公文包的男人朝楼下空地这边走过来,他生怕有人一抬头看见自己站在楼顶,来不及喘口气,就赶紧从楼上跑下来。
从教工宿舍楼跑出来,本来是想立即逃离学校的,可是学校路径太复杂,他转了两个圈,脑袋就有点发懵,一时间竟找不到学校大门了。他干脆就在校园里转悠起来,转到女生宿舍外面,竟然看到一个长得很像琴琴的女生,他就一路跟踪过去,那个女生进了浴室,他也跟着走进去……
第二天早上,宋铎认真看完这份审讯记录,眉头很快就皱起来,对苏晚晚和曹亮说:“难道你们没有觉察到这个王天旺的口供有些问题吗?”曹亮摇头说:“不会呀,我都是如实记录下来的。”
苏晚晚却明白队长的意思,点头说:“宋队说得没错,其实在昨晚审讯的过程中,我就已经觉察出来了。王天旺说话语无伦次,对一些关键问题,比如说他女朋友琴琴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琴琴失踪后与他再次相见,具体是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他都语焉不详,答不上来。也不知道他是真的不记得了,还是在我们面前故意装疯卖傻,混淆视听。”
“不行,咱们得再审审他!”宋铎决定亲自提审王天旺。
但是忙碌了一上午,得到的审讯结果,却跟昨晚差不多,王天旺的口供并无多大变化。再问一些其他问题,他就打着呵欠拍着脑袋说头痛,想不起来了。宋铎气得干瞪眼,却拿他没有办法。
审讯结束后,苏晚晚带着曹亮来到文理学院,找到庞怡,将警方对杀死她丈夫的犯罪嫌疑人的审讯情况,跟她说了。庞怡的反应出乎意料的强烈:“睁眼说瞎话,这绝不可能,我丈夫绝不可能有什么地下情人,那个王天旺是血口喷人,故意诬蔑我丈夫。”
苏晚晚看着她问:“你为什么这么肯定?”
“我丈夫这个人,我还是了解的,说得好听点,他是一个有政治抱负的人,说得不好听一点,他是个官迷。他一心想在仕途上混出点名堂来,对其他的都不感兴趣。他对我说过,生活作风问题,关键时候很可能会毁了一个人的官途,所以这样的低级错误绝不能犯。”
“您就这么相信他?”
庞怡看了她一眼,说:“我当然相信他不是这样的人。当然,就算他想犯这方面的错误,也没有这个条件,因为我规定他每天下班后,如果没有特别重要的应酬,一定要准时回家。因为我知道,现在官场风气不好,所以对他管得比较严,他开玩笑的时候都叫我家庭纪委书记。所以就算他真的有在外面包养地下情人的想法,也绝对没有时间和机会去付诸行动。”
“那你认识这个人吗?”苏晚晚拿出犯罪嫌疑人的照片给她看,“他就是杀死你丈夫的凶手,名叫王天旺,你有听你丈夫提起过这个名字吗?”
庞怡看了照片一眼,摇头说:“我不认识他,也没有听我丈夫说起过他的名字。他要么是认错人了,要么就是向你们隐瞒了自己真正的杀人动机。”
“其实我们也觉得他的口供有颇多可疑之处,庞教授你放心,我们会继续追查下去,一定会将你丈夫的死因调查清楚的。如果案情有什么新进展,我们会第一时间向您通报。”说到这里,苏晚晚起身告辞。
从学校走出来,曹亮问:“师姐,咱们下一步该怎么办?”
苏晚晚站在街边,看着川流不息的车流,思考一下,说:“现在凶手已经抓捕归案,经过审讯他也已经认罪,咱们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核实他的口供到底是否真实可信。要不这样吧,咱们分头调查,你去麻河口镇,到王天旺家里了解一下情况,我再沿着这个案子的另一条重要线索,去调查一下。”
“你说的这条重要线索,指的就是那个叫琴琴的女人吧?”
“是的,除了死者和犯罪嫌疑人,这个琴琴是本案中第三个重要人物,而且我觉得也是这个案子最关键的中心点。如果不找到她,是很难圆满结案的。”苏晚晚把警车钥匙递给他,“麻河口是咱们市最偏远的一个镇,估计连班车都很难到达,你开咱们的车去吧。我在市内调查,打个车就行了。”
曹亮接过钥匙说:“那行,我先走了,有什么消息,咱们保持联系。”他钻进警车,很快就开着车走了。
苏晚晚在路边招手叫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双亭街家家乐超市。据王天旺交待,他就是在那里上班的。
她来到家家乐,找到超市负责人尹经理,亮明身份后,又拿出王天旺的照片问她:“你认识这个人吗?”
尹经理看一眼照片,就笑起来,说:“认识啊,这不是隔壁老王吗?”
苏晚晚也不由得笑起来,原来这家伙还真有这么个外号。
尹经理接着说:“他叫王天旺,以前曾是咱们超市跟车的送货员。”
苏晚晚收起照片问:“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在这里上班的?”
尹经理想了一下,“具体时间我记不太清了,但至少也有好几年时间了吧,他是咱们超市的老员工。”
“他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离职时间嘛,大概是去年11月份吧,说是他女朋友失踪了,他要辞工去找她。”
“他女朋友,你认识吗?”
“你说那个琴琴吗?”尹经理摇摇头,“不是很熟,但是见过,她曾到咱们店里来过一两回,长得还挺漂亮的,见人就笑,很好相处的样子。当时我们都有点纳闷,这么漂亮的一个女人,又比隔壁老王年轻那么多,怎么会看上老王的呢?”
“听说王天旺是在一次送货途中,认识这个女人的?”
“是的,这个情况你可以问一下咱们的司机老陈,当时他跟老王在一起。”尹经理问,“要不要我把老陈叫过来?他这会儿还没出去送货,正好有空。”
苏晚晚说:“好的,那就麻烦你了。”
不大一会儿,尹经理就领了一个穿蓝色工服,头发花白的男员工走进办公室。
尹经理说:“老陈,这位是公安局的警察同志,想了解一下王天旺是怎么跟那个琴琴认识的,你给说一下。”
老陈估计是第一次跟警察打交道,紧张得不住的在裤子上擦着手心里的汗,吭哧吭哧喘了半天粗气,才开始说:“那个……大概是去年2月的时候吧,有一次我开车跟老王一起出去送货,回来途中,在一个街道拐弯处,看见前面有一辆小车,碰倒了一辆电动车,骑电动车的女人被自己的车子压住,一时动弹不得。肇事小车连车都没停一下,就直接逃逸了。当时老王坐在我车里,看到这个情况,就叫我停车。他跳下去,搬开电动车,把那个女人扶起来,女人腿上受了伤,正在流血,根本无法走路。老王叫我用货车把女人送去医院,我当时不太情愿,因为我们送完货如果不按时回来,是要被扣钱的。老王说扣多少钱我替你出。我这才同意,开着车帮他把那个女人送到了医院。女人身上没带钱,他又垫付了几百元医药费。后来这个女人出院了,还专程到咱们超市来感谢老王。也不知道怎么的,一来二去,两人就对上眼,好上了,还到外面租了房子住在一起。当时他们都说老王走桃花运了,捡了个好女人做老婆,我却很不以为然,心想隔壁老王迟早要被这个女人骗得连裤子都没得穿,结果你看,还真被我给说中了。”
苏晚晚眉头一挑,“你的意思是说,那个女人是个骗子?”
“明摆着的嘛,人家又年轻又漂亮,凭啥跟你一个臭打工的在一起?”老陈双手一摊,“你看最后还不是跟老王玩失踪,把他的存款都给卷走了?老王存点钱可不容易,那十多万是存了给他家里的脑瘫妹妹治病的。老王犯了花痴病,觉得那个女人可能是遇上什么意外,才没来得及给他留下一句话就离开的,他连工作也不要了,整天在外面找那个女人。”
苏晚晚点点头,看来在这件事情上,王天旺在审讯中说的还是真话。“王天旺辞职后的情况,你们了解吗?”她看着老陈问。
“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估计他还没有找到那个女人吧。”
“你知道谁有那个女人的照片吗?”
“你想找那女人的照片啊?估计有点难,我们都没有她的照片,老王把女人当宝贝似的,倒是给她拍过不少照片,都保存在手机里。但是老王去年回家装修婚房的时候,女人说自己手机坏了,让老王把手机留给她用。结果等老王回到城里,连手机都被女人给顺走了。所以我也不知道去哪里能找到那个女人的照片。”
苏晚晚不由得皱起了眉头,那个女人连一张照片都没有留下,显然是有计划的卷款而逃啊。
“对了,我听说是那个女人在外面租了房子,主动叫王天旺搬出宿舍跟她一起住的,是吧?”她问。
老陈点头说:“是的,我跟老王关系还算不错,曾去那出租屋看过一次,说实话那女人也还是蛮能干的,把出租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一进去就让人有种很舒服的感觉,难怪老王被她迷得抽不开身。”
苏晚晚问:“那间出租屋,在什么地方?”
“就在德兴路与长庆街交汇的十字路口,那里有一家五月花大酒店,他们租的房子就在酒店后面那栋楼里,应该是三楼吧,对,就是三楼,楼道右手边那一间房,具体的房号我忘记了。不过我估计现在租客都不知道换了几次了,你就算去了,也找不到什么东西吧。”
“我试试看。”苏晚晚起身向他道谢。
按照老陈的指点,她来到德兴路与长庆街交汇的十字路口,那里果然有一家五月花大酒店。
她从酒店旁边的小巷里绕进去,酒店后面有一栋五层高的旧楼,楼梯口挂着一块用纸箱皮裁剪出来的广告牌,上面写着“有房出租”几个大字。楼梯间有一道铁门,但并没有上锁。
她沿着楼梯走上三楼,找到右手边第一间房,敲敲门,出来开门的是一个戴眼镜的男青年。
看见门口站着个警察,男青年愣了一下。
苏晚晚向他亮了证件,叫他不用紧张,然后问他是这房间的租客吗?
男青年点头说:“是的。”
苏晚晚问:“你在这里租住多久了?”
男青年说:“才两个月。”
“之前的租客,你认识吗?”
“认识啊,是一个老太太,她刚走,我就搬进来了,她走的时候我还帮她提过行李。”
苏晚晚一边点头,一边在心里想,看来这房子在王天旺和琴琴之后,确实又换了好几茬租客了。虽然知道不可能找到什么线索,但她还是进屋去转了一下。
这是一个一房一厅的小套间,加起来估计也就四五十平方米。屋里显得有些凌乱,空气中充斥着男人特有的汗臭味,每走一步都能踢到胡乱丢在地上的东西,比如说空啤酒瓶、脏波鞋之类的。
从门口走出来的时候,她问男青年:“我想找一下你们房东,你有他的电话号码吗?”
男青年说:“你想找房东啊?其实不用打电话的,他就住在一楼101房,直接去找他就行了,这里整栋楼都是他的。”
苏晚晚点头说:“好的。”抬头看看门牌号,这里是303房。她记下门牌号,然后转身下楼。
在一楼,她找到101房,却发现房门敞开着,一个身材肥胖的男人正躺在沙发上看电视。她迟疑一下,敲敲门框,男人回头看看门口站着个警察,急忙起身笑脸相迎:“警察同志,又来查房啊?”
苏晚晚说:“我不是来查房的,我想向你打听点事,跟你楼上的租客有关。”
胖男人松了口气,忙道:“好的好的,您说您说!”
“去年上半年,有一对男女租客曾经租住在你上面的303房,男的叫王天旺,女的叫琴琴,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
“哦,你问这两个人啊,有印象有印象的,因为那个女人长得漂亮嘛,所以印象自然深刻一点。”胖男人咧开嘴,一脸猥琐地笑了,“他们大概是去年3月底来租的房,11月的时候就突然搬走了,也没跟我说一声,我是上楼收租的时候才发现他们失踪了,还欠了我一个月房租没给呢,幸好没有把我屋里的家具电器给偷走,要不然我非得报警抓他们不可。”
苏晚晚问:“房子是以谁的名义租的?”
“是那个女的找到我这里来说要租房的,还说要跟她未婚夫一起住。她把房子租下没过多久,那过男人就搬过来跟她一起住了。后来我跟那个男人混熟了,才知道他叫王天旺,在一家超市上班。”
苏晚晚想一下,王天旺跟琴琴是去年2月相识,3月的时候,应该已经是谈恋爱了,这时候租房住在一起,也属正常。只是这种事向来都是男人主动,女人先租好房再叫男人住进来,感觉这女的像是迫不及待要跟王天旺住在一起,这就未免让人心生疑问了。
“在你这里租房,应该都要留下租客的身份证复印件吧?”她问房东。
胖男人说:“是的,我们是合法经营,在房管局办了房屋租赁许可证的,凡是到我这里租房的,都签有正规租房合同,并在合同后面附上身份证复印件。”
“能把那个女人租房时用的身份证复印件给我看一下吗?”
“可以的,我去找找。”胖男人转身走进里屋,拎了一个黑色挎包出来,从里面掏出一大摞租房合同,翻了一下,从里面抽出一份用A4纸打印好的合同,递给苏晚晚说:“这个就是当时她签下的租房合同,后面复印有她的身份证。”
苏晚晚翻到合同第二页看一下,空白处果然复印着一张身份证,从上面登记的信息来看,那个女人全名叫卢琴琴,今年正好三十岁,江西赣州人。她把身份证用手机翻拍下来,传回给市局户政科,请人帮忙查了一下,身份证号码与人物姓名明显对不上号,这是一张假身份证。
她再看看身份证上的照片,因为复印效果不好,看上去黑乎乎的,只能瞧见一个女人的脸部轮廓,具体相貌已经无法看清。她指着照片问房东:“当时你核对过身份证上的照片和她本人相貌吗?”
胖男人说:“核对过的,我查验过她的身份证原件,照片和她本上对得上号。”
苏晚晚有点可惜地说:“我想找一张她的照片,但这身份证复印件上的头像太模糊了,对我们来说,没什么用。”
“哦,都怪我当时没有复印好,以后我一定会把租客的身份证复印得清晰一点的。”胖男人赔着笑脸说。就在苏晚晚正要失望地转身离去时,他又追问一句,“是不是这个女人犯了什么事啊?”
苏晚晚说:“那倒不是,是她男朋友王天旺牵涉进了一桩杀人案,有些情况我们警方必须找到这个女人核实一下,但我们找了一圈,连她的一张照片都没找到。”
“那个……警察同志,她的照片嘛,其实我这里倒是有一张……”胖男人忽然抓耳挠腮地说。
苏晚晚蓦然回头看着他:“你有她的照片?”
胖男人满脸通红,说:“是、是的,不过是我偷拍的,当时她正在三楼阳台晒衣服,我在楼下看见了,觉得她的样子真的很美,就忍不住掏出手机偷偷拍了一张。照片一直存在我手机里,没舍得删除。”
苏晚晚不由哑然失笑,想不到这个猥琐男居然还能帮上自己的大忙,忙道:“快给我看看。”
胖男人忸忸怩怩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苏晚晚看了,不由一愣,照片是从下往上拍的,镜头里的卢琴琴正在三楼阳台探出身子晾衣服,她穿着一件粉红色睡裙,透过阳台不锈钢护栏,正好可以将她裙底风光一览无余。
她回头瞪了这个猥琐男一眼,胖男人“嘿嘿”两声,不好意思地笑了。苏晚晚本以为偷拍的照片不会太清晰,但胖男人手机像素很高,照片拍得非常清晰。
她把照片放大后,看了看女人的脸,脸皮白净,齐耳短发,眉眼俊俏,确实长得挺漂亮的。
她对着照片看了两眼,忽然觉得照片上的这个女人,好像有点眼熟,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再一想,不可能吧,自己这可是头一回知道这个女人,也是第一次听到她的名字。
她让胖男人把这张照片发到自己手机里,然后责令他当场删除这张照片,并且正告他以后再也不准拍这样的照片,否则就叫治安队的人来抓他。胖男人忙说:“是是是,下次再也不敢了。”
离开这栋出租屋,苏晚晚缓步走在长庆街上,心里却还一直在想着那个照片上的女人。
她非常肯定,自己一定在什么地方见过她,至少见过她的照片。可是到底在什么地方见过,却又一时想不起来。没走多远,她又拿出手机看看那张照片,忽然脑子里灵光一闪,记得自己好像是在经侦大队的一份卷宗里看到过这个女人的大头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