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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横尸街头

作者:岳勇 当前章节:9773 字 更新时间:2026-6-8 08:57

9月初,暑假结束,陈觅回到学校,花了差不多一个星期,才总算将新学年开学事宜全部搞定。忙完之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文学院找秦雨馨。

秦雨馨见到他,感觉有点意外,问他是不是警方调查宁则高的事,有了新进展?自从上次陈觅告诉她派出所对宁则高的调查结果之后,她觉得难以接受,说宁则高肯定在说谎,你再去和警察说说,让他们再仔细调查一下。

陈觅摇摇头说:“没有,自从上次调查无果之后,那个何所长觉得咱们在耍他,已经明确表示不会再管这件事了。”

秦雨馨说:“这么大的事,警察怎么能不管呢?你跟他们熟,那你再去找找他们,让他们再调查一下,我说的都是真话,宁则高绝对是个大坏蛋。”

陈觅皱眉说:“我也相信宁则高这个人有问题,可是光凭你嘴上说的这些是没有用的,你得拿出证据来。只有拿出有力证据,警方才有可能对宁则高采取措施。

秦雨馨急得要哭起来,“可是我就是没有证据啊,当时的微信我早就删除了,那个视频我生怕放在手机里被别人看见,也彻底删除了。”

“那你再好好想想,那个视频你有没有在其他什么地方备份过?”

“没有了,”秦雨馨拿出自己的手机说,“我只在手机里接收过一次,根本没有特意保存,看过两次后就赶紧删除了。”

陈觅的目光落在她手机上,“我听说即便是删除的文件,电脑高手也可以想办法找回来。我认识一个修手机的大叔,技术很牛,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去找他试试,看能不能从你手机里恢复那个被删除的视频。”

秦雨馨犹豫着说:“要是被他看到里面的内容怎么办?”

“你放心,我让他帮忙找回文件,但是不让他打开视频查看里面的具体内容就行了。”

秦雨馨这才点头同意。陈觅带着她来到学校附近的学院路三巷,那里有一家小小的手机维修店,店主姓刘,陈觅以前曾到这里修过几次手机,跟刘师傅也算是熟人了。

他把秦雨馨的手机拿给刘师傅,把情况简单跟他说了,刘师傅问秦雨馨视频是在什么时候删除的,秦雨馨说是在今年3月。刘师傅不由面露难色,不过还是把手机连接到自己的电脑上,鼓捣了一阵,最后摇头说:“时间太久,而且中间你还自己刷过机,手机储存卡上的数据已经被多次覆盖,没办法恢复了。”两人不由大失所望。

回学校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太阳当头照,天气热得厉害,街道上看不到几个行人。当他们从巷子里拐上学院路时,忽然从学院路迎面跑来一个人,陈觅闪避不及,被对方的肩膀重重撞一下。他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他一边揉着自己被撞疼的胸口,一边回头瞪了那家伙一眼,看到的只是一个中年男人的背影。那家伙大热天的,竟然穿着一件长袖衣服,低垂着头,好像被人追赶一样,脚步匆匆,好几次差点自己把自己绊倒。有风吹来,掀起了他的衣角,陈觅看见那家伙右手藏在衣服下摆里,手上好像握着什么东西。他不由得愣了一下神。

秦雨馨并没有注意到这些,见他忽然停下脚步,就问怎么了?陈觅说没什么,再回头看时,那个长袖男子不知道躲到什么地方去了,竟然不见了踪迹。他心里不由得暗生疑窦。

陈觅和秦雨馨想在中午食堂关门前赶回学校吃午饭,所以并没有多作停留,又匆匆往学校方向走去。不想在学校门前学院路的人行道上,刚走出二百多米远,就看见前面的绿化带边上伏倒着一个男人,穿着黑色皮鞋和白色短袖衬衣,身形瘦高,脸扑在绿化带边沿的方砖上,两边额角微秃,看不清相貌。陈觅心里猛地一跳,这不是宁则高吗?

两人急忙上前,一边问“你怎么了”,一边将那人翻转过来,秦雨馨立即“啊”的一声惊叫,捂住自己的眼睛。那人胸口被刺了一刀,鲜血正汩汩流出,胸前衣服已经完全被染红。而陈觅也看清楚了,这人并不是宁则高。他摸了一下那人鼻息,已经没有呼吸。

他立即掏出手机,拨打110报警,想了一下,虽然这人已经停止呼吸,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拨打了120急救电话。

在等待警察和救护车赶来的时候,又陆续围过来一些路人,其中有两个是文理学院的学生。那两个学生胆子倒挺大,凑到近前看了,忽然发出一声惊呼:这不是咱们董老师吗?

陈觅有点意外,仔细看看倒在地上的那个人,果然觉得有点眼熟,细想一下,这才想起来,这人确实是他们学院建筑系副教授董行。

就在这时,学院路上响起了警笛声,一辆警车和救护车同时赶到。辖区派出所所长何建国带着小赵和另一名民警,从警车上跳下来。

看到陈觅,何建国不由得皱一下眉头,说:“怎么什么好事都有你小子一份啊?”

陈觅不好意思地搔搔头,“我真不是故意的,只是刚巧遇上而已。”

“是你小子报的警吧?”何建国一边走向现场,一边说,“说说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刚才我和秦雨馨从……”陈觅顿了一下,觉得还是不要说自己去手机修理店请技术人员试图恢复秦雨馨手机视频的事,“我们从外面回学校,走到这里的时候,看见有个人扑倒在人行道边。一开始我以为他只是晕倒的路人,谁知扶住他一看,他胸口被人捅了一刀,鲜血正从刀口往外直冒。我探一下他的鼻息,已经没有呼吸,所以赶紧打电话报警。”

何建国钻进围观的人群,在被害人身边蹲下来,一边看着,一边问:“你认识他吗?”

陈觅点头说:“认识,他叫董行,是咱们学校建筑系的副教授。”

急救医生上前对被害人进行了检查,发现其瞳孔散大且无光反射,脉博、心跳和呼吸都已经停止,于是摇摇头说:“没救了,已经死了。”

何建国扯开死者胸前衣服,看到胸口有一个明显的刀口,很显然,这是一桩恶性凶杀案。他叫两个手下立即将周围围观的群众劝退,在四周拉起警戒线。

他自己走到一边,向市局刑警大队打电话求助。没多大一会儿,几辆警车、法医车和刑事勘查车就呼啸着开到了现场。

何建国上前迎住一个目光犀利一脸严肃的中年警察,说:“宋队,想不到把你给惊动了,真是不好意思。”

带队赶过来的,正是市公安局刑警大队大队长宋铎。宋铎朝何建国点一下头,说了声:“辛苦了!”何建国一边把刑警大队的人领向现场,一边把事发经过简单地说了。

宋铎边听边点头,越过警戒线,进到案发现场,往尸体上看了几眼,尸体距离旁边那摊血迹约有一二尺远的距离,而且旁边脚印十分凌乱,脸就沉了下来,说:“老何,你这现场是怎么保护的?”

何建国解释道:“没办法,报案人曾翻动过尸体,所以现在看到的尸体位置并不是死者最先倒地的方位,在我们派出所的人赶到之前,已经有不少人围在这里看热闹,所以地上的脚印就乱了。”宋铎“嗯”一声,回头对后面的人说:“开始干活吧!”后面的法医、技侦和刑侦人员,就开始在现场忙碌起来。

法医孟瑜检查过尸体后,很快得出初步结论,死者系被人用单刃刺器刺穿心脏,顷刻毙命,死亡时间大约在半个小时以前。宋铎看看手表,现在是中午1点,也就是说死亡时间大约是今天中午12点半左右。

孟瑜往尸体身上瞧了一眼,又补充说:“凶器嘛,我觉得很可能是水果刀之类的锐器。”宋铎点点头,案发现场没有发现凶器,有可能是凶手作案后带走了,也有可能被凶手扔在了附近的垃圾桶里。他叫过两名年轻刑警,让他们在四周仔细搜索,尤其要检查周围的垃圾桶,看能不能找到凶手扔下的凶器。

“你刚才说,死者是这附近文理学院的老师,是吧?”宋铎问旁边的何建国。

何建国点头说:“是的,据了解,死者名叫董行,系平京文理学院建筑系副教授。”

“是谁最先发现死者的?”宋铎掏出烟盒,甩了一根烟给他,自己也咬了一根在嘴里。

何建国向陈觅招招手,把他叫到跟前,说:“最先发现尸体的,就是他,打电话报警的也是他,他叫陈觅,是文理学院的学生。”宋铎掏出打火机点燃嘴里的烟,对旁边一名女刑警说:“你先给他做个笔录,我去抽根烟再回来。”

那名女警把陈觅带到旁边树荫下,掏出笔记本,正想开口发问,陈觅看看她,忽然说:“您是苏晚晚苏警官吧?我在电视台法制新闻里看到过你,就是那个‘变态色魔惊现平京街头,美女警察孤身色诱一举擒魔’的新闻报道。”

“是吗?”这位名叫苏晚晚的女刑警盯了他一眼,“这个新闻后面还有一段故事,你知道吗?”

陈觅摇头说:“不知道。”

“后来我一拳把那个色魔打成了九级伤残,因为他在我面前废话太多。所以你在我面前最好老实点,我问什么你答什么,多余的话一句也不要说。”

陈觅脸一红,忙说:“是是是。”

苏晚晚缓和一下语气,道:“说说你发现被害人的经过吧。”

陈觅往命案现场瞧了一眼,说:“今天中午,我和一个同学从外面回学校,走到这里的时候,忽然看见前面倒着一个人,因为天气炎热,我们还以为是路人中暑晕倒了,谁知上前将他的身体翻过来一看,才知道是被人捅刀子了。吓得我们赶紧报警。”

“还记得你们发现被害的人时候,大概是几点钟吗?”

“应该是中午12点40分左右吧,因为我和我同学急着赶回学校食堂吃午饭,路上一直在看表,所以对时间记得比较清楚。”

“你们发现他时,他已经死了对吧?”

“应该是吧。”陈觅点点头,“我检查了他的呼吸和脉搏,都已经没有了,不过当时他身体还是热的,伤口正在往外流血,死亡时间应该不会太久,我估计没有超过十分钟。”

苏晚晚把这个时间点记录下来,看来法医推断被害人死亡时间是今天中午12点半左右,是准确的。

“当时路人还其他人吗?”她又问。

陈觅回想一下,说:“我只能说,人行道上并没有其他人,外面机动车道上应该还有车辆往来经过,不过人行道与机动车道中间隔着绿化带,就算大街上有人开车经过,也很难发现人行道上倒着一个人。直到我报完警,在这里等待警方到来时,才陆续有几个人经过,有人看见尸体吓得大声惊叫,然后引来了更多的人。”

“按照你的说法,”苏晚晚一边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一边问,“你并没有看到行凶者,对吧?”

“是的。”陈觅回答道。

苏晚晚的目光从笔记本上抬起来,四下里看看,“跟你同行的那个同学呢?”

陈觅朝正坐在绿化带边沿的方砖上发呆的秦雨馨指了一下。苏晚晚走过去,又问了秦雨馨几个问题,秦雨馨无端端受了这个惊吓,似乎还没缓过神来,结结巴巴,根本无法回答警方任何提问。

苏晚晚只好回头给了陈觅一张名片,说:“等你这位同学情绪平静下来,如果有什么需要特别向警方说明的情况,或者你自己想起什么跟案子有关的线索,可以打名片上的电话找我。”

陈觅点点头,接过名片,犹豫一下,问:“那个……我们可以走了吗?我们得回学校去了,下午还要上课。”

“当然,”苏晚晚表情淡然,“你们随时可以离开。”

陈觅又朝命案现场望了一眼,这时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早已是里三层外三层,估计现在想挤都挤不进去。他只好放弃了再去现场看看的想法,跟秦雨馨一起,回学校去了。

这时宋铎已经蹲在路边连续抽完三支烟,总算把涌上来的烟瘾给压了下去。他把烟屁股丢进绿化带,起身朝苏晚晚走过来:“死者名叫董行,听说是平京文理学院建筑系的一个副教授。你去他们学校看看,看能不能找到他家里人。”

苏晚晚点点头。案发地点距离平京文理学院正门也就三四百米远,她很快就走到学校,先向门口保安亮明身份,让他带自己去找学校保卫处长。保卫处长徐工这时已经从一些学生那里知道有本校老师在外面出了事,正急匆匆往外赶,刚好在门卫室附近碰见苏晚晚。

苏晚晚道明来意后,问他董行的家属在哪里?徐工说他并不住在学校,家在城区,老婆是城区中心小学教师。苏晚晚说:“那请你帮我通知一下他老婆,让她赶紧过来一趟。”徐工说行,走到一边打了个电话,大约二十来分钟后,一个中年短发女人匆匆赶到学校。徐工对苏晚晚小声说:“这就是董行的老婆梁洁莹。”

苏晚晚点点头,跟他一起,将梁洁莹带到案发现场。一看到丈夫血淋淋的尸体,梁洁莹身子晃了晃,就往后晕倒过去。幸好苏晚晚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抱住,扶到树荫下。

过了好几分钟,梁洁莹才渐渐苏醒过来,又猛地扑到丈夫尸体上,悲声恸哭。

看过尸体,确认被害人就是董行之后,徐工的脸就绿了。虽然命案发生在校外,但死的却是他们学校的老师,如果处理得不好,他这个保卫处长可就真得吃不了兜着走了。

他问苏晚晚:“凶手抓到了吗?”

苏晚晚摇摇头,“被害人尸体被发现时,凶手早已逃走。从目前调查的情况来看,并没有人目击事发经过,也没有人看到凶手。我们还在进行现场勘查,但好像并没有发现凶手留下的痕迹,我估计这个案子会有点麻烦。”

徐工叹口气,四下里张望着,苏晚晚说:“不用看了,周围没有任何监控探头。”

徐工泄气地说:“我们学校门口倒是安装了监控,只可惜距离这边太远,根本不可能拍到这里的情况。”

苏晚晚想找梁洁莹了解一下她丈夫的情况,谁知转头一看,她竟然扑在丈夫尸体上痛哭得抽搐起来。徐工说:“哦,对了,我听董行说过,他老婆有心脏病。”

苏晚晚暗叫一声“糟糕”,急忙跑过去,一面安抚被害人家属,一面打120急救电话。不久后,医院救护车再次来到现场,这时梁洁莹已经手捂胸口,满脸痛苦,几近晕厥。

苏晚晚协助医生将梁洁莹送上救护车,然后又从梁洁莹手机里找到一个亲友电话打过去,把情况跟对方说了,请对方去医院照看一下。对方答应马上就去。

徐工往学校打了几个电话,很快就搞清楚了董行今天的行程。

他今天上午9点来到学校,9点半给学生上了一节大课,11点多下课,因为下午还有课,所以他中午没有回家,就在自己办公室跟一位姓朱的年轻讲师下棋。中途接到新华书店打给他的电话,说是他订购的一本外文书到货了,要他去取。新华书店距离学校不太远,他决定步行过去。学校门口监控拍到他是中午12点16分出门的,大约十几分后,他被人杀死在学院路靠近文理学院这一侧的人行道上,又过了将近十分钟,他的尸体被陈觅发现。

徐工在电话里特别问了中午跟董行下棋的那位朱讲师,朱讲师说,当时并没有发现董有什么异样,还叫他不要走开,等他从新华书店回来再接着下棋。

苏晚晚将情况向队长作了汇报,宋铎说:“很显然,董行从学校出来,刚走到这里,就被人捅了一刀。凶手确实做得干净利索,没有在现场留下一点能让警方找得到他,或者是她的痕迹。”

“连脚印也没有吗?”徐工问。

宋铎说:“在警察赶到之前,现场已经被围观群众破坏,就算凶手留下脚印,也不可能有效提取了。”这时两名年轻警察跑来向他报告,说经过搜索,没有在周边地方找到凶器。宋铎点点头,说:“看来凶手是将凶器带走了。”

下午4点多,现场勘查基本结束,董行的尸体被法医车拉走作进一步尸检,现场只留下一摊凝固的血迹。

第二天,刑警大队成立了专案组,因为人手紧缺,何建国也被抽调过来协助案件的侦破工作。

警方去新华书店核实过,他们确实在昨天中午给董行打过电话。大约一个月前,董行到新华书店去买一本外文书,当时书店里没有货,但表示如果他需要,可以留下电话号码,书店将协调供货商拿货。当时董行留下了自己的手机号码。恰好今天那本书到货,所以新华书店第一时间打电话通知董行到店里取书。董行答应马上过来。也就是说董行这次出门,是临时决定的,并不在任何人的计划之内。

苏晚晚又到案发现场附近转了一圈。发生命案的地方,这边是文理学院高高的围墙,双向六车道的马路对面,是一个在建楼盘工地,中午工人都在铁皮棚里休息,根本没有人看到马路对面发生了什么事。

也就是说,被害人董行从学校出来,走到案发地点,突然被人刺了一刀,当场倒地毙命,凶手迅速逃离,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大街上静悄悄的,没有任何目击证人。这整个就是一次完美犯罪啊。

“哪有什么完美犯罪,”案情分析会上,宋铎有些恼火地说,“说完美犯罪,那是对我们警察最大的侮辱,没有抓不到的罪犯,只有不努力的警察。”

苏晚晚说:“我觉得案发当时人行道上没有其他人,并不代表大马路上也没有人,我去观察过,就算是中午,那条街上也还是有些车流的,行人没有看到案发经过,并不代表路上的司机也什么都没有看到。我看不如咱们把这个案子向媒体公布一下,然后在全市范围内征集案发当时的目击证人。”

“目前来看,也只能这样了。”宋铎有点无奈地点点头,对身边一个年轻警员说,“曹亮,你去跟宣传科的人说一下,请他们帮忙把这个案子的消息发布出去。”曹亮说声“好”,立即起身跑出去。

宋铎把身子靠在椅背上,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正准备结束这次案情分析会的时候,技术科的技侦员汪晨旭忽然跑了进来,喘着气说:“宋队,有点东西我想让你看一下。”

“什么东西?”宋铎问。

汪晨旭把手里打开着的手提电脑放在桌子上,插上连接线,电脑屏幕上显示的画面,立即在对面墙壁投影仪的白色幕布上显现出来,竟然是一个年轻女孩手持身份证放在胸前的全裸照片。

宋铎皱一下眉头,“你电脑里怎么有这些东西?”

汪晨旭的脸红了一下,说:“宋队你误会了,先听我把情况说完。昨天咱们不是在被害人董行身上找到了他的手机吗?我把手机拿回来做了一些技术检测,发现这部手机曾经登录过两个微信账号,一个账号用的是董行的本名,里面加的也都是他的亲戚朋友同学同事等常规好友,并没有可疑之处。但是另一个账号,我破解他的密码登录之后,发现那个账号名叫钱三多,里面大约加了五十个左右的好友,全部都是女性,通过翻看他与每个好友之间的聊天记录,我发现几乎每个好友都曾向他发送过自己手持身份证的全裸照片,而且通过聊天内容可以看出,这些好友都是平京文理学院的学生,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每个人都找钱三多,也就是董行贷过款,数额在五千至二三万元不等。”

“这不就是传说中的‘裸贷’吗?”苏晚晚吃了一惊。

汪晨旭点头说:“回答正确,确实就是裸贷,但从他们的聊天记录中不难看出,那些借钱的女生其实并不知道这位所谓的‘校园贷’公司老总钱三多,其实就是他们学校的老师董行。董行放贷的利息非常高,利滚利算下来,最终还款可能是原来借款数目的二三倍。但是我统计了一下,绝大部分贷款都按钱三多的要求还清了。只有两个女生例外。一个女生叫司徒女真,就是咱们现在在大屏幕上看到的这个女孩。”

大家都把头扭向吊挂在墙壁上的幕布,照片上女孩举在胸前的身份证虽然有点模糊,但还是隐约能看清“姓名:司徒女真”这几个字。

汪晨旭接着往下说:“司徒女真当时是一名大三学生,去年年底找钱三多贷款一万元,今年3月还了八千元,但钱三多说她还欠自己一万元。‘那我只有拿自己的命还给你了!’这是她在微信上对钱三多说的最后一句话,之后再没有跟钱三多联系,而钱三多也没有再催她还钱,一万元余债也不了了之。”

“这是为什么?”宋铎问,“难道是钱三多,哦不,是董行良心发现,不再要她还钱了?”

“显然不是。”汪晨旭说,“当我把董行的微信聊天记录翻看到这里的时候,忽然想起今年3月发生在平京文理学院的一桩新闻事件,事件女主角的名字好像就是叫司徒女真,因为这个名字比较特别,所以我有些印象。我上网搜一下,很快就找到了那条网络新闻,新闻说今年3月的一天,平京文理学院一位名叫司徒某某的大三女生在宿舍割腕自杀,与此同时,网上也流出了她手持身份证的裸照……虽然新闻里并没有点名,但有一些文理学院学生在后面跟帖,说出了死者的真名,就是司徒女真。我查了一下,当时是辖区派出所出的警,调查之后说是因为学习压力过大而自杀身亡,后来这个案子移交到市局,咱们警方并没有再作深入调查,就同意了派出所的结论,以‘自杀’结案。现在看来,显然是钱三多将司徒女真的裸照上传到网络之后,活生生将她逼死的……”

“你刚才说有两个女生例外,”宋铎看着他问,“那另一个女生呢?”

“另一个女生,是去年10月底向钱三多借的钱,当时一共贷款一万五千元,去年12月还款一万元,还欠一万元。今年3月的时候,该名女生又还款一万元,但钱三多却说按利息算,她还欠他一万五千元。该女生说他心肠太黑,照他这种算法,她一辈子都还不清这笔‘阎王债’了。钱三多提出请她为自己的‘校园贷’公司写广告文案来抵债,该女生同意,并依约前往宾馆房间跟他见面。从后面微信对话可知,该名女生一到宾馆房间,就被钱三多用迷药迷晕,并被钱三多强奸。钱三多事后答应她所欠款项一笔勾销,但女生不肯妥协,执意要报警,于是钱三多就给她发送了这个视频……”

汪晨旭熟练地操作着电脑,投影仪的幕布上很快播放出一个视频文件,视频是在一个宾馆房间里拍摄的,一个女生全身赤裸,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一个体形瘦高的男人正趴在她身上卖力地拱动着。男人脸上打了厚厚的马赛克,看不清具体相貌。

汪晨旭说:“很显然,钱三多为了隐藏自己的真实身份,在自己脸上打了马赛克,这样女孩就算看到视频,也不可能知道他到底是谁。但是我在手机里很快找到了没有打马赛克的原始视频,很明显的可以看出,那个强奸女生的男人,就是昨天命案的被害人董行。”

专案组成员何建国忽然站起来说:“这个女生的名字,是不是叫秦雨馨?”汪晨旭立即朝他看过来,疑惑地问:“你怎么知道的?我看过她之前发给钱三多的手持身份证的裸照,她身份证上所写的姓名,正是秦雨馨。”

何建国忍不住后悔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说:“想不到还真有这么回事。”

“这么回事,是怎么回事?”大家一齐转过头看着他。

何建国叹口气,就将平京文理学院女生宫小羽发疯跳楼,一个叫陈觅的男生,也就是昨天的命案报警人,怀疑宫小羽是被其班主任宁则高教授性侵后逼疯的,自行对宁教授进行调查,秦雨馨写信提供假证据证明宁则高确实曾对宫小羽有过侵害行为,被警方识破后秦雨馨改口说其实真正被性侵的是自己,她从打了马赛克的视频里判断出因她还不起“裸贷”而将她骗到宾馆迷奸的男人,就是宁则高……前后经过,说了一遍。

最后他说:“当时我以为她在说谎,现在看来,显然是真的,只是她认错了人,藏在马赛克下面的那个钱三多,并不是她认为的宁则高,而是身形与其颇为相似的董行。”

“这倒是一条重要线索。”苏晚晚看看队长。宋铎摇头说:“不是一条,而是两条重要线索。从理论上说,那个被钱三多,也就是董行逼死的司徒女真的家人,和这个被董行强奸并拍下性侵视频的秦雨馨,都有比较突出的杀人动机。”

“那倒也是。”苏晚晚点点头,补充说,“前提是她们已经通过某种方法,知道了这个裸贷公司的负责人钱三多,就是她们学校的副教授董行。”

宋铎揉着太阳穴想了一下,然后开始布置下一步侦查计划。他对苏晚晚说:“你不就是从平京文理学院毕业的吗?对那里的情况应该比其他人都熟悉,你就跟老何一起,去学校调查秦雨馨这条线索。司徒女真家人这条线索,我让曹亮和其他人去调查。有什么消息,随时向我汇报。”

案情分析会一结束,苏晚晚就立即和何建国一起,驱车赶往文理学院。路上,开车的苏晚晚问:“何所,我记得昨天跟报案人陈觅一起的那个女生,好像就是秦雨馨,对吧?”

何建国点头说:“是的,据陈觅说,当时他们两人正从学校外面回来,路上刚好遇见……哎,对了,如果这小子说的是真的,那秦雨馨根本就不可能作案啊。”

“看来案情要比咱们想象的复杂。”苏晚晚加快了车速,“不管怎么样,先去学校看看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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