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花公主就这样成了女王。
那天的事件,后来被米尔纳王国的史学家们称为“真心革命”。很多参与者都声称,他们起来推翻了威迪国王,是被公主的真心所打动。
她加冕的第二天。霍伦克骑士就回来了。
骑士和女王,本来就互相欣赏。但是,女王陛下并没有特别表彰霍伦克骑士的功勋。辉格勋爵说了一通很有效的反对意见。
“女王陛下,我不否认霍伦克骑士非常勇敢,也很正直。但是他这次的行为并不符合他对王室的忠诚,甚至有那么一些无视国王的权威。您绝对不能鼓励这种倾向!不管怎么样,现在是您坐在王座上,您应该倡导大家服从权威,而不是挑战权威。这也是全国人民稳定生活所必需的。”
女王虽然很不爱听这些话,但是她能看到这段表述的合理之处,因而没有大规模的表彰白杨骑士团的战士们,只是口头嘉奖他们保护国家,匡扶正义,符合骑士精神而已。
刚刚经历过巨变的宫殿,到处都是勾心斗角的事情。尼克和拉蒙他们呆得很无聊。玄泰的体力刚一恢复,比尔博就吵着要回去,大家虽然没有跟着他吵闹,但是都有点想赶紧回去。花花公主虽然不舍得离开他们,但完全能够理解大家为什么不喜欢宫廷。
她也不喜欢,这是现在,根本不可能走开。
作女王,对她来讲,就是负担起以前努力逃离的那种生活。
大家都看出,她可以做得很不错,尽管并不完全乐在其中。
成就感还是多少有一点点的,她就那样痛苦的满足着。
玄泰他们回到了月亮女巫的庄园。
因为老女巫受了重伤,拉蒙他们又有几天不在。整个庄园都有一点缺乏生气。只有莎亚坐在院子里的大树下,轻轻抚弄着竖琴,若有所思。
大家经历了一番生死巨变,见面时免不了又有一些唏嘘。唏嘘过后,老女巫问玄泰:“龙之国王位的争夺,马上就要开始了吧?”
玄泰尽管掩饰不住自己的失落,还是做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冷冷地说:“是的,应该就在夏至日,还有十几天的时间。那叫做“火与翼”的对决,是最有希望获得王位的候选人,动用魔法和本身的战斗力量在空中一决高下。胜者为王。”
“你不好好准备一下吗?”老女巫并不放过他。
“我怎么去啊?”玄泰有点生气,无奈地说:“现在,连龙鸟都没了。我连坐着“轮椅”飞上天的机会都没有,怎么去跟人比?就像您,失去了三千年的法力之后,要是现在与残月女巫对决的话,恐怕也会力不从心吧?”他还是那种不服软的个性,满月女巫说他,他说起满月女巫来也不留情面。
这时尼克听不下去了,“喂!玄泰,跟你女朋友学学啊!人一小女孩,手无缚鸡之力。不也靠着自己的决心和头脑夺回了王位吗?你战斗力好歹比人强多了吧?怎么只知道那么怨天尤人的?好好想想办法!别老是一副惨兮兮的样子。”
玄泰一时语塞,脸都红了。
拉蒙说:“龙之国可是要比米尔纳王国的情况复杂。玄泰面临的困难,我觉得也要比公主面临的要大。不能光怪玄泰。”
老女巫笑了笑说:“你们都别激动,我是看玄泰状态好多了,觉得它有能力,有很好的状态可以做好一件事,所以想提出一个新的计划。看你们能不能做到。”
比尔博很好奇,“婆婆,你是有办法让玄泰重新飞上天吗?如果需要我帮忙的话,我随叫随到!”他还是很喜欢驾驶龙鸟的感觉。
满月女巫摇摇头说:“这次主要靠玄泰自己,别人帮不了太多忙。”
坐在门口的莎亚突然说:“我觉得可以,他一定能做到。”
老女巫很高兴:“哦?您已经猜到我的想法了?”
莎亚点点头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您应该是打算让他们去找函谷关外的那个人吧!”
老女巫点头微笑。
尼克受不了了:“喂,你们两个老的,别在那儿笑了!好地抽一个人出来说说清楚,到底去找谁,是怎么回事!我们这边都着急呢!别卖关子了好不好?什么这个人,那个人的,到底是哪个人啊?”
莎亚清了清嗓子,很郑重地说:“孩子们,你们大概都不知道,我们的世界,有很多不同的平行时空。”
拉蒙说:“这我知道,我还到“现代”复印过书回来。”
“嗯,”莎亚说,“其他没有去过其他时空的人,可能就不是很清楚了。简单的说,就是我们看到的世界,本身不完全是我们看到的样子。有另外一些生灵,在他们的时空观念里面,会从完全不同的角度体会这个世界,因而得出跟我们完全不同的印象。身处不同时空的人,很难理解另外的时空,往往会把自己当做宇宙间的唯一存在。他们有时候会试图跑到星空的深处,去寻找另外的文明,其实他们不知道,另外的文明就在他们身边。只不过属于另外一个时空系统而已。这么说你们能明白吗?”
玄泰连连点头,小兰儿和比尔博似懂非懂,尼克很干脆的说:“我不明白,不过你再解释一百遍估计我还是不明白,你接着讲吧,希望结果我能明白。”
萨亚拿起桌上的一小块宝石,说,我有一位炼金术士朋友,曾经把这种红宝石放大了无数倍,给我讲述里面的结构,你们猜里面的样子最像什么?是浩瀚的星空!如果说这颗宝石,对另一种生命形态看来,是整个的宇宙,我丝毫都不会觉得奇怪。我们看上去很广大的银河系,如果一直穿越出去看,在另外一个,广大到现在我们不可想像的世界看来,也许只是一粒微尘。这些世界里并不一定有人类,但是如果有一种在观照世界的东西存在,他们势必有一些截然不同的眼光,同时,在看上去完全不同的世界里,又有着某种共通的东西。
尼克皱着眉头说:“头都大了,讲点实在的吧!我们到底要去找谁?”
莎亚说:“我们要去找一个活在他自己时空之外的人。这种人总共就没有几个,其中离我们最近的那一位,就是我们要去寻找的对象,他被人称做“老子”。”
“老——子?”大家对这个名字都有点不适应。
“是不是个糟老头子?”尼克开始猜想。
莎亚微笑说:“它看起来象个老人,却有着婴儿一样,善于感触世界的心。人老而心若赤子,所以称做“老子”。”
尼克摇摇头说:“还是很让我头大!玄泰,你觉得怎样?”
玄泰表情反而有点兴奋,他说:“我也说不清,但是直觉上觉得,这个人值得我去拜见一下,好象能够带来一些变化似的。”
‘拜见?!’尼克很有些不以为然,“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个人说话会比刚才的莎亚还让人搞不懂,不过我倒想看看,他能对你做些什么。”
玄泰说:“那我们就去吧,您告诉我他在什么地方,待会儿我传送一下。”
这时,女巫摇了摇头说:“没人知道他在哪儿。他走了,去了一个人们都知道存在,却不知道存在于何方的地方。”
“根本就去不了?那你们还废话那么多?”尼克很抓狂。
女巫又摇了摇头说,“要说容易,其实也容易。看完他写的书,通晓了天地万物的奥秘,或许就知道他的去处了。”
尼克摇着头说:“通晓天地的奥秘,那还不得写个百儿八十本书的,什么时候能看完?”
月亮女巫拿了一本巴掌大的小册子出来,递给玄泰,说:“其实他一辈子就写过一本书,五千字。”
连尼克都瞪大了眼睛,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五千字,连她这样痛恨书本的人,一下午也看得完!
莎亚老头叹口气说:“写清楚这个世界的奥秘,对他来讲,五千字就足够了!对我们这些人而言,看了他写的东西,简直都没脸动笔写别的。写什么,都像是给他作注解。”
玄泰将信将疑的打开那本小册子,看了几行: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恒名。”
他愣了一下,拿着那本书,谁也不理,自顾自的去了。
莎亚老头儿眯着无神的眼睛点了点头,很满意的样子。对女巫说:“我说过,他可以的。”
第二天早上,拉蒙看到玄泰一大早就在看初升的太阳,他的表情,好象完全都变了。
“你没事吧?”拉蒙有点担心。
“当然没事,”玄泰的笑容,有一点没有活在当下的感觉,“我只是刚刚才明白了自己应该努力的方向:至人遗物兮,与道翱翔。”
拉蒙没太听懂,只是问:“这么难懂的话,是那本书里的?”
“不是,”玄泰很轻松的说,“那本书里的东西,我也不完全看得懂,所以又看了很多信奉老子的人写的东西,像莎亚说的,相当于是注解。我喜欢那个叫作贾谊的人写的那段话。”
拉蒙觉得,再问下去,自己还是不太可能搞懂这些事情。干脆学尼克,问点儿现实问题。
“那你知道该怎么去找那位“老子”先生了吗?”
玄泰笑得有点不好意思。
“其实,我对那些书的理解还太浅薄,光靠读书的感觉,我是找不到这位先生的。但我身为龙族,天生能够感觉到宇宙间一些反常的能量来源。既然莎亚说,这位老子是离我们最近的一位超越了时空的生灵。那么,我还是能感觉到他在哪里的。应该就是那个地方。”
“什么地方啊?”拉蒙有点好奇。
“无何有之乡,”玄泰很干脆的回答,“多少年来,没有龙族敢于涉足的地方。”
“为什么没人涉足,那里很危险吗?”拉蒙又问。天性不喜欢麻烦的他,对危险还是很敏感的。
“也算是吧,”玄泰笑着说,“现实中没有几个人愿意了解太高深玄妙的东西,那会把自己的生活搞得一团糟。当然,除非是像我这样的人,我的生活本来就已经一团糟。”
拉蒙觉得,玄泰已经有点变得很难理解了。他有点慌乱的回顾说,“尼克也去吗?”
玄泰说:“那里实际上没有什么受到攻击之类的危险,我想,大家愿意的话,谁都可以去。”
“我就不去了,”满月女巫态度很坚决。“这把年纪了,被洗脑也不是什么很舒服的事情。我选择安于无知,甘于庸俗。”
莎亚有点犹豫,想了想,才说:“那我也不去了。”语调好象在说,假如她去,我也会去,一个人的话就算了。
小兰儿更犹豫,好半天才说:“要不——我也不去了?”
尼克拍拍她肩膀说:“没什么可遗憾的。那位“老子”解决不了你现在最大的困惑,他又不是什么爱情导师。”
“那你去吗?”玄泰问尼克,他对这点还多少有些好奇。
“去!”尼克满不在乎的说,“我不关心他怎么做,但是我关心结果。我得赶紧知道,这位大师有没有办法让你飞上天。我可不想等别人回来冲我买关子。”她瞪着拉蒙和玄泰。就好像他们已经罗嗦过了似的。
“我去。”拉蒙的语调不容置疑。
“我也去。”比尔博说,“我很好奇,想知道玄泰怎样才能飞起来。”
他们略作准备,要出发的四个人,一起来到院子里的大树下。
“这次的时间可能有点长,旅程也可能会跟以前感觉不一样。”玄泰预先警告大家。“我们需要穿越虚空,大家一定要安定心神。不要太关注旅途中可能出现的事物。”大家齐声答应,又是兴奋,又是紧张,又是好奇。
玄泰念诵了一段咒语,没什么反应。
他好象觉得完全是意料之中似的,又念咒一样低声念叨起来:
“遗落天地,远在无何有之乡。道无终始,感应黄庭。而乃凭空飞渡,淡却万世尘俗。心之所向,渡我等凡俗之躯……”
他们周围的景物,像是被一点点吸去了一样逐渐暗淡。四面变成一片黑暗。好象在凭空飞行,但是周围又一无所见。时而有嗡嗡的声响,像是现代的音响设备中间,无可描摹的那种杂音。时而有风雨声,闹市喧嚣声,鼙鼓轰鸣声,金戈交格声,诗词吟咏声,唏嘘感叹声。远处突然有一点光亮,瞬间变成了一座熊熊燃烧的高山,火势凶猛,噼剥作响。拉蒙睁眼看去,一切都是温暖的橙黄色,他们正站在一片巨大的荷叶上,在空中疾驰。玄泰紧闭双眼,好像在用心聆听着什么声音,引领着荷叶向目的地飞去。尼克使劲地闭着眼睛。两手指死死的堵着耳朵。看上去很紧张的样子,比尔博脸色灰白,眼泪滚滚不停地流着。
“你怎么了?”拉蒙问他,然后发觉自己的声音像是被拉长了,变闷了。很久才传过来。
比尔博还是止不住流泪,含糊不清的说:“太空了,要把我吸进去了一样,我觉得自己在熔化…”
拉蒙愕然,他自己毫无感觉,但是再看看尼克,好像也很痛苦的样子。尼克好像不停地在说:“别再说了,你赶紧闭嘴!”
拉蒙什么也没听到。
他懵懵懂懂的结束了这段旅程。突然就发现自己站在了一片沙漠绿洲的边缘。
“你们刚才都怎么了?”他问比尔博和尼克。
比尔博的眼神很幽怨,尼克的眼神很彪悍,但是两人都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们明显不愿意回味刚才飞行时的场景。
玄泰听着胡杨树叶在风中的沙拉拉的低吟声,远望绿洲中央那一片稻田,说:“没错!就是这儿。”
远处的稻田边,坐着一位老人。老人背对着他们,身边有一头青牛。
青牛吃着草,老人好像是干活累了,远望着天边。没有人注意他们这群天外来客。老牛倒是瞄了他们一眼,低下头接着吃草,甚至都懒得“哞”一声。
玄泰很虔诚的走过去,拉蒙他们三个紧紧跟随。
他们走到老人身后,尼克抢先开口:“老先生,您就是传说中的老子吗?”
老头儿微微笑了一下,说:“传说吗?说这片沙漠里的胡杨林没被破坏的话,那叫传说。我实实在在活在这里,应该不算是一个传说。”
他脾气很好的样子,态度很随和。也没有故作高深。
“你们好啊,远来的客人。我叫李耳,也叫老聃。以前是周王室的图书管理员,现在是这片沙漠绿洲上的老农。好像是有人管我叫作“老子”的。很长时间没有人到我这里做客了,这个名字听着已经有点觉得生疏。”
玄泰说:“老先生,我有很多困惑,想跟您聊一聊。”
老头儿含糊的点点头说,“不着急,待会儿咱们慢慢聊。”
比尔博带了一个小本子,几乎是一字一句的把老头儿的话记了下来。他看看自己的纪录,突然说:“老先生,您说话可不像个高人,都没什么哲理性。不够发人深省。”
老头儿笑了,说:“我为什么要做“高人”?简简单单当个农夫不好吗?”
比尔博“哦”了一声,说,“那我就先不做笔记了。”他把小本子收了起来。
场面有点尴尬,大家都有点不知道该干什么。
老头儿指了指右边的树林,说:“那边的水洼里,有一从芦苇,你们去采些新鲜的苇叶来吧,中午我们裹粽子吃。”
于是,在痛苦的旅程之后,他们在“高人”家里裹起了粽子,闹闹腾腾的,跟现代人去农家乐的感觉差不多。
不过粽叶很新鲜,糯米和沙枣也都很美味,尽管不是什么精致的点心,大家吃得也还都很开心。粽子做得不多,每个人都吃得不是很饱。吃完了之后,大家坐在胡杨树下,吹着沙漠里来的风,享受这片绿洲难得的清凉。逐渐得都好象感觉心态安静了很多。
“老子”坐在一根突出地面的胡杨树根上,自己也老得像段干木头。他盯着看了一会儿玄泰,然后说:“小黑龙朋友,其实你已经不太用人帮忙了。你这次来,是给了我一个机会得点儿虚名,其实却不用做什么事儿。”
尼克很兴奋,跑过来问道:“你是说,他能飞?不用费太大劲儿?”
老头儿点头微笑。
玄泰有点惊奇地问:“可是我没有了翅膀……”
“有人说过,一定要有翅膀才能飞吗?”老头儿反问。
“我们巨龙,好像是这样子的,要靠翅膀飞行。”玄泰已经有点不太确信了。好像有什么想法,搅得他有点头痛。
老头儿又微微笑了一下,说,“想一想,什么是巨龙,谁是巨龙?”
玄泰有点茫然。这两个问题,很简单,很直接,却不好回答。
老头儿干咳了两下,清理清嗓子,打起精神了坐直了一点,好象很不适应长篇大论似的,难得的多说了一段话。
“你失去了翅膀之后,感觉你跟拉蒙他们一样吗?”
玄泰摇头,“肯定还是不一样。”
“你见到同是巨龙的朋友,会觉得你们彼此更想象,对吗?”
玄泰点头,他想到了比格鲁。
“也就是说,没有了翅膀,你还是巨龙,这跟翅膀无关。”
玄泰有点茫然,但是他不得不承认,老头儿说得有理。但是他还是不知道,这跟自己的飞行有什么关系。
“现在想想,你们这些龙,为什么是龙,为什么你们跟其他的生灵不一样?”
玄泰努力的去想,想了好半天。他想到了父亲玄蒙,皇家魔法师帕拉图,想到了那几位国师,包括死掉的蓝国师,想到了莫格阿姨,想到了他认得的所有巨龙。他能感觉到一些东西,却说不清。
“你最难说清楚龙的原因,恰恰是因为你自己就是一条龙。如果让你描述人类或者鸟,或者鱼,你会感觉轻松得多。”
“是,”玄泰承认,“关于龙,我知道的细节太多,反而归纳不出什么东西出来了。”
老头儿说,“那你听听我关于龙的想法吧,虽然是作为人类的旁观,也许会有一点帮助。”
玄泰洗耳恭听。
老子说:“鱼,我知道它能游泳;鸟,我知道它会飞;关于龙,我知道什么呢?能看到的也许只有一点,就是它能够自由的驾驭云雾,直飞上云天。”
“但是龙的本领,远远不止于此。他是宇宙间最为自由的精灵,强悍,不羁。他不会屈从于任何外力,而更愿意作为一切的主宰,也更适合作为主宰一切的存在。龙,这个名字本身就代表着自由,狂放,代表着相信自己,崇拜自己,代表着无视任何限界,而敢于打破任何限界,甚至为宇宙间的一切划定疆域。龙是“不可能”世界的敌人,它是宇宙的至尊。当它用主宰一切的脚步踏入这个世界,他征服的远远不止是大地,还有天空和海洋,甚至还有,我们这种时空之外的无何有之乡。龙本身就有主宰一切元素的力量,他本来就应该可以在并非空无的大气中自由翱翔,而不用借助什么翅膀。感受你作为龙的存在吧,找到你主宰一切的勇气和力量。那完全不在别处,它们就在你的心底沉睡。”
老头儿瞪着眼睛紧盯着玄泰。
尼克在旁边嘀咕:“这算耍赖吧,怎么说话跟催眠似的?”
比尔博也在认真考虑“老子”有没有在耍赖的问题。
拉蒙莫名其妙的开始考虑什么是“人”这个问题,觉得答案好像没有“龙”来的神气,不过也很值得思考。
玄泰的身体在发出微光,他眉头紧锁,想得很吃力。
老子冲他微笑。
玄泰的表情逐渐放松,笑容爬上了嘴角。他轻轻地说:“我开始明白您的那本书,第一个段落了……”
老子很认真地说:“足够了,其实我那本书,本来就可以只写一段。几百字就够了。”
玄泰笑得更开心了,他身上的微光逐渐加强,慢慢的,它变成了一条龙的模样,那是他的原身,身体瘦削,细长,有四只老鹰一样的爪子,没有翅膀。
但是他依然慢慢的浮向了空中,空气对他,突然变得就像是水对鱼一样,完全足够让他浮起,由他来去,在他的身边,云雾在缓缓升腾。
玄泰深吸一口气,吐出来的,是一阵急雨。
神奇的雨点,落在沙漠绿洲的边缘,那些地方,瞬间就变得绿草如茵。
老子很满意地笑了,不过更开心的显然是他的青牛,这位老兄终于快乐地“哞”了一声。跑到新的地盘上,淋着小雨吃草去了。
玄泰在空中舒展着身体,感到从未有过的自由和轻松,他微微一扭身,就已经电一样的闪到了远处的云层之中,他在云层中自由的穿行。生平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完全属于这个世界,完全可以驾驭一切,水和空气,和天空,和大地。这才是真正的飞行!
相比而言,以前的他,只是一只长着鳞片的鸟而已!
他在空中穿来穿去好几个来回,才飘然回到了老头儿的胡杨树绿洲,变回了人形。还带着满脸不可置信的表情。半天都没怎么开口说话。
尼克却没闲着,她满脸的友好,催促“老子”,帮大家好好讲讲,“人”是什么,有没有主宰一切的潜能,或者其它什么“沉睡”的特异功能之类。
老子笑了笑,说:“人与人很不一样,就像玄泰他们这种四足动物里面,其实很少有真正的龙。我只能唤醒本来在打瞌睡的牛人,或者真龙。却不会真的让任何生灵变强。我也毕竟只是一个凡人,只不过有过一些很好的想法,现在有了一点“不朽”的待遇而已。”
0电0尼克很不高兴,嘟着嘴说:“那你这么说,就是说我们烂泥糊不上墙喽!怎么好事儿全被这只破黑龙赶上了!我们就没有一个能变强的。”
0子0“那也不一定,”老子说,“我正在设计一套机器,来研究人,也包括其他生灵的潜力,探讨三个方面潜力对将来生活的影响。”
0书0比尔博跳了出来:“三方面的潜力。会不会是武力、智力和统帅力?”不用说了,他说的又是游戏机里的设置。
老子都被他说愣了,只是摇头。
比尔博又抛出了一大堆游戏任务潜力标准,魅力,政治力,商才,资质,进攻,防御,敏捷,魔力,知识,魔法值,生命值等等等等。老子被他说得一楞一楞的。只是问了一句,“这些,都是什么?”
“衡量角色潜力的标准呗!”比尔博说,“通常100是满分,分越高越好。”
老子说:“我的标准,不是分越多越好,是三者之间的权衡配比最重要。”
“快说说你的标准吧!”尼克催促着,“搞不好我会得分很高呢,或者按你说的,配比很好,那你就可以把我变强了对不对?”
老子被她搅得,有点头大,只好再次声明,“我只是唤醒潜力……”
“知道了,知道了。”尼克打断了他,“能变强就好,你的三个潜力都是什么?”
老头儿带他们来到后院,那里有三棵巨大的胡杨树很显眼。每棵树上都吊着一根绳子,离地大概两米。绳子侧下方有大石头,可以站上去。
“这设备可是够原始的了。”尼克嘀咕。
拉蒙研究了一下绳子,喃喃自语地说:“这好像衡量不了什么潜力,只能称体重。体重不同,树枝弯曲程度不同,结果就不同。”
老头儿不理会他们,像介绍老朋友似的说:“这三棵树,分别叫作天枢,天决和天衡。他们分别可以衡量一种生物一方面的潜力。天枢,衡量才智;天决,衡量意志力;天衡,衡量品德。”
尼克想了一想,说:“您的意思,也就是前两棵树,才智和意志,决定一个人有没有影响巨大的作为,而最后一棵树,决定他是不是好人?对吗?”
老头儿马上摇头,说:“不是这样。一个人品德上有问题的话,即使才智过人,意志坚定,也很容易半道崩溃,即使做坏人,也做不了太大的坏人。或者说,想做大坏蛋,也需要有一些好的品德才行。”
尼克瞪大了眼睛,“做坏蛋还需要好的品德,这种说法我倒是第一次听说。”
“做大坏蛋才需要。”老子说,同时又补充了一句,“这是我闲极无聊时候的消遣,大家不要太当回事,帮我吊吊绳子看看吧,我这儿很少有人来,这东西都设计好了几百年了,都没人试过。”
比尔博咽了一大口口水,他完全理解老头儿的苦恼。或者说,觉得老头儿的痛苦简直超出了他的想象,假如他自己有一件好玩的东西想展示给人,却要让他等几百年的话……那种痛苦,真的是很难想象。
不过老子好像确实不在乎,不在乎的程度,跟这几棵树不相上下。
于是几个人轮番吊在树上,老头儿根据大树吱吱嘎嘎的程度作着记录,有时候,简直像是在听取大树的报告,大树的声音呢,就是吱吱嘎,哗啦啦。
四个人很快就“吊”完了。尼克凑上开,请老头儿讲解一下结果,顺便看看有没有奖品可发。
老子也不隐瞒,挨个讲。
拉蒙天枢(才智)中等偏上一点,天决(意志力)一般,天衡(品德)较好。
尼克天枢(才智)一般,天决(意志力)很好,天衡(品德)一般。
比尔博天枢(才智)特好,天决(意志力)很差,天衡(品德)一般偏下。
玄泰天枢(才智)很好,天决(意志力)很强,天衡(品德)也较好。
尼克很不服气,说:“这个玄泰什么都好,也就罢了,小木头一样的拉蒙,怎么可能才智比我好呢?你说他品德好我一点,我还承认!”
拉蒙小声说:“你不是意志力超强吗?至于才智,好像你平时也没表现出比我好吧?”他还挺当回事儿,居然大着胆子在尼克面前维护自己的“成绩”。当然,尼克看他的眼神肯定是很不满,很暴力。
比尔博最得意。“没想到我才智这么好啊!”
“另外两项,你可是不及格!”尼克看他笑得嘴都合不上了,就开始揭他的短儿。
拉蒙又跳出来当好人,“我也觉得比尔博极其聪明,只要少玩点游戏,学什么都行!你看,驾驶龙鸟这次,如果是我,肯定学不了那么好!”
““老”先生,测也测完了,我们到底谁最有潜质啊?该发奖品了吧?”尼克又一次提出了现实问题。
老子愕然。“这套指标只是我的一个设想,还没有经过任何验证。你们是第一批受测的,所以......结果没有什么优劣之分,也没有奖品。”
尼克怒目而视,大为不满。转身冲着玄泰喊:“小破龙,你也会飞了,咱们还不赶紧走!”
玄泰规规矩矩地,向老先生鞠了一个躬,说:“承蒙教诲,受益匪浅,只是可惜,不能长伴您左右,跟您一起体悟大道。”
老头儿笑呵呵的说:“没什么可遗憾的。人只要不忙着欺骗自己,本着一颗平常心生活,带着自然的心态看世界,自己就可以体悟大道。我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本领可以教你。”
玄泰略略愣了一下,笑着说:“我才明白什么是大宗师,就是自己的心态空明,短短几句话,就能让别人变得空灵。”
老头儿笑着说,“你可真会编绕口令。好吧,再见了,感谢你给我的绿洲多造了几亩田,我还可以多种几棵胡杨树,或者半亩水稻。要是运气好,几百年内有鸟儿通过大便运送种子的话,也许下次来,你还可以吃上香梨或者樱桃。”
拉蒙清楚地记得这位老爷子的临别话语,关于吃的,还有鸟大便。
老爷子的特色,除了神奇之外,就是平凡、简单。
玄泰发动了传送咒,这次容易多了,拉蒙几乎没有发觉到他念什么咒语。周围快要暗下来的时候,玄泰说:“对了,你们回满月婆婆那里,我就先不回去了。我要尽快赶回龙之国。”
等到拉蒙他们回来的时候,玄泰果然已经不在。
他又一次独自回到了父亲的王廷。只不过这一次,所有人都不再那么担心。
因为他已经是一条真正的龙,也许已经超过了此前生存过的任何一条龙。
对这样一颗已经无比广阔的心,面对任何挑战,都应该可以赢得胜利的光荣。
拉蒙和朋友们,都在期待着他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