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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情场·战场.2

作者:古龙/东楼 当前章节:15410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16:52

占了一条长街的林公馆。

  走上平坦的横路,车速也快了很多。

  突然萧朋喝了声小心,轮胎一阵“吱吱”乱响,车子转进一道宽大的铁栅门里。

  一进大门,白朗宁的视线不禁一亮,自然生出一种心旷神怡的感觉。

  一片微微起伏的花园,占地足有里许方圆,地上铺满了绿油油的茵草,中间夹杂着一些

五颜六色的花木,看上去有如历身仙境一般。

  一幢奶油色的平顶洋楼,远远耸立在花园尽头,也正如仙境里的宫殿楼台。

  白朗宁这是第一次到林公馆,虽然他自负走过不少地方,见过不少景色,也不禁被林家

的气派吓住了。

  车子开了几分钟,慢慢停在楼房门口,吕卓云匆匆赶出来,把车门打开。

  “这位是吕卓云,认识吧?”白朗宁指着吕卓云问萧朋。

  萧朋看了吕卓云半晌,大声说:“原来你躲在这里?上次我来过一次,怎麽没碰上?”

  吕卓云露齿一笑,说:“我胆子小,见不得大人物,藏在里面没敢出来。”

  萧朋在他肩头上捶了一拳,含笑与白朗宁并排走了进去。

  绿油油的地毡,绿油油的墙壁,连天花板都是一水的绿色。

  “这林雅兰是怎麽搞的。”白朗宁皱眉说:“活像从泥巴里窜出来的一样,跟绿色分不

关。”

  “真倒霉,”林雅兰忽然出现了,正从楼上一步一步走下来,翘着嘴,怨声说:“昨儿

晚上睡前没祷告,害得人听了一夜枪声,一早又挨上骂了。”

  叁人微微一笑,一同迎了上去。

  “白朗宁,”这叁个字在林雅兰嘴里喊出来,充满了洋味,“昨天晚上为什么不来?”

  “忙着把钱用掉!”白朗宁理直气壮的回答。

  林雅兰笑了,笑得比花还美,声音比唱歌还动听的说:“如果你不知节俭,这辈子也发

不了财。”

  “还好,我一直不想发财,免得那些坏人乱动我脑筋,也免得夜里听枪声,早晨挨保镖

骂。”

  “哟,没想到你的嘴巴也厉害。”林雅兰几乎把身子贴在白朗宁身上。

  白朗宁急忙退了两步,不敢再跟她搭讪,他发现这小丫头难缠得很。

  可是林雅兰却像对白朗宁特别投缘,非要找他说话。

  “白朗宁,”林雅兰的手指,差点碰到萧朋的鼻子:“这是什么人?”

  “警方第一高手箫朋。”白朗宁看她那付大剌刺的神气,皱眉说:“他的枪法最厉害不

过,你若对他无礼,如果他要打你的黑眼球,子弹就绝对沾不上眼白。”

  林雅兰吐舌说:“原来也是四把枪里的人马。”

  萧朋走上来,指着林雅兰的鼻子,说:“白朗宁,这丫头是谁?”

  白朗宁笑着说:“她就是林大小姐林雅兰,你千万不可对她无礼,她的钞票足够把你们

警察总署买下来。”

  萧朋笑了笑,规规矩矩对叁人行了个军礼,转身走出门外,扫视一下被子弹打得伤痕累

累的墙壁,低头宽进车厢,风驰一般驶去。

  白朗宁凝望着渐渐开远的车影,心里有一股说不出的感觉,就像当年初到香港,刚刚登

上码头的滋味一样。

  “白朗宁,你的房间在楼上。”吕卓云说着,领先走了上去。

  “就在我的房间隔壁。”林雅兰接了一句。

  白朗宁笑了笑,跟随吕卓云爬上软绵绵的楼梯,走进香喷喷的卧室。

  叁人刚刚坐定,电话铃已响了起来。

  吕卓云伸手抓起听筒,听了一阵,脸色立刻变了。

  “白朗宁,我们又被些不明来历的家伙包围了。”

  “别紧张,可能是自己人,叫他们上去问问。”白朗宁镇静的说。

  吕卓云挂上电话,一直楞楞的望着白朗宁。

  林大小姐一旁像个没事人儿一般,哼着流行歌曲,非常开心。

  过了一会,电话又响了,吕卓云听完,脸色果然轻松下来,笑着说:“白朗宁,你的神

通越来越大,怎度连土皇帝的御林军也给调了出来?”

  “暂时借用几天,如果情况再严重,说不定把九龙主,四海龙王的人手都调来。”白朗

宁得意的说。

  “哟,我的保镖好威风。”林雅兰唱着说。

  “大小姐,我要睡一觉,你请回房休息吧。”白的宁被她唱得心烦,有意赶走她。

  谁知没把林雅兰赶走,反将吕卓云唬了出去。

  “没关系,白天你尽管睡,我替你保镖,晚上我睡,你再替我保镖,如何?”林大小姐

竟然开起白朗宁玩笑来了。

  “我要脱衣服了。”白朗宁成心吓吓她。

  “请便,要不要帮忙?”林雅兰笑嘻嘻问着,白朗宁一气之下,真的大脱特脱起来。

  林雅兰笑眯眯瞟着他,神态自若得很。

  白朗宁一面脱衣,一面瞄着她,最後脱得只剩下一套内衣裤,林雅兰仍然一付悠哉悠哉

的模样。

  “林大小姐,你真的不走?”

  “我们女孩子都不怕,难道你还害羞?”

  白朗宁一气之下,汗衣也扒了下来。

  “哎唷,你怎么真脱?”林雅兰的脸红了。

  白朗宁理也不理她,又开始作出脱内裤的样子。

  “哎唷,等一等,我要出去。”

  白朗宁停住手,问:“你不是要给我保镖么?”

  “哎,你这人睡觉怎么连内衣都不穿?多难看?”林雅兰娇嗔的说。

  “自己不懂欣赏,还说难看,真是少见多怪,”林雅兰啐了一口,嘴里骂声:“缺德鬼

。”

  急急推开通过浴室的门,穿回自己房里。

  (二)

  早晨起来一睁眼,林雅兰一定站在门边,一双大眼睛一眨一泛的望着他,洗睑也要被瞟

着,吃饭也要被盯着,到外面察看一下地势,林雅兰也要站在阳台上瞄着他。

  对林雅兰来说,白朗宁就好像她刚刚买回来的大玩偶,弄得白朗宁没办法,只有尽量少

和她接触。

  “吕兄,林大小姐的脑筋有没有问题?”白朗宁偷偷把吕卓云拉到无人之处问。

  “很正常。”吕卓云诧异的问:“有什麽不对?”

  白朗宁把那两只大眼睛的情形,说了一遍,吕卓云听了,摇头叹气说:“白朗宁!不必

太认真,林大小姐可怜得很,孤单单一个人,每天生活在惊吓中,连出外散散心的自由都没

有,以她的年纪说来,正是个好玩的大孩子,却硬将她闷在家里,你叫她如何打发这漫长的

日子?白朗宁,万一她找你麻烦,马马虎虎让她点算了。”

  白朗宁叹了口气,不禁对林雅兰生出了同情之心。

  吃过午餐,林雅兰又出现在白朗宁的门前了,一双大眼睛又开始看他。

  林雅兰有两个爱好,第一,特别喜欢听唱片,第二特别喜欢踢拖鞋,常常把电唱机连开

十几个小时,也常常将拖鞋踢上半天,那鞋子往上一踢,在空中翻几个筋斗,又会穿到她脚

上,就像白朗宁玩枪那麽熟练。

  “大小姐,我们谈谈好吗?”

  “谈不过你,看得过你,所以不谈,乾脆看。”这就是她对付白朗宁的办法。

  白朗宁凑过去,笑看说:“我问你几个问题,如果你老老实实答覆我,今天晚上带你去

……散步,怎么样?”

  “散步有什么意思?”林雅兰无精打彩说。

  “那么你喜欢干什么?”

  “夜总会坐坐,舞厅泡泡还差不多。”

  “好吧,只要你回答得令人满意,到那里去玩都可以。”

  林大小姐又高兴了,一直催着白朗宁快问。

  白朗宁取出一张纸,往林雅兰面前一摆,说:“把你男朋友的名字都写出来。”

  林雅兰怔了征,说:“写男朋友的名字干吗?”

  “想知道一下他们的姓名。”

  林雅兰肩膀一耸,难过的说:“早都跑光了。”

  “没关系,以前的也好,现在的也好,随你写,写得越多越好。”

  林雅兰想了想,抓起那张纸,跑回房去,过了一会,果然写了满满的一张。

  白朗宁高高兴兴的接过来一看,气得一阵乱搓,摔在地上,原来满纸上面写的都是“白

朗宁”。

  林雅兰得意的“咯咯”一阵桥笑,笑的开心极了。

  “大小姐,帮帮忙好不好?”白朗宁真拿她没办法,高兴就笑,不关心就哭,只有趁她

高兴时求她。

  林雅兰笑够了,眼睛一翻,问:“你急着要他们的姓名究竟干什麽用?”

  “保护他们。”

  “不必,让他们都死光算了。”林雅兰恨恨的说。

  白朗宁苦笑了笑,说:“他们死活不管,难道你不要出去玩玩么?”

  林雅兰被他说动了,眼睛转了转,问:“是不是要写出最好的男朋友姓名?”

  “当然。”

  “好吧。”说完,又跑回房去了。

  这次出来,果然写了叁个人的名字。

  (叁)

  “白朗宁!算了吧,这几天外面乱得很。”吕卓云有点担心的说。

  “吕兄放心,我早有防备。”

  吕卓云苦笑着坐进车厢前座,白朗宁陪林大小姐坐在後面。

  车子一开出大门,马上有两台车子跟缀上来。

  “要不要把後面的车子甩开?”司机问。

  “不必。”白朗宁安然说:“别开得太快,叫他们跟上来好了。”

  吕卓云不安的紧抓住枪柄。

  林大小姐拼命挽住白朗宁的手臂,脸蛋都吓白了。

  白朗宁知道她已经被前叁次的凶险吓破了胆,所以一直在安慰她。

  车子开进闹区,林雅兰的脸色才渐渐好转,一路上东张西望,好像对香港的市街已经陌

生了。

  车子在新加坡大舞厅门前停下,林雅兰高兴得跳了起来。

  “舞国艳后白丽娜”的七彩霓虹,一闪一闪照射着林雅兰的俏脸,更增添她几分兴奋神

色。

  舞厅里的侍应生,匆匆迎上来,正想拉开林大小姐座车的车门,一路上跟踪在後的两台

车子已然赶到,车身尚未停稳,一名壮汉已从车厢里窜出,一拳将那侍应生推开。

  另外十几名大汉,也通通跳出来,把林大小姐的车子团团包围住。

  吕卓云抽出他那把左轮,焦急地望着白朗宁,林雅兰更是吓得花容失色,躲在白朗宁怀

里发抖。

  “别怕,是自己人。”白朗宁大声安慰两人,伸手将厚厚的防弹玻璃窗转开。

  立刻有名大汉弯身说:“白朗宁,稍等几分钟,为了你的安全,我们得先布置一下。”

  身旁另一名大汉,从窗口递进一具电晶体遥控对话器,说:“白朗宁,我们大哥要找你

谈话。”

  白朗宁接在手里,把天线往窗外一送,里面已传出一串洪亮的笑声。

  “白朗宁,要跳舞为什么不到咱们自己舞厅去,新加坡那地方杂得很。”

  “没关系,有你丁景泰保驾,十八层地狱也去得。”白朗宁笑声回答。

  “你这小子就会计算我,这次我被你坑惨啦。”丁景泰哭一般的声音传进白朗宁耳里。

  白朗宁笑笑说:“丁兄,出几个人陪小弟打打前阵,你也并不吃什麽亏,说的这么严重

干吗?”

  “哎,人手当然算不了什么,我丁景泰不是糊涂蛋,还会不明白麽?惨就惨在你那要命

的第叁条了。”

  “第叁条?你现在那里?”

  “当然在飞达,既已答应你白朗宁,不来行麽?”

  “可是依露有什麽失礼之处?”

  “唉,别提啦,提起来真伤心。”丁景泰那苦兮兮的声音,听得白朗宁都有些心酸。

  “丁兄,究竟是怎么回事?”

  “白朗宁,一定是你昨夜里练错了功,把她给得罪了,今天一直把个漂漂亮亮的脸蛋拉

的比马脸还长,柜子里的好酒不肯拿出来,硬把连四海龙王洗脚水都不如的东西朝我杯子里

倒。老弟,替我想想,凭我丁景泰怎能喝这种酒?昨天那盘炒饭已经倒足胃口,今天又让我

喝这种洗脚水,怎么吃得消么?”

  白朗宁哈哈笑说:“那就乾脆别喝算啦。”

  “没那么简单,喝得慢一点,她都要赶人。”

  “这么说来,只有委屈你丁兄了。”白朗宁知道依露的扭脾气一发,难应付得很,除了

对丁景泰抱歉外,他也一点办法没有。

  “唉,你白朗宁的事,还有什么话说,就是真的洗脚水,也只有提着鼻子朝下灌。”说

到这里,突然语声一紧:“来了,来了,好吧,你跳你的狄司可,我喝我的洗脚水,下次再

谈。”

  “卡”地一声,声音断了。

  白朗宁笑着收起天线,把遥控对话器还回窗外大汉手里。

  这时又有两辆高级轿车停下来,男男女女跳下一大堆,男的西装笔挺,女的花枝招展,

活像一群富豪之家的子弟。

  窗外大汉弯身轻轻说:“老五已先进去清场,再等两叁分钟就好了。”

  白朗宁仔细一瞧,那堆花花公子果然都很面熟,其中一人正是中环帮的老五飞刀江静。

  吕卓云听得楞了楞,叹息说:“丁景泰这家伙真不简单,中环帮被他搞得比二年前更有

声势了。”

  白朗宁点点头,说:“丁景泰这人雄才大略,这几年中环帮被他治理的景景有条,俨然

香港第一大帮,足可与九龙王隔海对峙了。”

  “有件事我觉得很奇怪。”吕卓云含笑说:“据我所知,丁景泰不是个好讲话的人。为

什么独独买你白朗宁的交倩?”

  白朗宁悠悠叹息说:“凭丁景泰的地位和身手,大可不必买我白朗宁的帐,与我为友固

然天下太平,与我为敌也兴不起什麽大风波,只是这几年来,我们四把枪之间,内心早已滋

生了一股浓郁的友情,见面时大家冷言相向,背後却彼此关怀无异手足,如今解超与他,为

了两帮利益问题,闹得势同水火,萧朋又摇身一变而为警方大员,两人都与他日渐疏远,唯

有我白朗宁依然如故,於是他便将对四把枪的情感,全部灌注在我一人身上,处处关照,事

事忍让,既怕我突然变成仇敌?又怕我为仇敌所害,说起来,他的友情,实在令人感动。”

  吕卓云听得不断的点头。

  林雅兰却似懂非懂,两只大眼睛一眨一眨望着白朗宁发楞。

  这时,车门突然被拉开,四周大汉也分散开来。

  叁人一起跳下车子,大摇大摆走进舞厅大门。

  迷人的气氛,动人的音乐,鼓舞起林雅兰寂寞已久的芳心,还没见到舞池的影子,便在

白朗宁怀里扭摆起来。

  吕卓云一旁笑笑说:“白朗宁,你陪大小姐去跳吧。我要守住电路,免得你们乐极生悲

,跳进鬼门关去。”

  “不必了。”身後突然露出个娃娃面孔,笑嘻嘻说:“我早就派人把守住了。”

  白朗宁头也不必回,听声音就知道是飞刀江静,摇首说:“那种地方,普通人手应付不

来,还是把你那位公子兵请回来跳舞吧。”

  飞刀江静怔了一下,扭头仔细打量吕卓云一眼,惊声说:“我道什么人被白朗宁捧上了

天,原来是吕大将。”

  “不服气麽?”吕卓云翻着白眼说。

  飞刀江静摆摆手,说:“唬我没用,有本事到我大哥面前去耍。”

  “丁景泰有什麽了不起?”吕卓云把眼一瞪:“那天我端着枪去找他,看他还拿什么神

?”

  说罢,冷笑一声,扭身走了。

  白朗宁也被林雅兰拖开,只剩下飞刀江静,楞楞站在那里,突然从怀里取出对话器,躲

到没人注意的地方!悄悄把天线拉了出来。

  (四)

  “白朗宁先生,好多天没见了。”衣帽间小姐接过林大小姐外衣,对白朗宁笑眯眯说。

  林雅兰瞄了白朗宁一眼,说:“原来你常常来。”

  白朗宁笑了笑,不声不响牵她走了进去。

  “白朗宁!怎么这么久没来,白丽娜……”侍应生突然发现林雅兰,急忙收口,干笑说

:“我给二位找个好位子。”

  林雅兰瞟了白朗宁一眼,说:“原来你是舞国艳后白丽娜的熟客。”

  白朗宁耸耸肩,拥着她跟随侍应生走去。

  两人被带到紧靠舞池的位子坐下。

  乐台上奏着强烈的热门乐,舞池里跳着疯狂的狄司可,变幻不定的灯光,照耀在舞池里

一张张充满兴奋的脸上,虽然近乎狂癫,却充份表现出青春的活力。

  白朗宁并不大喜欢这种调调,除了故意寻白丽娜开心,硬拉她出出洋相外,平日还是喜

欢跳跳贴面狐步舞,他认为唯有贴得紧紧的狐步舞,才能达到既开心,又实惠的目的。

  “白朗宁,请白小姐过来一块坐坐吧?”舞女大班凑上来说。

  以往白朗宁也常常带女朋友来玩,每次都要请白丽娜过来同坐,可是今天的情况不同,

对象也不同,舞女大班当然不知道。

  白朗宁含笑摇摇头。

  待舞女大班一走,林雅兰笑笑说:“看来交情蛮不错嘛。”

  白朗宁乾脆以行动代表回答,推开椅子,一步一步朝池中摇去。

  林雅兰身子还没站直,已经开始摆起来了。

  白朗宁身子扭动中,两眼却不停的四周察看,直待江静等人一对对摇过来,将两人围在

中间,才安心下来。

  林雅兰好像早将身边的危险完全忘记,拼命扯动着那付美妙的身段。直跳得脸上汗珠滚

滚,身子依然扭的有劲得很。

  音乐停了,林雅兰柳腰丰臀还在微微摇幌。

  “大小姐,算了吧,人家都在看你呢。”白朗宁笑着说。

  林雅兰俏脸一红,赶快躲进白朗宁怀里,轻轻说:“跟你跳舞真过瘾!”

  “是麽?”白朗宁含笑问。

  “嗯,”林雅兰点头说:“既安全,又神气。”

  “真的?”白朗宁故作惊容问。

  “当然是真的,”林雅兰认真说:“冯朝熙背後虽然说你是活土匪,我看却一点也不像

,土匪那有你这么英俊潇洒?那有你这麽威风?以前我爸爸有很多将军朋友,看起来都没你

威风呢。”

  “以前你有很多男朋友,也没我英俊麽?”白朗宁趁机套问她。

  林雅兰冷哼一声,把头朝旁边一摆,不出声了。

  音乐又响了,白朗宁正想开扭,却发现是慢拍子。

  “扭不成了。”白朗宁耸耸肩,说:“是狐步舞曲!”

  “放心,”林雅兰笑嘻嘻说:“这种贴面孔舞,更是我的拿手好戏。”

  果然,没等白朗宁伸手过来,林雅兰已经将他的颈子搂住,脸蛋也凑了上去,那股调调

,连舞国艳后白丽娜也要稍逊几分。

  柔和的音乐,柔和的灯光,与方才的疯狂情调完全不同了。

  林雅兰整个身子紧贴在白朗宁身上,连两条大腿也非等白朗宁的腿贴上来,才肯挪动。

  渐渐她连眼睛也闭上了,闭的紧紧的,就像真的跟情人来跳贴面舞一样。

  白朗宁被她弄得非常尴尬,既不能照贴,也不便推却,只好睁着眼睛活受罪。

  突然,白朗宁发现两道明亮的大眼睛远远朝他扫来,仔细一瞧,正是老相好白丽娜。

  两人远远的便开始打暗号,白朗宁更是连转带拉的带着林雅兰朝白丽娜移去。

  白丽娜也渐渐凑过来,一看林雅兰那付消魂相,小嘴一撇,转了几转又不见了。

  乐声一停,林雅兰立刻放开紧抱白朗宁的手,轻笑说:“怎麽样?贴得不错吧?”

  “好是好,却把我害惨了。”白朗宁苦眉苦脸说。

  “给你便宜占还不好,怎说我害你?”林雅兰不开心的说。

  “唉,”白朗宁故意叹了口气,说:“被你贴得几乎喘不过气,全身血液循环加速,一

颗心差点从喉咙出来,直到现在还跳得厉害呢。”

  林雅兰听得“嗤嗤”一笑,说:“真的?让我摸摸看!”

  说着,当真伸手穿进白朗宁西服衣襟,朝里摸去,谁知没摸着那颗跳跃的心,却摸到一

只冷冰冰的枪柄,吓得她急忙缩手回来,娇声埋怨说:“整天揣着这东西干吗?”

  “压住心脏。”白朗宁取笑说:“方才如果没它帮忙,心脏早就跳出来了。”

  林雅兰又是嗤一笑,送了他一个娇嗔的白眼,瞟的白朗宁真有些心跳了。

  音乐一只接一只响,两人也一直的跳,连座位都没曾回去过,一连跳了十多只。

  跳到後来,白朗宁实在吃不消了,硬把她抱了回去。

  两人回到座位,刚刚坐稳,白朗宁立刻发现白丽娜坐在他不远的对面,正对他眯眯微笑

,白朗宁一面逗着林雅兰闲聊,一面朝白丽娜瞟去。

  白丽娜也一直把两只媚眼不停地朝白朗宁乱飞。

  忽然,白朗宁发觉白丽娜的眼神里吐露出一丝迷惑的光芒,心里不禁一惊,急忙扭头望

去,只见一个面貌陌生的侍应生,托着一只茶盘,直奔他而来,转眼已到了眼前。

  白朗宁连考虑的时间都没有,一腿将椅子对准那人蹬去。

  那侍应生身手非常了得,耸身越过椅背,人尚未到,茶盘已先甩出,直对白朗宁脸上飞

来。

  一片惊呼声中,白朗宁刚刚避过茶盘。一道青森森的刀锋已经到了胸前。

  白朗宁闪避不及,双手同出,硬生生把那侍应生持刀手腕抓牢,猛将身形一转,那侍应

生一双惨叫,人带刀同时翻了出去。

  一旁飞力江静等人,早已一拥而上,抓人的抓人,保驾的保驾,舞客们也纷纷起身,东

窜西逃,当场情势大乱。

  在一片混乱中,又有数十个身着侍应生服的大汉窜出,直向白朗宁攻来。

  白朗宁一手抱住林雅兰,一手抓住手枪,慢慢朝角落里退去。

  这时江静等人的刀枪早已出手,连连惨嚎声中,场中情况更加凌乱。

  “江静,不要误伤舞客,赶快调人。”白朗宁大声吩咐。

  飞刀江静应了一声,立刻抓出遥控对话器,呼喊外面的同伴接应。

  潜伏门外的中环帮弟兄,一批一批拥进来,在江静的调配下,一部分加入战圈,一部分

掩护舞客退出舞池。

  转眼舞客退尽,白朗宁手中的枪开始怒吼起来。

  一阵惊人的快射,对方一个接一个倒了下去。

  林雅兰的身子被白朗宁紧挤在墙角,她拼命支起脚尖,从白朗宁肩膀上偷看外边的战况

,温暖的呼吸,正好喷在白朗宁後颈上,喷得他奇痒难熬,几次差点误伤了中环帮弟兄。

  敌方显然被白朗宁的神射,和中环帮源源不绝的援兵吓住,再也不敢恋战,纷纷从太平

门退走。

  惊心动魄的战场,马上静了下来。

  紧藏在白朗宁身後的林雅兰,伸手将他拦腰抱住,笑嘻嘻说:“白朗宁,你的枪法真棒

,中环帮几十个人都比不上你一个。”

  一直掩护在白朗宁身前的飞刀江静,听得蛮不服气,说:“有什么稀奇,我们大哥比他

还棒。”

  “真的?”林雅兰贬着大眼睛问。

  “当然是真的,”白朗宁大声说:“他们大哥的子弹是特制的,一颗子弹最少可以连咬

好几人。”

  白朗宁说完,自己也觉得不像话,忍不住一阵耸声豪笑。

  这种话如若出自别人之口,中环帮弟兄一定跟他拼命,但白朗宁在他们心目中,早已视

同自己人一般,大家非但不以为怪,反而陪同他一起大笑。

  林雅兰在白朗宁身边,好像真的有了安全感,也跟着大家笑起来。

  突然,从外面传来一阵纷乱的脚步声。

  众人不禁大吃一惊,一同止住笑声,掏出家伙准备再干。

  转眼间,一批警察当先冲入,侯先生、萧朋、冯大律师等人也同时奔进舞池。

  “白朗宁,怎麽样?”萧朋大声喝问。

  “放心,有我白朗宁在场,还会打败仗吗?”白朗宁大刺刺的说。

  侯先生走上来,朝舞池里看了看,摇头叹息说:“唉,地下这麽多死伤,也真亏你们还

笑得出来!”

  “不笑难道还哭吗?”不知天高地厚的飞刀江静,顶了侯先生一句。

  这句话果然出了毛病,侯先生把眼睛一瞪,大声说:“这些是什么人?通通给我抓起来

。”

  “慢点!慢点,”白朗宁走上去,陪笑说:“您误会了,这几位都是林家合法雇用的保

镖!”

  “合法雇用的保镖?”侯先生半信半疑向冯大律师追问:“冯兄,这些人都是经你手雇

用的吗?”

  冯大律师既不便否认白朗宁的话,也不能骗他的老朋友,正在期期艾艾的不知如何回答

是好,林大小姐接腔说:“冯朝熙,你这律师怎麽越干越怕事,连替我雇用的人也不敢承认

了?”

  “咳咳!舞池里光线太暗,我还没看清楚,怎能胡乱承认。”冯大律师走上几步,皱眉

在这群凶神的脸上扫了一眼,硬把嘴角朝上吊吊说:“老侯,一点不错,这些都是我用的人

。”

  侯先生也不为已甚,笑笑说:“就算你冯大律师说的不是黑心话,那麽这些死伤怎麽办

?”

  “不劳费心,”一旁林雅兰娇声说:“自有冯朝熙出庭打官司,想来也没什麽大不了的

事。”

  侯先生冷冷一笑,说:“由你们胡搞去吧,萧朋,我们走。”

  侯先生一出门,所有的警察也跟着退走。

  冯大律师顿足大叫:“白朗宁,你为什麽把大小姐带到这种地方来?”

  林雅兰抢着说:“别错怪白朗宁,是我自己要来的。”

  冯大律师苦笑说:“好吧,既然你大小姐维护他,我也没话可说,不过我身为你的保护

人,不得不告诉你,花钱消罪在香港不是件难事,自己的安全却要自己留神,万一出了什麽

差错,大家都不好过。”

  林雅兰走到冯大律师面前,轻轻在大律师老脸上摸了一把,笑嘻嘻说:“多谢你的好心

,我自会留意的。”

  大律师与律师不同,在香港的社会地位非常高,冯大律师平日连个笑脸都不肯轻易露一

露,如今被林雅兰当众一摸,弄得他尴尬万分,急忙倒退两步,说:“吕卓云死到那里去了

?”

  白朗宁这才想起守住电路的吕大将,急忙冲了出去。

  “吕卓云,吕卓云。”白朗宁见电机房门大开着,人还没到,便已大喊起来。

  里面像狮子吼般应了一声。

  白朗宁冲进去一看,地上挺挺躺着五具尸体。

  飞刀江静也随後冲了进来,惊声问:“这麽多?”

  吕卓云鼻子里哼了一声,说:“凭你们几个乳臭未乾的毛小子,应付得来麽?”

  飞刀江静把颈子一缩,嘻嘻说:“算你狠,好了吧?”

  叁人回到舞池,冯大律师正指着经理鼻子,像教训孙子似的,说:“你窝藏凶手,刺杀

顾客,我不告你已是天大的面子,你居然还敢提出赔偿问题,我看你是不想在香港混了。”

  舞厅经理被骂得一楞一楞的,看看被毁的家俱和躺在地上的尸身,再瞧瞧冯大律师脸色

,连连唉声苦叹,不知如何是好。

  林雅兰一旁摆摆手说:“算了,明天叫他把损失单送来,用不着为些小钱难为他。”

  冯大律师惊奇地瞧瞧白朗宁,又看看林雅兰,心说:这丫头今天怎么变了?

  在舞厅经理千恩万谢的恭送下,白朗宁拥看林雅兰窜进车箱,正对远远的白丽娜飞眼做

别,中环帮一名大汉又把对话器递进来。

  “白朗宁,”丁景泰笑呵呵说:“听说吕卓云那家伙被你捞去了?”

  “你的耳朵真长。”

  “白朗宁,打个商量怎麽样?”

  “说说看吧。”

  “这场仗打完,把他让给我如何?”

  “让给你?”

  “我……我出高价。”

  “丁兄,你以为吕大将那种人,花些钱就能买到手么?”

  “唉唉,”丁景泰叹息说:“为什么你们都不喜欢我?难道我丁景泰做人那麽差劲?”

  “丁兄,”白朗宁笑了,“像你这种朋友,打着灯笼都难找,我白朗宁第一个就想交你

,可是一谈到入你中环帮,情形可就完全不同了。”

  “为什麽?”

  “被你丁景泰看上眼的,大都是些顶尖人物,起码也是一流高手,这些人个个心高骨傲

,那个愿意屈居人下,甘做你丁景泰副手?”

  “嗯,有道理。”

  “丁兄,以你目前的人手,也该满足了,不但手下名将如云,且与我白朗宁推心置腹,

有如弟兄一般,萧朋跟你处境虽然不同,但相惜之心,也不在我白朗宁之下,放眼港九,还

有谁比得上你?”

  “哈哈哈,对,对,就是九龙王孙禹,也未必比我强到那里。”

  “只有一点,我真替你遗憾。”

  “那一点?快说,快说。”

  “快枪解超。”

  “唉唉,事关帮中数百名弟兄生计问题,有什麽办法?”

  “给他点方便,对你中环帮也未必有大损失,像解超这种血性朋友,不好找哇。”

  半晌没声音,突然“卡”的一声,线路断了,显然丁景泰不愿再谈论这个使他伤透脑筋

的问题。

  白朗宁随手把对话器往那大汉怀里一丢,朝司机挥挥手,车子立刻飞驶出去。

  “怎么把我也扯上了?”吕卓云回头问。

  “丁景泰想出高价把你买过去。”

  “哼,少做他的春秋梦。”吕卓云冷哼一声说:“我对他中环帮才没胃口呢。”

  “丁景泰对人实在不坏,能够跟上他,也不失为一条明路。”白朗宁认真说。

  吕卓云越听越摇头,摇到最後,突然回身抓住白朗宁的膀子,正容说:“白朗宁,我对

你的兴趣倒大得很,等这次事情完,乾脆你把北角接下来,我吕卓云一定帮你轰轰烈烈搞一

场,凭咱们两人的身手和人望,并不一定比他中环帮差到那去,你看如何?”

  “吕兄,蒙你看得起,小弟先谢啦。”白朗宁停了停,憾然接着说:“现在的黑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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