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片漫天飞舞着蒲公英的宽广的草原，宁静、祥和，没有苦难，也没有战争。
草原的尽头，有一座山，山顶在云间穿行，洒满了洁白的雪。
两只寒鸥并肩落在草原最美的地方，面朝夕阳，面朝天边的大鸟和流淌着银色雪水的溪流，它们的羽翼，玄幻地拥立在红色岩石的最深处，岩石下面，是一片延绵百里的花海，花海之上，流萤刺目，蝶舞芳飞……
“奶奶你看，山上有雪。”
“孩子，那不是雪，那是一个美丽的少女，为了她心中的恋人流下的眼泪。”
“眼泪为什么是白色的？它不会融化吗？”
“我也不知道，但这世上，却有很多很多关于他们的传说，那是一个唯美而动人的故事，故事里有欢乐，也有悲伤。”
“那是什么样的故事呢？你听说过吗？”
“那已经是千百年前的事了，知道的人，已经很少很少。我只听说，每当秋天的时候，山顶就会下雪，雪花沿着山脉飘然而下，落到天涯海角，洒在时间的尽头，带着人世间最凄美的思念，千年不化。于是，那些被深埋在云端的歌声，便成了女孩前世的幻影，没有轮回，也没有终点。”
“女孩很伤心，是吗？”
“人们只知道，她有一双迷人的泪眼。”
“什么是泪眼？”
“泪眼，是这个世界上最哀伤的眼睛，传说一个人的眼泪如果流干了，最后一滴，会含在眼眶里，再也擦不掉，再也不会掉下来，而那双永远含着泪水，却又永远不再流泪的眼睛，就是泪眼。”
“如果连最后一滴也流下来了呢？”
“那最后一滴泪，也叫生命之泪，如果流下来了，她就会死。有人说，每当生命之泪落在地上的时候，天空就会下雪，那缤纷凄美的雪花，是泪眼流淌的悲伤……”
洛雪泪眼祭川河
我不是书中的某个角色，我是旁白。
我前世的前世的前世的前世的前世，是一滴泪，一滴从鸟的眼睛里流出来的泪，也就是鸟泪。我从鸟的眼睛里流出来，又掉进土壤里，只用了三秒钟。于是这三秒钟，就成了我的一生。
在这三秒钟时间里，我做了三件事。
在第一秒钟的时候，我看到一个男孩，他死了，死在雪地里。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死了，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死的，我只知道，他很美，死的时候也很美。
在第二秒钟的时候，我落在男孩的额头上。他的身体很冷，没有一点温度，当我从他的眼角划过，我以为自己是从他的眼睛里流出来的，就这样，我爱上了他。
在第三秒钟的时候，我落在雪地上，和满地的雪花融在一起，渗进了泥土里，我死的时候很快乐，因为泥土里有他的血液。
后来我知道，男孩叫川河，他为了保护一个叫洛雪的女孩，牺牲了自己。
当我死后，我对神说，下辈子我要做人。神问我为什么，我说我想知道什么是爱。神摇摇头告诉我，你先做一台琴吧，等你做完了琴，我再让你做人。
我同意了。
于是，在我前世的前世的前世的前世，我成了一台琴，一台古老而简陋的钢琴。
我其实很害怕做人，因为人是所有生命轮回的终点，同时又是起点，一旦做了人，就会忘记前世的种种经历，一切重新开始。世上只有人不知道自己的前世是谁，可我不想忘，也不能忘。
空芯笔是我唯一的朋友，它常常找我聊天，让我给它讲故事。虽然是一只笔，但它却从来没有写过字，因为没有笔芯。我问它，没有笔芯，还算是笔吗？它笑着说，当然算啊，我问它为什么，它说不需要为什么，信就是了。它说他一直在找它的芯，只要找到了，它就把我跟它讲的故事写出来。
空芯笔是个多愁善感的孩子，每次听我讲故事，它总是一边笑，又一边哭。我问它，是不是没有芯的笔，情商和智商都会特别低？它没有回答。
我曾听说，这世上有一种人的生命，是倒流的，他的过去在未来，他的未来是过去，时空在这里纷繁复杂地交错，好像变得毫无意义，而我要讲的这个故事，就是从十八年前的一个下午开始的。
。
小时候
那天下午，雨下得很大很大，周围的一切全是朦朦胧胧的，看不清十米以外的地方。鲁丹妮坐在路边一直哭个不停，她只有四岁，在她旁边躺着一具尸体，就在一分钟前，她母亲带她过马路时被一辆卡车给撞死了。她看到卡车从母亲身上压了过去，却没有停下来。
丹妮的母亲在被卡车撞倒的前一刻把丹妮推出了马路，丹妮的脚磕在一块石头上，流了很多血。
雨越下越大，连丹妮的哭声也一起淹没了。青黑色的柏油路一下子变成了红色的，周围一个人也没有。丹妮不知道该怎么办，她摇摇母亲的身子，一个劲地喊“妈妈，妈妈”，但母亲就是没有睁开眼睛，她们的黄色的雨伞被大风吹得好远好远，一眨眼就找不到了。
那一年，独孤求学八岁，他常常在夏天的午后学着大人的样子拿着鱼竿和小水桶到城郊的河边去钓鱼，但他从来也没有钓到过真正的鱼。他以为他今天能钓到的，谁知还没等他把鱼饵放到水里，天就突然下起了大雨，于是他只好把水桶盖在头上拼命地往回跑。来到马路边，独孤求学隐约看到前面坐着一个小女孩，他跑过去一看，吓傻了。
“你怎么了？”独孤求学问丹妮。
“妈妈被车撞了。”丹妮不停地耸着肩膀，也不知道她脸上的究竟是口水雨水还是泪水。
独孤求学看看四周，没人。他不知道这个倒在地上的阿姨有没有死，但他知道受伤了就要马上送医院。于是他一只手背起受伤的丹妮，一只手拖着丹妮母亲的尸体，咬着牙艰难地朝城里走去。一路上，独孤求学不知摔了多少回，摔得手心和脚踝都流出血了，可他一点也没有想要放弃的样子。
“哥哥，哥哥，你放我下来吧，我自己可以走的。”丹妮很懂事，她看到独孤求学一直摔倒，就想帮帮他。
“我没关系，很快就到了。”丹妮的脚一直在流血，独孤求学知道她不能走。
他们快要进城的时候，一个路过的好心人帮他们叫了救护车。
“别怕，你妈妈会活过来的。”独孤求学牵着丹妮的手呆呆地站在急救室门口，他一次又一次地这样安慰丹妮。
当丹妮的父亲赶到医院，她母亲已经被医生用白布蒙上脸，推到太平间里去了。
从那天起，独孤求学就担起了保护丹妮的责任。独孤求学的父亲也是被卡车撞死的，在他出生那天被撞死的，所以他特别照顾丹妮，因为他觉得他们两个有着一样的命运，他把她当成自己的妹妹，亲妹妹。
那个时候，丹妮还在上幼稚园，独孤求学已经念小学二年级了。丹妮的爸爸从来不关心丹妮，也从来不去幼稚园接她。因为幼稚园放学比较早，所以为了送丹妮回家，独孤求学每天下午都要逃两节课。
独孤求学家里很穷，他母亲是个卖猪肉的，虽然自己常常挨饿，但只要一有好吃的，哪怕只是一颗糖，他都会省下来留给丹妮。独孤求学从不和人打架，但如果他看到有人欺负丹妮，他就会冲上去和人家拼命，好几次都是这样，哪怕明知道自己打不过对方。
幼稚园离丹妮家很远，独孤求学看丹妮走累了，就会背她回家。丹妮常常会在独孤求学的背上睡着，她老说，在求学哥哥的背上睡觉特别舒服。独孤求学一直很心疼这个捡来的妹妹，尽管自己累得双脚都发抖了，但只要丹妮一睡着，他就从来不舍得把她吵醒，有时候明明已经到丹妮家门口了，他还是会背着她在原地站很久，直到丹妮自己醒来，他才把她放下。
那段时间，独孤求学几乎每天都要天黑才能到家，他到家的时候，脚上总是长满了水泡。一到周未，独孤求学便会带着丹妮去郊外钓鱼，丹妮想起母亲的时候，就会问他：“求学哥哥，你说人死后会去哪里呢？”
“会在一个很漂亮很漂亮的地方等着自己的亲人回来团聚。”独孤求学每次都这么回答。
“如果丹妮死了，也要在那个很漂亮很漂亮的地方等求学哥哥回来和丹妮团聚。”
丹妮的天真总是让独孤求学哭笑不得：“是我等你，因为我一定会比你先死的。”
“为什么？”丹妮问。
“因为我年纪比你大呀。”
“不要，求学哥哥你不要死。”丹妮一想起独孤求学会像母亲那样离开自己再也不回来，她就会急得大哭。
丹妮一哭，独孤求学也就慌了，他连忙拍着她的肩膀告诉她：“哥哥不会死，哥哥要保护丹妮一辈子，不会死的。”
丹妮总说，她长大了一定要和求学哥哥在一起，她要嫁给求学哥哥，除了求学哥哥她谁也不嫁，她要独孤求学答应她，这辈子都不可以离开她。
两年后的一天，丹妮的爸爸突然来到幼稚园把丹妮接走了。丹妮死活不肯，她抱着桌子无论如何也不肯离开。她要等独孤求学来接她，就算要走，她也要告诉独孤求学她去了哪里，但爸爸还是强行将她拖上了一辆面包车。没多久，她就被带到另一个城市，爸爸将她扔在一个叫孤儿院的地方就走了，从此再也没有回来。
丹妮好几次想要从孤儿院里逃跑，她想跑回幼稚园，她知道独孤求学一定在那里等她。可她不认识路，每次逃跑都会被孤儿院的阿姨找到，后来，为了防止她继续逃跑，那个阿姨便将她关进房间，不再让她出来。丹妮离开幼稚园的时候，身上只带了一个奶瓶，那是独孤求学送给她的礼物，她一直带在身边，像宝贝一样从不让任何人碰。
好长一段时间，独孤求学都会像往常一样到幼稚园门口去接丹妮，一等就是天黑。丹妮的老师告诉独孤求学，丹妮被她爸爸接走了，以后都不会回来了。
独孤求学不信，他觉得丹妮一定会回来的。所以只要一有空，他就会一个人坐在幼儿园门口。可是好多年过去了，丹妮却始终没有回来。渐渐地，他终于慢慢接受，丹妮是真的走了，在一个新的地方有了新的家，新的哥哥，新的生活，从此再也不需要他的照顾了……
十八年后
对于一个旁白来说，十八年的时间，可以在瞬间流逝，因为时间在文字面前没有意义，一千年，一万年都是一样。而对于一个人而言，它却是漫长的。
十八年后！
某台电视机里正在滚动播放一条招生广告。
一个白须僧人站在灵山寺门口一本正经地说着广告词：“……施主是否还在为自己的前途无望而困苦不堪呢？施主是否还在为高考的一次又一次失败而伤痛欲绝呢？来吧，放下课本，投入佛的怀报，加入灵山寺，走向通往极乐的人生！在这里，施主不会因为分数的高低而受到他人的歧视，在这里，施主不用害怕会有做不完的作业让人生不如死！我们灵山寺，有着千年的发展历史，雄厚的管理团队，完善的配套设施，一流的寺庙文化，绝对是施主出家修行、削发为僧的最佳场所……”
这时，一个小朋友突然跑过来问：“大师，当了和尚是不是就不能吃肉不能谈恋爱了？”
白须僧人微笑着牵起小朋友的手：“小施主问得好！解放思想、与时俱进一直是我们灵山寺的唯一宗旨，因此，为了均衡营养，保证每天有充足的蛋白质摄入，本寺从不约束弟子的饮食习惯，更不会干涉弟子的夜生活！我们的寺规，其实是非常人性化的！相信灵山寺，就是相信专业！”
然后，画面中许多小朋友、老太婆、大学生全都兴奋地围了上来：
“我要报名！”
“我要剃度！”
“我要出家！”
……
白须僧人站在人群中间拿着剃刀对着镜头慈祥地笑了。
接着，和尚、老太婆、学生、小朋友……大家站在寺庙门口洋溢着幸福的微笑一起喊：“感受生命，享受生活，我们都选灵山寺！耶！”最后，画面定格，成了一张合影，接着屏幕下方跳出一串电话号码，还有一句旁白：“灵山寺，打造全球寺庙第一品牌！不是所有的寺庙都叫灵山寺！招僧热线……”
……
这是一个以知识论英雄的年代，在这个适者生存的年代里，没有文凭，别人就不会相信你有知识，而没有知识，你就等于一无所有。
那是一座山腰上开满了桔梗花的小山坡，它像一个被世人遗弃的秃头，静静地躺在车水马龙外一个连霓虹灯也照不到的角落。
山的远处，夜景迷人，山顶，是一个露天的大排档，大排档的门口挂着一块布做的招牌——高复俱乐部！招牌的旁边有一块空地，空地上放着几张桌子，桌子上零零散散地放着几个酒瓶，酒瓶上分别写着砒霜、鹤顶红、敌敌畏、含笑半步跌、一日丧命散……
这里很荒凉，却是所有高考失败者的乐园！因为在这样一个神奇的年代里，不会读书考试就像不会吃饭睡觉一样让人无法接受，它属于智力残疾的一种，这种残疾往往让人生不如死，所以那些在求学的道路上一败涂地的学生在这里相聚，和那些与自己有着同样悲惨命运的人分享痛苦的过去，用别人的伤口来安慰自己的心灵，从而给彼此一个苟活于世的牵强理由。
复读之王（1）
荫翳的丛林，落叶纷飞，微光守着残夜，让这里的秋风，显得格外苍凉。
学生A拿着一瓶‘砒霜’突然大叫着站起来：“你有我惨？我为了高考复读了整整三年，成绩却一年比一年差，今年好不容易决定放弃复读，却因为志愿没填好被活活刷了下来，我爸妈更是为了供我读书欠了一屁股债！你们看！呀！！！”
学生A凶猛地扒掉上衣，在他瘦骨嶙峋的身上，布满了千姿百态的伤疤，他指着这些疤，说道：“这是狼牙棒的齿印，这是圆月弯刀的刀痕，这是五毒神掌的掌印，这是九阴白骨爪的爪印……这些都是我家里人为了泄愤用各种刑具打的！你们说！到底谁比谁惨？”
人们看着这些伤口，就像看到了自己的过去一样，都是刺骨的疼痛留下的痕迹。
学生A抬头看着天空，泪流满面，学生B紧紧抱住他，两人埋头哭喊：“我们都是同病相怜的苦命人哪……”
学生C低头坐在旁边的一张桌子上，冷冷一笑：“哼，刁虫小技，也敢拿出来丢人现眼，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兄台，难道你比他们还惨？”学生D很吃惊地问。
“你们至少还有资格填报志愿，有机会被刷下来，你们已经很幸福了……”学生C抬起头，沉重地向大家说出了自己不堪回首的悲惨身世：“从三岁上幼儿园的时候开始，这么多年来，只要是考试，我就从来没有及格过！！！”
“啊？”所有人都不禁把身子往后一倾，震呆了。
学生C继续哭诉：“高考复读了五次连个投档线都没能考上，气得我爸和我妈当场吐血，我外婆也因为心脏病复发而进了医院，连我爷爷和我奶奶之间的感情也因为我的高考成绩太差而出现了无可挽回的裂痕！我因为高考而成了千古罪人！你们看！！！”
“呀！！！”学生C张开双臂一声大吼，身上的衣服顿时炸得粉碎。然后，大家看到他胸前布满了比学生A更可怕的伤口，凹凸粗糙，崎岖不平，就像一堵用锤子随意砸出的墙。人们在悲愤的同时，更多的是在感叹造物者的鬼斧神工，竟可以用邪恶的暴力在一个人的身上留下如此巧夺天工的印记。
学生C指着身上像艺术品一样珍贵的伤口大声说：“这是被火车撞的，这是被母猪咬的，这是被陨石砸的，这是被雷劈的……这些都是因为我考试太差作孽太多而受到的上天的惩罚，你们说！大家谁比谁惨？”
说完，周围的学生纷纷洒泪响应，泪水中，学生A、B、C紧紧抱住彼此，三人埋头痛哭：“我们都是同病相怜的苦命人哪……”
突然，从大家身后传来了一声冷笑，这是一种略带侮辱并且夹杂着攻击的冷笑，笑声里充满了不屑。人们回过头，看见一个神情冷酷的男子正拿着一个奶瓶坐在不远处的桌上悠闲地喝着手里的奶。
这样的举动，对于在场的每一个学生来说，都是不可原谅的侮辱！
学生A：“喂，小子！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学生B：“这里是高复俱乐部，是我们高考失败者发泄心情的地方，你在我们哭得最投入的时候发出那么恶毒的奸笑，就是看不起我们这些高考失败者！”
学生C：“敢在我们的地盘上鄙视我们，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学生D：“小子，别怪我没提醒你，现阶段的我们，可都是暴民，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
几个学生一人一句之后，刷的一声，大家突然从身后抽出一大堆武器：狼牙棒、西瓜刀、指甲剪、电锯、榔头、马桶刷、甘蔗……
“识相的话，马上向我们道歉！我们可以给你留个全尸！”学生B发出了最后通牒。
那个男子不但没有害怕，反而放下手中的奶瓶一步步朝愤怒的人群走来。他走到学生C面前，递给他一张纸条，然后什么也没说，就这样离开了。
学生C好奇地打开纸条，众人一看，大吃一惊：“高考成绩单？”
看到纸上的成绩，每个人的心都碎了。只有他们才能理解，这些数字的背后，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痛。整个山顶，突然变得出奇的安静，安静到只剩下泪水滴在纸上的声音。
学生A：“真没想到，这世上居然有如些悲伤的成绩单……”
学生B:“忍受这样的成绩，得付出多大的代价啊！”
学生C：“这是我第一次看到比遗书还让人纠心的分数，惨绝人寰哪！”
有几个心理素质不是太好的学生，才看了一眼，就吐血倒在地上，之后再也没能醒来。
曾经有很多人问我，什么样的成绩能有这么大的杀伤力，居然可以让人看过一眼就倒地身亡？我告诉他们，很多东西，有些人闭上眼睛就能明白，而有些人，一辈子也理解不了。多年以后，人们将这张成绩单放进博物馆，还给它起了个很高雅的名字，叫“灵魂之觞”。
复读之王（2）
“少侠请留步！敢问少侠尊姓大名？”学生D想叫住那名男子。
男子停了一会儿，背对着大家留下四个字：“独孤求学！”
哐当哐当……
所有人手中的武器同时落到地上，人们一动不动地愣在原地，时间仿佛在瞬间定止，只剩下每个人的心跳，见证着光阴的流逝。
“难道他就是传说中连续九年高考没有上线，八次蝉联全国倒数第一，34次打破高考单科成绩最低纪录，7次高考总分保持在个位数，人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考场之神——独孤求学？”学生A不可思议地问。
“不仅如此，他还因为在第九次高考的考场上梦游扰乱考场秩序而被倒扣十分，从而成为高考史上第一个总分为负数的考生！他开创了高考总分由正数转向负数的新纪元，标志着现代高考负数史的开端，对全国乃至世界的高中教育都具有里程碑式的意义，他的事迹，简直就是一个神话！”学生C补充说。
“此生能够遇上这样的传奇人物，死又何妨？”
……
正在人们感慨万分的时候，从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惨叫，独孤求学不小心从山顶的台阶上失足滚了下去。
“独孤前辈你没事吧？”人们连忙跑到台阶口，却惊奇地发现独孤求学仍然潇洒地背对着观众昂首站在半山腰。大家想过去扶他，却被他伸手拦住了。
独孤求学像个诗人一样站在原地：“小小台阶，怎能伤得了我？”其实他的脸，早已被摔得血肉模糊。然后他流着鼻血抬头深情地望着星空感叹：“屁股很烫的时候，放出来的屁总是特别臭，那不是因为你吃了大蒜，而是因为你想拉屎！”
我总觉得这句话蕴藏着深刻的哲理，但我实在是想不通，他为什么会在这么悲情的时刻发出这么耐人寻味的感慨。
独孤求学继续迈开脚步，又是哎呀一声惨叫，他再次失足，整个人沿着台阶一直滚到了山脚，几秒钟后，他倒在地上，口吐白沫，四脚朝天。
看着独孤求学半死不活地躺在山脚，每个人的内心深处，都再次燃起了对生的希望。
“真不愧是个伟大的勇者啊！他就像燃烧的蜡烛一样牺牲了自己，却拯救了一个正在苦难中煎熬的民族，正是因为有了他的存在，我们这些高考的失败者，才有了活下去的勇气！”学生B说。
“为什么？”学生D问。
“有一天，当你发现这世上还有一个人的遭遇比你更惨十倍的时候，你就会明白，原来自己是幸福的……”
夜幕中，雪花，奇迹般地飘落。
人们不约而同地抬起头，将目光抛向苍穹。
“下雪了？这么热的天为什么会下雪？难道是哪里又发生了什么天理不容的冤情了吗？”学生A问。
学生C摇摇头，用他充满磁性的声音回答说：“不是冤情，是悲伤，只有当悲伤到了尽头的时候，才会让雪花在气温高达23度的晴朗日子里，像这样莫名其妙地飘下来……”
……
有人说，真理，就是让活着的好人下地狱，让死了的坏人上天堂。所以独孤求学是幸运的，至少在活着的时候，他算不上一个好人，因为好人怎么会一无所有，甚至连一个可以说话的朋友都没有呢？
独孤求学有一个奇怪的嗜好，他常常一个人在白天的时候呆呆地坐在屋顶上看星星，他说，他不希望像别人一样，只有在太阳下山后才想起繁星的美。心情不好时，他便会对着天空傻笑，他知道，白天看不到星星，并不是因为它们真的躲起来了，而是星星的光芒和太阳比起来太渺小，所以注定只能在黑夜里才会被人们看到。他一直认为自己是一只在烈日下飞行的萤火虫，其实他有光，只是别人不知道，因为大多数人的心永远只向着光芒万丈的太阳。
独孤求学总是被身边的人欺负，或是老师，或是同学，或是亲人，或打，或骂，或嘲笑，人人都说他是个傻子，在这个喧嚣而繁华的城市里，他因为他的傻变得家喻户晓。生活在这里的人是幸福的，因为无论他们做错了什么，无论他们遇到多大的挫折和失败，他们都可以得意地对自己说，至少还有一个倒霉的白痴，比我更惨。这也许就是独孤求学作为一个人而对这个世界做出的唯一贡献。
连我也不知道，这个在十八年前充满朝气和梦想的孩子，为什么十八年后会变成这样？是不是真的和“灵魂之殇”有关呢？我想。
……
复读之王（3）
客厅里，独孤求学的母亲王东菊气冲冲拨通了电话，话筒里很快传出礼貌而甜美的声音：“您好，橡胶国际电视购物客服中心为您服务。”
“我是来投诉的！你们在广告里说吃了脑灵通百分百，高考成绩至少提高100分，可我儿子吃了整整十个疗程，现在高考六门功课的总分加在一起还不到50，这到底怎么回事？我要退货！”王东菊很愤怒地说。
电话里突然变成一个泼妇在骂：“什么？退货？对不起，你所拔打的号码是空号！”咔哒一声，对方挂断了。
“喂？喂喂……岂有此理！”
王东菊再次拔通电话，耳边却响起一个机械式的自动答复：“对不起，您拔打的电话已经成了空号，请您勿再重拨，拨了也不会有人鸟你，你个臭三八……”
王东菊愣愣地握着话筒，似乎被这段令人欲哭无泪的回复给骂傻了。
独孤求学的父亲独孤诚是个猪肉贩，而王东菊本是富家千金，当年王东菊为了嫁给独孤诚，不惜和家里断绝了关系。但造物弄人，他们结婚不到一年，独孤诚就被卡车给撞死了，从那以后，王东菊就越来越不正常。她常常会无缘无故在独孤诚的遗像面前又唱又跳，又哭又闹，所以很多人都说，独孤求学之所以会变成今天这样，完全是因为他有一个相依为命的疯母亲。可独孤求学从不这么认为，因为大部分时间，母亲都是正常的。
独孤诚死后，王东菊便接过丈夫的事业一个人在菜场里卖起了猪肉。她年轻时很漂亮，家里也很有钱，虽然嫁过人，但还是有整把整把的书生帅哥前赴后继地来菜场追她，可这么多年来，她宁愿当一个猪肉贩也不肯改嫁，死也不肯，气得她父亲王永祥因为她的冥顽不灵好几次被医生拖进抢救室。这也让很多人无法理解，大家都相信她应该是有比较严重的自虐倾向，所以才会用这种方式来折磨自己。
咔哒一声，房门打开，独孤求学回来了。他衣服上血迹斑斑，脸肿得像个猪头，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好像刚刚被人强暴过一样。不过和以前比起来，他今天带回家的造型算是很体面了。
“又被人打劫了？”王东菊习以为常地问。
“是啊，这都被你看出来了。”独孤求学懒洋洋地倒在沙发上。
“对方劫了你什么？”
“当然是劫色啦，除了色你以为我身上还有什么东西可以让人家劫的吗？”
王东菊知道儿子在骗她，于是掀开独孤求学的手臂，看到一颗红点：“我帮你点的守宫砂还在，看来对方没能得逞。”
这颗守宫砂一直是独孤求学挥之不去的耻辱，他始终不明白王东菊为什么要在他身上弄个这么恶心的东西出来：“是啊是啊，经过我奋力挣扎，用了十层九阳神功外加八套如来神掌终于保住了我们独孤家唯一的处男，这样你开心了吧？”
“没死就好。”王东菊说。
独孤求学无奈地站起来：“老妈，我都快奔三的人啦，到现在还带着颗守宫砂满世界跑，还是处男版的，你叫我怎么出去见人哪？”
这个世界就是这么不公平，稀缺的处女是宝贝，泛滥的处男像灾民。
“专一没有罪。”王东菊说过，如果哪天独孤求学身上的守宫砂不见了，他必须负起责任，把女方娶回家。
“算了吧，就我这条件，看破红尘落发为僧是迟早的，谁要是喜欢上我，不是傻子就是疯子。”独孤求学并不是妄自菲薄，而是敢于面对现实。
王东菊继续查着手里的资料，没有说话。希望儿子将来考上大学是独孤诚生前最大的愿望，所以王东菊就是累死在猪肉摊上，也要帮丈夫完成这个心愿，要不然她死后没脸去见他。
“你不会又要给我找新学校吧？”独孤求学再三哀求：“俺的娘啊，再这样下去是要出人命的！我想你也不希望看到我们独孤家绝后吧？”对于一个复读了九次的人来说，当他知道自己即将踏上第十次复读的旅程时，这种心情一般人是理解不了的。独孤求学并不是比别人笨，他就是不喜欢读书，就是讨厌上课，所以考试的时候，很多题目他明明会做，可他就是要故意把错的答案写上去，因为他就是这么倔的一个人，从来不会向他自己不喜欢的事情妥协。
“明天是你外公80大寿。”王东菊突然转移话题，看来复读第十次已经没什么悬念了。
“我们还要去吗？”独孤求学的表情有些害怕，他很清楚去外公家意味着什么。
寿宴之辱
城市的夜，永远不会因为黑暗而沉寂，反而会因为没有阳光而变得更美。
王永祥家中，寿宴马上就要开席。
觥筹交错的屋子里，每一个人都带着和睦的笑，那是一种说不出的温馨。寿宴的主人是王东菊的父亲，他成功并且富裕。虽然年近杖朝，可当他端详地站在人群中央，眉宇间依然透着威严与霸气，一副宝刀不老的王者风范。
王永祥是个把名誉看得比生命还重的人，他曾经用最极端的方式阻止女儿嫁给独孤诚，因为一个猪肉贩如果成了他女婿，对他来说简直比死还丢人。直到那一天，王东菊穿上迷人的婚纱变成了独孤诚的妻子……虽然那场婚礼简陋得连一个为他们证婚的人都没有，但她却很幸福。同样是在那一天，王永祥和她断绝了父女关系，成了形同陌路的生人。
也许不被祝福的爱情，注定是不能长久的。就在王东菊和独孤诚结婚后的第一个记念日，独孤诚却出了严重的车祸，当他被送到医院，医生说他已经快不行了。那个时候，独孤求学还在王东菊的肚子里，只有九个月大。
就在独孤诚弥留之际，王东菊冲进临产手术室，哀求医生帮她提前取出肚子里的孩子，医生不肯，她就拿起手术刀自己割破子宫强行把儿子挖了出来，据说有个妇产科主任看到这个疯狂的情景，当场就被吓晕了。
手术后，连切口都还没有缝好，王东菊就跳下病床抱着血淋淋的儿子跑进了独孤诚的房间，她小心翼翼地将儿子放在昏迷不醒的丈夫身旁，对他说：“老公，你睁开眼看一看呀？这是我们的孩子，他出世了……”然后王东菊忍着剧痛躺在独孤诚身边，拿出像机拍了一张照片，这是他们唯一的一张全家福，也是世界上最恶心的全家福，因为照片里的婴儿连胎盘都还没有洗掉。
这件事一直让王东菊很内疚，她常常想，如果当初不是自己提前一个月把独孤求学从肚子里拿出来，他现在会不会聪明一些？不过内疚归内疚，她却没有后悔，假如时间可以重来，她一样会这么做。
寿宴大门被缓缓推开，王东菊和独孤求学恭敬地出现在门口，王东菊的手上还扛着一个新鲜的猪头，那是她献给父亲最昂贵的生日礼物。
“爸，生日快乐，我和求学来给您贺寿了。”
“外公，生日快乐。”
过了好久，母子二人依然像空气一样站在门口，纹丝不动地站在门口，人群中，大家继续笑着、跳着，好像什么也没有听到。
“爸，我和求学来给您贺寿了。”王东菊提高嗓门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泪水，已经划过她布满年轮的面颊。
又过了好久好久，这对母子依然站在门口，寿宴里人山人海，却没有一个人因为他们的到来而出现任何反应，他们像两只与世隔绝的怪物，站在角落无人问津。
“爸，我和求学来给您贺寿了……”王东菊跪在地上，掩嘴痛哭起来，独孤求学也跟着下跪，他很惭愧，因为母亲受这么多委屈，很大程度上是被自己拖累的。
终于，宴会上有人说话了，那是王东菊的姐姐：“呦，原来是东菊啊，你提着这么大一个猪头跪在我们家门口装可怜，怎么？要钱来了？”
“前年猪肝，去年猪腿，今年又换成了猪头，我说东菊啊，你就那么喜欢猪吗？”说这话的女人，是王东菊的二姐：“不是早就和我们王家断绝关系了么？这么快就后悔了？对了，你那比你手里的猪头还蠢的儿子，应该考上大学了吧？”
“我们季川比她儿子还小一岁，现在研究生都已经毕业了，你说这孩子也真够可怜的，都考了快十年了吧？”季川是独孤求学的表弟，因为从小成绩优异，王永祥对他寄予了厚望，他也是整个家族的宝贝心肝。
“这种事怨不得别人，明明不是那块料，还要硬往火坑里跳，不是自讨苦吃吗？”
“他们一家子，都是怪人！”那一张张陌生却和自己血脉相连的脸，让独孤求学即害怕，又心酸。
“够了！”不知是愤怒还是心痛，人群中的王永祥突然一声怒吼：“都给我住嘴！”他走到王东菊面前，眼睛却是通红的：“你如果认错，我可以让你回来。”
“那求学呢？”王东菊问。
王永祥不屑地瞥了一眼和女儿一起跪在自己面前的人：“他姓独孤，和我王家永远不会有任何关系。”
独孤诚死后，王永祥便把对这个毁了自己女儿一生的男人所有的恨全都转嫁到了独孤求学身上，他宁愿死也不能接受自己居然有一个这么笨这么无能的外孙，而且还是自己的掌上明珠和一个猪肉贩生的，这会让他身败名裂，成为所有人的笑柄。在他眼里，季川是他唯一的外孙，血统纯正，年轻有为，而眼前这个讨厌的木瓜，天生一副卖猪肉的蠢样，怎么可能和他扯上关系？所以这么多年来，王永祥从来没有让独孤求学踏进家门半步。
梦境
“我看哪，像求学这样的奇珍异宝应该拿到博物馆去展览才对，说不定还能靠门票收回一些饲养成本呢，大家说是不是啊？”大姐一边说风凉话一边笑个不停。
“你们走吧。”王永祥闭上眼，失望、无奈，因为他知道，王东菊永远不会放弃独孤求学而选择做他的女儿。
“爸……”千言万语到了心头，王东菊却一句也说不出来，她放下猪头，牵起独孤求学的手，带着无言的泪，转身离开。
……
朦胧的细雨洒在夜空，像纷飞的柳絮，空气里弥漫着蓝花楹枯萎后的芬芳，那是一种青涩的味道，我最喜欢的味道。
王东菊和独孤求学并肩走在雨中。
“妈，你不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嫁给老爸，后悔生下我啊。”
王东菊摇摇头，她笑了：“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虽然相信的人已经不多了，可总有那么一两个人是会用心去追求的，你老妈我就是其中一个。”也许王东菊真的有点傻，至少在这样一个年代，她不聪明。
独孤求学一头雾水：“不明白。”
“等你遇到了，你就明白了。”王东菊说。
“猪肉贩就是猪肉贩，你该不会又想用这些话来超度我吧？”独孤求学一直觉得，爱情这种东西，永远不会属于自己，因为它只属于成功的人。
“儿子，你知道吗？我常常连做梦的时候都在想，将来有一天，你要是也能像别人一样考上大学，有一个爱你的老婆，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不再被人嘲笑，不在被人欺负，不再被人看不起，那该有多好……”王东菊知道，这只是她的一个美好的幻想，这个幻想对别人来说很简单，可在她眼里却很奢侈，奢侈得有点遥不可及。
……
那天夜里，独孤求学做了一个梦，他梦见自己追着一片雪花在草原上奔跑，雪花像一个调皮的精灵，在他眼前随风起落，好像近在咫尺，可当他伸出手，却怎么也抓不到。他的身前，是一条流淌着银色雪水的溪流，唯美而浪漫，在他身后，两只蓝色的大鸟玄幻地拥立在红色岩石的最深处，岩石下面，是一片延绵百里的花海，花海之上，流萤刺目，蝶舞芳飞……
这是一个奇怪的梦，当他醒来，他依然可以清晰地记起梦中的一草一木，那里似曾相识，熟悉得就像曾经到过，可仔细想，却又是一片空白。独孤求学已经不止一次梦到这个地方，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喜欢做这个梦，也不知道这个梦究竟代表了什么，他只知道，梦都是虚构的，就像一个人的幻觉，没有任何意义。
空芯笔曾对我说，人的很多奇怪的梦境，是前世留给今生的记忆的碎片，当这些碎片被一点一点重新拼在一起，就成了这个人前世的经历，但我不是一个迷信的旁白，所以并没有把它的话放在心上。
……
第二天，王东菊来到武状元高复中介公司，她要不惜成本通过中介为儿子找到最好的复读学校。
经理热情地拿着资料向王东菊介绍着：“王女士您可以绝对放心，我们武状元高复中介有着比新中国还要悠久的历史，不管是天上飞的地上爬的水里游的还是林子里跑的，只要是地球上有的，我们都能帮他找到能让他高中状元的学校！”
“就算成绩一直不是很理想也没关系吗？”王东菊问。
“哼哼，王女士您真爱开玩笑！”经理指着墙上挂着的密密麻麻的锦旗，骄傲得有些陶醉：“你看我身后的这些锦旗就应该知道人民对我们公司是多么的尊敬和爱戴了，我们全球高复中介第一品牌这个嘹亮的称谓绝对不是浪得虚名！”
“是吗？”
“当然！不是我吹牛，曾经有一个复读了六年都没能考上专科的迷途羔羊在经过我们公司科学的介绍之后，第二年就考上了本科，你知道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了什么？”
“这说明不同的学校和不同的考生之间的合理搭配有时候是可以对高考的成败起到决定性作用的！”
王东菊点点头：“有道理！”
“我想你儿子再怎么差也没我刚才说的那位迷途羔羊那么差吧？”经理得意地问。
“其实…我儿子也才复读了九年而已。”王东菊有些不好意思。
“什么？九年？”这骇人的消息，让见多识广的经理也被吓了一跳：“莫非您儿子目标远大非世界名牌不上？”
“不是，他考了九次大学从来没上过投档线。”
经理睁着大眼吃惊地向后退了一步：“啊？”
“还八次蝉联全国高考总分倒数第一。”
经理又退了一步：“不会吧？”
“34次打破高考单科成绩最低纪录。”
经理已经退无可退：“什么？”
王东菊又补上了致命的一击：“7次高考总分保持在个位数。”
经理当场崩溃，直接被震倒在地。他慢慢从地上爬起来，目光里充满敬畏：“请恕在下有眼不识泰山，读书能读成这样，您儿子绝对是个人才啊！”
“少拍马屁，快说，有办法吗？”王东菊只想听重点。
绝世神校
经理有些犹豫：“办法不是没有，只不过我们公司是按照顾客的成绩和复读的年份来收费的，像您儿子这样史无前例的超级大客户，价格…可能会有一点点贵。”
王东菊激动得像挖到了宝：“没关系！只要能让我儿子考上大学，多少钱我都给！”
经理瞪着湿红的眼睛感动得一塌糊涂：“说得好！我最欣赏的就是你这种比观世音还要伟大的好妈妈！”他感动，是因为他终于找到了梦寐以求的客户：“冲你这句话，我们公司就是倾家荡产也要帮你儿子考上大学！”说完他突然回到座位上，伸出手：“废话少说先付钱，中介费3600块！”
王东菊扔出一叠钱，两人握了握手。
经理立刻拿出一张某高复的宣传海报，眉飞色舞地说：“这所怎么样？有着脑残疗养院之称的神童高复，可以把每一个像您儿子这样脑残的学生变成考场无敌的神童，并且……”
“已经上过了。”经理没说完，就被王东菊打断。
“没关系！”经理毫不气馁，立马又换了一张：“那这所呢？号称亚洲第一的魔鬼终结者军事化管理高复，可以把每一个像您儿子这样堕落的学生变成考场上的火影仁者和足以称霸世界的海贼王，并且……”
“也上过了。”
“啊？”经理又吃了一惊，他只好拿出第三张海报：“还有这所！比变形金钢还要劲爆的连纳美人都能训化的全球无敌的发克由高复，不管任何生物和非生物，只要进了这所学校，出来的绝对是一个又一个血统纯正活泼可爱的高考冠军，并且……”
“还是上过了。”
“什么！”经理几乎崩溃，连头发都乱成了一团：“既然这样，我只能出绝招了！”他再次拿出一张海报，一张特别大，特别醒目的海报：“地球上绝无仅有的，连唐伯虎和樱木花道都去不了的，有着男生天堂之称的爱如花女子高复！女子高复哎，这回你儿子总没上过了吧？”
王东菊仔细看了一眼海报，点点头：“我儿子是没上过，但我上过了，好像也没什么效果！”
