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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一 章  红丝巾 第 二 章  一百零八刀 第 三 章  金丝雀和一群猫 第 四 章  优雅的王大娘 第 五 章  王大娘的真面日 第 六 章  粉红色的刀 第 七 章  大小姐与猪八戒 第 八 章  上西天的路途 第 九 章  排场十足的张好儿 第 十 章  寂寞的大小姐 第十一章  安排 第十二章  不是好事 第十三章  男人喜欢到的地方 第十四章  秦歌,秦歌 第十五章  大英雄本色 第十六章  不速之客 第十七章  英雄与醉酒鬼 第十八章  做大英雄的滋味 第十九章  赌场和庙 第二十章  鬼屋 第二十一章 少女的心 第二十二章 似真似幻 第二十三章 高手 第二十四章 谁是高手 第二十五章 神偷·跋子·美妇 第二十六章 酒与醉 第二十七章 梵音寺 第二十八章 意想不到的事 第二十九章 杨凡和柳风骨 第三十章  绝路 第三十一章 请君入棺 第三十二章 大人物.2

的东西很值钱,就算买辆车也足足有余。”

田心道:“哎呀,小姐你真是个天才,居然连这么复杂的问题都想得通,我真

佩服你。”

大小姐毕竟是大小姐。

大小姐的想法有时不但要人啼笑皆非,而且还得流鼻涕。

(三)

天亮了。

鸡在叫,她们的肚子也在叫。

田思思喃喃道:“奇怪,—个人的肚子为什么会‘咕咕’的响呢?”

田心道:“肚子娥了就会响。”

田思思道:“为什么肚子饿了就会响?”

田心没法子回答了,大小姐问的话,常常都叫人没法子回答。

田思思叹了口气,道:“想不到一个人肚子饿了会这么难受。”

田心道:“你从来没饿过?”

田思思道:“有几次我中饭不想吃,到了下午,就觉得已经快俄疯了。现在我

才知道,那时候根本不算是饿。”

田心笑道:“你不是说,一个人活在世上,什么样的滋味都要尝尝吗? ”田思

思道:“但饿的滋味我已经尝够了,现在我只想吃一块四四方方、红里透亮、用文

火炖得烂烂的红烧肉。”

田心道:“那么你只好回家吃吧。”

田思思道:“外面连红烧肉都没得买?”

田心道:“至少现在没有,这时候饭馆都还没有开门。”

她想了想,又道:“听说有种茶馆是早上就开门的,也有吃的东西卖,这种茶

馆大多数开在菜市附近。”

田思思拍手笑道:“好极了,我早就想到菜市去瞧瞧了;还有茶馆,听说江湖

中有很多事,都是在茶馆里发生的。”

田心道:“不错,那种地方什么样的人都有,尤其是骗子更多。”

田思思笑了,道:“只要我们稍微提防些,有谁能骗得到我们? 我们不去骗人

家,已经算不错的了。”

这城里当然有菜市,菜市旁当然有茶馆,茶馆里当然有各色各样的人,流氓和

骗予当然不少。

大肉面是用海碗装的,寸把宽的刀削面,汤里带着厚厚的一层油,

—块肉足足有五六两。

在这种地方吃东西,讲究的是经济实惠,味道好不好,根本就没有人计较。

这种面平日大小姐连筷子都不会去碰的,但今天她一口气就吃了大半碗,连那

块肉都报销得干干净净。

田心瞅着她,忍不住笑道:“这碗和筷子都是臭男人吃过的,你怎么也敢用?”

田思思怔了怔,失笑道:“我忘了,原来一个人肚子饿了时,什么事都会忘的。

田思思摸 了摸脸,悄悄地说道:“我脸上是不是很赃?”

田心道:“一点也不赃呀。”

田思思道:“那么这些人为什么老是穷瞪着我?”

田心笑道:“也许他们是想替女儿拢女婿吧。”

她手里始终紧紧抓住那包袱,就连吃面的时候手都不肯松开。

田思思忽然道:“松开手,把包袱放在桌上。”

田心道:“为什么?”

田思思道:“出门在外,千万要记住‘财不可露眼’,你这样紧紧的抓着,别

人一看就知道包袱里是很值钱的东西,少不了就要来打主意了。你若装得满不在乎

的样子,别人才不会注意。”

田心抿嘴吃吃笑道:“想不到小姐居然还是老江湖。”

田思思瞪眼道:“谁是小姐?”

田心道:“是少爷。”

她刚把包袱放在桌上,就看见一个人走过来,向她们拱了拱手,道:“两位早。

这人外相并不高明,甚至有点獐头鼠目,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

田思思本不想理他的,但为了要表现“老江湖”的风度,也站起来拱了拱手,

道:“早。”

这人就居然坐了下来,笑道,“看样子两位是第一次到这里来的吧?”

田思思谈淡道:“已经来过好几次了,城里什么地方我都熟得很。”

这人道:“兄台既然也是外面跑跑的,想必认得城里的赵老大赵大歌”

听他的口气,这位赵大哥在城里显然是个响当当的人物,若不认得这种人,就

不是老江湖了。

田思思道:“谈不上报熟,只不过同桌吃了几次饭而已。”

这人立刻笑道:“这么样说来,大家就都是一家人了。在下铁胳膊,也是赵老

大的小兄弟。”

他忽然压低语声,道:“既然是一家人,有句话我就不能不说。”

田思思道:“只管说。”

铁胳膊道:“这地力杂得很,什么样的坏人都有,两位这包袱里若有值钱的东

西,还是小心些好。”

田心刚想伸手去抓包袱,田思思就瞪了她一眼,淡淡道:“这包揪里也不过只

是几件换洗的衣裳而已,用不着小心。”

铁胳膊笑了笑,慢慢地站起来,道:“在下是一番好意,两位……”

他急然一把抢过包袱,掉头就跑。

田思思冷笑,看这人腿上的功夫,就算让他先跑五十尺,她照样一纵身就能将

他抓回来。

大小姐并不是那种弱不禁风的女人,有一次在锦绣庄的武场里,她三五招就将

京城一位很有名的镖头打得躺下了。

据那位镖头说,田小姐的武功,在江湖中已可算是一等一的身手,就连江南最

有名的女侠“玉兰花”都未必比得上。

只可惜这次大小组还没机会露一手,铁胳膊还没有跑出门,就被一条威风凛凛,

脸上带着条刀疤的大汉挡住,并伸手就给了他个大耳光。

厉声道:“没出息的东西,还不把东西给人家送回去。”

铁胳腮非但不敢还手,连哼都不敢哼,手抚着脸,垂着头,乖乖的就把包袱送

了回来。

那大汉也走过来,抱拳道:“俺姓赵,这是俺的小兄弟,这两天穷疯了,所以

才做出这种丢人的事。两位要打要罚,但凭尊梗。”

田思思觉得这人不但很够江湖义气,而且气派也不错,展颜笑道:“多谢朋友

相助,东西既然没有丢,也就算了,兄台何必再提。”

那大汉这才瞪了铁胳膊一眼,道:“既然如此,还不快谢谢这位公子的高义。”

田恩思忽又道:“兄台既然姓赵,莫非就是城里的赵大哥?”

大汉道:“不敢当。”

田思思道:“久仰大名,快请坐下。”

赵老大挥挥手,道:“这桌上的账俺候了。”

田恩思道:“那怎么行,这次一定由我作东。”

她抓过包袱,想掏银子付帐,掏出来的却是只镶满了珍珠的珠花蝴蝶——这包

袱里根本就没有银子。

赵老大的眼睛立刻发直,突也压低声音,道:“这种东西不能拿来付账的,兄

弟你若是等着银于用,大哥我可以带你去换,价钱保证公道。”

他伯了拍胸脯,又道:“不是俺吹牛,城里的人绝没有一个敢要赵老大的朋友

吃亏的。”

田思思迟疑着,正想说“好”,忽然又看到一个长衫佩剑的中年入走过来,蹬

着这赵老大,沉着脸,道:“刀疤老六,是不是又想打着我的字号在外面招摇撞骗

了?”

这赵老大立刻站起来,躬身陪笑道:“小的不敢,赵大爷你好……”话未说完,

已一榴烟逃得踪影不见。

田思思看得眼睛发直,还没有弄懂这是怎么回事儿,这长衫佩剑的中年人已向

他们供拱手,道:“在下姓赵,草宇劳达,蒙城里的朋友抬爱,称我一声老大,其

实我是万万当不起的。”

田思思这才明白了,原来这人才是真的赵老大,刚才那人是冒牌的。

赵老大又道:“刀疤老六是城里有名的骗子,时常假冒我的名在外面行骗,两

位方才只怕险些就要上了他的当了。”

田思思的脸红了红,道:“但方才在下的包袱被人抢去,的确是他夺回来的。”

赵老大笑了,道:“那铁胳膊本是和他串通好了的,故意演出这出戏,好教两

位信任他,他才好向两位下手行骗。”

他又笑了笑,接着道:“其实无论谁都可看出,两位目中神光充足,身手必定

不弱,凭铁胳膊那点本事,怎么逃得出面位手掌?”

田恩思暗中叹了口气,这才叫:不经一事,不长一智。

但她心里又不禁觉得很高兴,忍不住道:“你真能看得出我会武功?”

赵老大笑道:“非但会武功,而且还必定是位高手,所以在下存心想结交两位

这样的朋友,否则也未必会管这个闹事。”

田思思心里觉得愉快极了,想不到自己—出门就能结交这样的江湖好汉,立刻

拱手道:“请,请坐,请坐下来说话。”

赵老大道:“这里太乱,不是说话之地,两位若不弃,就请到舍下一叙如何?”

赵老大的家并不大,只不过占了一个大杂院里的两间小房子,房里的陈设也很

简单,和他的衣着显得有点不称。

田思思非但不觉得奇怪,还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

像赵老大这样的江湖好汉,就算有了银子,也是大把的拿出去结交朋友,当然

绝不会留下来给自己享受。像这样的人,当然不会有家眷。

赵老大道:“两位若是没什么重要的事,千万要在这里待两天,待我将城里的

好朋友全都带来给两位引见引见。”

田思思大喜道:“好极了,小弟这次出门,就为的是想交朋友。”

田心忍不住插口道:“只不过这样岂非太麻烦赵大爷了吗?”

田思思瞪了她一眼,道:“在赵大哥这样的人面前,咱们着太客气,反而显得

不够朋友了。”

赵老大抚掌笑道:“对了,兄台果然是个豪爽的男儿,要这样才不傀是我的好

兄弟。”

“豪爽男儿”、“好兄弟”,这两句话当真将田思思说得心花怒放。若连赵老

大这样的人都看不出她是女扮男装,还有谁看得出? 她忍不住暗暗佩服自己,像天

生就是出来闯江湖的材料,第一次扮男人就扮得如此惟妙惟肖。

赵老大又道:“兄弟,你若有什么需要,只管对大哥说。对了,我还得去拿点

银子来,给兄弟你带在身上,若有什么使用也方便些。”

田思思道:“不必了,我这里还有些首饰……”

她的脸红了红,立刻又接着道:“是我妹妹的首饰,还可以换点银子。”

赵老大正色道:“兄弟你这就不对了,刚说过不客气,怎么又客气起来。我这

就去兑银子,带买酒,回来和兄弟痛饮一场。”

他不等田思思说话,就走了出去,忽又回转头,从怀里模出一个钥匙,打开床

边一个柜子,道:“这么贵重的东西带在身上总不方便,就锁在这柜子里吧,咱们

虽不伯别人打主意,能小心些总是小心些好。”

他事事都想得这么周到,把包袱锁在柜子里后,还把钥匙交给田心,又笑道:

“这位小管家做事很仔细,钥匙就交给他保管吧。”

田思思反倒觉得有点不好意思,田心却已赶紧将钥匙收了下来。

等赵老大一出门,田心就忍不住悄悄道:“我看这赵老大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也不知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田思思笑道:“你这小鬼疑心病倒真不小,人家将自己的屋子让给我们,又去

拿银子给我们用,这样的好人哪里去找?”

田心道:“但我们的包袱……”

田思思道:“包袱就锁在这柜子里,钥匙就在你身上,你还不放心吗?”

田心噘起嘴,不说话了。

田思思也不理她,负手走了出去,才发现这院子里一共住着十来户人家,竹竿

上晒满了各色各样的衣服,没有一件是新的。住在这里的人,环境显然都不太好。

现在还没到正午,有几个人正在院子那边练石锁,翻跟头,其中还有两个梳着

辫子的大姑娘。田思思知道这些人一定是走江湖、练把式卖艺的。

那边有个瞎了眼的老头子,正在拉胡琴,一个大姑娘垂头站在旁边,偷偷的在

手里玩着几颗相思豆。老头子当然是卖艺的。大姑娘手里在玩相思豆,莫非也已动

了春心?这几颗相思豆莫非是她的情人偷偷送给她的?田思思不禁笑了。

大姑娘眼睛一瞟,向她翻了个白眼,又垂下头,把相思登藏人怀里。

“这大姑娘莫非看上了我?不愿我知道她有情人,所以才将相思豆藏起来?”田

思思立刻不敢往那边看了。

她虽然觉得有趣,却不想惹这种麻烦。院子里有几个流着鼻涕的小孩子,正在

用泥土堆城墙。

一个大肚子的少妇正在起火,眼睛都被烟呛红了,不停的流泪。看她的肚子,

至少已有八九个月的孕,孩子随时都可能生下来。

她婆婆还在旁边唠叨,说她懒,却又摸出块手帕去替她擦脸。

田思思心里充满了温暖。她觉得这才是真真实实的人生。

她从未如此接近过人生。她忽然对那大肚子的少妇很羡慕——她虽然没有珠宝,

没有首饰,没有从京城里带来的花粉,没有五钱银予一尺的缎子衣裙;但她有她自

已的生活,有爱,她生命中已有了新的生命。

“一个人若总是呆在后花园里,看云来云去,花开花落,她纵然有最好的享受,

但和一只被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又有什么分别呢? ”田思思叹了口气,只恨自己为

什么不早有勇气逃出笼子。

她决心要把握住这机会,好好的享受人生。

火已燃着,炉子上已烧了锅饭。

琴声已停止,那拉琴的老人正在抽着旱烟,大姑娘正在为他轻轻捶背。

田心忽然走出来,悄悄道:“赵老大怎么会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田思思道:“也许他手头并不方便,还得到处去张罗银子。”

田心道:“我只伯他溜了。”

田思思瞪眼道:“人家又没有骗走我们一文钱,为什么要榴?’

田心又噘起嘴,扭头走回屋子去。

锅里的饭渐渐熟了,饭香将一个黝黑的小伙子引了进来。

他满身都是汗,显然刚做过一上午的苦工。

那大肚子少妇立刻迎上去,替他擦汗。小伙子轻轻拍了拍她肚子,在她耳旁悄

悄说了句话,少妇给了他一个白眼,小两口子都笑了起来。

两条狗在院子里抢尿吃。

玩得满身是泥的孩子们,都已被母亲喊了回去打屁股。

赵老大还没有回来。

田思恩也觉得有些不耐烦了。

田心忽然从屋子里冲出。

看她的样子,就像被火烧着了尾巴似的,不停地跺脚道:“糟了,糟了……”

田思思皱眉道:“什么事大惊小怪的,难道你也急了吗?这里有茅房呀。”

田心道:“不是……不是……我们的包袱……”

田思思道:“包袱不是锁在柜子里吗?”

田心拼命摇头,道:“没有,柜子里是空的,什么都汉有。”

田思思道:“胡说,我明明亲手将包袱放进去的。”

田心道:“观在却不见了,我刚才不放心,打开柜子一看才知道……”

田思思也急了,冲进屋子,柜子果然是空的。

包袱到哪里去了?难道它自己能长出翅膀从锁着的柜子里飞出去?

田心喘着气,道:“这柜子只有三面,墙上有个洞,赵老大—定从外面的洞里

将包袱偷了出去。我早就看出他不是个好东西。”

田思思跺了跺脚,冲出去。

别的人都已回屋吃饭,只有那几个练石锁的小伙子还夜院子里,从

井里打水洗脸。

田思思冲过去,道:“赵老大呢?你们知不知道他在哪里?”

小伙子面面相觑,道:“赵老大是谁?我们不认得他。”

田思思道:“就是住在那边屋里的人,是你们的邻居,你们怎么会不认得?”

标题 <<旧雨楼·古龙《大人物》——优雅的王大娘>>

古龙《大人物》

优雅的王大娘

(一)

小伙子道:“那两间屋子已空了半个月,今天早上才有人搬进来,只付了半个

月的房钱,我们怎么会认得他是老几?”

田思思叉征住。田心也怔住。?

突听一人道:“刚才好像有人在问赵大哥,是哪一位?”

这人刚从外面走过来,手里提着条鞭子,好像是个车把式。

田思思立刻迎上去道:“是我在问,你认得他?”

这人点点头,道:“当然认得,城里的人,只要是在外面跑的,谁不认得赵老

大?”

田思思大喜道:“你能不能带我们去找他?”

这人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两眼,道:“你们是……”

田思思道:“我们都是他的好朋友。”

这人立刻笑道:“既然是赵大哥的朋友,还有什么话说,快请上我的车,我拉

你们去。”

马车在一栋很破旧的屋子前停下,那车把式道:“赵大哥正陪一位从县城里来

的兄弟喝酒,在屋里,我还有事,不陪你们了。”

田思思连“谢”字都来不及说,就冲了进去,她生怕又让赵老大溜了。

这位太小姐从来也设有如此生气过,发誓只要一见着赵老大,至少也得给他十

七八个耳括子。

屋子里果然有两个人在喝酒,一个脸色又黄叉瘦,像是得了大病没好;另一

个却是条精神抖擞,满面虬髯的彪彤太汉。

田思思大声道:“赵老大在哪里?快点叫他出来见我。”

那满面病容的人斜着眼瞟了瞟她,道:“你找赵老大干什么?”

田思思道:“当然有事,很要紧的事。”

这人拿起酒杯,喝了口酒,冷冷道,“有什么事就跟我说吧,我就是赵老大。”

田思思愕然道:“你是赵老太?我找的不是你。”

那虬髯大汉笑了,道:“赵老大只有这一个,附近八百里内找不出第二位来。”

田思思的脸一下子就变白了,难道那长衫佩剑的“赵老大”,也是个冒牌的假

货?

那满面病容的人又喝了口酒,淡淡道:“看样子这位朋友必定是遇见‘钱一套’

了。前两个月我就听说他常冒我的名在外面招摇撞骗,我早就应给他个教训,只可

借一直没找着他。”

田思思忍不住问道:“钱一套是谁?”

赵老大道:“你遇见的是不是一个穿着缎子长衫、腰里佩着剑,打扮得很气派,

差不多有四十多岁年纪的人?”

田思思道:“一点也不错。”

虮髯大汉笑道:“那就是钱一套,他全部家当就只有这么样一套穿出来充壳子

骗人的衣服,所以叫做钱一套。”

赵老大道:“他衣裳虽只有一套,骗人的花样却不只一套,我看这位朋友想必

一定是受了他的骗了。”

田思思咬着牙,道:“这姓钱的可不知道两位能不能帮我找到他?”

赵老大道:“这人很狡猾,而且这两天一定躲起来避风头去了,要找他,也得

过两天。”

他忽然笑了笑,又道:“你们带的行李是不是已全被他骗光了?”

田思想脸红了,勉强点了点头。

赵老大道:“你们是第一次到这里来?”

田思思只好又点了点头。

赵老大道:“那全都没关系,我可以先替你们安排个住的地方,让你们安心的

等着,六七天之内,我一定负责替你们把钱一套找出来。”

田思思红着脸,道:“那……那怎么好意思?”

赵老太概然道:“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常言道;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你

们肯来找找,已经是给我面子了。”

这人长得虽然象是个病表,却的确是个很够义气的江湖好汉。

田思思又是惭槐,又是感激,索性也做出很大方的祥子,道:“既然如此,小

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虬髯大汉忽又上上下下瞧了她两脸,带着笑道:“我看不如就把她们俩请到王

大娘那里去住吧,那里都是女人,也方便些。”

田思思怔了怔,道:“全是女人?那怎么行,我们……我们……”

虬髯太汉笑道:“你们难道不是女人?”

田思思脸更红,回头去看田心。

田心做了个无可奈何的表倩,田思思只好叹了口气,苦笑道:“想不到你们的

眼力这么好。”

虬髯大汉道:“倒不是我们的眼力好……”

他笑了笑,一句话保留了几分。

田思思却追问道:“不是你们的眼力好是什么,难道我们扮得不像?”

赵老大也忍不住笑了笑,道:“像两位这样子女扮男装,若还有人看不出你们

是女的,那人想必一定是个瞎子。”

田思思怔了半晌,道:“这么说来,难道那姓钱的也已看出来了?”

赵老大淡谈道:“钱一套不是瞎子。”?

田思思又怔了半晓,忽然将头上戴的文士巾重重往地上一摔,冷笑道:“女人

就女人,我迟早总要那姓钱的知道,女人也不是好欺负的。”

于是我们的田大小姐又恢复了女人的面目。

所以她的麻烦就越来越多了。

(二)

王大娘也是个女人。

女人有很多种,王大娘也许是其中最特别的一种。

她特别得简直要你做梦都想不到。

王大娘的家在一条很安静的巷子里,两边高墙遮住了日色,一枝红杏斜斜妁探

出墙外。

已过了正午,朱红的大门还是关得很紧,门里听不到人声,

只看这扇门,无论谁都可以看出王大娘的气派必定不小。

田思思似乎觉得有点喜出望外,忍不住问道:“你想王大娘真的会肯让我们往

在这里?”

赵老大点点头,道:“你放心,王大娘不但是我的老朋友,也是我的好朋友。”

田思思道:“她……她是个怎么样的人?”

赵老大道:“她为人当然不错,只不过脾气有点古怪。”

田思思道:“怎么样古怪?”

赵老大道:“只要你肯听她的话,她什么事都可以答应你,你住在这里,一定

比住在自已家里还舒服。但你若想在她面前捣乱,就一定会后悔莫及。”

他说话时神情很慎重,仿佛要吓吓田思思。

田思思反而笑了,道:“这种脾气其实也不能算古怪,我也不喜欢别人在我面

前捣乱的。”

赵老太笑道:“这样最好,看样子你们一定会合得来的。”

他走过去敲门,又道:“我先进去说一声,你们在外面等着。”

居然叫田大小姐在门口等着,这简直是个侮辱。

田心以为太小姐定会发脾气的,谁知她居然忍耐下去了。她出门只不过一天还

不到,就似乎巳改变了不少。

敲了半天门,里面才有回应。

一人带着满肚子不耐烦,在门里应道:“七早八早的,到这里来干什么,难道

连天黑都等不及吗。”

赵老太居然陪着笑道:“是我,赵老大。”

门这才开了一线。

一个蓬头散发的小泵娘,探出半个头,刚瞪起眼,还没开口,赵老大就凑了过

去,在她耳畔悄俏说了两句话。

这小泵娘眼珠子一转,上上下下打量了田思思几眼,这才点点头,道:“好,

你进来吧,脚步放轻点,姑娘们都还没起来。你若吵醒了她们,小心王大娘剥你的

皮。”

等他们走进去,田思思就忍不住向田心笑道:“看来这里的小泵娘们比你还懒,

太阳已经晒到脚后跟了,她们居然还没有起来。”

虬髯大汉不但眼尖,耳朵也尖,立刻笑道:“由此可见王大娘对他们多体贴,

你们能住到这里来,可真是福气。”

田心眨着眼,忽然抢着道:“住在这里的,不知都是王大娘的什么人?”

虬髯大汉摸了摸胡子,道:“大部分都是王大娘的干女儿--王大娘的干女儿

无抡走到哪里,都不会有人敢欺负她的。”

田思思笑道:“我倒不想做她的干女儿,只不过这样的朋友我倒想交一交。”

虬髯大汉道:“是,是。王大娘也最喜欢交朋友,简直就跟田白石田二爷一样,

是位女孟尝。”

田思思和田心对望了一眼,两个人抿嘴一笑,都不说话了。

这时赵老大已兴高采烈地走了出来,满面喜色道:“王大娘已答应了,就请两

位进去相见。”

一个长身玉立的中年美妇人站在门口,脸上虽也带着笑容,但一双凤眼看来还

是很有威严。仔细盯了田思思几眼,道:“就是这两位小妹姝?”

赵老大道:“就是她们。”

中年美妇点了点头,道:“看来倒还标致秀气,想必也是好人家的女儿,大娘

绝不会看不中的。”

赵老大笑道:“若是那些邋里邋遢的野丫头,我也不敢往这里带。”

中年美妇道:“好,我带她们进去,这里没你的事了,你放心 回去吧。”

赵老大笑得更榆快,打躬道I”是,我当然放心,放心得很。”

田思思谔然道:“你不陪我们进去?”

赵老大笑道:“我已跟王大娘说过,你只管在这里放心呆着,一有消息,我会

来通知你们。”

他和那虬髯大汉打了个招呼,再也不说第二句话,田思思还想再问清楚些,他

们却己走远了。

那中年美妇正向她招手,田思思想了想,终于拉着田心走进去。

门立刻关起,好像一走进这门就再难出去。

中年美妇却笑得更温柔,道:“你们初到这里,也许会有点觉得不习惯,但呆

得久了,就会越来越喜欢这地方的。”

田心又抢着道:“我们恐怕不会呆太久,最多也不过五六天而已。”

中年美妇好像根本没所见她在说什么,又道:“这里一共有二十多位姑娘,大

家都像是姐妹一样。我姓梅,大家都叫我梅姐,你们无论有什么大大小小的事,都

可以来找我。”

田心又想抢着说话,田思思却瞪了她一眼,自已抢着笑道:“这地方很好,也

很安静,我们一定会喜欢这地方的,用不着梅姐你操心。”

这地方的确美丽而安静,走过前面一重院子,穿过回廊,就是个很大的花园,

万紫千红,乌语花香,比起“锦绣山庄”的花园也毫不逊色。

花园里有很多栋小小的楼台,红栏绿瓦,珠帘半卷,有几个娇慵的少女正站在

窗前,手挽着发髻,懒懒的朝着满园花香发呆。

这些少女都很美丽,穿的衣裳都很华贵,只不过每个人看起来都很疲倦,仿佛

终日睡眠不足的样子。

三两只蝴蝶在花丛中飞来飞去。一只大花猫蜷曲在屋角晒太阳,檐下的鸟笼里,

有一双金丝雀正在蜜语啁啾。

她们走进这花园,人也不关心,猫也不关心,蝴蝶也不关心,金丝雀也不关心,

在这花园里,仿佛谁也不关心别人。

田思思不禁想起了自己在家里的生活,忍不住又道:“这地方什么都好,只不

过好像太安静了些。”

梅姐道:“你喜欢热闹?”

田思思道:“太安静了,就会胡思乱想,我不喜欢胡思乱想。”

梅姐笑道:“那更好,这里现在虽然安静,但一到晚上就热闹了起来。无论你

喜欢安静也好,喜欢热闹也好,茌这里都不会觉得日子难过的。”

田思思往楼上瞟了一眼,道:“这些姑娘们好像都不是喜欢热闹的人。”

梅姐道:“她们都是夜猫子,现在虽然没精打彩,但一到晚上,立即就会变得

生龙活虎一样,有时闹得简直叫人吃不消。”

田思思也笑了,道:“我不怕闹,有时我也很会闹,闹得人头大如斗,你不信

可以问问她。”

田心噘着嘴,道:“问我干什么?我反正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

梅姐淡淡笑道:“这位小妹妹好像不太喜欢这地方。我可以保证,以后她也一

定会慢慢喜欢的。”

她的笑脸虽然温暖如春风,但一双眼睛却冷厉如秋霜。

田心本来还想说话,无意间触及了她的目光,心里立刻升起了一股寒意,竟连

话都说不出了。

她们走过小桥。

小轿旁,山石后,一座小楼里,忽然传来了一阵悲呼:“我受不了,实在受不

了……我不想活了,你们让我死吧。”

一个披头散发、满面泪痕的女孩子,尖叫着从小楼中冲出来,身上穿的水红袍

子,已有些地方被撕破。

没有人理她,站在窗口的那些姑娘们甚至连看都没有往这边看一眼。

只有梅姐走过去,轻轻揽住她的腰,在她耳畔轻轻说了两句话。

这女孩子本来又叫又跳,但忽然间就乖得像只小猫似的,垂着头,慢慢地走回

了她的巢。

梅姐的笑脸还是那样的温柔,就好像根本没有什么事发生过。

田思思却忍不住问道:“那位姑娘怎么样了?”

梅姐叹了口气,道:“她还没有到这里来以前,就受过很大的刺激,所以时常

都会发疯病,我们也见惯了。”

若不是已看惯了,怎会没有人关心呢?

田思思又问道:“却不知她以前受过什么样的剌激呢?”

梅姐道:“我们都不太清楚,也不忍问她,免得触及她的心病;只不过听说她

以前好像是被一个男孩子骗了,而且骗得很掺。”

田思思恨恨道:“男人真不是好东西。”

梅姐点点头,柔声道:“男人中好的确实很少,你只要记着这句话,以后就不

会吃亏了。”

她们己转过假山,走入一片花林。

花事虽己阑珊,但却比刚开时更芬芳鲜艳。

繁花深处,露出了一角红搂。

梅姐道:“王大姐就住在这里,现在也许刚起来,我去告诉她,你们来了.”

她分开花枝走过去,风姿是那么优雅,看来好像是花中仙子。

田思思目送着她,轻轻叹息了一声,道:“以后我到了她这种年纪时,若能也

像她这么美,我就心满意足了。”

田心用力咬着嘴唇,忽然道:“小姐,我们走好不好?”

田思思愕然道:“走?到哪里去?”

田心道:“随便到哪里去都行,只要不呆在这里就好。”

田思思道:“为什么?”

田心道:“我也不知道……我只不过总觉得这地方好像有点不大对。”

田思思道:“什么地方不对?”

田心道:“每个地方都不对,每个人都好像有点不正常,过的日子也不正常,

我实在猜不透这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田思思却笑了,摇着头遵:“你这小表的疑心病倒真不小,就算有人骗过我们,

我们也不能把每个人都当做骗子呀。”

她遥望着那一角红楼,慢慢的接着又道:“何况,我真想看看那位王大娘,我

想她一定是个很不平凡的女人。”

(三)

无论谁见到王大娘,都不会将她当做骗子的。

若有人说梅姐是个很优雅、很出色的女人,那么这人若看到王大娘的时候,只

怕反而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因为世上也许根本就没有一句适当的话能形容她的风度和气质。

那绝不是“优雅”所能形容的。

若勉强要找出一种比较接近的形容,那就是:

完美。

完美得无懈可击。

田思思进来的时候,她正在享受她的早点。

女人吃东西的时候大都不愿被人看到,因为无论谁吃东西的时侯都不会太好看。

因为一个人在吃东西的时候,若有人在旁看着,他一定会变得很不自然。

但王大娘却是例外。

她无论在做什么事的时候,每一个动作都完美得无懈可击。

她吃得并不少,因为她懂得一个人若要保持青春和活力,就得从丰富的食物中

摄取营养,正如一朵花若想开得好,就得有充足的阳光和水。

她吃得虽不少,却丝毫没有影响到她的身材。

她身上每一段线条都是完美的。

她的脸、她的眼珠、鼻子、嘴,甚至连她的微笑,都完美得像是神话——或许

也只有神话中才会有她这样的女人。

田思思从第 一眼看到她,就已完全被她吸引。

她显然也很欣赏田思思,所以看到田思思的时候,她笑得更温暖亲切。

她凝注着田思思,柔声道:“你过来,坐在我旁边,让我仔细看看你。”

她的目光和微笑中都带着种令人顺从的魔力,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永远都

无法向她反抗。

田思思走过去,在她身旁一张空着的椅子上坐下。

王大娘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她,慢慢的将面前半碗吃剩下的燕窝汤推到她面

前,柔声道:“这燕窝汤还是热的,你吃点。”

田大小姐从未用过别人的东西,若要她吃别人剩下来的东西,那简直更不可思

议。

但现在她却将这碗吃剩下的燕窝汤捧起来,垂着头,慢慢地啜着。

田心吃掠地瞧着她,几乎已不相信自乙的眼睛。

王大娘的笑容更亲切,嫣然道:“你不嫌我脏?”

田思思摇摇头。

王大娘柔声道:“只要你不嫌我脏,我的东西你都可以用,我的衣服你都可以

穿,无论我有什么,你都可以分一半。”

田思思垂首道:“谢谢。”

别的人若在她面前说这种话,她大小姐的脾气一定早已发作,但现在她心中却

只有感激,感动得几乎连眼圈都红了。

王大娘忽又笑了笑,道:“你看,我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我已经把你当做好

朋友了。”

田思思道:“我姓田,叫思思。”

她这次出来,本来决心不对人说真名实姓的,免得被她爹爹查出她的行踪;但

也不知为了什么在王大娘面前,她竞不忍说半句假话。

王大娘嫣然道:“田恩恩……不但人甜,名字也甜,真是个甜丝丝的小妹抹。”

田思思的脸红了。

王大娘道:“小妹妹,你今年多大了呀?”

田思思道:“十八。”

王大娘笑道:“十八的姑娘一朵花,但世上又有什么花能比得上你呢?”

她忽然问道:“你看我今年多大了?”

田思思嗫嚅着,道:“我看不出。”

王大娘道:“你随便猜猜看。”

田思思又瞟了她一眼。

她的脸美如春花,比春花更鲜艳。

田思思道:“二十……,二十二?二十三?”

王大娘银铃般娇笑,道:“原来你说话也这么甜,我当然也有过二十三岁的时

候,只可惜已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田思思立刻吃惊地瞪大了眼睛,道:“真的?……我不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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