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武侠玄幻 > 《游侠录》作者:古龙【完结】 > 游侠录.txt

第六章 峰回路转.2

作者:古龙 当前章节:14428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19:29

—”他眼中闪过一丝别人无法理解的光芒,又道:“她后来又不知从哪里习得武林中久已失

传的驻颜之术,也就从此隐居了。”

白非大感兴趣,问道:“后来呢?”

邱独行缓了口气,又道:“她自从隐居在青海海心山后,行迹更诡秘,又得到了那柄武

林珍物九抓乌金扎,我虽和她亦是素识,但若去求她借用此物,她一定不肯,只是此人却有

一物可以打动她。”

白非道:“香狸?”

“对了。”邱独行一笑道:“天妖苏敏君自负容颜盖世,习得驻颜之术后,更可永驻美

姿,只是她生平却有一件最大的憾事,那就是这美如天仙的美人竟生具恶臭,而且臭得非常

厉害,天妖苏敏君为此,大概也不知流了多少眼泪,因此我若以香狸去和她交换乌金扎一

用,她一定求之不得的,”

他讲完了,白非才透出一口气,暗忖:“江湖之大,奇人果真也不少,只是谁都没有办

法将他们——见到就是了。”

常东升“哼”了一声,却问道:“你可以断定乌金扎是落在那女人手中吗?”

邱独行道:“当然。”

常东升道:“你真的肯为了我的事跑到青海去吗?我有点不大相信。”

邱独行微微一笑,道:“弟子找她,还有些别的事。”

常东升又“哼”了一声,道:“你的话靠得住吗?假如你将香奴拿去了,却不将九抓乌

金扎拿回来,那我老人家岂不又上当。”

白非连忙道:“晚辈也跟着邱大侠去,为邱大侠作担保好了。”

常东升道:“我又凭什么相信你,”

白非胸膛一挺,朗声道:“晚辈年纪虽轻,但却从来未曾有说出来不做的话。”

常东升瞪眼望了他半晌,又低下头思索着,突然道:“香奴性子极烈,你们两人能降得

住它吗?”

邱独行一笑,道:“这些年来弟子已将灵蛇秘籍里的功夫学了不少呢!”

常东升沉吟半晌,喃喃低语道:“真的可能吗,”这么久已来,他对幸福的来临,已失

去了等待的信心,此刻却不禁心动了。

邱独行又道:“弟子可以派一个人来,照料你老人家的饮食,你老人家放心好了。”

白非从那洞穴中爬出来的时候,心几乎欣喜得离腔而去,他和邱独行前后在那地道上爬

行着,不禁问道:“石慧可好吗?”

“很好。”邱独行一笑,又道:“这一天来,你没有吃东西吗?”

被他这一提,白非被方才那些值得兴奋的事所刺激而忘记了的饥饿,立刻又立刻回到他

身上来,他苦笑着称是。

邱独行哈哈大笑道:“我也是过来人。”

这一瞬间,白非觉得邱独行远不是他以前所认为的阴沉,甚至有些可爱了。

渐将出洞,白非又问道:“常老前辈既然答应将香狸交给你,你怎的不拿回来?”

邱独行笑道:“这样拿怎么行,我们到青海却也得过两天,你不知道,灵蛇堡现在又是

一团糟了。”

白非大惊问故,邱独行说了出来,原来在邱独行和司马之等人往访罩星的时候,邱独行

辛苦建立的灵蛇堡,竟几乎毁于一旦。

天赤尊者逃去的两个弟子,在灵蛇堡四周密密的排下三百二十九粒天雷神珠,以硫磺火

箭射之,这三百二十九粒天雷神珠一起爆炸的威力岂同小可,所以邱独行回来的时候,灵蛇

堡竟已变成一片瓦砾,刚刚伤愈的群豪,此次伤得有些比上次还重,连岳入云的大腿都被炸

伤了。

这种密传火器,威力竟大得不可思议,邱独行震怒之下,却也无法可想,他愤怒的将此

事告诉白非,白非却暗暗称幸,只要石慧没有受伤,其他的事,他都觉得不在乎了。

两人出了洞,邱独行道:“也真难为你怎么找得到这里的。”

白非一笑,又有些得意。

邱独行却又道:“出去却比进来还要难些呢!”他从地上捡起那块油布,眼光动处,却

又笑了起来,说道:“你就如此模样出去吗?”

白非脸一红,这才想起自己身上的全身衣服,此刻只剩下了一条犊鼻短裤,邱独行将身

上的长衫脱了给他,他又有些感激。

人类的感情,往往都是在无形中滋长的,日后白非竟帮了邱独行不少忙,这在邱独行脱

下长衫给白非的时候,自己却并不曾想到。

邱独行低喝道:“走。”

身形一起,油布一挥,一股极为强劲的力气,竟使得那澎湃而下的瀑布突然中断了一

下。

就在这一刹那间,邱独行和白非两条身影,像箭一样的窜了出去,邱独行双臂翼张,手

中油布带动,发着“呼呼“的风声,像是只兀鹰似的,一掠数丈,蓦然在空中一转折,脚尖

找着一段在他水上浮着的枯枝,借一点之力,掠到对岸。

白非此刻和人家一比,可就有些不及人家的那份滞洒了,他对邱独行的武功,此刻方才

有了初步的认识,不禁有些自愧不如。

灵蛇堡果然已不是先前的形状了,宽阔的大厅,已坍倒了一大半,平坦的练武场,此刻

已成了百十个沙坑,自非也有些感慨,却听得一声娇呼,一条人影飞掠而来。

娇嗔,埋怨,然而却是无比的高兴,是石慧见着白非时的表情,白非心里更好像打翻了

的糖罐子,其甜如蜜。

看着白非狼狈的样子,石慧又不禁有些难受,悄悄道:“你瞧你,怎么弄成这个样

子。”

司马之等人也赶了过来,白非遂将此行经过说了,司马之两道灰白的长眉紧皱到一起,

向邱独行道:“独行兄,沉没百十年的环字六珍又将出世,看来沉寂多年的武林,又要掀起

一番波澜了。”

他望了白非一眼,又道:“贤侄,你这一月来,连获奇遇,际遇之奇,竟不在昔年威震

天下的几位异人之下,只是你更该自励。”

白非肃然受教,却忍不住问道:“那位常老前辈,年辈极高,竟和先太曾祖父是同辈之

人,他老人家的师傅又是谁呢?”

司马之沉吟半晌,道:“这些淹没已百十年的武林异人,我们这一辈的已不大清楚,但

天下异人大多了,我和你邱叔父虽然被称为武林三鼎甲,但那却是因为我们常在武林中走动

而已,普天之下,武功胜过我们的异人,不知有多少——”

他若有深意地望了邱独行一眼,又道:“据我所知,海外那些孤岛上的奇人不说,中原

武林的深山大泽中,就有很多隐迹其中的高人奇士,就算那些武林中的成名宗派如昆仑、武

当等近年来仿佛人材不盛,但派中的长者们,仍然是各怀绝技,只是不轻易炫露而已,似你

此刻的武功,在武林中虽已可称为高手,但你若骄做炫露,吃亏的日子还在后面!”

白非听得懔然而惊,他自掌击天赤尊者之后,心中多多少少有了恃才做物的意思,少年

扬名,这原是不可避免的,此刻听了司马之的话,仿佛醍醐灌顶,顿感彻悟。

几个女孩子都在六嘴八舌的讨论着香狸和武林异人。

司马之一笑,道:“苏敏君已隐迹于青海了吗?”

邱独行苍白的脸,竟好像微微红了一下,道:“这次青海之行,小弟并不想去,我看—

—”

他侧脸向白非道:“我和司马兄同去中原,你独自上青海去,为常老前辈求得乌金扎,

顺便也替我传封信给那天妖苏敏君,以你的智慧,身手,再加上那足以打动苏敏君心弦的香

狸,你此行大概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石慧却插口道:“我也要和他一起去。”

乐咏沙“噗嗤”笑出声来。

邱独行微微含笑道:“有你同去,自然也好,只是到了天妖苏敏君隐居的山脚之下,你

却切切不可上去,免得误事。”

司马之笑问道:“难道苏敏君还是昔年心性,见不得别的漂亮女人?”

邱独行微一颔首。

石慧的嘴都起老高,娇嗔着道:“为什么女人就见不得她?”

司马之笑道:“你别担心你的白哥哥会被别人抢去,苏敏君今年至少也有四五十岁

了。”

乐咏沙和司马小霞又笑出了声,石慧的脸不禁飞红了。

灵蛇堡里一片凌乱,岳入云虽然伤腿,仍支着拐仗指挥徒众在收拾着,的确是一个最好

的首领人材,邱独行赞许地望着他。

千蛇剑客此时,倒的确有了抛却虚名、寄情山水,甚至隐迹的念头,这念头的生出,连

他自己也觉得不甚相信,他暗地叮咛岳入云,每天送些吃食给洞穴中的常东升,岳入云跟随

邱独行这么多年,此时尚是第一次知道这个秘密。

至于白非,他的心情却是无比的兴奋,一月以来,他骤然进入武林一流高手的阶段,前

途更有许多充满了刺激的事等着他去做,这年轻人的满腔热血与一腔雄志,像是都生了翅

膀,振翼欲起了。

库库诺尔湖位于青藏高原之东北部,为中国第一大湖,湖水青绿,冬不枯竭夏不溢盈,

水平如镜,中原人士称之为青海。

白非、石慧由定边入关,越甘肃境,往青海去,他们带着满腔少年的热血,和一头宇内

第一奇兽——香狸,奔波往途,寻访那在武林中艳名四播的天妖苏敏君和削铁如泥的九抓乌

金扎。

一入甘肃境,高山峻岭随处可见,生长江南的白非、石慧,眼界自又一新,两人虽然急

着赶路,但并肩策马,自然忘却了许多奔波之苦。

过庆阳,渡乌连河,黄昏时分,他们到了平凉,白非拭了拭脸上的风沙,望了望胯下已

疲倦不堪的马笑道:“在此休息吧?”

石慧一笑,这些天来,两人情感与日俱增,刁蛮的石慧,在她所爱的人身侧,变得柔顺

而温婉了,少女的美,越发显著。

两人缓缓策马入城,这一对立刻吸引了许多人的注目,青石板铺成的路上,两侧是些杂

物店铺,入耳的俱是甘肃方言,他们一句也不懂,进了客栈,发现店伙居然能说江南方言,

不禁大喜,遂将一切事,全交给那个精明的店小二了。

夜间,两人漫步而行,却发现了一桩异事,原来这平凉城里,道士特多,满街俱是青衣

蓝袍的譬发道士,最怪的是,这些道士不但身上大多佩着长剑,而且两目左顾右盼,精光外

露,见了石慧,居然作平视,一点儿也没有出家人的样子,却像都是些绿林大盗。

白非惦记着关在客栈房间里的香狸,石慧却不肯回去,手里拿着兰州运来的瓜果,像孩

子似的吃着,向白非撒着娇,白非脸上虽然假装着一本正经的样子,心里却甜甜的。

平凉为陇东重镇,夜市颇为繁盛,灯光辉煌,白非暗忖:“这些道士必定不是好来

路。”他记着司马之的话,不愿多事,很想早些回去,但却又拗不过石慧,只得随着她满街

逛,这种女子喜欢逛街的天性直到今日仍未消灭,反而更盛行了。

石慧傍着白非,脸颊上微微红晕,心里觉得像是在春天似的,经过一间酒楼的时候,她

居然拉着白非的手,要进去喝两杯。

“明天还要赶路,喝什么酒。”白非的喉咙里也痒痒的,可是他实在不愿在这里多耽

误。

石慧撒着娇:“嗯,我要嘛!”

走过他们的人,都含笑向他们注视着,白非脸红了。

石慧却又道:“你陪不陪我嘛?”

突地,一个带着不正经味道的笑声,在他们身侧响了起来,一人道:“他不陪你,我陪

你好了。”

白非面目骤变,回首望去,随着一股酒意而来的,是两道颇不光彩的眼光,而这些,却

都是一个蓝袍佩剑、身躯瘦长的年轻道人所发出的。

白非大怒之下,方想发话,石慧却已娇叱道:“你讲的是人话还是放屁!”

那道人哈哈笑道:“娘子好泼辣的嘴。”

笑声还不止他一人,原来在他身侧,还站着两个佩剑的蓝袍道士,面孔通红,酒意醇

人。

白非大怒,这种又喝酒、还当街调戏妇人的道士,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石慧气得粉面上宛如罩着一层寒霜,却骂不出一句活来。

那瘦长的道士又笑着道:“你怎么不让这娘子喝酒,喝了酒之后——”

白非忍无可忍,厉叱道:“住口”

那三个道人似乎想不到这文质彬彬的年轻人会朝他们怒喝,齐各吃了一惊,酒也醒了两

分。

“你这厮倒真不识抬举,道爷看得起你们,才对你们说笑两句。”那瘦长道士冷冷说

着,走了两步,大有要将白非吃下去的意思。

石慧何时受过这种气,叱道:“你要是识相的,就快些夹着尾巴滚——”

那道人又跨前一步,冷笑道:“不识相呢?”

白非冷笑一声,手掌倏然平平上提,倏地一翻,着着实实在那道人脸上打了一下,那道

人一声惊呼,“哇”的吐了出来,鲜血之外竟还有三枚牙齿,这当然还是白非手下留情。

他这一出手,快如闪电,石慧冷笑道:“再不滚吃的苦就要更大了。”

那道人着了一记,头被打得发晕,另外两个道人却变色道:“哪里来的野种,敢在平凉

镇里撒野。”

齐一出手,五指如钩,向白非两肩抓出,竟是正宗鹰爪功。

自非冷笑着,微一错步,双掌突分,带着风声分取那两个道人。

那道人喝道:“居然还是练家子,怪不得这么猖狂。”两条手臂齐一伸屈,左手倏然穿

出,击向白非的胸膛。

这两人同时发招,同时出手,用的都是同一招式,掌风之间,颇见功力,但在白非眼

里,却像是儿戏似的,身形一动,自他们两人中穿了出去,双时微一外张,在那个道士的肋

下轻轻撞了一下。

这两个道人却杀猪似的叫了出来,那边石慧冷笑声中,玉指如电,也点了另外一个道人

手肘间的曲池穴。

他们动手之处,是在一个酒楼门前,此刻旁边已站满了看热闹的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

惊惧之容。

石慧叱道:“这种不济事的蠢才,也出来现世,快回去跟师娘多学几年吧。”

白非拍了拍手掌,低声道:“慧妹,我们回去吧。”

石慧望了蹲在地上的两个道人一眼,轻蔑地啐了一口,和白非挤出了人群,逛街的兴趣

也没有了,两人回到店里,店伙却跑上来道:“方才有位道爷留下封信,要交给两位客

官。”

白非一怔,接过来一看,双眉不禁皱了起来。

石慧问道:“什么事呀?”

白非皱眉道:“果然麻烦来了。”他将手中纸条交给石慧,又道:“我真糊涂,竟未想

到这平凉城邻近腔峒山,满街的道士,想必都是崆峒门下呢?”

石慧“哦”了一声,接过来一看,却是那杏黄色的纸符上,写着一笔柳字:

小徒承蒙两位教训,不胜感激,两位身手不凡,必定系出名门,我崆峒僻处陇东,久未

领教中原豪士身手,两位如不吝赐教,贫道于后日清晨在崆峒山白云下院恭候两位大驾。”

下面具名是浮云子,石慧边看边走回房间,往椅上一坐,笑道:“想不到那几个脓包居

然还是崆峒门下。”

白非却皱着眉道:“崆峒为中原五大剑派之一,怎么出了这种不成材的徒弟,看样子,

这浮云子也未见得是什么高明人物,只是我们有急事要办,这一来,却又要耽误些日子

了。”

石慧立刻接口道:“可是我们非去不可,不去他们还以为我们怕了他们呢?”

这两个心豪气做的年轻人,竟未将称雄武林垂数百年的一大剑术宗派看在眼里。

他们却不知道,近年来崆峒派教规虽然不振,但却仍未可轻视哩。

由平凉出城,西行数十里,便是道家崆峒派的发源地——崆峒腔山。

此时正值深秋,木叶飘落,群雁南渡,晨露未于的时候,道上就缓缓驰来两匹马,走前

的是个少女,穿着一身翠绿色的短衫,披着翠绿色的风篷,更显得肤色如玉,两只眼睛清澈

澈明媚,一闪一闪地,却又露出太多的娇俏。

那少女望着前面寂静的山峦,回头向身后的人一笑,道:“到了。”

身后的那人剑眉星目,雪白的长衫随着秋风飘飘而舞,神态显得极为潇洒而英挺,呆呆

的向前面那少女回眸一笑,眼光中充满了柔情蜜意,低低说道:“慧妹,你真美。”

前面那少女“嘤咛”一声,娇声道:“我不来了,你最坏了。”放马向前跑去。

那少年放声而笑,笑声清越而辽亮,在这静寂的秋山中,散布出老远。

这沉于幸福之中的一对男女,自然就是白非和石慧了。

山脚有些结芦而居的樵子山夫,白非将马寄存了,施然上山行来,秋风萧索,他们却丝

毫也没有觉得有什么寒意,年轻的男女当他们互相爱着的时候,他们是永远不会觉得寒冷

的。

石慧轻轻倚在白非身侧,悄语道:“以后我们也要找个这样的深山,造几间小小的房

子,春天,我们可以看花开,听鸟语,夏天的晚上,我们可以躺在草地上数天上的星星。”

她幸福的一笑,又道:“秋天我们可以沿着铺满落叶的山径散步——”

白非幸福的一笑,接口道:“冬天,我们可以关起窗子,躲在家里吃火锅。”

石慧“噗哧”一笑,撒娇道:“你就会吃。”

白非如醉如痴,伸手捉住了她的手,两个人几乎都忘了他们此来是为着什么的。

沿着山道婉蜒而上,两人一行到半山,石慧问道:“那个白云下院在哪里?”轻轻一皱

眉,又道:“他们也不派个人来接我们,这么大的崆,崆峒山,叫我们到哪里去找白云下院

去。”

白非也奇怪,暗忖道:“这浮云子既寄柬叫我们上山,也该叫个人来接引呀?”游目四

顾,群山寂寂,连半个人影都没有,秋风吹处,给这个道家名山平添了几许萧索之意。

蓦然,随着秋风送来几声钟鸣,白非朝那边一指,道:“我们过去看看,也许那边就是

白云下院,”他“哼”了一声,又道:“这崆峒派武功虽不高,架子却不小,叫了人来,就

这样待客吗?”“道侧的树林里,突然人影一晃,白非眼角动处,已自瞥见,方想喝问,哪

知那人影却掠了出来,单掌打着问讯,道:“贫道接待来迟,倒教两位施主久候,尚祈恕

罪。”

这道人身法快极,一晃而出,站在山路之中,白非忖道:“难道他在示威。”却听人家

话说得颇为客气,再一看那道人,羽衣星冠,丰神冲天,年龄虽只在三十上下,但两眼神光

满足,太阳穴高高鼓起,一眼而知,仙功已具火候。而且态度安详,像是个有道之士,遂也

朗声道:“道长太谦了。”

那道人笑道:“白云下院就在前面不远,两位施主请随贫道进去吧。”却不施展轻功,

在山道上缓步而行。

白非更对他起了好感,笑问道:“小可白非,不敢请问道长法号。”

那道人微微一笑,似乎并未听到过白非的名字,说道:“贫道知机,浮云子就是贫道的

二师兄,两位施主朗如玉树,神采照人,想必是高人子弟,少停见了二师兄,贫道必定代为

美言几句。”他微喟又道:“二师兄素来性暴,二位如能稍微容忍,化干戈为玉帛,岂不大

佳.”

白非随口应了,却听到石慧轻轻“哼”了一声,知道她对这知机子的话颇为不满,悄悄

将她的手拉了一下,意思叫她不要如此,无论如何,这知机子的话总是一番好意呀。

转过两处山坡,前面一条小径笔直地通向一处道观,白非见那道观红瓦白墙,林木相映

中钟声未绝,使这道观染上了一种安详平静的气氛,他暗暗忖道:“这大概就是白云下院

了。”

知机道人道:“容贫道去通报一声,两位施主在此稍候。”一跨步,人已出去丈余,身

形极为滞洒。

白非笑道:“这知机道人的武功,倒的确比那三个蠢道士要高明多了”

石慧冷笑道:“这至酮山的排场倒大得紧。”

白非笑道:“人家也是武林一大宗派,当然有人家的规矩,慧妹,等会你可得老实些,

不要犯孩子脾气。”

石慧一撇嘴,道:“我偏要。”

两人笑语间,观中已走出十余个道人来,一色蓝布道袍,手里却都倒提着长剑,寒光闪

闪。

石慧冷笑道:“这种名门大派是什么东西,手里拿着剑,期负我们没有见过吗?”

白非也是勃然作色,哪知那群道人却只看了他们一眼,沿着树林一转,向另一个方向去

了,白非展颜一笑,忖道:“原来人家不是冲着我们来的。”

向石慧笑道:“看样子我们真是走运,走到哪里,都碰上有热闹好看。”

话声未了,那观门中又走出五六个道人来,其中一人掠前几步,高声道:“两位施主请

到观中待茶如何?”却正是知机子。

白非走前两步,和石慧走到观门前面,横额四个泥金大字,正是“白云下院”。

白非心里有些弄不清楚这崆峒派到底对自己是安着什么心意,按说那浮云子留柬定期,

当然是隐隐含着要比划的意思,可是这知机道人却又客气得很,并且请自己入观待茶,难道

这堂堂的崆峒派会把自己骗进观里去,以多凌少吗?

他向知机道人看了一眼,知机道人面上微微带着笑容,白非暗忖:“无论如何先进去看

看才说。”他自身恃身手,向石慧低低说道:“慧妹,我们进去瞻仰这名刹大观的风采。”

石慧一笑,刚跨上一步台阶,突然眼前剑光一闪,两柄青钢利剑交叉在她面前,竟挡着

了她的去路。

石慧既惊且怒,白非也不禁面目变色道:“道长此举是什么意思。”缓步走上前去,突

然出手如风,伸出右手两指在那两柄青钢剑的剑脊上各自敲了一下,左掌一挥一带,那两柄

剑竟齐断了。

这一来随着知机道人同时出来的几个道士都发出一声惊呼,方才拔剑拦着石慧去路的两

个道人,此时手里捧着柄断剑,愕在那里,竟作声不得,石慧冷笑道:“我说道长们,你们

到底是安着什么心,叫我们来的也是你们,现在却又抽出剑来吓唬我们,不准我们进去,我

们可没有得疯病呀!”

言下之意,却是我们没有得疯病,得疯病的当然是你们。知机子怎会听不出她话中的酸

辣之意,暗忖道:“这女子好利的口,这男子年纪轻轻武功却不弱,方才那一手弹指神通,

竟已有了八分火候,看来必有来路,倒不可轻视了。”

于是他心中虽然不悦,口中却笑道:“两位这倒误会了,此举并非贫道故意刁难,只是

这白云下院,数十年来从未曾有过女子进去。”

石慧冷笑接口道:“那么道长方才又要我们进去,这又是什么意思呢?难道——”

她话尚未说完,突地,一个极为生冷寒冽的口音打断了她的话,道:“意思就是叫你站

在门外面。”

石慧神色大变,闪目望去,却见观内负手走出一人来,穿着青缎长袍,两只眼皮往上直

翻,神情之倨傲,简直无与伦比。

石慧不禁怒道:“你是谁?”

那人鼻孔里冷冷“哼”了一声,眼睛看着天,像是根本没有听到她的话似的,石慧不禁

更是气往上撞,哪知知机道人却接口道:“这就是我二师兄浮云。”

白非看到浮云子的这种神情举止,心里也不禁有气,遂也故意装着没有听见他的话的样

子,连眼角都不再向浮云子翻一下,一拉石慧的手,说道:“慧妹,人家不让我们进去,我

们还不走等什么。”

他用力地在鼻孔里“哼”了一声,使得浮云子无法听不到他哼声中的轻蔑。

浮云子向上翻着的眼皮朝白非一瞪,方待答话,哪知石慧却冷笑道:“非哥,我们偏不

走。”她手朝浮云子一指,道:“这老道士不让我们进去,姑娘我倒偏要进去看看,这崆峒

山的道士庙是什么了不起的地方,就不许女子进去,难道女子就瞻仰不得吕祖吗?女子做道

士的还多得是哩,神仙里还有女子,何仙姑不就是女的吗?”

她说话的声音又娇又嫩,然而叽叽呱呱、指手划脚地说了一大篇,崆峒山上的道士倒有

一大半没有听懂她所讲的又快、又脆的江南口音,瞪着眼望着她,白非听到她这些话一出

口,忖着:“慧妹又在惹麻烦了。”——须知无论是任何一个人与宗派的全体为敌,无论如

何总是件麻烦事,何况这宗派是中原武林五大宗派之一崆峒派。

白非拉着石慧走,这意思就是说他虽看不惯浮云子的猖狂,但也不愿和崆峒派结下梁

子,这一点,司马之临行前的话多多少少也给了他一些影响,是以见石慧出言不逊,心里便

有些嘀咕,哪知那些道士听了,除了眼睛睁得挺大,满脸上带着疑诧之色外,愤怒的表情却

一些也没有。

那知机道人甚至还带着些笑容,浮云子朝他一瞪眼,道:“师弟,那丫头在说些什

么?”

知机道人微笑道:“她说她想进来看看。”

白非恍然而悟,忖道:“这道人倒还不错的样子。”

这些念头在他脑海中快如电光一闪,哪知就在这一刹那,石慧却倏然一翻身,从观门西

侧两个像是在发着愕的道士的中间窜了进去,又倏然停顿在浮云子身前喝道:“老杂毛,你

话可要讲清楚些,谁是小丫头。”

原来浮云子虽听不懂她的话,她却听懂了浮云子的话,竟兴师问罪起来。

浮云子两条刚刚有些烟白的长眉一立,厉喝道:“你骂谁老杂毛?”

石慧讲的话,他听懂的不多,这“老杂毛”三字,却听得清清楚楚,须知无论任何一省

的方言,骂人的话总是先被人学会,也是最容易被别人听得懂的。

此刻这白发道人和红颜少女面面相对,两人面上俱是剑拔弩张的神色,石慧娇喝道:

“骂谁不关你的事。”

浮云子瞪眼喝道:“我偏要管。”

石慧道:“你管不着。”

这两人斗起来,哪里像是武林中人架梁,却像是顽童相骂。

白非暗笑:“慧妹真是小孩子脾气。”转念又忖道:“人谓崆峒派近年来人材凋零,果

然不差,想当年神剑厉颚以崆峒掌教身分君临天下武林,崆峒三绝剑名扬四海,那是何等场

面,可是自从这几大宗派互相争残之后,除了昆仑之外,都落得七零八落,堂堂崆峒派门

下,五、六十岁的人了,却也还像个孩子似的。”他讥嘲中还有感慨,可是他还不知道这浮

云子竟是掌教的二师兄,在崆峒派中,地位仅次于掌门人玄天子的,也只他一人。

知机道人望着,却丝毫不加劝阻,其余的那些道人想是比他们矮着一辈,更不敢答腔。

浮云子道人越说越僵,一撇长髯,气得嘴中直喘气道:“本来我还想查明你们的师长,

将你们交回去,至于你们打伤崆峒弟子的事,看在你们师长面上,也就算了,哪知你们这两

个小辈竟如此不知好歹,道爷倒要替你们师长教训教训你们了。”

石慧”呸”的在地上吐了一声,嗤之以鼻的说道:“少不要脸了,也不怕山上风大,闪

了你的舌头,在这里尽吹牛干什么。”她回头一望白非,道:“非哥,你要不要看我把这老

杂毛的胡子拔两根下来·”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白非方一笑,那浮云子突一声怒叱,朝石慧一掌劈去。

这一劈,掌风显劲,掌缘横折肩胛,而且内力含蓄未尽,显见得这一着里还藏有其他许

多煞手,白非何等目力,一望而知,这崆峒道人性情虽幼稚,武功却极老到,不禁跨前一

步,密切的等候着。

他只要石慧一个招架不及,或是再有崆峒道士出手相助的话,便立刻出手。

浮云子一招出手,虽然未尽全力,但思量之间,已认为不难将面前这小姑娘劈飞了开

去。

石慧冷笑一声,伸左脚,踏奇步,抢偏锋,右掌一圈一撇,云削浮云子的来掌,左掌却

“飕”的后发先至,击向浮云子的右胸。

浮云子大吃一惊,认得这是武当九宫连环掌里的一招木战于金,忙地撤臂,扭身,喝

道:“你是武当哪一位道长门下?”

这几大宗派经过那一次事变之后,大家都各各自危,相处得不知比以前好了多少,故浮

云子会有此一问。

哪知石慧像是根本没有听到,左掌缓缓下沉,右手一个云手推出,却是太极心法,浮云

子大喝一声,道:“不管你这丫头是什么变的,道爷也要你现出原形来。”

他两人动手极快,就这两句话的功夫,两人已拆了十数招,石慧身兼她父亲石坤天与母

亲之长,武功学得极杂,轻功尤其佳妙,像只穿花蝴蝶似的,围着浮云子飞舞,但几十个照

面一下来,石慧身形虽仍如电光打闪般的乱窜,但她早已心里有数,这崆峒道人的身手,竟

远在天中六剑之上。

石慧一直将浮云子、崆峒派估计过低,她却不知道,这种名门大派就算受过挫折,但百

足之虫,死而不僵,无论如何,实力总是惊人的。

于是她更将压箱底的本领都搬了出来,只是她内力根本就差,越是心急求功,收到的却

越是相反的效果,她心里自然着急,希望白非快些出手帮她,但是白非却一直不动手,她心

中更气,只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不好意思叫出来而已。

哪知白非此刻也正处于困境,原来知机道人笑嘻嘻的走了过来,站在他旁边,指点着

道:“尊友真是好身手,竟和贫道这师兄数十年的功力战了个平手。”明明是浮云子已占绝

对优势,他如此说法,白非还以为他是存心客气。

哪知知机道人又一笑道:“依阁下看,敝师兄和尊友哪一位将胜呢?”

白非沉吟了半晌,才勉强道:“不知。”

以他的关系,他怎能承认石慧一定会败,这么一来,自己上山之意不就全部弄糟,画虎

不成,反而像条小癞皮狗了,但以此刻动手的场面来看,石慧也万万不可能胜呀,因此,他

只好说不知了。

知机道人神色不动的又一笑,却道:“贫道也看不出来,看来还是只有等他们分出结果

之后,才能知道谁胜谁负呢。”

白非微微点首,心中却有数,暗忖道:“这知机道人果然知机,好厉害。”

须知知机这一来,无非就是做好个圈套,让白非跳下去,那就是在浮云子和石慧没有分

出胜负之前,白非决不能插手,除非白非承认石慧是输定了。

而事实上,白非若不插手,石慧也是靠得住的输定了,白非急得像是只热锡屋顶上的折

翼之燕,虽然想飞,可却飞不起来。

他若是个小人,大可不顾一切的上去解围,只要脸皮厚些就是了,但是他脸皮却不够

厚,因此,他束手无策了。

浮云子掌风越发凌厉,冷笑声也越发变得尖锐而刺耳——

石慧香汗涔涔,连想看白非一眼都无法做到,她身形此刻可已透出松散来了,奇怪的

是,好几次她被震出了空门,但浮云子不知是没有看到抑或是别的,竟没有乘此进击。

她念头一转,心中突然一凛,忖道:“难道这老杂毛想这样慢慢地拖,累死我。”因为

像浮云子这样的身手,是绝对不可能看不到像石慧方才所露出的那种空门,当然更不可能在

看到对手的这种空门之后,却并不进击的了。

白非剑眉皱到一起,心里也在想:“这老道有点不怀好意的样子,一个出家人,心胸怎

么如此狭窄,想累死慧妹吗?”

再两个照面,石慧越发不济,但她也是宁折毋弯的性子,虽然累得气喘咻咻,但是却仍

然拼命抵御,绝不肯服输。

最令她难受的是,白非怎么不出手救她,她脑筋一乱,内力更提不上来,“唰唰”,两

掌击出,连方位都有些拿捏不准了。

这时候白非可沉不住气了,他转脸向知机子一看,方想说话,心中忽然一动,忖道:

“我何不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呢?”

于是他一笑说道:“道长,你看令师兄和敝友果然势均力敌。”他微一停顿,道:“是

吗?”

知机道人自然微笑颔首。

“只是两虎相争,必有一伤,让他们再打下去,于你我都不好,何况——”他作出一副

悲天悯人的神色来,说道:“令师兄年纪这么大了,像这样恐怕也会对身体有害哩。”

知机道人一愕,正想说话,白非却抢着说道:“为了令师兄和敝友两方面的的利益,依

小弟之见,十招之后,他们若仍未分胜负,就让他们休息休息吧,两虎相争,说不定会两败

俱伤了。”

知机道人无可奈何的苦笑着,忖道:“这年轻人竟也如此棘手。”闰

哪知此刻浮云子一招拨云见日,左手挡着石慧的一掌,右手劈去,;虽是轻飘飘的,一

无劲力,更无掌风,就像假的一样,只是石慧身子像是j快要跌了下去,连这样一掌都无法

接。1叮君厥删工溉1他俩曾联手过,那时他记得石慧的功夫不止如此,但现在却又怎会变

得这样呢?

他忍不住又跨上两步,只要石慧一倒,他就不再顾什么胜败,决心将她换下来,他极为

焦急地搓着双手,像是不知怎么样才好的样子。

“方才她若让我先上多好,那一定可以将至蛔山的道士震住,可是她又好逞强,我接替

她,她还也许不高兴哩。”

白非的这种想法,倒确非过甚,石慧的确有着这种脾气的。

白非两只眼睛瞬也不瞬,石慧步子竟晃了起来,浮云子嘴角突然挂起一丝冷削的笑容,

双手一立,缓缓向外推出。

白非大惊,他知道就凭这种掌风,就可以将石慧震在地上,而根本不需要掌缘触及身

上。

于是他再无考虑的余地,身形微挫,准备猛一长身,便要出手了,哪知却在他身形将起

未起的这一刹那里,突然一声惨呼——

浮云子的身子,倏然跳起丈许高,双手发狂地乱动着,惨呼连连,像是撞着鬼一样。

他落下来时,腔恫道人也俱都神色惨变,朝他围了上去,就连白非,也不禁惊然动容。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