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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含羞胭脂透

作者:古龙 当前章节:15373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20:34

古浊飘此时早下了马,见到少女站在那里发愣,睁着两只大眼

睛,不知在想些什么,微微一笑,脸上闪过一丝奇异的光采,缓步走

了过去,见那少女的风毡,动手时早巳落在地上,鲜红的衣服落在

雪地上,形成了一种美妙的配合。

他俯身拾起了那毡,抖去了上面沾着的雪,走到那少女身前,

一揖到地,笑道:“姑娘千万别生气,也不要和那种人一般见识。”

那少女正自满腹心事,她被那三人的轻薄言语所激怒,此刻气

尚未消,看见那三人已走了,气不禁出在古浊飘身上,忽然一马鞭,

竟向古浊飘抡出。

古浊飘似乎根本不懂武功,看见马鞭独来,急忙去躲,但脚下

一个踉跄,马鞭虽未抽着,人却跌倒在地上,发急道:姑娘千万可

别动武,小生手无缚鸡之力,怎挡得住姑娘的一鞭子。”

那少女一鞭将古浊飘独到地上,心中不禁生出些须歉意,暗忖

道:此人与我无冤无仇,也不曾得罪过我,而且好歹还解过我的

围,我何苦抽他一鞭子,唉,为什么这两天我的脾气变得这么暴

躁?”

她看着他仍倒在雪地上,北京城连日大雪,地上的雪已积得很

厚,有些地方还结成冰,很滑,他想爬起来,但挣扎了两次,都又跌

在地上,那少女心里更觉歉然,忖道:“看来此人真是个文弱书生,

这一下不知跌伤了没有?”

她一念至此,不禁伸出手来想扶他一把,但瞬即又发觉不妥,

将手中的马鞭伸了过去,意思也是想帮他站起来。

古浊飘连忙喜道:“多谢姑娘。”伸手接过那马鞭,那少女不知

怎的,像是脚下也是一滑竟觉得站不稳,古浊飘一用力想爬起来,

那少女竟也随着这力量摔倒了,一下两人倒做一团,古浊飘手脚乱

动,竞将那少女压在地上。

冰雪满地,那少女却觉得一股男性的热力使她浑身发热,不禁

又羞又气,猛的将古浊飘远远推到旁边,翻身跃了起来,想发怒,又

觉无从发起,i回头去找自己的马,却四处找不到,原来那马已在他

们动手时跑了,她毫无办法,拾起风氅,便走了。

哪知古浊飘这一下爬起来倒快,骑着马赶了上来,高声呼道:

“姑娘慢走。”晃眼便追到少女身侧,涎脸笑道:“姑娘可是刚到北京

城来?”

那少女对他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也不理他,他却自语道:天

这么黑了,一个姑娘家人地生疏真不方便,去投店吧,客栈里的那

些人又都不是好东西……”

那少女这两天在路上果真吃尽了苦头,晚上连觉都睡不安稳,

闻言不禁觉得这话真是说中了自己的心意,古浊飘摇着头,又说

道:“我倒知道城里有个地方,既干净,又安静,而且主人是个正人

君子,姑娘家住在那里,真是再好没有了。”

那少女忍不住问道:“在哪里呀?”

古浊飘一笑说道:“不瞒姑娘说,那里便是小生的窝居,姑娘若

不嫌简陋,勉强倒可歇息一晚。”

那少女实是不愿投店,闻言忖道:“这少年书呆子模样,谅也不

敢把我怎样,现在天这么晚了,我又无处可去,不如就到他那里去

吧。”

古浊飘见她不答话,便问道:“姑娘可是愿意了?”

那少女点点头,他连忙爬下马背,喜道:“那么姑娘就请坐上

马,小生领着姑娘去。”

那少女忖道:“这书呆子真是呆得可以,我若骑上马,他怎跟得

上我?”侧脸望了他一眼,但觉他俊目垂鼻,嘴角带着一丝笑意,英

俊得很,心里不禁微微生出好感,说道:你那里远不远?”

古浊飘忙道:“不远,不远,就在前面。”

那少女道:那么我们就走一会好了。”

说完又觉得“我们”这两字用得太亲热,突的脸泛桃红,羞得低

下了头,幸好古浊飘却像没有注意到,只管兴冲冲的走着。

三转两转,到了一个大宅子的门口,古浊飘道:“就在这里。”

那少女脸上又是一热,古浊飘拍开了门,领着她走进屋里,那

少女见房里布置得富丽堂皇,仆人亦多,竞像是高官富商所居,心

中奇怪道:“这少年究竟是什么来路?看样子不像是个书呆子,却又

呆得可以,看样子只是个书生,怎的所住的地方又是这样华丽?”

她虽觉奇怪,但并未十分在意。

古浊飘殷勤周到,张罗茶水,添煤生火,大厅顿时温暖如春,瞬

又摆上夜点、也都是女孩子家素日爱吃的东西,那少女连日旅途奔

波,第一次得到这么好的享受,心里不觉对他又添几分好感,居然

也有说有笑起来,不似方才爱理不理的样子。

她风氅早巳脱下,此时索性连背上的剑也撤了下来,那剑似乎

比普通的剑短了两寸,剑鞘非金非铁,通体纯白,竟似

制,古浊飘看了—眼,嘴角又泛起笑容。

此时夜已很深,大厅里点着十数只盘龙巨灯,炉火生得正旺,

甫自风雪中归来的人,得此住所,真不知置身何处。

那少女浅浅喝了两口上好的竹叶青,灯光下穿着一套粉绿色

的紧身衣裤,更显得丰神如玉,绰约多姿,何况她笑语间眼波四转,

艳光照人,古浊飘望着她,不觉痴了。

那少女见他呆呆的望着自己,脸一红,站了起来,说道:我要

睡了。”

古浊飘一惊,忙道:“房间已收拾好了,我这就带姑娘去。”

那少女掇起风披,她随身并没带什么东西,只支小小的包袱和

那柄剑,她对那柄剑看得似乎很珍重,小心的拿着,跟着古浊飘穿

出大厅,经过走廊,到了一间房间。她推门一看,那房间布置得宛

如女子闺阁,竟似特为她准备为,古浊飘到了门口,便止住了脚步,

说:姑娘早点安息吧。”

那少女点头嫣然一笑,走进房里,带上门,心里暗自思忖着:

“这人倒真是个正人君子,连我的房他都不踏进一步。”转念又想

着:“他叫什么名字,我都还不知道,他也不问我的姓名,这人可真

怪。”

她心中反复思索着,想来想去都是古浊飘的影子,想起方才雪

地的一幕,又不禁独自羞得脸红红的。

哪知门外突然又有敲门的声音,她问道:“是谁呀?”

门口却是古浊飘的声音说道:“是我,我有几句话想对你说。”

那少女芳心一动,漫应着:你进来嘛!”

门被推了开,古浊飘带着奇异的光采走了进来,那少女正斜倚

在床边,古浊飘笔直的走了过来,说道:我有几句话想说,又害怕,

不敢说,可是非说不可。”

他说着走着,脚似无意中一踩在那少女脚边,忙道着歉:“对不

起,对不起。”

那少女被他这么一踩,无巧不巧的正踩在她足侧的“涌泉”穴,

浑身顿时一软,全然失去了气力,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心中一急,哪

知古浊飘像是一点儿也不知道,又接着说:“我一看见你,心里就觉

得说不出来的喜欢你,就想和你接近。”

他迟疑的住了口,鼓着勇气又说道:“你要是不让我说,那我就

不说了。”

那少女身不能动,口不能言,听了又羞,又急,却又有一种说不

出来的喜悦,她从未听人对她说道这样的话,也从未有人敢向她说

过这样的话,现在居然当着她的面赤裸裸的说出来,她焉能不羞。

不急,但此人却又是她暗暗在喜欢着的,虽然她自己尚未能确立这

份情感,但心口又不禁渗合了一丝喜悦。

她骄腮如花,古浊飘越看越爱,说道:“你要是让我亲亲你,叫

我怎样我都甘心,你要是不愿意,你也告诉我,我马上就走。”

那少女更羞,更急,脸也更红,心口抨然跳动着,忖道:“他要是

真来亲怎么办?怎么这样巧,他一脚正踏在我的穴道上,难道他是

装着不会武功,来欺负我?那我真要……”

古浊飘已缓缓走到她身前,缓缓俯下头来要亲她,她不能躲,

心中也隐隐有一份“不愿躲”的情感,悄悄垂下眼瞳,只觉得一个火

热的嘴唇在自己的颊上额上,微一停,又轻吻在自己唇上。

这时她的感觉,就是用尽世间所有字汇,也无法形容其万一,

她只觉得身体像是溶化了,升华了,是爱,是憎,是羞,是怒,她自己

也分辨不出来,只觉纵然海枯石烂,这一刹那却是她永生无法忘怀

的。

古浊飘吻着她,看着她骄羞的脸,心中的思潮,也正如海涛般

汹涌着,他的手缓迟而生涩的在那少女成熟的身体上移动着,他的

心却在想着:“我真无法了解我自己,我渴望得到崇敬,得到爱,但

是当人们崇敬着我的时候我却有一种强烈的欲望想去得到他们

的惊惧和憎恨,唉,我心情的矛盾,又有谁能为我解释呢?

他让他的脸,温柔的停留在那少女的脸上,膝盖一曲,重重的

撞在那少女的膝盖上。

那少女自然不知道他的心事,只觉得心头有一般温馨,在温馨

中又有一种羞急,但她被他的膝盖—撞,却恰好解开了穴道,失去

的力量像是山涧的水,澎湃着,汹涌着,急避的又回到她身上。

随着同回复的力量而生出的一种潜在的本能,使得她猛然推

开了那俯在她身上的身躯。

他瞪着惊异的眼睛望着她,像是不知道这其中一切,在这一瞬

间,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她想着:我又怎能怪他?罢了!”

想到天意,她的脸更红了,她不知道在这微妙的一刻里,她对

他,已经生出一种难言的情意。

那是一个种持而骄傲的少女,在第一次被人撞开心扉,所生出

的揉合着喜悦和爱,憎恨和怒的情感,但是她已原谅他了。

千百种念头,在她心中闪过,千百句话,在她舌尖翻转,但她只

轻轻的说:“你坐下。”

古浊飘的眼睛闪烁了,这次他闪烁出的,是真正的喜悦的光

采,他望着她,坐在她的身边,她微微叹了口气,问道:“你姓什么?”

古浊飘小心的抚着她的纤手,说道:“我叫古浊飘。”

那少女的手被他抚弄着,也不挣扎,过了一会,她低声说道:

“你怎么不问我叫什么?”

她俯下了头,那么骄美而羞涩。

古浊飘笑了,道:因为我不问,已经知道了,你姓萧,叫萧凌,

对不对?”

她一惊,奇怪的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古浊飘笑道:“我虽然笨,但是看你的武功,看你的那柄玉剑,

谁还不知道你就是玉剑萧凌呢!”

她更惊,挣脱了他的手,急问道:“你也会武功?”

古浊飘笑道:“你猜猜我会不会?”

她猛然站了起来,羞急和愤怒,在这一刹那,远胜过了喜悦和

爱,她右手并指如剑,极快的点向古浊飘喉下的“锁喉穴”。

要知锁喉穴乃是人身的死穴之一,若是有武功的人,必然会躲

开,但古浊飘仍然未动,目光中又一次露出奇异的光芒,像是全然

不知道一切,又像是既使死在这双纤纤五指下,也是甘愿的,更像

是早就知道,而且相信她这指根本不会真的点。

她出指如风,堪堪已点在穴上,忽又手一软,轻轻滑开。

古浊飘乘势又捉住她的手,她眼圈一红,低声说:“你不要骗

我。”

一个挥剑纵横,江湖侧目的剑窖,在爱的魔力,似水柔情中,变

得柔顺而脆弱了,她顺从的倚在古浊飘的怀里,一个少女的心境往

往是最奇妙而不可思议的,当她感觉到“爱”时,她的矜持和骄傲,

便很快的消失了。

这份“爱与被爱”的感觉,也深深感动了古浊飘,但是你若是智

慧的,你从他喜悦而幸福的目光里,就会发现有另一种光芒,似乎

还藏着一份隐秘,纵然是对他所爱着的人。

第二天,萧凌斜倚在古浊飘肩上,望着面前的熊熊炉火,几乎

已忘了她北来的目的。

他们似乎有永远说不完的话,纵然有时只是些片断的碎语,但

听在他们的心里,却有如清萧瑶琴般的悦耳,她诉说着她的身世,

他静听着,虽然那些都是他早已知道了的事。

江南的暮春深获万春花秋叶,斜阳古道,小桥流水,她娓娓说

来,都仿佛变成了图画。

她说到她的家,她父亲,飞英神剑在她嘴里更成了神话中的英

雄。

她又章起她的玉剑,骄傲而高兴的对古浊飘说:“这就是我们

家传的玉剑。”

她独出剑来,也是通体纯白,她笑着说:“晤,你看,用玉

做的,天下武林,玉做的剑,再没有第二柄了。”

古浊飘接了过来,仔细看了看,那绝非一个书生对剑的看法。

然后他指着剑上一个钱眼大的缺口,问道:“你这把剑怎么缺

了一块?”

萧凌想了一回,道:“这个缺口是一个秘密,天下人除了我家自

己人外,再没有别人知道,不过,我现在可以告诉你。”

古浊飘含有深意的望着她一笑,她脸红了,不依道:“你这人坏

死了!”

古浊飘幸福的说:“好,好,我不敢再笑了,你说给我听好不

好。”

萧凌用手理了理鬓角,说道:“江湖中有个最厉害的人,叫‘残

金毒掌’,你听过没有?”

古浊飘点了点头。

萧凌又说道:“七十年前,我曾祖父萧湘剑客名震天下,那时候

武林中每隔十年,有一个较技大会,天下武林的剑客侠士,都去那

里一较身手。”她高兴的说:“你看,那该多好玩呀,可惜现在较技大

会再也不开了。”

她像是惋惜着不能在较技大会上一试身手,古浊飘望着她的

表情又笑了。

她瞪了他一眼,说道:“我曾祖父一连两次在那会上取得了‘武

功天下第一’的名头,真可以说是四海扬名,那时候我们家萧湘堡

成了武林中的圣地,武林中人,在萧湘堡附近一里的地面上,连马

都不准骑,剑也不许挂在身上,你看,他们对我曾祖父多尊敬。”

她眼中的光采,是那么得意而喜悦,古浊飘用手拍了拍她的

手,她又说道:可是有一天,萧湘堡门前,居然来了一个骑着马的

人,全身穿着金黄色的衣服,接着剑,那人就是残金毒掌,我曾祖父

的弟子看见他又骑马,又持剑,显然是对我曾祖父太不尊敬,气得

不得了 ,上去就要和他交手。”

她略为想了一想,像是在回忆其中的细节,才又说道:“那时残

金毒掌手臂也没断,手指也是全的,还不叫残金毒掌,叫金剑孤独

飘。”她说到这里,望了古浊飘一眼,说:“他的名字倒和你差不多

呢 !”

古浊飘用手拭了拭眼角,笑了笑。

她又说:“金剑孤独飘武功也高得很,我曾祖父的几个弟子全

不是他的对手,后来我曾祖父出来了,就问他干什么,他说他看不

惯我曾祖父,要和我曾祖父比剑,假如他胜了,就要我曾祖父废去

‘武功天下第一’的名头,他还说天下武林中武功比我曾祖父高的

人不知有多少个,我曾祖父学顺他,假如他败了呢,他就说从此不

再使剑,而且还要自行割掉四个手指,这样以后就再也不能使剑了。

古浊飘毫无表情的静听着。

她又说:“于是我曾祖父就在萧湘堡里练武场上和他比剑,两

人都是一百年也找不出一个武林好手,这一场剑比得自然是精彩

绝伦,在旁边看的人只看见漫天剑气纵横,连人影都看不见。”

她口如悬河,说得好像她当时也在场目睹似的,她用铁筷拨了

拨炉中炭,又说道:“两人的剑法全差不多,我曾祖父的剑法虽是冠

绝下天,但那人的剑法奇诡,竞不是任何一家的剑法所可比拟的,

两人由白天比到晚上,也没有分出胜负,但是他们两人全是内家绝

顶高手,谁也不肯休息。”

她又喘了口气,说道:“就这样,两人比了两天一晚,一点儿也

没有休息过,到后来两人的手也软了,连剑都几乎举不动了,但两

人都是一样的倔强脾气,谁也不肯放手。到后来还是我曾祖父提

议,两人以口代剑,来较量剑术。”她望了古浊飘一眼,说道:“你明

白吗?这就是说两人将招式用嘴说出来,一人说一招,假如有一人

无法化解对方说出的招式,就算输了。”

古浊飘点了点头。

她说:“两人都是剑术大家,谁也不怕对方会骗自己,于是两人

就坐在地上,你一句,我一句,讲了起来,先还讲得很快,到后来越

讲越慢,这样又讲了整整一天,还是没有分出胜负。”

她笑了笑又道:可是讲话的时候,可以吃东西,所以两人都还

支持得下去,忽然金剑孤独飘高兴得一拍大腿,说道‘残阳青树’,

我曾祖父想了想,轻易的说‘柳丝如镜’,我曾祖父正在奇怪,他怎

会因这一招‘残阳青树’就高兴成这个样子。”

她又望着古浊飘笑道:“你不懂武功,当然不知道这‘残阳青

树’不过最一招并不见得十分厉害的招式,普通武林中人虽然已经

很难抵敌,但是像我曾祖父那样的内家剑手,要化解这招很容易。”

她眨了眨眼又说道:“可是我曾祖父却知道‘残阳青树’这一

招,化解虽然容易,却不能反攻敌招,因此他说了招“柳丝如镜’那

就是将剑光在自己面前结成一片光幕,虽然不能攻敌,但自保却绰

绰有余,因此我曾祖父并不以为意。

哪知金剑孤独飘马上连喊出‘凝金圈士’,这一招招式奇诡,那

就是封剑不动,也不进击,我曾祖父又想了半天,说出‘千条万绪’,

这一招就是将剑以内力振动,化做千百条剑骸去攻击对方,本是极

为厉害的煞着,哪知他又毫不思索的喊出‘五行轮回’,这一招也是

以内力振动着剑,抖起一个极大的光圈,然后光圈越圈越小,我曾

祖父这一招‘千条万绪’被他这光圈一迫,势非要撤剑不可。

我曾祖父这才一惊,名家比剑,剑要是撤手自然算输了,我曾

祖父才知道他这几招都是做好的圈套,引得我曾祖父必定使出‘千

条万绪’这一招,他再以‘五行轮回’这一招来破。”

她将头倚在古浊飘肩上,又说道:“我曾祖父足足想了一个时

辰,还没有想出破解的方法,他老人家看到金剑孤独飘得意的坐在

地上大吃大喝,而自己苦思破法,却一点东西也吃不下,心里又气

又急,突然大喊‘回风舞柳’,孤独飘一听这一招,急得连手里拿着

吃的鸡腿部掉到地上了。”

古浊飘眼神一动,问道:“你看到的呀?”

萧凌笑道:你真坏,我那时还不知在哪里呢,怎么看得到?这

是我曾祖父告诉我父亲,我父亲再告诉我的。”

古浊飘微嗯了一声。

萧凌接着又道:“这‘回风舞柳’一招,是我们家传‘七七四十九

式回风舞柳剑中的最后一招,也是最厉害的一招,这招就是手腕一

旋,以内力将剑乘势掷去,那剑却借着运内力的旋转,由后面又转

了回来,去刺敌人的后背,我曾祖父这一招可真厉害,剑虽然撤了

手,但却不是落败,而是攻敌,而且对方这时候前有强敌,后面又有

剑刺来,身上的真气又全聚在腕上,连躲都无法躲。”

她兴高采烈的说:“这一下,可轮到金剑孤独飘着急了,他坐在

那里整整想了四个时辰,我曾祖父都休息够了,他才突然站起来,

一言未发,拿起剑就将自己右手的拇指和中指削掉,且掉头就走,

我曾祖父此时不禁也深深的佩服了他,皆因我曾祖父一生之中,只

遇这一个真正的对手。”

说到这里,古浊飘的脸上又发光了,像是对武林前辈的那种雄

心壮迹,缅怀不已。

萧凌也微微叹了口气,说道:“我曾祖父他走了,面色也难看得

很,突然拿起手中的剑,就是现在我身上这柄玉剑,又拿起金剑孤

独飘遗留下的那柄金剑,将金剑朝玉剑猛然一斫,哪知道我曾祖父

那样的功力,也只把这玉剑所了个缺口,并没有斫断,这就是这柄

玉剑缺口的原因。”

古浊飘接着问道:那柄金剑呢?”

萧凌道:那柄金剑却斫坏,剑口也损了。”

两人静了一会,萧凌又道:“后来我曾祖父告诉我祖父,他为什

么要这样,他老人家说,假如真的动手,他老人家绝不会想到‘回风

舞柳’这一招,因为他老人家那时候还不能将这招练到败敌伤人的

地步,所以他老人家觉得虽然胜了也不大舒服,就是使出这招,也

不能伤得了孤独飘,过了两年,我曾祖父突然定下一条规约,那就

是我们萧家的人,从此不许过问江湖中的事,也不可到江湖中去争

名头,谁要违背了,就不是萧姓子孙。

到后来我祖父才知道,这时候金剑孤独飘已经被‘东海三仙’

里的悟真人将左臂斩断了,我曾祖父告诉找祖父,金剑孤独飘那时

掌力尚未练成,假若不是因为不能使剑,悟真人也未必能伤得了

他,所以我曾祖父很难过,才不准自己的子弟过问武林里的事情。”

古浊飘微叹一声,付道:“这萧湘剑客果然不愧为一代宗主,比

起现在那些武林中人来,真不知要强胜多少倍了。”

萧凌又道:“后来,这金剑孤独飘改名‘残金掌’,行事越来越怪

僻,而且他练的掌力之毒,更是天下无双,江湖中人却称为‘残金毒

掌’,给他加上了个毒宇。几次想置他于死地,可是我们萧家的人

却后来没有参与过,奇怪的是,残金毒掌也再没到我们萧湘堡来寻

仇,就是我曾祖父死了,他对我们萧家人仍然不同,无论什么事,只

要有萧家人参与,他都绝对不管,我们萧家的人,对他也尊敬得

很。”

她回头看了古浊飘一眼,笑道:你别以为我们尊敬这杀人不

眨眼的魔头不对,其实他一诺千金,正是丈夫的本色,比起昨天晚

上那三个自命侠客的老头子,不知要强上了多少倍,喂,你说我的

话对还是不对?”

古浊飘道:对极了,对极了。”他说这话时,像是没有一丝情

感。

萧凌叹道:“现在我曾祖父早死了,连我祖父亲都死了,可是残

金毒掌卸仍然活在世上,看来这个人真的是不可思议了。”

说到这里,她微敛黛眉,道:可是前些日子,北京城里一个什

么镇远镖局派了一个人来,拿着我曾祖父手刻的竹木令,说是要我

们帮他们一起对付那又重现江湖的残金毒掌,我父亲虽然不愿意,

但也没有办法,那竹木令是我曾祖父当年手刻的,一共只刻了七

面,他老人家刻这竹木令的用意是因为他老人家觉得平生之中,只

对七个人或是有着很深的歉意,或是欠着人家的情,而他老人家虽

然自己订下规约,不得过问武林中事,但是这七个人却例外,所以

才刻了七面木牌,无论任何人,只要手持这竹木令,随便叫我们萧

家人做什么事都可以。

可是我曾祖父刻好木牌之后,想了想,只送出去了四块,其余

的那三块仍然存在我们家里,他老人家选出去的这四块竹木令,谁

也不知道送给了些什么人,这么多年来,这竹木令只出现过两次,

连这次才是第三次,我父亲因为我曾祖父留有遗命,所以不得不管

这事,但是我父亲又不愿意亲自出手,就派了我出来。”

她笑了笑,说道:“可是我呀,我也不愿意,别说我一家打不过

那残金毒掌,就是打得过,我也不愿意打。”

她吱吱喳喳说个不休,古浊飘虽然面上一无表情,但从他的眼

睛里,却可以看出他的情感在急遽的变化着,起伏着。

往事如烟如梦,齐都回到他心头,但他除了自己之外,谁也不

能诉说。

他伸手轻轻搅过萧凌的腰肢,说道:“那么你为什么又要来

呢?”

萧凌道:我非来不可呀,何况我也想见识见识这残金毒掌到

底是怎么样一个人。”

她笑了笑,又说:“我从小到大,都闷在家里,现在有机会出来

玩玩,正是求之不得。”

古浊飘哦了一声,目光远远投在窗外。

下午,他准备了辆车,将萧凌送到镇远镖局的门口,他从车窗

内望见镇远镖局门口匆忙的进出着一些挺胸凹腹的剽悍汉子,那

金刀无效黄公绍想是刚用过饭,正悠闲的站在门口剔牙,还有一个

颀长而瘦削的年轻人也站在他身侧,指点谈笑着。

他回过头来,对萧凌说道:“这里就是镇远镖局了。”

萧凌也探旨到车窗边,望了望,突然惊道:“你看,昨天晚上那

个老头子也站在那里,神气扬扬的样子,哼,我非要他好看不可。”

古浊飘笑了笑,对这些事,他像最一点也不关心,其实他对任

何事都像是那么冷漠,仿佛天下的人和事,就没有一件是他屑于一

顾的,又仿佛是连他本身的存在,都抱着一种可有可无的看法。

萧凌斗然也发觉了他的冷漠,她开始觉得他是那么飘忽而难

以捉摸,有时热情如火,有时又冷漠似水,像是百无一用的书呆子,

又像是世—亡任何事都不能瞒过他的智者。

但是她少女无邪的心,已完全属于了他,她想:无论他是什么

人,我都会一样的爱他。”

于是她温柔的望着他,问道:“你陪不陪我进去?”

他摇了摇头。

当然,他也发觉了她眼中流露出的失望之色,无论如何,他不

愿伤她的心,虽然,他已感到自己对她的情感,仅仅就只这么短短

的一天,已冷淡了许多,远不如初发生时那么热烈了。

他暗暗在责备着自己:“为什么我对已得到东西,总觉得不再

珍贵了呢?为什么我的内心总好像有一种更强烈的力量来反抗我

自己的思虑呢?我真不懂这是什么原因!”

他将眼光极力的收了回去,温柔的渗合到萧凌的目光里,笑

道:我是个书生,跟你们这些侠客在一起总觉得不大自然,你还是

一个人去吧,无论什么时候你想见我,就来找我好了。”

萧凌勉强笑着点了点头。

于是古浊飘为她推开车门,她悄然下了车,听见古浊飘在她耳

畔说:“我在家里等你。”她心口又升起了—丝喜悦的甜蜜,微侧了

侧头,让自己的耳朵触着古浊飘温暖的嘴唇。

然后车门被关上,车驶去了。

骤然,她觉得像是自己所得到的一切忽然失去,又像是自己失

去的一切重又得到,她不禁暗笑自己的痴,她想:“我们又不是永远

不能相见,为什么我会有达种感觉呢?”

她迈开步子,向镖局门口走去。

金刀无故黄公绍正为着他身旁少年的一句话得意的大笑着,

忽然看到萧凌由对街走来,脸色一变,他不知道萧凌是何身分,当

然更不知道萧凌的来意,还以为她是来找自己的。

他又不愿意昨晚发生的那些事,让镖局里的群豪知道,但他

也无法阻止她。

可是他觉得这少女竟似全然没有看见自己的存在,人类都有

一种安慰自己的本性,他忖道:“昨天晚上黑夜之间,也许她根本没

有看清我……可是她此来又是为着什么事呢?”

在他的念头里,根中没有一丝会想到这少女竟是他们终日期

待的玉剑萧凌,镖局中每一个人都有一种根深蒂固的错觉,认为那

玉剑萧凌一定是个男子,玉剑萧凌足迹没有出过江苏虎邱,自是也

难怪镖局群豪会生出这科,错觉来。

萧凌走到门口,她鲜红的风氅,惊人的艳丽,使得镖局门口的

那些大汉目眩了。

那本是站在金刀无敌黄公绍身侧的瘦长少年,此时迎了上来,

萧凌一看黄公绍已不知走到哪里去了,心中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付道:“你以为你悄悄一溜,就可以解决问题了吗?”

那瘦长少年走了过来,问道:“姑娘想是要找什么人吗?”

萧凌打量了少年一眼,见他鼻直口方,目光如鹰,显得精明已

极,倒也像是条汉子,遂说道:“请问这里有位金刚司徒项城吗?”

那瘦长少年一听她竟找的是司徒项城,而且连名带姓一起叫

了出来,显见得对这位在武林中地位颇高,声名赫赫的金刚掌,并

不十分尊敬。

他惊讶的望了这少女几眼,见她身段婀娜,美丽如花,忖道:

“近年武林中并没有听说出了个这样的人物呀?”

但是他做事素来谨慎,绝不会将心中防惊讶丝毫露出,仍客气

的说:“原来姑娘是找司徒大侠,请问姑娘贵姓,有何贵干,我这就

替姑娘回复去。”

萧凌道:“你就告诉他,说是苏州虎邱潇湘堡有人来访便是

下?”

那瘦长少年更惊,问道:“姑娘就是玉……”

萧凌不耐烦的抢着道:“对了,我就是萧凌,特来求见!”

那瘦长少年不觉肃然,躬身一揖,道:“原来是萧大侠。”

瘦长少年也是武林中一等一的角色,他对萧凌这么尊敬,倒不

是为了玉剑萧凌的名头,须知光是“玉剑萧凌”这四字,在武林中还

是个陌生的名字,如果加上“江南潇湘堡的玉剑萧凌”几字,那在人

们心目中就完全造成另外一个印像了。

皆因潇湘堡在武林中,地位极高,是以瘦长少年一听,便肃然

生敬。

金刚司徒项城迟迟没有任何举动,也是在等着潇湘堡的来人,

他此次邀集武林豪杰,话虽讲得冠冕堂皇,是为了挽救武林之劫,

其实他私心自用,却是为了挽救镇远镖局的危机。

他根本没有任何计划来对付残金毒掌,也无法有任何计划,残

金毒掌形踪飘忽,来去无踪,试问他如何找呢。

他心中的打算是将玉剑萧凌留在镇远镖局,他想有了潇湘堡

的人在,那残金毒掌便不会对自己有何举动,他却不知道残金毒掌

这次重现江湖,目标根本不是在他一个小小镇远镖局身上。

他沾沾自喜,以为自己的打算很聪明,他哪里知道这其中事情

的复杂,人的变化,却是他所万万没有料想到的呢 !

玉剑萧凌这几个字,像一阵风,使得镇远镖局忙乱了。

金刚司徒项城并不以玉剑萧凌是个女子而失望,他想即使玉

剑萧凌只是个小孩子,只要是潇湘堡的人,对他来说并没有一丝区

别。

他老于世故,精于谈吐,虽然心事重重,但却仍然是那么从容

的样子。

他招待着萧凌坐在客厅上,看见她只是一人来到,龙舌剑却仍

未回来,他忍不住要问,但忽又想到龙舌剑林佩奇游侠江湖多年,

绝对不会生出意外,想是另有他事,何况只要玉剑萧凌来了,龙舌

剑回不回来,己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

玉剑萧凌初出江湖,虽然有些地方显得很不老练,但是她本极

聪明,又擅言词,也应付得头头是道,自有另一种风范。

她自幼骄纵,从未吃过亏,昨夜雪地那一幕她仍末忘怀,总想

让那三人吃个苦头,便说道:老镖头,这些日子江湖豪杰来的很

多,可不可以为我引见一下,也好让我瞻仰风采。”

司徒项城忙道:“这个当然是应当的,其实他们也早已闻萧姑

娘的大名,急欲一见了。”

他转首向立在身后的镖伙嘱咐了几句,叫他将人请来,又指着

坐在下面的那个瘦长少年说:我先给姑娘引见一人,这位就是近

中传名的入云神龙聂少侠,你们两位都是少年英雄,倒可以多亲近

亲近。”说完一阵大笑。

萧凌只淡谈的看了他一眼,入云神龙聂方标却像是脸红了红,

她情已有所寄,自然不会再注意到别人,可是聂方标突然见到了这

年纪相若的侠女,自然难免会生出好逑之念。

过了一会,厅外走进一个面色赤红的矮胖老人,一进来就高声

笑着说:“听说江南潇湘堡有人来,快给我引见引见。”

金刚司徒项城似乎对此人甚为尊敬,站了起来笑道:“孙老前

辈来了,这位就是飞英神剑的女公子,玉剑萧凌萧姑娘。”

那老者哈哈又笑道:“好得很,好得很,果然是超群脱俗,清丽

不凡,故人有后,我名头子真是太高兴了,真是太高兴了。”

司徒项城忙道:“这位就是江湖人称天灵星的孙老前辈,昔年

与令尊也是素识。”

萧凌一听如此说,忙也站了起来,她虽对老头不

太看得起,但此人即是她父亲的故友,自然是另当别论了。

她都未想到飞英神剑根本不在江湖走动,朋友极少,这天灵星

孙清羽不过仅仅和他见过一面而已,怎能称是素识,如今只是在拉

关系罢了,她人世尚浅,当然不知道这些处世的手腕。

此时,又有些人走进大厅,萧凌一看,昨晚那三个老头其中的

两个正在里面,遂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心里都在暗暗盘算,怎样

来使这两个曾经对自己不敬的人,大大出一次丑。

金刀无故黄绍公及八步赶蝉程垓,此时当然也发觉江湖侧目

的潇湘堡传人玉剑萧凌,就是自己昨夜雪地中遇见的红衣少女,心

中顿起了惶恐和羞愧,但他们估计着自己的身分,在这种情况下,

又势必要碰面,脸上不禁变得异样难看。

但他们和萧凌三人间心里的念头,金刚司徒项城自是不会知

道,所以他仍兴致冲冲的要为他们引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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